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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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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倒戈

过往的云烟逐渐飘散,

  今时未被追逐曾经撼动;

  心中在荡漾、

  余地在缩小,

  躁动的心一直被压抑;

  抉择的时刻迫在眉睫,

  当只剩一条出路,

  当答案摆到眼前,

  当命运已经注定,

  只有去义无反顾。

过往的云烟逐渐飘散

  思绪在飘荡,精神在周旋,记忆中被遗忘的细节越来越多地回到脑海之中,从开始时如观看别人的梦境,到最终找到了对自我身份的认同。

  “那的确是我,是我的从前。”寒寺喆自言自语。

  逐渐的,他找到了支撑和衬托,眼前也变得明亮。紧接着那些支撑变得更加紧绷,更加束缚,让他不适。但眼睛却可以缓慢睁开了,看到的是纯粹的空无一物的白色。

  寒寺喆轻轻侧过脖子,想努力搞清楚周围的一切。挨着的病床,以及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此时他唯一能构建起来的环境意识。收起下巴看向自己,尝试活动下四肢,疼痛传遍全身的所有角落,这构造起寒寺喆对自己身体的意识。

  紧接着他尝试张口:“喂,你在哪里。”这几个字用去了他几乎所有的力气,让他差点窒息。

  “我在这。”藏匿的身影再次显现于内心。

  “我想我记起了许多事情。也许是你曾经让我忘记的。”他记起自己不需要真正发出声音就能被她听到。

  “是的。对不起。我——”

  一片白色飘过来打断了心中的对话,一张女人的脸凑到跟前:“你醒了?”女人手中的光斑在眼前晃动了几下,“别着急。慢慢来。”

  寒寺喆尝试再次说话。

  “不着急,不着急。”女人说,“你现在正躺在医院里。具体说是首都第二医科研究院的附属门诊,所以这里条件和人手可能都不太足够,还请谅解。虽说你昏迷了一段时间,不过你除了浑身多处外伤以及轻微脑震荡外,并没有大碍,用不了太久就可以恢复了。来先喝点水。”

  寒寺喆感到嘴唇的湿润,感到温暖的水流在嘴里流淌,他的嗓子瞬间得到了滋润和松弛。他用微笑表示了对这名医生或护士的感谢。

  “你的家人有需要我们去通知的吗?”

  寒寺喆张开嘴,挤出来几个含糊的音节:“爸……妈……妈……”但他发现自己对这种简单的事也无能无力,无法告诉对方自己的家在哪里,无法告诉对方自己父母的联系方式。

  “慢慢来,不着急,有什么事情随便喊一声就行,我就在附近。慢慢来。”女人嘱咐着,跟随着那片白色再次飘走。

  寒寺喆重新看向小野花。在内心的狭小世界中,两个人相互坦露着,相互面对着,站立着。

  “我——”

  “我的身体好疼,哪怕躲在这里也无法阻止疼痛的感觉。”

  这小世界中的重力再次消失,而他们却没有在无重力中相互飘散,反而犹如两颗陷入对方引力中的伴星,相互的围绕,越来越近,直到小野花把他搂进怀中。

  “我来帮你忘记这些疼痛吧!”小野花缓缓地亲了寒寺喆一下,“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并不等待他任何明显的回应,继续亲吻他。在唇间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回应。从几乎静止的微小动作开始,他吻向她的耳垂她的脖颈。她的动作也越发明显,双手在他的背上慢慢向下抚摸,双腿盘住他,下身轻轻上下蠕动起来。

  在失重的世界里,他们开始旋转颠倒,但那只不过是无人在意的参考系的说辞。他兴奋起来,索要更大的空间。她放开手,腰微微向后扬起,迎接他那双大手尽情的粗暴的抚摸。他仍如往常一样,绝不会放弃任何一点主动。但她同样也没有放弃主动,她的双腿稍微放松,双手扶着他的肩将自己向他的上方撑起。

  在失重的世界里,在这样的姿势下,他知道只能将主动权完全送给她。她迎合着他的喜欢,双腿再次突然夹紧他,将自己迅速送向他,也将他猛烈的送进了自己的身体。被直接顶入最深处的巨大冲击让她颤抖,让她狠狠掐住他的肩膀他的腿,同时也获得了来自他双手的更有力的蹂躏。在分不清的兴奋与疼痛中,她重复着之前那上下反复的动作,一步步推高着自己的情绪。

  在失重的世界里,他们正以不可思议的形式和方向旋转,上下左右的方向彻底不复存在。她仰起头,长发在身后飘散开来,伴随着他们的旋转而旋转。她再次低头看向他,看向自己正被他吮吸的伸长的乳头。更无法再受控制,她放开了自己的嗓子,一声声叫喊越发明显。不歇止的高潮一遍遍冲来,失控的身体只有在颤抖中持续的加速,并迎来更猛烈更迅速的高潮。

  在失重的世界里,她决定这次再也不要放过他,她下定决心这次不要再停歇,不要再保留,直到自己精疲力尽。她要让他也能享受到反复的陡升。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也在经历反复的颤抖,她能感觉到他在自己身上越发疯狂的举动。她不在乎,他也不在乎。他不想放开她,他的手抓挠着她的脊背,他的嘴撕咬着她的乳房。她已经不在乎任何,他也已经不在乎任何。

  在失重的世界里,她再也没有了力气,终于停滞下来,彻底瘫软在他的怀中。他也停了下来,只是将她紧紧搂住。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

  直到再次苏醒!

  当再次醒来,看着病房内倾斜的光影,寒寺喆推测此时的时间应该已经接近傍晚。他缓慢挪动着疼痛的身体,尝试坐起来。

  之前的那个白衣女护士走过来。“别着急。”仍然是那句话。她站在床尾将床头稍微摇起,又帮着寒寺喆在背后加垫了一个枕头,然后从床头边端起一杯水递到他嘴边。寒寺喆终于看清了这护士的面容。

  他问起来:“对不起,我昏迷了多久。”感觉自己喉咙舒服了很多。

今时未被追逐曾经撼动

  小时候的一切。

  院子里仍然是那几栋楼,街道上仍然是那几条线、校门中仍然是那横栅栏;可深挖出记忆里曾经的感觉,院子应该大许多,街道应该长许多,校门应该宽许多。但周围的变化,从不应该这么快。

  起初,寒寺喆的活动范围并不大,院子外的街道左右,几乎就是他以为的世界的全部。有一段时间,他被那个四历山中级二段学院的宽阔校门所吸引,常常在门前跑来跑去,并唠叨着:“我要到这里上学!我要到这里上学!”

  父母则笑一笑:“可以呀。但你得一步步来,先从小学上起。”

  “润涵呢?”

  “那你得问她了。”

  上小学的前一天,寒寺喆的世界突然增加了数倍的面积。虽然这个小学的名字里同样有四历山这个地域标志,但它却几乎是在山的另一面。之后几年中的每一天,寒寺喆和于润涵都会在某一位爸爸的陪伴下一同绕过四历山的一角去上学,再在放学的时候绕过四历山的同一角被某一位爸爸一块接回家。

  于润涵比寒寺喆稍大几天,作为女孩子的她也显得更加稳重细心。相反寒寺喆却瞧不起这个姐姐,认为她不过是胆小怕事而不是谨慎。但现实几乎总在印证于润涵的正确,这让顽皮好胜的寒寺喆相当不情愿,但最终又只能接受于润涵的各种挖苦、打击和说教。

  又是几年之后,寒寺喆长大了,不再需要父母的接送,他开始和于润涵及其他几个住在附近的同学一起上学放学。他们中的许多人认为抄近道将会是一个好选择,于是绕过四历山变成了穿过四历山。吸引于润涵加入爬山队伍的只不过是爬山的老人在山中搞出来的“景观”。但跟着他们爬了几次,她就已厌烦了那些男生们所谓的山中“冒险”,撤出了这个本就男生多女生少的小团体。

  紧接着那山中“冒险”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爬树打鸟无所不敢。突然有一天,他们发现了一片墓园。那些墓碑上的文字他们从没能看懂过。

  “敢不敢晚上来这里?”

  “有什么不敢的。”

  “但我爸爸不让我晚上出来。”

  “哈哈!胆小鬼。有谁敢吗,晚上来?举手。”

  “晚上我们都出不来!如果够胆,每天都走这里呀!敢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走就走。”

  不出几分钟大家就已经认为这是个无聊的决定,但还是制定了更详尽的计划。

  几天之后,牧藻星距离最远的时候,他们个个编造理由留在学校写完作业,随后趁着傍晚的余晖进入四历山。

  在树影之中,已是相当昏暗。虽说是一帮自认为胆大包天的男生,却也小心翼翼起来,他们不再左顾右盼到处玩耍,而是直朝目标而去。于是乎,天边还未完全黑下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到达了墓园。

  “天还没黑,有什么意思!”

  “你不会等等吗?马上不就黑了。”

  “无聊!”

  “我刚查过,这个时间最好。在傍晚最后一缕阳光的时候,对着墓碑大声喊出自己的愿望,就一定能实现。”

  “胡扯什么呢!这你也信!”

  “哈哈!那你敢喊吗?”

  “我希望自己有钱!这还有什么不敢的?”

  “得是内心最强烈的愿望才行。有钱,谁不希望呀!”

  “那我——以后有钱了我就和润涵结婚!”

  “哈哈哈哈!寺喆你怎么不赶紧揍他呀!”

  紧接着男生们一个个面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墓碑,大声喊出了各式各样又稀奇又古怪的愿望。最后,只剩下了寒寺喆。

心中在荡漾

  石莉安将一次性橡胶手套和口罩摘下,一并扔进医学废物箱中,这才深呼吸了几口。她脱下护士帽和那身白色的长衣,重新变回平常的学生装束,更是感觉放松了许多。走出四号教学楼,她可以把那剩余的病号彻底丢到脑后了。初升太阳的低矮阳光也正好赶上照进她的眼睛。

  石莉安终于体会到了晚班的轻松,但这并不只是因她比前两天更加熟练,还因为许多轻伤员已经离开,部分伤重的则已经离世,还在这临时病房楼中的病人已经减少了大半。无论如何,在此刻的清凉清晨,她不再头昏脑胀只想倒头睡觉,反而有闲情逸致跑去食堂很是悠闲自在地吃完一顿少有的丰盛早餐。在此之后她闲逛去学校的另一头,决定看看自己的同宿舍好友一直暗示自己的是什么。

  穆小宜被安排在学校的附属门诊工作,并很幸运的安排在白班,不过除了要处理空袭后的伤员,她的白天工作还要照顾以任何原因到来寻求医疗的人。这些人真是各式各样,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有。这工作虽不单调,但仍是绝不轻松。

  “喂!小宜!你这才像个医院吗!”石莉安看着诊所内的专业设备,想着自己刚离开的那个地方。

  “搬空教室改病房,的确是难为你们呀!但起码你晚班还清闲一些吧!——来,跟我来。”穆小宜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拽着石莉安走到门诊后的病房区。

  跟着爬上楼梯,石莉安一直追问着:“你到底神秘兮兮什么?”

  躲在一个小病房的门外,穆小宜指着里面问:“这个人你认识吗?”

  石莉安的眼睛睁得很大,她看到一个人正伏在病床的小桌板上写着东西,手臂上的绷带让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别扭有些滑稽。她凑上一步,想直接走进去,但穆小宜却拦在她的身前。

  “他怎么样?”石莉安在门口小声问着。

  “看来我猜对了,你们认识。他挺好的,恢复挺快,很快就能出院。”

  “嗯!那是寒寺喆。原来那天繁星——他爸妈来了吗?”

  “已经帮他给家里联系过了,但他没让父母来。的确,首都局势混乱,外面也不一定安全。”

  此时寒寺喆正把笔放下,将纸迭起来装入一只信封中。他察觉到门口站着人,缓慢抬起头看去,正与石莉安的视线相对在一起。寒寺喆望了望身边的焦婧阳,又转向门口看向石莉安。

  穆小宜没有再堵在前面,石莉安侧身走进去,直接坐到寒寺喆的床边,微微一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寒寺喆也回了一个同样的微笑,晃了晃手中的信封:“刚给润涵写了封短信。你还需要补充些吗?一块寄过去。”

  石莉安瞪了一眼还在门外的穆小宜,看着她捂着嘴笑着蹦跳离开,这才不再故意掩饰自己的情绪:“对不起,对不起。我早就猜到你可能会在这里。那天碰到繁星,他支支吾吾得太明显了,也因此感觉你可能并没有大碍。但主要是我一下子好忙,好不适应,也就没想再去过问或特意找你。对不起。”

  “哪来这么多对不起呀。话说我这两天过得还是挺奇妙的。当初醒来,知道自己在哪里以后,我一下子就放心了。虽然听到的信息都不怎么好,但过得还算很舒服。你的同学们真都挺不错的,还有老师。”

  “是吗!哼,那我根本没必要来看你吗!”说罢,石莉安站起来打算要走。

  寒寺喆抓住石莉安的手腕。但他听到了焦婧阳带着些许不悦的哼声,又一皱眉赶紧松开了她。

  石莉安本就没打算要走,她将寒寺喆床上的小桌板取下放到一边,搬来一张陪护的矮凳,坐到与寒寺喆更近的地方。

  “那天晚上,太可怕了。你走之后,我回到宿舍,洗漱完毕——不能让她们看出我刚大哭过一场。她们其实早就上床睡觉了,我也是打算直接躲进被子里面。也就是这个时候吧,警报和爆炸声音就都响起来了。大家都被惊醒了,但我们还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就是学校的应急广播,接着就是集合并分配。一切都是按照之前学的战场护理进行,大家虽然惊慌但还算有条不紊吧。当伤员开始陆续送来后,大家——至少我是顾不上瞎想其他东西了。这两天也一直是这么度过的。”

  “这么一比,我算是有大把时间用来瞎想了!”寒寺喆调侃着。他缓缓挪了挪身子,长时间躺床上不动也并不舒服。

  “那你都想了什么?”

  “只是想起来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以前就认识的朋友。类似的东西。”寒寺喆轻描淡写,希望石莉安不要追问更具体的细节。

  “以前的事情——那是个好宽泛的概念——对了,爆炸的时候你在哪里呢?”

  “我刚回去,在门口和值班警卫聊了几句。招待所可能是被直接击中了。警卫没能逃过,我只能算命大吧。跑到街上还正好碰到了繁星。”寒寺喆隐去了大部分细节。

  “希望铄也能和你一样,安然无恙。只是他现在到底在哪里呢!”

  “对不起,答应你要打听的,但看来最近是够呛了。繁星——他应该还有些门路,他会顺便打听的。”

  石莉安抚摸了一下自己脖颈,发现那里空荡荡,才想起来最近这几天她都未曾戴过那血玉的项链。“繁星,神秘的鲁繁星——”她缓缓趴在了床沿边。无论是夜班越来越轻松的假象还是见到寒寺喆的短暂兴奋,都敌不过真真切切的劳累与疲惫。

余地在缩小

  三个穿着军装的人不声不响走进病房,着实让正与焦婧阳闲聊的寒寺喆吃了一惊。他很粗略地打量了一下这几个人的军衔,没有多想,赶紧努力坐起来。

  “不用了。士官。”领头的上尉首先发话,“我们就是来核实下你的身份。”

  捧着一厚本资料的中尉紧接着说:“你登记的信息是寒寺喆,在后勤部工作。具体是后勤部的哪个部门?”

  对方仅仅两句话就已让寒寺喆张口结舌,不知道如何应答。焦婧阳在一边说:“后勤部只不过是掩饰的说辞呀!”

  中尉翻开那本资料,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在来后勤部之前在什么地方?”

  这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空军科技研究院,我是那的学员,冬天过后被调到后勤部的。”

  中尉翻了一会儿资料,指给上尉看了一眼。上尉的眉头一皱:“我们找到了你从研究院的调出令,是你们院长签署的。但调出令上没有写原因,也没有写调入哪里。所以——”上尉将话又交还给中尉。

  “是这样的——”中尉说,“我们后勤部没有接到过你的调入令。所以我们需要核实一下你的身份。”

  “我只是——”这样的情形寒寺喆从未经历过,他又只能回到无言以对的境地。焦婧阳则比他更快地分析情况,教他如何去回答。

  “我只是——院长让我来,我就来了。”

  “这边和你接头的人是谁?”

  “啊——是张部长,我被要求直接来见他。而后他就让我到后勤部来了。您可以直接问他。”这个问题相对容易回答。

  “张部长?”对面三个人面面相觑,在短暂的眼神沟通之后,上尉说:“张铁城部长已经在空袭中丧生。”

  “什么?”焦婧阳失声喊出来,寒寺喆也是几乎同样的一声。

  “我们的损失十分惨重。还有其他人可以证明你的身份吗?”中尉问。

  寒寺喆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他不管不顾焦婧阳的警告开始列出名字:“那么罗咏和秦榴金呢?”

  中尉在资料本上翻找了半天:“对不起,后勤部没有这两个人。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哪个部门的?或者具体从事什么工作。”

  寒寺喆想直接说出“科技情报研究所”,但在焦婧阳的强烈要求下,他只得闭嘴。

  中尉看到寒寺喆没有打算回答:“这次袭击让我们中央损失惨重,重要官员损失超过一半。而你,你是后勤部招待所里唯一生还的人,也是唯一身份存疑的人。所以希望你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正视这些问题。”

  “以免你我都难办。”上尉说。

  “他们怀疑你,你也不得不去怀疑他们。我们也并不知道他们一定是后勤部的,至少可以肯定他们的权限接触不到研究所这个层面。所以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提研究所。”焦婧阳一遍遍嘱咐着。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先搪塞过去,等出院后,先去掩体查一下具体什么情况。或许鲁繁星能知道些什么。”

  “但我们没法主动联系他呀。”

  “如果有任何的消息,他一定会主动联系你。毕竟他早就猜出你在哪工作了。”

  见寒寺喆一直闭口不答,上尉摇了摇头,转身离去。中尉倒是又说了一句:“不要离开首都,我们会一直注意你的。”

  一直在门外偷听的石莉安见状惊慌失措跑进隔壁病房,却与穆小宜撞了个满怀。穆小宜则早有准备,一只手捂住石莉安的嘴,另一只手掩上病房门。

  待那几个人走远之后,石莉安挣脱开穆小宜的手臂,喘着粗气问:“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小点声,小点声,听我慢慢说。”穆小宜努力让石莉安的情绪稳定下来:“诊所白班这边人来人往,听到的传言很多。一直有关于政府已经彻底停摆的传言,这个基本等于被刚才的人证实了。残存下来的政府可能打算完全进入战争政策——”

  “完全战争政策,之前难道还不算完全?”

躁动的心一直被压抑

  身边的树木,一束束挂满叶片的枝条,色彩从嫩绿到翠绿自然的过度,简简单单垂在眼前。这是一个天然的屏障。步行的路边,灌木的凹陷,树木弯曲的枝干形成自然的凉棚,将一节两人长椅隐藏包裹起来。这同样是一个有利的观察点。轻轻侧头,对面建筑的前正门口以及后门小道均可尽收眼底。低调的,不被注意的,安安静静坐在其中,就足以观察清楚经过或出入这栋门诊楼的所有人。

  此时,穿着病员服的寒寺喆拄着双拐,在一名女护士的陪伴下缓慢从门口挪出来,加倍谨慎地挪下门口的斜坡,来到平整的石板路面上。两个人简单交谈了几句,护士留下寒寺喆独自返回门诊楼,寒寺喆则一小步一小步继续尝试往前走去。

  躲在长椅中的观察者微微向前探了探身,他感到了另外的不和谐的目光,赶紧缩进植被的保护中,低头继续看起腿上那本翻开的杂志,只用余光继续打量着周围。

  几个人从四面八方向寒寺喆走过去。虽然他们穿着随意,动作漫不经心,但坚挺的腰板和每次抬腿摆手的姿态却没能掩饰掉他们可能的身份。

  寒寺喆对这些人也有所察觉,他停下来,抬起手臂擦拭起额头上的汗珠。突然拐杖从抬起的腋下滑出,倒在他的身边。他赶紧双手抓牢剩下的拐杖,四处打量寻找帮助。

  那几个人见状赶紧调转了方向,避开寒寺喆的眼神。

  痛苦的表情写在寒寺喆的脸上。他尝试蹲下,又尝试往前探出身子,一切努力都只在试图将倒在地上的拐杖捡起来。但还架在胳膊上的那个拐杖承受不住过分倾斜的压力,猛地向外侧滑去。寒寺喆一下子失去重心,重重趴在了地上。他仍试图站起来,但发现任何努力都是徒劳,于是彻底放弃了所有的尝试,老老实实斜躺在地上。

  在门边的老护士发现了寒寺喆,赶忙叫来一个男性护工,帮助他重新站立起来,搀扶着他往回走。

  “我说你别勉强吧!看看你,希望别再摔伤了哪——不要着急,不要着急。说多少遍了。”护士的声音有些大。

  “憋在屋里实在太难受了呀——”

  植被中的观察者嘴角上扬笑了起来,他举起杂志低下头,彻底放松心情专注起杂志上的内容。

  夜幕降临,门诊楼的门口渐渐忙碌起来,换班的医生和护士出出进进。藏在路边的观察者再次扫视一下周围,从那“掩体”中走出来跟着换班的人群一起混进门诊楼。沿着楼梯到了二层,他从寒寺喆的病房门口经过,躲进过道深处一间小储藏室内。这是他之前就已经找准的藏身地。

  晚间的查房结束,夜越来越深,无论是医生还是护士,都逐渐缩回到值班室内,从楼上到楼下再也没有人走动。

  深藏不露的观察者轻轻推开储藏室的门,蹑手蹑脚走向寒寺喆的病房,努力不发出任何声响。他并不着急打开寒寺喆的病房门,耳朵凑在门上反复确认病房内有无响动。

  一切确认完毕,推开房门,观察者发现躺在床上的寒寺喆正盯着房门以及自己的眼睛。他并不慌忙,环视了一下屋内,关上门,避开窗口走到寒寺喆的床边。

  “你还真谨小慎微!”寒寺喆小声说。

  鲁繁星点了点头:“都是迫不得已呀!我看你也是如此,下午真是演了一场好戏。我猜应该是吧!”

  “我只是对有些事情不怎么确定,于是想找个延缓出院的借口。但谁知道,还能意外发现自己竟然正被监视着。而且监视我的人好像还不少,看来必须是要坚持不出院。那你呢?你肯定有什么新消息吧。”

  “看来你是被问过话了!”

  寒寺喆点了一下头。

  “你的身体实际情况是什么样?”

  “没下午那么夸张,但走路的确不太利索。你应该知道,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外伤,但很多处的肌腱损伤也不轻,浑身疼用不上力。所以想让我连夜逃跑是不现实的。”

  “你已经在考虑这些了吗?逃跑?”鲁繁星皱起了眉头:“逃跑——但可以去的地方好像并不多。”

  “那是不是军事情报研究所也不要再去了呢?”这是焦婧阳敦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