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唤人风云起,苍梧山麓剑气寒(下)
石屋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晨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桌上那本翻了一半的兵书哗哗作响。黑小虎走回桌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他捏出裂纹的茶杯,伸手把它拿起来,端详了片刻,然后轻轻放回了原处。
裂纹从杯沿一直延伸到杯底,像一条凝固的闪电。
他没有再坐下,而是拿起挂在墙上的佩刀,系在腰间,大步走出了石屋。门外的天光已经完全亮了起来,苍梧山的群峰沐浴在金红色的朝霞里,鸟鸣声从远处的林间传来,清脆而无关紧要。
黑小虎望着那条山道消失的方向,一只手按在刀柄上,指节用力到泛白。
“你最好没事。”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没有人听见。
翌日清晨
莎丽推开石屋的木门时,山间的晨雾还没散尽。雾气薄薄地浮在松林之间,像是有人用极淡的墨在天地间晕染了一层。
她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里面装了两件换洗的衣裳、一壶清水和几块干粮,分量不重,搭在肩上轻飘飘的。
深吸了一口山间的冷空气,让那股清冽的味道灌满肺腑。昨夜那场对话在她心里留下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被她用一夜的睡眠强行压了下去。
她不习惯沉溺在情绪里,更不习惯回头看。金鞭溪客栈在张家界,从这里走过去,快则七八天,慢则十天半月。路虽然远,但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
沿着苍梧山北麓的山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木渐渐茂密起来。两旁的松树和栎树交错生长,树冠遮天蔽日,把清晨的天光筛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铺满松针的山道上。
空气里有松脂的香气和泥土潮湿的气息,偶尔有松鼠从头顶的枝桠上跳过,抖落几片枯叶。
莎丽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她的内力确实只恢复了七成,但七成对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应付大半的危险。右手不能用剑,她就把剑挂在左腰,左手拔剑的动作练了无数遍,虽然还比不上右手灵便,但也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那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而是因为听到了什么。或者说,是因为听不到了什么。
方才一路上,鸟鸣声虽然稀疏,但一直都有。可就在她踏入这段山道之后,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鸟不叫了,松鼠不见了,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似乎轻了几分。这种安静不是自然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制住的死寂,像是有人在这片林子里按下了静音的开关。
莎丽的手不动声色地移到了左腰的剑柄上。
她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步伐和方才一模一样,不快不慢,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但她的眼睛已经开始扫视两旁的树林,目光从一棵树滑到另一棵树,从一片灌木跳到另一片灌木。树影太密,看不真切,但有些东西不需要看清也能感知到——那是被注视的感觉。后颈上微微发麻,像是有人用目光在她背后画了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