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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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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千万不要去。那里的具体情况,我也没有眉目,只能看看还有什么渠道可以问到点什么吗。但和那里有关的一切都很危险,和张铁城有关的东西都很危险。必须要加倍小心谨慎——”说着话,鲁繁星渐渐陷入到其他事情的思考中。

  “那铄呢?他的消息有吗?”

  “嗯?”鲁繁星被寒寺喆的问题拽出来,“他——他们的整只部队都凶多吉少,所以——最好暂时什么也不要对莉安说了——还有还有——”鲁繁星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你没怎么和家里联系吧!”

  寒寺喆明白鲁繁星的用意:“没有。和家里也就简单通几个电话,给润涵写了封信,但都只是简单的报平安,其他的什么也没说。当然,其实也没其他可说的,毕竟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爸妈总想着尽快来看我,这没关系吧!”

  “嗯嗯!还好,还好。没事没事,只要什么也别说。”鲁繁星扶了一下床沿。

  “那朱铄到底如何?”寒寺喆再次问起这个问题。

抉择的时刻迫在眉睫

  煤气管道事故中的伤员并不太多,但仍使门诊重新变得忙碌。

  从深夜到了白天,虽然外面的吵杂并不足以影响到寒寺喆在病房内病床上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但他自己无法忍受真实或假装的卧床不起却是真的。撑着拐杖,颤颤巍巍,他在病房里踱起步。很快他就不再满足这小空间,再次尝试走出病房,走到走廊尽头,站在大面积的落地窗前。

  “这里的景色还不错呀!”焦婧阳说。

  “嗯,但有一点点阴天。”

  “石莉安应该走了吧,现在是白班了。”

  “噢——”寒寺喆更想把注意力放到眼前,而不是思考。

  焦婧阳却不想如此,她继续问着:“你的那个决定,那算是你的决定吗?你为什么不给我说,不再提起。”

  “我不知道。那也许只算是随口一说吧。繁星不也什么都没再说吗。”

  “他可不是什么也没说,他说了需要仔细考虑。”

  “这是你的希望——”

  “我的?”焦婧阳没等寒寺喆说完,“现在这种情况,你呆在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好处?”

  “你——放弃一切,离开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也许永远都无法再见面,而且还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情况,你认为这些都很容易吗?就和——就和你认为让个小孩儿——”

  寒寺喆突然没有再说下去,可原因并不是他不想再说,而是一阵急急忙忙的奔跑声从身后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穆小宜气喘吁吁的话语:“你在这里呀,他们又来了。就是上次来找你的军人。”

  寒寺喆转过身,掠过穆小宜的肩头,正好看到之前那个上尉从走廊尽头的楼梯走上来,而那人身后则是一个陌生人,一名上校。

  穆小宜抓着寒寺喆的胳膊,慢慢扶着他往病房走,那两个军人却紧走几步直接将寒寺喆堵在了走廊里。

  “这是专门配的护士吗?”那上校的语气僵硬。

  穆小宜的反应很快:“专门的护士?怎么可能。这病人一点不省心,总坐不住。昨天非要出去散步,没走几步就摔倒了,今天却还自己下床乱转。万一他出什么意外我怕我们还得担责任呀!”

  虽然穆小宜声情并茂,但对面的军人对这并不感兴趣:“护士,我们需要找个隐蔽的地方说话。”

  “啊?啊?病房就可以呀,那个——那那——”穆小宜指划着,搀扶着寒寺喆继续往病房走去。

  刚走到病房门口,上校将门一拦,对穆小宜说:“护士,没你什么事了。”

  “什么?那——”穆小宜脸憋得通红,看到寒寺喆也只能尴尬地撇撇嘴,她选择放弃掉注定无意义的争辩,放开寒寺喆的胳膊,一个人慢慢退回到走廊的远端。

  “这护士和你很熟吗?”上尉问:“嗯?——问你呢,你们认识?”

  费力挪向床边,寒寺喆没有太多精力顾及别人问自己什么,当上尉将问题说了第二遍后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支支吾吾回答:“啊?这几天刚认识的,住院这几天,她是个自来熟。”他终于将自己的身体挪到了床边,擦了一把汗,“真对不起,看来我的确应该老实躺着。”

  “寒寺喆学员,毕竟你上一个确切的人事关系在研究院,是见习士官,所以我们这样称呼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上校开始说话,“我们找到了你的调任材料,但它卡在半路上了,所以严格来说你的调任并没有完成。但你仍然在张铁城部长直管的科技情报研究所工作了一段时间。情况应该没有错吧。”

  “一定要小心。”焦婧阳突然凑到跟前警告寒寺喆。他只来得及微微张了张嘴,所有的词语在出口前被拦截了回去。

  上尉补充了几句:“这个部门就在首都遗址地下的掩体里,是吧。放心,你并没有犯任何过错。我想你也明白,你就在那里呆了很短的几个星期,任何决策都和你没有关系,你没有错误。”

  “没有错误?无缘无故提出‘错误’这俩字本就有大问题。”焦婧阳继续提醒着寒寺喆。

  “我知道,我知道。但他们的用意是什么呢?”寒寺喆仍没有回答那两个人,只是点了一下头。

  “虽然你在住院,但应该也清楚现在国家的局势,无论在外部还是内部都已经混乱不堪,这都是一些错误的或自私的决策造成的,而正是这些决策让我们饱受着巨大损失。”上校说得很严肃。

  寒寺喆又点了一下头。

当只剩一条出路

  鲁繁星从睡梦中惊醒。透过半掩的窗帘,外面是一阵的闪光。他汗毛直竖,一下子从床上窜跳起来。后来的声响传入耳中,他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放松了一口气。

  滚滚雷声,延绵不断。

  但之前的惊吓已让睡意全无,他索性走出房间走下楼,到厨房找水喝。

  “嘿!妈!你怎么也黑灯瞎火地吓唬人。”他看到了在客厅中坐立不安的母亲。

  “你怎么悄悄就回来了。进门都没打招呼。”

  鲁繁星看了看时钟,已经接近黎明时分。“回来时你已经睡了,所以就没有再叫醒你。”

  母亲没有说话。

  “爸爸还好吗?”

  “嗯!还那样,没什么变化——你这次不走了吧!政府都崩溃了,应该没人再去管了。”

  鲁繁星叹气说:“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或者可以说是更复杂了,陷害者或那些既得利益者与以前没有什么不同。虽然也许不会再特意针对我们一家人,但我不感觉我们能逃脱干系。而为了咱们,这个网络还是要去维系,哪怕是作为我们最后的退路。”

  母亲也叹了口气:“唉——可我们哪里也去不了,并没有退路。”

  “我知道,机会渺茫。但那也可以为了周围的其他人,比如——我的那个同学,寒寺喆,他正处于背叛过去和被过去背叛的选择之间,但这并不是他能选的。”

  “无论什么理由,你现在要维系关系网一定很难了!”

  “是呀!许多人都失踪了,也许是跑了,也许是暴露了。但看目前情况,以前的谨慎低调是正确的,并没有连累到我。”

  “你也可以跑,跑到突尼瓦去。”

  鲁繁星看着自己的母亲,昏暗的光线下脸上的皱纹更加明显:“妈,我绝不会扔下你们的——”一声炸雷在头顶响起,震耳欲聋中鲁繁星的声音显得微不足道。

  雷声过后,母亲说:“继续睡吧,我也去睡了!”

  鲁繁星并没有回应,他听到一场瓢泼大雨已经倾泻下来,巨大的雨滴正敲打着房顶和屋檐,以及周遭一切的树木或土地。“还没到夏天呀,怎么就下这么大的雨了!”他脑海中蹦出来这么一句话。但这个对天气的疑问却有些出乎意料地使他放松下来,让他这双在黑夜中紧盯的眼睛又闭在了一起。

  他想进一步寻求更多的放松,看母亲回到楼上的房间后,他悄悄从后门走出,一脚踏入房后的院子,赤脚踩在缺乏修剪的草坪上,全身上下瞬间被暴雨浇透。

  气温并不高,雨水是冰凉的,鲁繁星打起了寒战。但并没过多久,他便适应了寒冷,也适应了捆贴在身上的衣服,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彻底清醒了。一切的不适和身体的束缚在他自认为的终极清醒中成为了自由的象征,虽然进一步去思考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搞明白任何事情,只是没来由的满足了自我,却也因这满足而更加满足。

  他原地转身,面向太阳将要升起的方向,静静矗立,喃喃自语,道出一句古书中的诗词:“东方未明更五鼓,星河寥寥寒雁度——嗯——”他笑了,嘲笑自己虎头蛇尾,嘲笑自己彻底想不起后面的句子是什么。

  然而那云层紧紧盖在头顶,哪怕阵雨过境雷声远去,也没能让他等到升起的太阳,周遭只是渐渐亮起来了。

  洗漱更衣,鲁繁星独自出门,并没有告诉母亲要去哪里。只因要去的地方母亲每天都会去,而他却想在此时的清晨能一人前往。

  高墙和铁网紧紧封闭起的院落,楼房灰色的墙壁与天空密布的乌云混淆在一起,只让人感到彻头彻尾的压抑与眩晕。

  鲁繁星抬头看了眼安保塔顶上警惕的卫兵,将身份证递给在地面上把守出入口的警卫:“我来探望鲁赋隆,我是他的儿子,病院区的。”

  “好久没见你来了!你妈妈倒是几乎每天都来。”警卫边说着边打开记录本查验起身份。

  “嗯!你知道的,战争。”鲁繁星接着问起来:“我记得以前门口总是三个人的配备,还有安保塔,怎么现在就都只配备一人了呀!”

  警卫做好登记,将签到本旋转半圈交给鲁繁星签字:“这不也是因为战争吗!年轻的都抽调走了,就只剩下我们这些快退休的了。”

  “那还能管过来吗?”鲁繁星签完字,接过警卫递来的临时通行证。

  “看来你不知道,许多犯人也已经被扔到前线去了,还留在这里的也都是老弱病残。”

当答案摆到眼前

  从凌晨就开始的雨,断断续续下到早晨,最终转成了更大的雷雨。寒寺喆不得不放弃出去活动的打算,只得将自己窝在病房里,站在窗口盯着窗外不时点亮的闪光,听着耳边不时传来的雷声。焦婧阳趴在他肩膀后,数着闪光与雷声的时间差。

  “刚才没事吧。我怕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温柔点呢!”

  “男人不都是这样吗!到时候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有一点你说得没错,男人都一样,都一样虚伪。哈哈——我现在都好奇你对石莉安是不是也会这么暴力——”焦婧阳笑个不停。

  “这——我——不——”寒寺喆不得不赶紧摆脱这个话题:“那个——真正失重的感觉就是这样吗?”

  “嗯。应该是差不多吧,你好像越来越喜欢到处飘了。”

  “是呀!那感觉——很棒。”

  两人的悄悄话被小推车的声音打断。穆小宜将上午的药送进来,习惯性问着:“今天感觉如何?”

  “估计应该可以出院了。”寒寺喆的目光落在床头那几页的证言上:“两周了,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能不能出院可只有医生能决定。”穆小宜往窗外望了望:“莉安今天就回来是吧,这天气够折腾的。”

  “听大夫说,你们很快就能重新开始上课了。”

  “嗯!突发情况已经过去,病人都差不多出院了,诊所的工作量已经回到从前,不需要我们这些学生帮忙了。”穆小宜很是开心。

  “学生终该是要做学生应该做的事情,学习。”

  “嗯!很对。希望你也能有机会再回航空研究院。”穆小宜推着小车向其他病房走去。

  “我只想离开这里,无论去哪里都可以,我实在无法处理和莉安的关系呀,不知道怎样才合适。”寒寺喆重新看向窗外皱起了眉头。

  “我承认,我那天替你给了她过多的期望,对不起。但你也不要总纠结了好不好,再纠结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难道你愿意看着我们在一起吗?”

  “真的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不愿意,我会难受死了的。”

  “所以——纠结呀!”寒寺喆说出了声。

  “嗯!我想你的确要纠结一番。”从病房门口附近传来的回话让寒寺喆吓了一跳。

  鲁繁星轻轻关上门,迭好满是水的雨衣,望着寒寺喆惊讶的表情同样有些惊讶:“你恢复得好快呀!”

  “你别总是突然出现一惊一乍好不好,很吓人的。已经两个多星期没有你任何消息了,我就些挫伤拉伤什么的,再没点进展岂不等于快死了?”

  “两个多星期了吗?”鲁繁星有些迷茫,“我说怎么又下雨了,还这么大。不好意思,最近对时间不太——”

  寒寺喆盯着满身是水的鲁繁星:“对时间不敏感?”他记得焦婧阳是这么说的。

  “嗯!差不多吧,最近对时间比较混乱。没想到会过了这么久。但既然你还在医院,那应该也没耽误什么。”他直接坐进椅子里,注意到床头的证言文件,拿到眼前仔细看起来:“的确没放过你是吧,但照着他们意思来就行,应该也没大事。”

  寒寺喆压低了声音:“只不过是把曾经共事的人都出卖了而已,虽然和他们也没认识多久,但校长——唉!”

  “这么说回航空研究院这条退路没戏了!那你如何打算的?”

  “他们让我去哪就去哪吧!很可能是前线。直接让我战死在那里,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这个计划可以,”鲁繁星将那几页纸放下,“而且越是前线越好。”

当命运已经注定

  紧张。当现场只剩下陌生的高官时,寒寺喆脑子里也只剩下了紧张。他虽不认识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却足以从穿着打扮和气势派头上判断出他们要么是将军元帅要么是部长主席。

  听证会的具体时间是在不久前刚确定下来的,留给寒寺喆的时间并不多,他的父母也只能急忙火燎从历阳赶到首都。

  “我说要早过来吧,到头来弄得这么匆忙。”

  寒寺喆望着病房外:“不是说了吗,你看我也没什么事情,不用劳烦跑一趟。你们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没有必要呀!”他知道石莉安正躲在房门外。

  “都这种时候了,你一定要认真对待呀!”母亲唠叨着。

  父亲同样如此:“是呀,这可是严肃的事情,一定要一五一十,知无不言。绝对不能撒谎,绝对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

  “好的!好的!但这不——”寒寺喆笑着往床头望去,却突然想起那份“证词”已经被那些人收走了。

  “你还在这笑!”

  寒寺喆只能让自己严肃起来:“我知道了。但类似这样的事,我以前不也经历过吗。我知道其中的厉害。”

  母亲的声音压低了:“唉!你说莉安那孩子,也太不容易了——”

  “妈!你别在这儿乱说那些了。”寒寺喆有些不高兴。

  焦婧阳无可奈何:“他们好像并没有搞明白呀!”

  “嗯!他们都不会真正搞明白的。”寒寺喆也是万般的无奈。

  寒寺喆本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往听证会场,简简单单利利索索解决或应付掉这纯粹走形式走过场的会议。但到了那天,他却是被父母、石莉安、鲁繁星、穆小宜、刘欣等一众人簇拥着走向会场。

  “这阵势我自己都感到害怕!到时候他们肯定都被拦在外面!”寒寺喆向焦婧阳抱怨着。

  也正如寒寺喆所说,他们这一行人连大楼都没能进去。不过会场大门就在一楼大厅边,寒寺喆仍能看到楼外的他们,看到他们脸上的焦急。

  进入会场前,寒寺喆终于再次见到崔光勋上校。他的嘱咐简单明了,与以往一模一样:“按照文件上的内容说就行,别临场发挥。但你也不能完全照着念,要口语化,更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是背的。”

  寒寺对如何发言满不在乎,他问起来:“听证会之后呢?我要去哪里?会被分配到哪里?”

  “还没有确定。”一贯斩钉截铁的回答。

  “我能回空军研究院吗?”寒寺喆继续追问着。

  上校露出厌烦的表情:“回去?他们也都上战场了,你还想回去?估计你也就直接去前线吧。”他往会场内看了看,“赶紧进去,按要求说话。”接着他一把将寒寺喆推了进去。

  门内,会场中,这场面要比寒寺喆设想的庞大很多。除了主席台上那些让他紧张万分的高官外,其他座席也已经被各路记者占满。

  “所以这次是个公开听证?真没想到。”焦婧阳感到有趣。

  但寒寺喆却已经无心回应她,一瘸一拐走到会场中央那个孤独的位置。站定之后,按照要求首先进行自我介绍:“我叫寒寺喆,是空军科技研究院在校生。因曾经做过张部长的随从,所以被张部长——”

  “请说全名。”突然面前的一个将军打断了他:“哪个部长?以后所有人名都要说全。”

  “啊——好的。”寒寺喆更加紧张了:“是——是——张铁城部长,他把我调到了他手下的科技情报研究所。就在——首都遭遇轰炸前不久——轰炸之前的几周。”他开始等待那些人发问。

  “你这调令并没有执行完全是吧。”

  “啊——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因为我并不是太懂——”

  “什么都不懂还能被抽掉?这个张铁城——”另一个人开始提出具体的疑问:“你在那里都干什么工作?”

  “这几个周大部分时间是处理各种文书,分析传来的情报。”

只有去义无反顾

  沉默,无助于让寒寺喆的心变得放松,他在校园里漫无目的闲逛着,终给这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想要多记住一些眼前的东西。的确,他很可能再也见不到周围的这一切了。

  傍晚时分,看着学生们在最后一节课后涌出教学楼,寒寺喆怕会在路上或其他什么地方撞到石莉安,赶紧躲到了校外。简单吃了点东西,犹豫不决是否应该回到校园。

  “早该面对的,去面对吧。”焦婧阳语气缓和,却又藏着催促。

  重新回到临时的宿舍,重新坐下一动不动,寒寺喆只能如此去等待他期望的又不期望的人到来。他已经找不到焦婧阳,她已如自己说得那样彻底躲了起来,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太阳早已彻底消失,牧藻星那蓝绿色的凄惨光芒正占据着整个天空并越发的深重,门外走廊中这才传来一阵不慌不忙的脚步声。寒寺喆站起来打开门,也如那脚步般平静,尽量压抑着自己的内心。

  在他面前是一个简单的石莉安,至少他从未见她如此简单过。带着些潮湿的头发,完全素颜的脸庞,无法体现身材的衣服,没有任何修饰的凉鞋,再普通不过的书包。她一言不发,微微低着头,走进来,标准的宿舍里挤着两个人,仍足够的宽松。

  石莉安将包放在桌子上:“对不起,先洗了洗,头发还没完全干,怕你等太久了。——如果你在等的话。”

  寒寺喆摇了摇头,重新坐下来:“没关系。”他的眼一直没离开她,他想搞明白这个他未曾见过的简单的石莉安。

  石莉安缓慢坐到他旁边,发梢蹭在他的肩膀上:“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简单的按摩我还会一点,上过几节康复课程。”

  “谢谢!我已经恢复得很好了。”

  她看到他盯着自己:“你喜欢现在我这个样子吗?我好像是特意没有任何打扮就来了。”

  “好像是特意?”寒寺喆被这句话弄懵了。

  “没有打扮,没有修饰,感觉就如同刚刚出生时,完全空白的自己。”

  “完全空白——”他知道了她的意义。

  “回答我好吗?”

  “喜欢。”寒寺喆感觉这个答案说出来是自然而然简单干脆的,他稍作停顿:“我总是喜欢你的,无论是什么样的你。”他很确定,在她身上的任何打扮都是多余的。

  “你这算是表白吗?——不用回答,我并不要为难你。如果那天——好像说如果没什么用了——但我——也总希望你能——在合适的时候。但显然——”

  “时间总是错的,以至于再没有合适的时候。”他看出石莉安一直努力压抑着自己,那心里的痛苦完完全全显露在她眼角上。看着她那强颜微笑的脸上泪珠闪烁,他无法再抗拒,无法再装模作样,只是紧紧将她搂进怀中。

  石莉安嚎啕大哭起来,撕心裂肺。

  “我们没法在一起,我们总是没法在一起。那个晚上,总是挥之不去,我总不知道怎么面对你。而现在我——”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爱我,可经历了那些,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去爱。但,现在可以了呀,让我把最原始的自己交给你吧,如同刚出生的自己,空白的自己,可以当那天不存在的自己。虽然那只是假装出来的形式,但我尽力了,努力不再有那一晚的阴霾。接受我吧,我只求你接受我这一次。”

  寒寺喆没有再说什么,亲吻起她的双唇。那柔嫩那润滑那细腻,只让他欲罢不能。

  她感受到他的投入,享受起他的认真,却没有得到她以为的狂野。她慢慢推开他,两只依然在泪水中的眼睛望向他。她也想看明白他,又或者只需要任性的对待自己。

  她站起来,褪去那身朴素的衣装,让自己彻底退回到初生之时。没有丝毫的犹豫,也不允许他有丝毫犹豫,跨坐在他腿上,脱去他的衬衣,搂住他裸露的脊背,才让他的唇重新霸占住自己的唇,也故意让自己的双乳挤向他。

  柔软却又不松软,挺起的小豆粒分明是要刺激起他。寒寺喆突然意识到这才是他真正的第一次,第一次肌肤的接触,第一次没有任何阻隔。这让他紧张起来,显得略微有点手足无措。但在身体细微的接触中,他不加思索的对比起来,很快发觉那感觉是几乎一样的,唯一不同的只有眼中的怀中的人。

  “不。”他内心喊了一声,却微弱到连自己都难以察觉。他想从循序渐进的前奏中出来,他无法将自己也假装成为初生的简单纯粹,而面对着那曾幻想的身体,面对她主动的索要,他同样清楚自己不可能抵御最本源的欲望。

  他那在性欲支配的脑海中,各种混乱的画面来回闪现着,只将他一步步推入放纵的深渊,使他彻底加入了这原始的欢愉。

  他不再允许石莉安表现出主动,他要完全的控制,如同最传统的男性对待最传统的女性,如同墨语旭身下的她,如同朱铄身下的她,如同在自己无所顾忌的身下的焦婧阳,如同他脑海中所有的混乱。

  欢快的回应,石莉安彻底放弃了自身,如同最传统的女性面对最传统的男性,按着他的要求躺下,将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自由完全交给了他。在她的心中,终于得到了满足。

  敞开的身体已迎接了他接纳了他,而他却从疯狂中捕获到了些许清醒,重回轻柔和体贴。他决定应该给予她稍微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墨语旭给她的,不是朱铄给她的,也不是自己给焦婧阳的。舒缓、温柔,不是独占的霸权,而是相互协调的共进。他感觉她能理解,她能感受,她也能融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