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之一道

“谁？”

　　苏清玄收回手，目光落在陆沉的脸上，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了三个字。

　　“姜唯我。”

　　这个名字刚从苏清玄说出来的刹那，天地之间毫无预兆地安静了下去。

　　风停了。

　　漫天翻涌的暗紫色云层停止了流动，远处山脉中那些咆哮的妖兽同时闭上了嘴，要塞内操练的军阵齐刷刷地顿住了脚步。

　　整个中千世界像是被某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一股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神念从天穹的最高处降临下来。

　　那不是威压，不是杀意，甚至连情绪波动都没有。

　　就只是看了一眼。

　　仅仅是这一眼，陆沉的斗战真身便在体内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警鸣，暗金色的光泽疯狂闪烁，丹田里的千秋万劫缩成了拇指大小的黑点，瑟瑟发抖。

　　他的双腿膝盖打弯了半寸，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渗了出来，后背的衣服在两个呼吸之间就被汗水浸透了。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炸开了满屏的血红色警告，字体大得快要溢出视网膜。

　　【极危警告，检测到不可名状之存在投射神念，威胁等级最高。】

　　【逃跑路线已规划完毕，是否立即启动紧急传送协议。】

　　“卧槽！”Σ(っ°Д°;)っ

　　苏清玄站在他身旁，月白色衣袍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甚至带着几分从容。

　　他抬起右手，朝着天穹的方向微微拱了拱手，动作不卑不亢。

　　那股笼罩天地的庞大神念在苏清玄拱手的动作完成后，停顿了极短的一瞬，随即就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收了回去。

　　风重新吹了起来。

　　云层恢复了翻涌，妖兽继续咆哮，军阵重新迈步。

　　一切恢复如常，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沉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观测塔冰冷的合金

　　“苏前辈，你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再念名字。”

　　“别怕，那位大人只是过来看一眼。”

　　他伸出手，将陆沉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老人家若是有恶意，你什么反应都来不及。”

　　陆沉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边在脑海里骂骂咧咧地关掉那个还在疯狂闪烁的逃跑路线界面，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发酸的膝盖。

　　“能不怕嘛，我这条小命就值几个钱，他老人家一个眼神就能把我碾成渣，换您您不怕？”

　　苏清玄没有接这茬。

　　“说正事。”

　　他偏过头看了陆沉一眼。

　　“局长把你丢到我这里来，可不是让你蹲在地上喘气的。”

　　陆沉晃了晃还在发麻的脑袋，走到苏清玄身旁，双手撑在栏杆上。

　　“那到底是为什么？”

　　苏清玄没有立刻回答。

　　“你的力之真意，我前面观察到已经化形巅峰了。”

　　陆沉点了点头。

　　“对，吞了一头太古巨猿的本源，前阵子刚到化形。”

　　苏清玄将手收回来，背在身后。

　　“那你有没有想过，化形之后的下一步是什么。”

　　陆沉不假思索地接。

　　“武道法相啊，真意化形走到头就是凝聚法相，然后顿悟法则，这个流程我又不是不懂。”

　　苏清玄转过身面对着他，眼眸里头浮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你告诉我，你打算把力之真意凝聚成一个什么样的法相。”

　　陆沉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卡住了。

　　他低下头想了几秒钟，眉头越拧越紧。

　　火焰真意凝聚法相，那就是大日神君，配合十阳境界通体青炎，形态清晰。

　　死亡真意凝聚法相，那就是终焉寂灭，灰黑雾气，形态明确。

　　但是力呢。

　　力之真意凝聚成什么？浑身肌肉的巨人法相？

　　陆沉搓了搓下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苏清玄看到他这副懵懂的样子，笑了笑。

　　“想不出来才正常。”

　　他抬起右手，掌心里凭空凝聚出一团淡蓝色的光球，光球表面的空间法则流转如水。

　　“寻常真意，按步走便可进阶武道法相，顺势便能顿悟对应的法则，过程虽然艰难，但路是清楚的。”

　　光球在掌心里变幻了几种形态，一柄微型的长剑，一面微型的盾牌，一朵微型的莲花，每一种形态都棱角分明。

　　“火焰成炎，雷霆化雷，寒冰凝霜，刀剑有锋，每一种真意都有清晰的形象可以依托。”

　　苏清玄收起掌心的光球，看着陆沉。

　　“力是什么？”

　　陆沉愣了一下。

　　“力就是力气大呗。”

　　苏清玄摇了摇头，追问。

　　“那多大算大，举起一座山算大？掀开一片海域算大？”

　　陆沉的嘴巴闭上了。

　　苏清玄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砸在陆沉脑海里。

　　“力没有形态。”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

　　“它不像火能烧，不像冰能冻，不像雷能劈，它是一个虚无磅礴的笼统概念，看不见，摸不着，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