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污染
“走路的话，大半天。”埃里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前是这样。现在......我不确定。我们跑出来的时候，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有多少人？”
“一百多户，不到五百人。”埃里的声音低沉下去，“但那些......那些变成怪物的人，已经杀了很多人。我们跑出来的时候，至少有三四十个已经彻底失控了。”
赛勒斯没有再问，只是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一眼水晶片上跳动的数字。
江林的空间感知始终维持着最大范围。
这片丘陵地带虽然荒凉，但并非完全没有生命迹象。
地下深处有一些微弱的、如同蚯蚓般细小的生命波动，更远处偶尔能感知到几只小型啮齿类动物在灌木丛中仓皇逃窜。
米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这个地方，以前应该不是这样的。
“我小时候，这片丘陵上还有树，有草，有兔子和小鹿。
“后来......慢慢地，草开始枯了，树开始死了，动物也越来越少。
“老人们说，是北边那个‘脏东西’在吸走这片土地的生机。”
“脏东西？”
多里安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低沉。
“就是......就是那道裂缝。”米拉抬起头，望了一眼北方，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恐惧，“它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天空变了颜色，风里有了怪味，土地开始变红。有些人说，那是地狱之门打开了。”
“如果你们的虔诚足够打动神明大人，它们会让神迹降临，将这扇地狱之门关闭的。”
江林说道。
听闻此话，几位原著民眼里都流露出一丝期待之色。
......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化。
丘陵逐渐平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洼的谷地。
谷地中央有一条细小的溪流，溪水浑浊，但还在流动。
两岸有一些零星的田地，种着某种江林叫不出名字的作物，植株矮小，叶片发黄，看起来半死不活的。
“到了。”埃里停下脚步，指了指谷地深处，“那就是我们的村子。”
江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村落。
房屋大多是木质结构，有些是半地穴式的，屋顶覆盖着干草和泥土。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枯树，树干粗得需要三四人合抱，但已经死了，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臂伸向天空。
村子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炊烟，没有人声，没有鸡鸣狗吠。
只有风从谷地穿过，吹动那些半掩的门扉，发出吱呀的声响。
“不对劲。”
多里安的手已经按在了短剑上。
维克多的身影从队伍左侧无声冒出。
江林的空间感知已经先一步蔓延开去。
村口那棵枯树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被拧断了脖子，有的身上布满了牙印和抓痕。
血液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痕迹，渗入泥土中，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埃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颤抖得厉害：
“我跑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
江林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检查了最近的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粗麻布的衣裤，光着脚，胸口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爪撕裂的。
伤口边缘有暗红色的纹路，和埃里他们之前身上的一模一样。
但那些纹路已经不再蠕动，而是凝固成一种坚硬的、如同结痂般的物质。
“污染彻底侵蚀了心智，然后......他们自相残杀。”赛勒斯蹲在另一具尸体旁，用手中的水晶片靠近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水晶片上跳出一串红色的读数，“最后活下来的那一个或者几个，应该已经往北边去了。”
江林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村落。
一百多户，不到五百人。现在躺在这里的，只有十几具。
剩下的那些人呢？是跑了，还是变成了怪物往北去了？还是......还在村子里？
他的空间感知再次蔓延开去，这一次更加仔细，每一间屋子、每一条巷子、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都没有放过。
然后，他在村子最深处的一间半地穴式房屋里，捕捉到了微弱的心跳。
“还有人活着。”
他收回感知，朝那个方向走去。
多里安和维克多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赛勒斯走在最后，手中已经扣上了几枚符文石。
那间半地穴式房屋在村子最深处，比其他房屋更加低矮，屋顶几乎与地面平齐。
门是厚重的木板，从里面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江林推了一下，没推动。
“里面有东西顶着。”
他侧头看了一眼多里安。
多里安上前一步，抬起脚，一脚踹在门上。
厚重的木板门向内炸开，碎成几块，露出里面漆黑的房间。
一股混合了血腥、汗臭和某种腐甜气味的气流从门内涌出。
江林抬起右手，一缕圣光在指尖亮起，照亮了屋内。
屋子里挤着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那个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看起来还不到两岁。
他们缩在屋子最里侧的角落里，有的瑟瑟发抖，有的泪流满面，有的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最靠近门口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手中握着一根木棍，木棍的一头被削尖了。
他浑身是血，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的眼神没有涣散，而是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看到江林的脸，他愣了一下。
“你......你不是怪物？”
年轻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是。”江林收起圣光，蹲下身，与那人对视，“我是来帮你们的。”
年轻男人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手中的木棍缓缓放下，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开始无声地流泪。
身后那些人看到江林没有恶意，也陆陆续续地哭出声来。
压抑的、颤抖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哭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