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离去
土黄色旗面从夜色里穿过,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落在陆沉面前。
小安抱着那个破布包睡着了。
破布包里只剩半块发霉馒头,还有那枚刻着名字的木牌。她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手指还抓着包角,像怕一松手,最后一点东西也会被人抢走。
后土旗的光罩慢慢收回。
旗灵传来厚重意念。
外滩三号街那边的平民已经被红门接走,剩下的妖魔气息也清干净了。
陆沉弯腰,把小安抱起来。
小姑娘轻得不像话。
他提千秋万劫砍半步人关都没觉得手酸,可抱起这个孩子时,动作却放慢了许多。
蒋定邦站在旁边,原本还在盯着街口,见陆沉抱着孩子,脸上的杀气一点点收了。
“这娃娃是?”
陆沉看着小安脸上的泥痕。
“外滩巷子里救的。”
他顿了顿。
“她爹娘,被黑水帮送上祭坛了。”
院里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包扎伤口的红门弟子停了手。
一个妇人抱着药箱路过,听到这句,眼眶发红,转身把药箱放到墙边,拿袖子擦了擦孩子脸上的灰。
小安在梦里缩了一下。
陆沉抬手挡住。
“别弄醒她。”
妇人点点头,退到一旁。
蒋定邦伸出手,原本想接,可看见自己掌心全是血,又把手在短褂上擦了几下。擦不干净,他干脆扯下一块里衣布,把手包住。
陆沉把小安交过去。
蒋定邦接得小心,像接一盏风里快要灭的灯。
老人的胸口还在流血,手却稳住了。
陆沉开口:“老爷子,帮我照看她。”
蒋定邦低头看了看孩子。
“这还用你说?”
陆沉把那枚木牌从破布包边缘拨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她叫小安。”
蒋定邦低声念了一遍。
“小安。”
老人抬头。
“从今天起,她就是红门的孩子。”
周围几个红门弟子立刻应声。
陆沉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院外走。
蒋定邦眉头一皱。
“你去哪?”
陆沉没有停。
“出去转转。”
蒋定邦抱着孩子,声音沉了几分。
“转到租界去?”
陆沉脚步停了。
蒋定邦盯着他背影。
“张啸森才走,血月背后的东西还在找你。你现在出去,就是把全沧沪的杂碎往自己身上引。”
陆沉回头。
“所以我更该走。”
院子里的红门弟子看向他。
陆沉把千秋万劫插回鞘中,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我被盯上了。”
“血月主人,租界,樱花商会,张啸森,还有今晚跑掉的那几个半步人关。他们找不到我,就会来找红门。”
蒋定邦眼角的皱纹绷紧。
陆沉继续说:“我不是红门的人,没必要把你们拖进来。”
这句话刚落,蒋定邦的脸一下沉了。
他把小安交给旁边妇人,大步走到陆沉面前。
老头胸口伤口又裂,血顺着短褂流到腰带上。他像没感觉,抬手就把九环大刀往地上一顿。
“放屁!”
这一声震得院墙灰土往下掉。
陆沉看着他。
蒋定邦须发都支了起来,像一头被戳到逆鳞的老狮子。
“你今晚救了北城三百多人,砸了血月祭坛,宰了樱花浪人,逼退张啸森。”
“然后你跟老子说,你不是红门的人,所以不连累我们?”
他指着药铺地下入口。
“里面那些孩子,那些妇孺,那些伤兵,谁没欠你一条命?”
“我红门若连抗击妖魔的义士都护不住,还要这门派何用?”
红门弟子一个个握紧兵器。
那个断腿伤兵靠着墙,眼睛红得厉害。
“陆兄弟,留下吧。”
“咱们红门虽然不算什么大势力,但还有人,还有刀。”
“真打起来,死也死在你前头。”
陆沉看着这些人。
他想起百年后的749局。
想起暗一不声不响挡在前面。
想起方观止那张看着年轻,做事却把整个夏国都算进去的脸。
想起赵镇疆在一号禁区前,五百岁的人了,依旧扛着夏国最重的线。
原来很多东西不是百年后才有的。
它们在这个烂透的年代里,已经从血泥里长出来了。
只是太少。
少到每一簇火都可能被风吹灭。
陆沉走到蒋定邦面前。
“老爷子,你们要活着。”
蒋定邦盯着他。
陆沉抬手,指向地下基地。
“这些人也要活。”
他又指了指远处的城。
“沧沪还会继续乱。血月祭坛没彻底毁,租界实验仓还在,南仓地下关着被妖魔适配实验折磨的孩子。张啸森退了,不代表他怕了,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蒋定邦没有反驳。
陆沉说的每一句,他都懂。
红门敢拼命,可拼命不能解决全部。
他们有地下基地,有伤员,有救回来的平民。红门是火种,不能被一场冲动烧光。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
“我不一样。”
蒋定邦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