传播信仰
“你先养好身体，等你们安顿下来，我会在村口建一座圣光之神的神像。
“到时候，如果你愿意，可以来神像前祈祷。不是交易，不是交换，只是让你的心意有一个方向。”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赛勒斯走过来，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说：
“村子里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这些人的屋子有的被破坏，有的沾了污染物的气息，需要净化之后才能住人。今晚怎么办？”
“搭帐篷。”江林环顾四周，“村口这片空地还算干净，先让他们在这里过夜。明天开始清理和净化屋子，能住几间是几间。”
赛勒斯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多里安已经在空地上支起了几顶帐篷，都是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来的军用制式帐篷，防水防风，能住四五个人。
维克多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几捆干柴，在空地中央生了一堆火。
火焰在暮色中跳动，将周围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夜色渐深。
卡厄斯的夜空与东大陆截然不同。
没有月亮，只有两颗极小的、暗淡的卫星挂在天边，像两块快要熄灭的炭火。
星星很多，比东大陆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
有些星星的颜色是淡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滴。
江林收回目光，看向火堆旁的那些原住民。
他们已经不像下午那样惊恐了。
有人接过瑟琳递来的干粮，小口小口地吃着。
有人抱着孩子，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摇篮曲。
有人靠在一起，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心事。
埃里坐在火堆边，手里捧着一块硬面包，掰成小块往嘴里送。
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精神比下午好了很多，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的深褐色，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江林......大人，”他犹豫了一下，加上了“大人”这个称呼，“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说信仰圣光之神不是交易，不是交换。
“那如果我们信了它，它能给我们什么？
“我是说......除了治愈与力量之外，还有什么？”
火堆旁的火焰跳动着，将江林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那棵枯死的古树干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埃里的问题，而是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原住民。
他们虽然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但耳朵都悄悄竖着，显然也在等他的答案。
江林从火堆旁捡起一根细枝，拨了拨快要熄灭的柴火，火星溅起来，在空中划出几道短暂的弧线。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他将细枝扔进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圣光之神能给你什么？我能想到的，大概有三样。”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治愈。不是只有身体上的伤，还有精神上的。你今天被圣光照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埃里想了想，缓缓说：
“像是有人把我从水里捞了上来。
“我都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溺水，直到被拉出来，才发觉原来之前每一次呼吸都是呛的。”
江林点了点头：
“这就是圣光之力对你精神的治愈。
“污染侵蚀的不只是你的身体，还有你的心智。
“圣光之力能清除污染，也能修复被侵蚀的创伤。
“虽然不可能完全回到没被污染之前的样子，但至少能让你重新做回一个人。”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力量。不是让你去欺负别人的力量，而是让你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的力量。
“你们的村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因为你们不够努力，不是因为你们不够勇敢，而是因为你们面对的东西远远超出了你们能应对的范围。
“有了神明大人赐予的力量，下次再遇到污染，至少不会毫无还手之力。”
埃里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可是，你说信仰不是交易......”
“没错。”江林竖起第三根手指，“所以第三样，也是最重要的一样，它不是具体的什么东西，而是一个方向。”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们从北边跑出来的时候，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跑吗？”
“知道。”埃里毫不犹豫地回答，“往南，离开那道裂缝越远越好。”
“那假如没有裂缝，没有污染，没有那些怪物，你们要往哪里走？”
埃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知道。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出生起就住在这个村子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知道哪里有猎物，哪条溪里的水能喝，哪片山坡上的野菜能吃。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往哪里走。
“这就是信仰。”
江林说：
“它不是在你遇到危险时才会想起来的东西。
“它是在你平安无事、岁月静好的时候，告诉你应该往哪里走的那盏灯。”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圣光之神的道路是秩序、守护与希望。
“你信仰它，不是因为它能给你治病、能让你变强，而是因为你认同这三个词。
“你觉得世界应该有秩序，你觉得弱者应该被守护，你觉得无论多黑暗的时刻都应该抱有一线希望。
“如果你认同这些，那你就走在圣光的道路上。
“至于它赐予你的治愈和力量，那是你在走这条路的时候，它给你的盘缠和干粮。不是目的，是手段。”
埃里沉默了很久。
火堆里的柴火烧得差不多了，火焰从旺盛转为柔和，最后变成一堆暗红色的余烬。
赛勒斯往火里加了几根柴，新的火焰腾地燃起，将周围人的脸重新照亮。
“我好像......明白了一点。”埃里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不是因为它能给我什么，我才信仰它，而是因为我信仰它，所以它能给我什么。”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江林没有再多说。
有些东西说再多也没用，得自己慢慢想。
信仰这种事，逼不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