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造雕像
翌日清晨。
卡厄斯的太阳从东边升起，那轮白色的光芒刺破淡紫色的天幕，将丘陵染成一片灰白。
空气依旧带着那种刺激性的气味，但比昨天淡了一些。可能是风向变了，也可能是他的鼻子习惯了。
江林从枯树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空地上，原住民们已经醒了。
有人在收拾帐篷，有人在清点多里安分发的干粮，有人在用溪水清洗脸上的污渍。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正蹲在溪边，用手捧着浑浊的溪水，小心地喂给怀里的孩子。
孩子咳嗽了两声，但还是咽了下去。
江林皱了皱眉。
“赛勒斯。”
灰发青年正在不远处摆弄他的符文石，听到声音抬起头。
“这溪水里的污染物浓度高吗？”
赛勒斯走过来，蹲在溪边，将一枚水晶片浸入水中。
片刻后，他取出水晶片，看了一眼读数：
“不高，但也不低。长期饮用会慢慢侵蚀身体，短期内问题不大。”
“能净化吗？”
“用圣光可以。”赛勒斯推了推眼镜，“但你不能天天来给这条溪水照光。”
江林想了想，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淡金色晶石。
那是他从王都魔法材料店买的圣光系魔晶，品质不错，用来做小型净化装置的核心足够了。
“帮我刻一个净化符文阵，用这个做核心。放在溪水里，应该能持续净化一段时间。”
赛勒斯接过晶石，翻来覆去看了看，点了点头：
“这个污染很奇怪，我得先研究一下，大概二三十分钟应该能刻好。”
他转身走到溪边，从袍子口袋里掏出几枚符文石和一支刻刀，开始在地上勾勒符文阵的纹路。
江林没有打扰他，转身走回空地。
多里安正在分发早餐。
干粮是那种硬得能砸死人的军用压缩饼干，但原住民们吃得很珍惜，连掉在地上的碎屑都捡起来放进嘴里。
维克多依旧不见踪影，但江林的空间感知捕捉到了他的位置。
他在村子外围的一棵枯树上，面朝北方，像一个沉默的哨兵。
瑟琳在照顾伤员。她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便装，淡金色的辫子垂在身后，手中握着一个小小的水晶瓶，正在给那个手臂受伤的年轻男人涂抹药膏。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每一个伤口都仔细处理，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那个年轻男人咬着牙，一声不吭，但眼眶有些泛红。
“好了。”瑟琳收起水晶瓶，冲他笑了笑，“再过两三天就能拆布条了。这几天别用右手提重物。”
“谢谢......谢谢大人。”年轻男人的声音有些哽咽。
瑟琳摇了摇头，没有纠正他的称呼，转身去看下一个伤员。
早餐后，江林把洛萨、梅薇丝和瑟琳召集到一起。
其他几组人也各有进展，通过使徒烙印的远程通讯功能，他们能保持联系。
洛萨和古德在北边侦察，发现了一处被污染者聚集的废墟，数量大约有两百。
那些污染者已经没有理智，在废墟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偶尔互相撕咬，但不会离开废墟的范围。
“像是一群被圈养的野兽。”洛萨的声音从烙印中传来，低沉而平静，“我怀疑那里有某种东西在控制它们。”
梅薇丝和瑟琳在南边找到了一个规模较大的原住民聚居地，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城镇，大约有三千人。
城镇的守卫力量很弱，只有几十个手持简陋武器的民兵，对污染者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我们已经和镇长接触了。”梅薇丝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那老头挺好说话，听说我们能净化污染，差点给我们跪下。我让他们先清出一片空地，准备建神像。”
“别急。”洛萨的声音插进来，“先确认周围没有魔神使徒的踪迹。你那边离北边远，但魔神使徒如果也在抢信仰锚点，他们不会放过三千人的城镇。”
“知道知道。”
梅薇丝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应了下来。
江林把自己这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四十三个幸存者，村落已被污染者屠戮大半，北边有裂缝，污染正在持续扩散。
“我准备在村口建第一座圣光神像。”他说，“先把这个锚点立起来，然后再往南推进。”
“需要帮忙吗？”
洛萨问。
“暂时不用。赛勒斯在刻净化符文阵，我处理神像的事。你们那边先稳住，别冒进。”
“行。”
通讯中断。
江林收回心神，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块一人高的白色石料。
这是他在王都买的，原本打算用来做府邸的装饰石雕，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匠，就这么搁着了。
现在正好用上。
他走到村口那棵枯树旁的空地上，将石料竖起来，然后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柄刻刀。
刻刀是艾莉西亚送的，精灵族的手工制品，刀刃锋利得能切断铁钉，握柄上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
他握紧刻刀，闭上眼。
神像的样式在他脑海中浮现，不是圣光之神真正的模样，因为没有人见过神明本尊。
而是圣殿中那些标准制式的神像造型：
一个身着长袍、手持权杖、面容慈悲而威严的形象。
这是他最熟悉的。
他睁开眼，开始雕刻。
刻刀在石料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石屑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他的衣袖上、手背上、脚边的地面上。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刀都很稳，没有任何犹豫。
空间感知让他能“看”到石料内部的结构，知道哪里坚硬、哪里脆弱、哪里需要多下刀、哪里需要轻轻带过。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石料本身在引导他的手，告诉他它想变成什么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原住民们围在远处，不敢靠近，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们看不懂江林在做什么，但那种专注的姿态让他们不敢出声打扰。
埃里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正在被雕琢的石块。
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人形，一个比真人更高大的人形。
轮廓越来越清晰，细节越来越丰富。
长袍的褶皱、权杖的纹路、面孔的轮廓——那是一张他们从未见过的脸，不是这个星球上任何种族的长相，却莫名地让他们感到安心。
当最后一刀落下时，江林后退一步，将刻刀收入空间戒指。
神像高约两米，比真人略高，通体白色，在卡厄斯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它的面孔朝着南方，朝向那些还活着的原住民的方向。
“好了。”江林轻声说。
话音刚落，神像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像晨曦中第一缕穿透薄雾的阳光，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
光芒从神像的头部开始，向下蔓延，经过长袍、权杖、基座，最后没入地面。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息，然后一切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