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唤人风云起，苍梧山麓剑气寒（下）

　　一个，两个，三个。

　　她从余光里辨认出了至少三处不对。左侧灌木丛里有一团影子太黑了，不像是树荫的投影；右侧那棵大栎树的枝桠上有个不该出现的凸起，像是有人蹲在上面；身后三十步左右的位置，落叶被踩碎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偶尔还是会漏出来一两声。

　　她走到山道稍微开阔一些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跟了这么久，不嫌累吗？”她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得很远，“出来吧。”

　　林子里静了一瞬。然后，像是接到了什么无声的指令，七八个黑影同时从树后、灌木丛中、枝桠上掠了出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山道上，将她围在了中间。

　　黑衣，蒙面，黑巾遮住了鼻子以下的全部面容，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八个人，八个方位，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莎丽的目光从他们的身上一一扫过。统一的黑色劲装，统一的蒙面黑巾，腰间佩刀制式相同，连站姿都如出一辙——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手按刀柄，这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才有的姿态。不是山匪，不是流寇，是某个组织的精锐。

　　“哪位朋友派来的？”莎丽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路，“这么大的阵仗，我一个小女子受不起。”

　　没有人回答她。八个人像是八座沉默的雕像，只用目光锁住她的每一个动作。

　　领头的黑衣人从袖中取出一张画像，展开，对照着她的脸看了一眼。那画像上画的不是别人，正是紫云剑主莎丽。他把画像重新卷起来塞回袖子里，右手拔出腰间的刀，刀锋在晨光里划过一道冷芒。

　　这个动作就是回答。

　　莎丽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本来还想多问几句，看看能不能套出对方的来历和目的。但现在看来，对方根本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他们要的是她的命，或者是要她这个人，哪一种都不重要了。

　　她的左手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剑。剑锋出鞘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了一瞬，随即被八柄刀同时出鞘的声音盖过。那道剑光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亮，剑身上映着破碎的天光和晃动的树影，像是握了一截流动的水银在手心里。

　　领头的黑衣人抬刀向前一指，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八个黑衣人同时动了。

　　没有任何试探，一出手就是杀招。正前方的黑衣人迎面一刀劈下，刀势凌厉，带着尖锐的破风声。与此同时，左侧和右侧各有一人同时出刀，一刀取她的左肋，一刀取她的右腿。三刀几乎同时到达，封死了她前、左、右三个方向。身后是退路吗？不，身后的两人已经横刀拦住了她的退路，刀锋贴地扫来，专攻她的下盘。

　　这配合太默契了，默契到像是同一颗大脑指挥的八双手。

　　莎丽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知道，今天遇到了真正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