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战乱
第三章·战乱
内心是逃避的不情愿,
却无法阻挡被迫的选择;
偷闲时仍能被希望妆点,
面对变化仍无从应对,
只在泥潭中越陷越深;
战争的残酷被亲眼目睹,
只能自己承受在心中;
已到危机四伏之时,
原来死神竟如此之近。
内心是逃避的不情愿
无论之前是怎样的一种谩骂,无论教导员是怎样的一种无奈,礼堂里那堆满的学生也终是逐渐散去,很快寥寥无几。头顶的灯关闭,最后也只剩下入口处还留有一点点照亮阶梯的灯光。但有些人却不知道应该如何离开。
“喂!好久不见呀!”
朱铄看到晨霖突然出现在面前,才发现自己可能已经太久地愣在原地。他注意到对方手中捧着的资料,变得更加灰心丧气:“你也拿到了!”
“啊!是呀!我们谁也跑不了。”晨霖也并不开心。
“怎么就会成这个样子了!”
“这不战时政策吗,全部适龄男性强制服役。”
“唉!一条藏在几角旮旯里的政策,连查都查不到。”
“嗯。说实话我也无所谓了,本来就是想两年后以高学历直接入伍进军官序列,我爸妈想让我少受点苦。”
“可现在也只能是普通士兵了。”朱铄想到了那个在军事研究院的寒寺喆,那个早已是预备士官的家伙。
“没办法呀!希望能分到个好地方。你怎么样?”
“我只是在愁——怎么给女朋友说,她是完全反对这事的。”
“那也没用呀!赶紧写完那走形式的入伍申请,能换个入伍积极分子的名声也好。走了,走了。”
晨霖无论何时都能显出做事的利索,他迈着大步很快从朱铄的视线范围内消失。朱铄并没有打算跟上,他更需要的是想清楚未来应该怎样是好,以便给自己个安慰。
在学校里到处闲逛,眼前的所见并没有对朱铄产生任何积极的效果。男学生凑在一起不断骂街,女学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学生情侣凑在一起只剩悲伤,还有那些躲在电话亭里手握电话的沉默。
朱铄找到一间空闲的电话亭,同样将自己埋进里面,抓起听筒却仍不知道应该如何给石莉安解释这件事情。听筒被放下并再次拿起,朱铄从自己的小电话本上翻出一个不曾打过的电话。
“喂,你好。请问寒寺喆在吗?他是——”朱铄突然发现他根本说不出寒寺喆所在的班队。
“寒寺喆?他走了。”对面的声音很干脆。
“他走了?”朱铄搞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被调走了,现在应该已经不属于研究院了。”
“请问他去哪里了,有新的联系方式吗?”
“对不起——”电话听筒里传出一阵杂乱无章的对话,“我们都不清楚——应该是去部队什么部门了吧——嗯?嗯!——我们只知道他的信件是放到校长办公室转送的。其他的,他之前研究组的人也不知道,刚才他刚说了。你要找他就只能写信过来再转送了!或者通过他家里吧。”
“请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什么时候调走的。”
“就上周的事情吧,很突然。突然被通知要去首都,然后就没有再回来,他的东西也是我们收拾好送走的。所以——我们都很——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你知道的,最近这局势。”
“噢——谢谢——”
“你是哪里,如果与他联系上用不用给他说?”
“不用不用了,谢谢,谢谢——对了,不好意思,多问一句,最近还有别人找他吗?”
“应该没有吧——最近没有——”对方想了半天,“嗯——还真没有。”
“噢!好,谢谢。”朱铄赶紧挂掉了电话。
再次拿起听筒,朱铄只是给家里去了个电话,简单说明下情况,避免父母担心。随后他决定照着晨霖的做法,先赶紧把入伍申请写完。他认为此时自己根本无法再忍受石莉安的任何哭哭啼啼或唠唠叨叨。
↓
却无法阻挡被迫的选择
“一二一,跟上,快点,别掉队。一二一。”
这样的口令声从早响到晚,哪怕在梦里仍不绝于耳。但朱铄没有感觉到这和一两个月前冬天里的那次集训有太多不同。几乎一样的训练科目,几乎一样的变态教官,几乎一样的同龄战友。而天气的转暖,也让大家摆脱了笨重的大衣,全身上下舒展了许多。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切都已经彻底改变,因为肩上多出了军衔,也因为枪里装上了实弹,之前偷闲时的嘻嘻哈哈彻底消失,每个人的脸上都只剩下默默的严肃。
“我们真的会被派上前线吗?”夜晚的宿舍里,这个问题总是被一遍遍提起,回答这个问题的也只有谩骂,剩下的则是不知从哪个被子里传出来的哭泣。
朱铄不参与任何一场谩骂,同样也没空躲在被子里哭泣,每晚熄灯前的时间对他来说总是短暂和紧张的。他需要写信,不停得写信,他需要让父母和石莉安一直都能知道自己一切都好。但听说所有来往信件都必须接受审查,这让朱铄不确定自己的信能不能到达对方的手中。但这不重要,他只需要一直写,一直重复写过无数遍的话。而这样的执着成为了他每天最期盼的时光。
当然,这时光是奇妙的。写着写着,他发现自己竟能完全放开束缚,将以前总说不出口的话完全释放出来,那些对石莉安多年的感觉,那些之前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情话,一股脑全都写进了信中。当他收到回信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感情仍能成功的传达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收到了好多信,是因为你所说的审查所以一块投递了吗?一想这些话都会被外人看到,总感觉很不好意思。但无论如何仍然是很高兴的。”这是石莉安的回信,“我从没听你提起过这些事呢,想不到那么早你就注意到我,竟然会是入学的时候。我都忘了那时有和寺喆见过……”
这一封信,石莉安写了许多遍,只因信纸总是会被泪水浸湿。而与朱铄那长篇的肺腑之言不同,石莉安仍不得不继续隐瞒与那段经历有关的一切,比如中学入学时与寒寺喆的不期而遇。寒寺喆的声音,那是至今也未曾减弱的愧疚,包裹在最短最普通的词语上,只是一句“对不起”。
然而此时,她知道朱铄一切安好就已足够,一封并不长的回信就那么寄了出去:“……学校里空荡荡的,但还没有影响到老师,所以大家仍努力坚持上课。但你也明白,大家的心思早已不在这里了。但终归是好的,还在学校,还在上课,不用谋求其他出路……”
到门口邮局投递回信,石莉安也得到了一封新到的邮件。可信封上干干净净,没有寄件地址更没有邮戳,这让她感到诧异。
“对不起。因为信件从研究院进行了周转,造成很晚才收到你的信。我在一个新地方,仍在搞明白一些事情和规则,包括战时政策如何去执行,所以我还是保守点,暂时不透露现在的地址了。但如果你需要回信,研究院的地址就可以,仍会再周转给我的,虽然依然可能会很慢。
“因为拿到信的时间实在太晚,想必铄此时已经去服役了吧。这是国家大局,我们也无法评价什么。但军队里对战况还是很乐观的,所以你也不需要太过担心。随着战局发展,政策必然会有调整。本来也在征兵范围内的学校教师,不就已经被剔除出范围了吗!毕竟教育不能断呀!国家还是有长远打算的。当然,入伍之后肯定没有之前自由,也有邮件审核抽查什么的,所以你获取他的消息可能会不太及时,但这也不需要担心。毕竟是铄吗,他能照顾好自己的……”
放下笔,将信纸装入信封,寒寺喆仰在椅子上:“你肯定想骂我吧!但我也没办法,说多了怕遇到抽查。”
“我知道,”小野花说,“而且我最近可不想再犯神经惹你烦了。”
“但我现在的确希望你能骂我。什么放心,都是放屁。他搞不好哪天就被派上前线了。”
“但现在不是小规模区域作战以及远程兵种协同吗,也许他真的会很安全。你还是赶紧休息吧,明天还要探讨那份情报。那支离破碎的——”看到寒寺喆对这话没有任何反应,她倚在了桌子旁,“我一直在想——虽然你的那封信平平淡淡,但实际上你更担心的是石莉安,因为她你才担心朱铄。”
寒寺喆盯着她,却仍然什么话都没有说。
“如果那天晚上,在山里,坟墓边,我没有喊那一声——”
“那我就掉下去了。”寒寺喆突然来了一句。
“也许不会,但你就是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事,那里并不陡也不深。如果我没有喊你,或者更早一些,你没有去那片坟墓注意到那朵苦荬花。也许——也许现在终将会和你在一起的就是她。”
“你这里面太多的也许了。而且这些也许,我从未考虑过。”
“但就现在来看,她和你在一起,明显会更好一些。”
“如果没有你,我的军校考试很可能过不了。那么我现在只会在一个普通的学院,或者更可能直接参军。而如果当兵了,现在可能已经死在前线。所以,如果——还用再如果吗?”
“我——”小野花将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拉起她的手:“我对她——也许会永远这样下去,纠结着,担心她——”
“但你爱她。”
“但我也爱你呀。”
“你知道你这句话会显得你很渣吗!同时爱两个女生。况且我一直以为你只是爱和我做爱。”
“嗯——也有这个原因。”看到她朝自己挥出巴掌,寒寺喆赶紧从影像映射中退回,但却仍没有躲开小野花在另一个世界的攻击,在那个空无一物的地方可没有任何躲避的可能。但那样的拳打脚踢也只不过是花拳绣腿,没有任何束缚的身体很快搂抱在一起。在连重力都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世界里,他们只是完全自由的飘浮。
“真希望永远都只有我们俩,这么一来,能少多少烦恼呀!”
“至少现在可以。”
偷闲时仍能被希望妆点
焦灼,时间长了,会让最初的计划失去意义。
因大合约国部队组织到位,西海联盟的军舰无法靠近陆地,海上补给线路被完全切断,西海联盟的整个滨海战线正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早前登陆的残存兵力只能窝在海滨城镇中,完全陷入巷战的泥潭,被动应付当地武装的围剿,所携带弹药即将耗尽,粮食的获取更只能靠冒险搜寻周围已撤空的民宅。同时被切断的还有与后方总部的联系,斯格斯中央军委只能通过间谍网络断断续续的情报判断这些人员的情况。军委高层实际上已经决定放弃这些人,让他们自生自灭。因为在北方的本土战场,局势更加不容乐观。
在斯格斯第一次入侵败北之后,突尼瓦趁慌乱期对斯格斯进行了疯狂反扑,并一度控制了斯格斯几个边境小镇。但突尼瓦显然没有计划吞并领土,几天之后就放弃占领,全部军队主动退回到了边境以内。之后西海联盟继续尝试在边境多处撕开裂口,虽然未再发生全军覆没的惨剧,但幼发拉底河流域的其他地区普遍为险滩,并不利于进攻突防,故所有行动均以失败告终。突尼瓦军队在整个过程中相当克制,只进行基本的抵御,而从不追击,更未再次跨过边境。这样看起来有些消极的迎战策略,也保证了突尼瓦军队极低的伤亡率。与之对比,斯格斯和西海联盟的军队则总是伤亡惨重。
空中方面,西海联盟在战争早期优势明显。空军曾在幼发拉底河流域协助过地面部队行动,经过几轮轰炸破坏了突尼瓦的众多基础设施。但这样的空中优势并没有坚持太久就被迅速削弱,西海联盟深入突尼瓦境内的军机接连受到极高精准度的导弹拦截,损失惨重。在普遍的理解中,突尼瓦的空中和防空力量一直相当薄弱,这样的局面迅速调转出乎所有人意料。此后斯格斯空军不敢再过分深入,所有行动不得不控制在边境附近,主要以协同地面为主,无法再发挥太大作用。
至此,一个只依靠被动防御的国家,却以极低的损失抵抗住了接二连三的进攻,同时又带给对手极大的损耗。突尼瓦一直表现的克制和低调,这个几乎没有在国际上发声的国家却控制了全球的舆论导向,以至于西海联盟内部开始出现分裂。但这一切只有政府和军方的高层清楚,斯格斯的民众并不知情,他们只有权听从国家的指挥,过着看似平常或者说被认为是平常的生活,特别是那些远离战场留在家中的人,日子看起来并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于寒寺喆,在地下掩体中暗无天日的日子,大部分时候也是波澜不惊。而那每周的半天休息,对于孤身一人在首都的他,总显得有些许不知所措。
每周只有这么一次在招待所吃中午饭的机会,寒寺喆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在饭后急匆匆离开餐厅。对于那些年级大的人,周末这一点点闲暇也是不能浪费的,总需要陪伴家人,总有许多其他事情去做。相反,对于寒寺喆来说,这半天将是彻底的空闲和无所事事。而此时,餐厅外那绿化相当好的庭院风光,也正伴随着中午的阳光从窗口透进来。
“想象不到这样的画面,会让人忘记此时还正在打仗。”小野花坐在寒寺喆的对面。
“嗯。能赶上这样的好天气也真是难得。在这里根本感觉不到战争,那些来自战区的情报,总像是相当遥远。在这里的生活,和在研究院几乎没有区别,表面上。”
“而且保密管理也并不特别。离开掩体就不能再涉及工作内容,以及只能说自己是后勤部的,也基本和过去没什么不同。”小野花口气里带着点轻蔑,“看你之前小心的那样呀!和有病似的!”
“古书上的一句话,小心驶得万年船。特别是在这种地方。”寒寺喆站起来:“走吧,去院子里走走!”
春季的太阳是温和的,哪怕在中午也没有任何浓烈的味道,在微晃的树影之下,白色的阳光斑斓着更显得柔和。只是这个院子里,依然会让人感到少了点什么,比如花朵。但这么说也许并不准确,在小道之间,小野花正走在寒寺喆的前面。
微微抬头看着天,双手勾在背后,那一身的衣着却与此时的季节完全无关。细细的吊带搭在肩上,碎边短裙摆来摆去,光着的双脚直接踩在石板上。那是犹如普通少女的背影,婀娜多姿。而裸露的肩头、脊背、双腿则只为寒寺喆一人,只为诱惑他,只为欢愉他。
但犹如任何鬼故事中的描述,她的身下没有明显的影子,那树缝下的斑斓在她的身上也没有确切的体现,只因她只是在他眼中的影像。寒寺喆本想牵住她的手,但他清楚自己无法在这种复杂光影环境下同时控制真实的身体和虚拟的影像。这无所谓,当他们坐在小道边的长椅上时,他们的手自然能牵在一起。或者他更希望直接将手揽住她的细腰,用手轻抚她的细腿。
“这里的微风吹在身上很舒服。”寒寺喆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了她。
“的确。轻柔,湿润,有点海风的感觉,但没有海风的咸腥。”她并没有长时间霸占他的身体。
“海吗?我还没去过海边。”
“嗯。但我记得我去过,至少记得海风什么感觉。希望你也有机会去,有机会赤着脚踩在沙滩上。”
“嗯,这样你也可以再次感受到海边和海风了。那一定会是很好的感觉。”
“但你一定要找好的沙滩。否则赤脚踩上去会很受罪的。”
“是吗!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受罪吗?”
小野花没有任何犹豫,回答很认真:“愿意。那你愿意吗?”
寒寺喆也没有犹豫,也同样认真:“当然愿意。”
突然小野花捏了寒寺喆的脸一把:“一点都不老实,忍不住就赶紧回房间吧。”寒寺喆的手早已伸进了她的裙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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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想不到你的回信竟然在路上跑了这么久。哈哈,我可以想象你可能又扎堆收到我的信了吧!
“我终于搞清楚状况了,这里的信件投递根本没有时效性,他们会攒很多后一次性运走。估计也是在那个时候才会把寄到这里的信拿来吧。但我不知道这里是一直都这个样子呢,还是只对我们的信是这样的。不过无所谓,收到你的信就是开心的……
“我们终于拿到了各自的军人证,看来印军人证的人是会累死的。编号也拿到了,但只能自己动手往军装上缝。可大家都不怎么擅长这个,所以都是歪七扭八的,教官又多了一个批我们的理由。虽说叫编号很方便,但第一次被这么叫还是相当别扭,大家都感觉像是变成了监狱的犯人。但也差不多嘛,军队的管理,同样是各种限制,估计与监狱也没什么差别。当然我可不知道,我又没进过监狱。
“还有些好消息,我们的休班也被排出来了,每个班都能轮流得到半天时间进行修整。但教官明确说这是为了买生活用品或是理发的时间,任何远门都不能出,并且仍要在待命状态。他说得很严肃,他什么时候都一样的严肃。但时间太短了,而且这里距离首都也太远,看来见面的机会是泡汤了。我也不敢让你来,毕竟这里太偏,路上太折腾我也不放心。而我,我也真该理发了。
“还有个小道消息。传言前线进展缓慢,这场仗肯定会一直在边境上僵持。大家都认为一线部队已经足够,我们也就不用担心上战场了。所以,现在你也别担心了,不需要担心了。
面对变化仍无从应对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某些欲望来得快并难以抵挡。寒寺喆一点也没打算耽误时间,赶紧从长椅上起来,从庭院走回室内。
经过餐厅时,寒寺喆下意识盯了一下里面。午饭时间已经过去很久,而餐厅里却仍有个人在吃饭。但正是看了这一眼,他的脚步被定格在原地,整个人呆若木鸡。门口对面的餐桌上,一个穿着便装的人正低头狼吞虎咽地吃着饭,他的衣服陈旧,头发蓬乱,吃相更是不修边幅。那个人注意到有人正在看着自己,抬起头来,同样目瞪口呆。
小野花惊呼到:“那是谁,是鲁繁星吗?”
相互对视了许久,鲁繁星强咽下嘴里的食物,举起手招呼起来:“嗨——好久不见。”
寒寺喆跨入空荡的餐厅,坐到他对面:“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是呀是呀!太意外了。你不是在空军的研究院吗?”
寒寺喆按照标准的说辞回答:“临时被抽调来后勤部了。那你呢?你现在也入伍了吗——但不像呀!”
鲁繁星挠着头:“啊——哈哈。偶然偶然,不得不来。我和军方关系不大,不大。对了对了,”他将话题从自己身上支走,“铄和石莉安也在首都吧,见他们了吗?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我没——因为抽调的突然,也是临时的,还没倒出空告诉他们。而铄——不知道还在不在首都。”
“嗯?为什么?”鲁繁星又低头吃了一口饭,“对不起。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估计你应该已经吃过了吧!”
“嗯,吃过了。你不知道现在是战时的兵役政策吗?他肯定强制服兵役了。但我没和他联系,也不太清楚。”
“嗯嗯,对对。唉,像他那样的性格,在部队会很累的。”
不用小野花的提醒,寒寺喆早已注意到鲁繁星慌乱的情绪。小野花说他是在隐瞒什么,而寒寺喆则认为这更多的是因在这特殊的地方撞到自己而缺乏心理准备。但他还是选择不再多说话,只静静看着。
又吃了几口饭,鲁繁星再次开口:“那他们的结婚手续也没法办了吗?唉!太可惜了。本来还想看看他们结婚呢。”看到寒寺喆只点头不应声,他又说一句,“等我吃完了,我们去你屋里说吧,我不住在这,所以——”
寒寺喆赞同这个计划,一顿饭的时间,他可以等。而确实如同一个很久没吃饭的人,鲁繁星的狼吞虎咽速度惊人,并没用多久面前的食物就被一扫而光。
“他以前有过这个样子吗?”寒寺喆用微微摇头回答了小野花的这个提问。
寒寺喆将鲁繁星带进自己的房间,他并没打算尽地主之谊,反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等着鲁繁星解释这一切。而吃饱喝足的鲁繁星却变得一点也不急迫,反而评价起这个住处:“不错嘛,虽然简单,但也宽敞,什么都有。呦,窗外风景也不错呀!你的待遇真高。单独的房间,住在招待所里,酒店呀!”
“只是临时的,在首都我也没别的地方住。还酒店呢,没有人会替我打扫卫生的,当然也不花钱。”寒寺喆看鲁繁星仍打算谈些无关痛痒的东西,遂主动问起来,“你呢?如果你和部队关系不大,怎么跑来这里吃饭?”
鲁繁星看着寒寺喆的军装:“已经是士官了呀,厉害。我猜,你是被调到——虽然感觉不太可能——那个中央后勤部里的部门,大概叫科技情报研究所吧!”
鲁繁星的话再次让寒寺喆呆若木鸡,但他却只能继续装下去:“你在说什么呀!那是什么部门,没听说过。”
“噢!一定是因为军委那个张铁城部长吧!他肯定是很器重你。”
寒寺喆已经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突然他想到了一句:“你现在还看古书吗?”
鲁繁星终于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早就没时间了,那些没用的东西。你知道我家是做外贸的,我毕业后也就干起了这行。商人吗必定是怎么能挣钱就做什么了,而做外贸更是希望不要受到任何国家政治的壁垒,所以会想方法打通一切关系为自己谋方便,其中有些事不能说完全干净吧——”
“铄送给莉安的血玉——”
“嗯,那个是我从突尼瓦捣鼓来的。你知道,有些渠道很深很隐秘,哪怕战争也不会对这些渠道产生太大影响。毕竟,大家都是商人,利益第一。所以,你知道了吧,我也只能说到这里了,但我想你也理解了。”鲁繁星站起来,“你应该明白这事情重大,和你那绝不承认的部门一样。但咱们多年的朋友,我也不好对你隐瞒。”
“我知道,有些事是决不能说出来的。”寒寺喆感到鲁繁星打算要走,故也站了起来。
“那我走了。现在局势紧张,还有许多事情。”
寒寺喆决定将他送出招待所:“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鲁繁星苦笑着:“我一直在这方面很努力。”
两人没有再太多的寒暄,招待所门口短暂的送别后,鲁繁星快步走掉了,只剩寒寺喆的一口长长叹息。
只在泥潭中越陷越深
黑暗的坑道,拥有几乎所有使人不舒服的要素。首先是潮湿,湖岸附近密林旁边,渗水是不可避免的,曾经的挖掘工程只能保证尽量不塌方而不再可能有精力进行有效防水,于是坑道里面永远都是和稀泥的状态,夏季大雨后也许还会被完全淹掉。其次是狭窄,只能容下一个成人,但这一个成人却也只能半呙着腰才能通过,加上那并不太短的距离,对全身的折磨能将人逼疯。但是,鲁繁星却不得不将自己一次次置身于这地下的坑道里。
每次都只能趁着牧藻星在远地点的几天,穿过塄区的密林,在黑暗中悄声划过幼发拉底河,再穿过对面的密林,钻入隐藏在林中的坑道,在地下越过边境铁网。从一片废弃厂区重新回到地面时,已经在突尼瓦的境内。这是众多走私通道中的一条,只是战争爆发之后,几乎没有背货客还会继续冒险。话说许多走私通道也已被发现捣毁,或被无目标的战斗连带性摧毁,真正还能使用的所剩无几。
但鲁繁星却将这条通道用了起来。
他不敢打开任何照明,抹黑换掉满是泥的衣服,这才凑到窗口仔细查看起外面的情况。全黑的夜晚,无光无声,这符合他的期望。最后再检查一下各种身份证件,他走出厂区,再次悄声融入黑暗中。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时间恰到好处,当天明亮起来,路上行人车辆渐多,鲁繁星到达第一个检查点。战争爆发之后,边境附近就多了许多检查点,这同样让走私的背货客心生惧怕。鲁繁星却对自己的身份证充满信心,他翻出自己在突尼瓦的身份证递过去,几秒钟后顺利通过。毕竟那张身份证是完全真实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找出问题。
坐上长途车继续往突尼瓦境内深入,听着看着突尼瓦民众对战争发着各种牢骚和担忧。他习以为常,时不常还会搭话几句,表示认可。
说着同样的语言,完全一样的风俗习惯和信仰,生活的各个方面看上去都没有任何区别,鲁繁星一直不理解是什么造成两个国家上百年来的各种隔阂与纷争。这本应该是历史学家的事,但却没有人愿意说明白,而鲁繁星也只能一直将这疑问放在脑后。
“听你口音,应该是榻坝附近吧。”突然有个人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