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遗产
墨语旭对这张如珍宝般的照片充满好奇,他凑上去看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一张极简单的单人肖像照上,却是他永远不可能忘记的面孔——石莉安。联想起之前从朱铄口中喃喃自语的“寒寺喆”这个名字,墨语旭不清楚自己是搞明白了还是更困惑了,但他实实在在担心朱铄知道自己,知道自己所做过的事情。
“这是——”墨语旭装出若无其事。
孙明月不屑得说:“他未婚妻,真不明白这某些人,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急着结婚。”
“未婚妻?”墨语旭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什么,直至朱铄将这照片重新塞回到衣服的最深处,他仍一脸惊讶的愣在那里。
“如果不是战争,我们应该已经结婚了。”
“真没想到——”墨语旭已经不再敢直视朱铄,他上前一步,捧起土盖灭掉篝火,对晨霖说:“队长,我们赶紧出发吧。”
在天彻底黑下去之前,这个五人小队已经来到了树林的边缘,在他们面前是那片可以代表突尼瓦的一马平川。稀疏的树木之间,无人看管的农田中杂草疯长。地平线上,星星点点的灯光开始显现,想必那里就是距离遥远的城镇。
“那只部队不在这个方向上吧?”
“在我们的侧面,距离我们不太远,但他们不会到这里来的。我们和他们碰不上。”
当整个半球的天空中只剩下牧藻星以及那些努力展现自我的繁星,五个人终也走出了这片藏匿了很久的丛林。
按照墨语旭所指的方向,他们时而走在田间小路上,时而在庄稼地里穿梭,只为能尽量保证径直的方向,赶在天亮前尽快穿过这片无处藏身的地区。但他们又不敢走得太快,牧藻星那只算星星点点的光芒只能勉强照亮眼前,对四周环境的确认颇有些难度。无论多么小心谨慎永远不为过,怕弄出太大声响惊动到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什么人,怕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与敌军正面撞上,也怕一不小心掉进水井之类的坑里爬不出来。
“我们就是那月夜下的幽灵。”孙明月悄声说起来,这个小队已经太久没有相互的语言交流了。
高时抬头看着天空:“话说,我仍然不认为牧藻星就是古人所说的月亮,它们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而你所说的幽灵,也就是鬼,也就只有古人才信这些。”
“科学家都已经说了——”孙明月决定继续聊天。
“都安静。”晨霖让这两人闭上了嘴。
墨语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这四个人的好运气马上就要用尽了。他下意识停下脚步,仔细往四周望去。每一个方向都是安静的,只有清风拂过杂草的田地时那轻轻的沙沙声。
晨霖赶紧问了一句:“一切正常吗?”
墨语旭没有回答,只继续往更远的地方瞭望。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仍只有地平线上的一些星星点点的灯光。
“我不确定,应该没事,我们赶紧走吧!”他只能这么回答。
但出乎意料的事情仍然是发生了,流水的声音逐渐传入他们的耳中,一条溪流随即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溪水不宽,却仍在牧藻星的照耀下显得波光粼粼,水面之下不知深浅。五个人逐渐停下了脚步。
“我没记的你说过会有一条河呀!”孙明月首先发问。
不知会是平坦又或崎岖
看着寒寺喆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略有些过分,崔洁也变得局促起来。她抱歉地一笑,少女的腼腆却又无任何遮掩的暴露出来。
“进来吧!”她赶紧转身,并不仅是让开门口,而是径直走开,将关门的任务留给了寒寺喆。
寒寺喆往门内看去,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门厅的整体布局和自己在隔壁的那套没有太大的不同,而装饰的东西却多了不少,彰显这里住着一个女人。他深吸一口气,彻底走进门去。崔洁正站在餐桌旁,餐桌上放着并不丰富的饭菜以及过于明显的酒杯。
“原来这两套房子很不一样呀——”发现这厨房和餐厅都要比自己的大一些,寒寺喆首先抓住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来开始。
“坐吧!”她给两人的酒杯里倒上了酒。
寒寺喆还是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坐进这普通的位子上。
“其实我也不怎么会做饭,只是总在尝试自己做一做。也许并没有在外面吃得好。”
“啊——不,不。已经很好了。”他还是和她一起坐了下来,但他的动作却越来越显得僵硬,眼睛也没敢直视对面的女人。
“对不起,我是不是——”
“不,不!”寒寺喆知道不能再这样僵直,他举起酒杯:“谢谢,看着这些,我都已经饿了。”
“那就快吃吧!”崔洁拿起酒杯轻轻碰了他的酒杯:“希望不会让你失望。”
突尼瓦的酒与斯格斯的酒绝对不会有任何的不同之处,只是寒寺喆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是什么,应该大口干掉,还是分开几口。他看女人只是在杯边抿了一小口,终知道了分寸和尺度在哪里,逐渐放心大胆起来,好好品尝了一口这款在以前几乎不会喝到的酒。他也没有对面前的饭留有客气的意思,只因他的确是饿了。味道中规中矩,但他已经很满意了。
“这几天适应得还好吧。看你们几个配合得已经很不错了。”吃饭的时候总是需要有些话题。
寒寺喆不得不望向对面的女人,这个他从进门后就没敢直视的人。她那宽松的衣服敞开的领口,总让他感觉某些东西若隐若现,这调动着他的好奇,也调动着他的冲动。他只能将注意力放到她的脸上,而卷成一团却又不怎么整齐的潮湿长发却仍让他感觉到莫名的激动。
“他们都好厉害,给了我许多新的思路。”他只能找出这一句话草草回答。
她并不满意他这简短的话语,嘴唇挪动着:“总希望能找到可以一起畅所欲言的人——”
“老师,你是真实存在的吗?”寒寺喆喃喃地问出这句话,含糊不清如崔洁刚才的那句。他认为自己会再次招来焦婧阳的鄙视和谩骂,但焦婧阳却又不知了去向。
她先是一愣,后又转成微笑,将手伸到头后解开那缠在一起的发球,将长发理顺。“这长发,在这个世界里,它的确是奇怪的存在,总是会让人大惊小怪,但那些古书里还是有记载的,也许曾经女人——甚至男人——都是流行长发的。只是,审美观变了吧。当然了,长发在干活儿的时候是不方便,所以才会扎起来。”
“那你为什么要留长发呢?”
“这个吗——你就把这当成社会实践吧!”
“不是要畅所欲言吗?”寒寺喆抓住了这点,并打算彻底打开话匣子,感觉聊起来轻松了许多。
“你这小子!也许等你可以接触更多机密的时候吧!”
“连这个都算是机密吗?还有好多秘密吗?对了,其实真正的遗迹,最早发现的遗迹,就是在这里吧,这个镇子里,这个机构就是为了那个遗迹。”寒寺喆仍想问出点东西,不单是自己想知道,也是为了能唤起焦婧阳的兴趣,让她不再莫明其妙的躲在雾里对自己视而不见。
崔洁狡猾地摇着头:“你可以猜呀。你可以有自己的理论和认识,但我不会告诉你对还是错。”
寒寺喆大失所望:“难道真的什么都不告诉我吗?那换个问题,老师经常去综合楼吗?”
“我在那里有间小办公室呀!难道没告诉你?哎呀!我的错我的错。”崔洁突然往前凑了凑,一脸神秘:“但这不重要是吧!你还记着你的梦想吗?那才是重要的。我们的间谍从你的档案里获得过你小时候的事情。你那个梦想就是让你去空军的原因吧。”
寒寺喆知道她在指什么。
“我们的火箭,可以做到——几乎可以做到,理论上。”
听到这里,寒寺喆睁大了眼睛。他看到焦婧阳出现在身边,也一脸震惊地望向崔洁。
崔洁继续说:“我们的材料学和力场学还是很先进的,虽然纯粹依靠化学燃料无法完全达到,但通过磁力场控制,靠束缚和脉冲在理论上可以达到冲出大气层的能力。我们也做了许多实验,基本上就差一点点了。包括我们在太空可能遇到的环境,也已经探查清楚了。当然那个是通过释放超高空气球实现的。”
看似是自愿的选择
“那是什么?”墨语旭问着自己。虽然远处的光芒仍像是遥远城镇的灯光,但他总感觉它们有一些不一样。他每向前走一步都带着更多的疑虑和犹豫。
其他人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只顾着继续闷头往前走。刚才淌过水渠时弄湿的鞋和裤子让他们越发难受,但他们的心情还算轻松,几个人又升起了聊天解闷的想法。毕竟如果不出点声音,疲惫和困倦会占据上风,这剩下的路程只会越发艰难。
“没什么问题吧?”晨霖突然问起来。
墨语旭不知道如何回答:“抓紧走吧,我们还有很远。”他并确定现在的位置,也不再确定方向是否正确,更感觉离开那片林地是个错误。
远处摇曳的灯光越发明显,它们已经从侧面转到了正面,在这一行人要去往的方向上。墨语旭停下脚步,看着那灯光越来越明亮。一种听不真切的噪音也渐渐传进他的耳朵。
他大惊失色,却又越发不敢发出声响:“藏起来,快,离开道路,远离道路。藏到田地里去。快快。”
“什么?怎么了?”高时还站在原地。
墨语旭已经无暇去解释,他抓住距离自己最近的晨霖和朱铄,拉他们跳进土路旁那些不到半人高的粮食地。他不清楚另外两人是否跟了上来,只顾拽着身边的人往田中间跑。
“趴下,趴下。都别动。”墨语旭突然停下,命令起所有人。
晨霖和朱铄一句话没说,瞬间将自己埋进田中的植物里。高时和孙明月却总是慢半拍,墨语旭赶紧做起手势让他们不要再跑。但无论如何,他不敢再站着,不敢再让自己处于无任何遮挡的境地,眼看那灯光马上就来到跟前,他不确定那两人是否明白自己的意思,但再也顾不上去管他们,直接弯下腰把自己埋进地里。
“不行,还是太近了。”墨语旭在心里骂着。他能清楚地听到一辆车驶来并停在附近,在余光中看到一束灯光扫过他的头顶。
“怎么了?”脚步声有些凌乱。
“我感觉这附近有动静。而且——”
“估计是什么动物吧!”
“不,最近经常接到反映,这一带有些不明人员在活动。”
一阵风刮过,周遭粮田随风起伏。那辆车的发动机再次响起,渐行渐远,直到彻底听不到了任何声响。
墨语旭仍不敢动,晨霖和朱铄在旁边也没有动。哪怕与这些根茎近在咫尺,墨语旭仍不知道这地里种的是什么作物,只知道它们仍然长得太过矮小,不足以完全掩没住成年人的身体,绝对不可能躲过仔细和谨慎的眼睛。他根本不相信自己这一行人在刚才没有暴露。但,那条土路上确实是没有了动静。
一阵骚动再次传来,窝在田地里的两个人露出了头。高时和孙明月探着头四处张望,确定无人之后完全站了起来。
“刚才太惊险了!”孙明月捂着胸口。
“但我们就是这么命大!”
朱铄也打算站起来,却被墨语旭狠狠抓住。墨语旭努力压低声音,又尽量保证一字一句都足够清晰有力:“你们俩,赶紧跑,赶紧跑。”他实在不敢出太大声音,却又怕那已经站起来的两人听不见。
“为什么?怎么了?”
土路上那远离的灯光突然绕了回来,出现在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孙明月看到了那几个人,刚从车里下来的人。他们穿着突尼瓦军装,荷枪实弹,手中的灯光正好照在愣站在田地里的这两个人身上。
高时吓得忍不住叫出了声,撒腿就往远处跑。孙明月打算重新趴回到地上,又反应过来再这么躲藏已经根本没用,随后也跟着高时瞎跑起来。两人的步枪在肩膀上荡来荡去。
“站住!再不站住我们就开枪了!”突尼瓦士兵吼了起来。
仓皇退遁的两人早已失去了自控力和判断力,更无法对突尼瓦的威胁做出任何反馈。两人只如无头苍蝇在田里乱窜。突尼瓦人不可能等闲视之,他们开始向天鸣枪以示警告。听到枪声之后,孙明月直接吓瘫摔倒跪在了地上,高时却不知道从哪里又找回了胆子转身举枪要去还击。可还没待高时握稳步枪扣动扳机,突尼瓦的枪口已经全都瞄向了他。伴随着几声干脆的震耳欲聋的声响,高时的身体横躺在了地上。
墨语旭双手死死压住身边的晨霖和朱铄,不允许他们移动哪怕一分或发出哪怕一丁点的声音。
突尼瓦人迈进田地,一个人来到高时的尸体旁,确认高时的状态,并捡起了躺在旁边的枪,而剩下的人则全都慢慢向孙明月逼近。
“你们这些斯格斯人——”一个突尼瓦人狠狠地说:“把枪放下,听见没有——”
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
但退却之路已不复存在
“吃饭了吗?我给你做点吧?”崔洁直接走向厨房。
寒寺喆没有拒绝。他慢慢挪到门厅中央,透过敞开着的里屋房门的夹角,注意起那间在此之前并没有注意过的卧室。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暖色调的光线和床上掀起的被褥,只让他联想到许多暧昧的画面,心中不由泛起微微的荡漾。他向前几步想看得更真切,但知道这样做并不合适。
“你已经打算睡觉了吗?”他转头看向厨房,视线又被餐桌上的半瓶酒吸引住。
“不是——不是的!”崔洁扭头回答,在明亮的灯光下她脸上的红润越发明显。
寒寺喆也终将视线彻底落在崔洁身上,她的背影上。凌乱的头发虽已扎起来却仍能在心中设想它们自由散在背上的模样,宽松的衣服虽让身材无从显现却仍能在脑中想象躲在它们之下的年轻身体。对寒寺喆最重要的是,她的背影是实在的存在,能阻挡住光线,能在灯光下留下真实的影子,也一定能直接触碰和感受到。就如同石莉安,虽又与石莉安无任何的相似之处。
不多时,崔洁将一碗馎饦摆在了餐桌上。伴随着上升的热气,厚重的浇头散发出让人垂涎欲滴的香味。早已感到饥饿的寒寺喆没有客气,直接坐下大口吃起来。
“你做饭真的很好,我想,你能教我做饭吗?”被饭填满了嘴,他说起话来含混不清。
“当然可以了。”崔洁脸颊上的红润已渐渐消失,她坐定在他旁边,漫不经心聊起来:“今天的测试怎么样?”
“也许可以用完美这个词了。但为什么你没有来?”
崔洁没料到寒寺喆会如此直接:“因为——我也有些其他的工作,包括后续工作的安排。最近可能会很少有机会去了。”
“那我呢?我应该再做什么呢?我的方向在哪里。”
“你仍然想尽快证明自己呀!虽然这根本没有必要。况且你最近已经证明了自己。”
“但这根本不够。佺励老师他们的想法,他们的基础知识,他们的——他们解决方法的思路,那么不同寻常,但又绝对的有效——”
崔洁不知道寒寺喆说这些的目的在哪里,只能随着迎合:“是呀!这里的人都是这样,都很厉害。”
“但是,”寒寺喆放下碗,“我呢?我感觉自己差距太大了。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特别是——你昨天说的。我到底应该往哪个方向呢?去研发高机动还是高超音速?”
崔洁盯着他的眼睛许久,抬起头望向根本看不到的天空,在纠结与不确定中一字一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能回——能去,更远的地方。”
“哪里?”寒寺喆一时没有明白崔洁话中的意思,当他注意到黑色的窗户玻璃上映出的一点点蓝绿色时,才恍然大悟,又大吃一惊,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崔洁淡淡一笑,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讲讲今天的测试吧。”
正如寒寺喆刚才所说,测试极为顺利,除了后处理没有按计划进行外,也就没有多少可以拿出来说的东西,他很快就概括完毕,再次提起刚才的问题:“我下一步该做什么。”
“再等等,再等等。我也一直在——刚开始总是不容易的。”她望着这一脸急迫的年轻人,只得暂时避开他那期盼进一步答案的眼神,伸手抓起了桌上的酒瓶:“吃吧,赶紧吃吧。”
之前的几口狼吞虎咽解决胃中燃眉之急后,寒寺喆此时更是期盼她要说些什么。她见寒寺喆没有继续吃的意思,也只好就此说下去:“我正在申请,尽快落地高超音速飞机的项目。但提高你权限还有点困难。但也许很快就不会困难了——”崔洁再次开始犹豫,“——据说军方,突尼瓦的军方,决定终结战争,尽快,不论用什么手段,逼迫斯格斯主动停战或投降。”
听到这里,寒寺喆更无法继续吃饭:“无论什么手段,那都有什么手段?”
“我也不知道,都是听别人说的——那天带你来的人说的,其他人也有说起。我不知道有什么手段,估计会是一些简单粗暴的方法吧,不管斯格斯的死亡率!或许再用导弹把主要城市轰炸一遍。又或者把相位撕裂器偷运到斯格斯的城市里——这个名字是他们最近刚想出来的,我想你知道这是指什么。”
“但这样——”
“这只是猜测,不一定。但大家的确已经对边境附近大小骚扰感到厌倦了。而且据说边境附近还游荡着许多斯格斯士兵,他们脱离了大部队。因为这些人,大家都担心边境附近的安全。而——虽然看上去突尼瓦的民众不怎么关心战争,但影响还是很大的,政治和经济政策还是会倾斜的,对长远的发展并不利,早晚整整个国家都会被拖进去,民生可能都保证不了。所以,肯定是不得已——”
听着崔洁就战争问题的滔滔不绝,寒寺喆没有尝试去打断她的话。不久之前还在敌方阵营的他,心里只有对身在斯格斯的亲人朋友的担忧。但她所说得每一句话又都没有任何错误,挑不出任何毛病,战争拖延下去的后果他自己也一直在考虑。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站在哪方的立场上去考虑。
崔洁也意识到太多谈论这个话题极为不合适,赶紧闭上了嘴。就在这相互的沉默中,寒寺喆吃干净了面前的那碗馎饦。
“够吗?还需要再来点吗?”
“不了!谢谢。足够了。”看着崔洁表露出来的如大姐般的关心,寒寺喆越发不理解自己刚才那心中的荡漾从何而来。或者只是因为她太过多变,他只能这样说服自己。但当他再次注视起身边的她时,那眼神、那发梢、那敞开的衣领,乃至那轻拿着酒瓶的姿势,又让那激动的荡漾迅速强烈的回归到心中。在这情绪的支配下,他更只敢也只希望坐在此时此处,继续注视她,而不要有任何不确定下的改变,让他连这瞎想的机会也丧失掉。
崔洁却没有给他继续对视的机会,她微微低下头,看向了地面。这简单的动作却使寒寺喆有机会更肆无忌惮地注视她,让他的心跳得更快,让他敢伸出手去拿她手中的酒瓶。崔洁缓缓抬起头,脸上写满迷茫和诧异,一滴泪水正好在此时离开了眼睑。寒寺喆对这一幕不知所措,赶紧收回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