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战乱
鲁繁星一惊,赶紧做出一脸苦闷,点了下头。
“你那里现在什么情况?”
“唉!被轰炸了。还好早逃出来了。”
“那帮混蛋。”
鲁繁星又是只点了下头。
“看你这么年轻,你未来打算怎么办?”
“刚把父母安顿好,看看能找到个工作吗。唉!找不到就麻烦了。斯格斯就不能给我们些活路吗!”
“快了快了。斯格斯撑不了多久了。”
“希望吧!”鲁繁星感觉这句话发自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另一人参与进来:“小伙子,身子也挺棒的,为什么不参军,国家正需要呢。”
鲁繁星知道在为国奉献方面两个国家也是惊人的相似:“父母害怕战争,所以——”
“别为难他了!大家都不容易。”
车上的大家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汽车到站,鲁繁星迅速跑下车,冲进车站旁的公园。树木茂密,道路复杂,加上急速的脚步,这个公园是摆脱任何可能跟踪的好地点。没用几分钟,他从公园的另一头出来,步行走过几个街区,又走进另一个小很多的社区公园。
鲁繁星气喘吁吁,经过一张长椅时,他停下来。“这里有人吗?”他问正占据长椅一端的看报人。
那人从报纸上方露出两只眼睛,摇了下头。
“谢谢!”鲁繁星如释重负,卸下背包,重重坐到长椅的另一端。
“你们在东迪的人应该已经全被消灭了,部队已经撤了。”那人漫不经心,眼睛没有离开报纸。
鲁繁星望着地面:“防御网部署呢?”
“没有变化。也没有增加。”
“遗迹呢?有进去看的吗?”
“关系还没有打通。本来都快成型了,不都是因为你们耐不住性子吗!”那人悄悄歪了下头,“别回去了。你们赢不了。”
战争的残酷被亲眼目睹
训练营的操场巨大无比,一眼望不到头,这里总会有无数穿着制服的人在其上摸爬滚打,做着各种各样的训练。而此时此刻,虽然已经没有人训练,却更加显得拥挤不堪。
一块块方队均匀分布在操场中,占据在他们习惯的位置上。这些方块比以前显得巨大了一些,仔细望去,每个人的身后都背负上了硕大的行军囊。这些年轻的学员,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过早失去作为学生的稚嫩光泽,只剩下粗糙的尖锐的面颊。
教官们并没有到达属于自己的队伍,他们一直凑在一起,指挥着被抽调出来的学员在操场各处竖立起手写数字的硕大立牌。
“现在开始,一到十报数。”教官刚刚回到队伍前,就开始下达命令。
已经松散的队伍一下子再次紧绷起来。听到这个命令,每行的头几个人不敢有半点怠慢,完全下意识的喊起来,而后面的人则有时间先思考下为什么要从一到十的报数,毕竟以前大家都没有这么报过。
“四。”朱铄的思考结果几乎为零,当轮到他的时候,他只是机械地喊出了自己的数字。但当再次看到操场上那几个刚竖起来的巨大牌子时,他认为自己应该是猜到了些什么。
看着大家报数完毕,教官再次喊起来:“看到那些数字了吗?拿好你们的装备,到你们对应的数字下集合,找数字下的教官报到,听从下一步安排。都明白了吗?抓紧行动。”
操场上一下子混乱起来,原本规整的方块瞬间碎成粉末。没有人再去更多思考这意味着什么,各个听从命令背着行囊奔向自己的数字。朱铄与其他同为数字四的学员挤到了一起。之前方块的组成部分成为立牌周围的一摊说不上形状的东西。
“你们怎么回事?”站在数字下的教官看起来凶巴巴,“不懂得自觉整队吗?堆在这儿算什么。抓紧整成方队。”
大家听到命令后急忙火燎,相互拥挤着排列起来,努力找寻自己可能的位置。但却仍然回不到之前的规整,那长方形更像是一个刚学拿笔的小孩儿的画作。
教官对这样的队形并不满意,他大骂起来:“你们这算什么?就这样的素质?你们教官之前怎么教你们的?现在就已经都忘了吗?”但他发现自己不应该再把时间浪费在整队上面,“你们就不能抓紧点时间。看到那些车了吗?找寻其中标有四号的车,成队列行进,抓紧上车。注意,不是只有一辆,别和傻瓜似的只往一辆上挤——快快快,行动——队列,你们这帮傻瓜没有队列的概念吗?”
大家没有机会停顿,他们犹如无头苍蝇在原地打转,几秒钟后才搞清楚班车的确切方向,于是又扎堆冲向那里,根本忘记队形的存在。
朱铄没有找到车在哪里,他看着其他人已经跑起来,就直接跟在了其中。他同样没有找到那车号被标在哪里,只管与周围其他人一拥而上爬进了一个车厢。
朱铄把自己的行囊卸下拿在手里,在狭窄的中间过道上使劲往车后面的空座挤去。重新抬起行囊,他把它与其他人的行囊使劲挤在一起,卡在头顶的行李架上。这才坐进座位中。
他是盲从的,并感觉其他人同样也是如此。在他身后那些同样不管不顾的挤上来的学员发现车里已经没了空座,于是又不管不顾的转身一股脑下去找别的车辆。朱铄望向车窗,车外仍有无数的学员在扛着行囊奔跑,尝试找到自己的车辆。无论车内还是车外,都可以用乱作一团这个词来形容。
汽车发动,车门关闭,待队伍前面的车辆起步,朱铄乘坐的车也缓缓走了起来,晃晃悠悠驶出训练营。
朱铄环视着车厢内,他注意到整个车内认识的或同班的人很少,并已经分散在各个位置凑不在一起,他索性放弃任何要聊一聊的打算,重新将脸望向窗外,看到训练营门口堆满了人。那些人有些已经上了年纪,脸上明显的泪痕粗糙而难看,朱铄一下子想明白了这些人是谁。他埋下头,避开了他们那一双双搜寻着的眼神。
浩浩荡荡的车队行驶缓慢,却也异常整齐,当遇到弯道时才能在侧窗看到前方又或是后方的车辆。车队就如同一条年迈的,或是力竭的,又或是将逝的蛇在地面上费力挪动着,并努力让自己不咽下这最后一口气。而这样的苟延残喘却足以吸引路上行人的注意,朱铄不小心与其中一人对视到一起,对方的神情五味杂陈。
沉闷的车厢里,只有断断续续的低语。任何话题,无论是开心还是悲伤,都得不到长久的延续。突然,坐在朱铄旁边的学员很大声的喊了一句:“从今以后,我们都不再是同学了,而是战友。”
但没有人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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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程略显漫长。坐在前座上的寒寺喆并没有尝试与后座上的老罗交谈。他同样没有和司机交谈,虽然他特别想知道这是要去哪里。可是上车之后,没有人再开过口。
此时,越野车已经驶出老首都的遗骸,向更加远离首都的偏远山区驶去。天气晴朗,笔直的道路向前,路边全都是春季萌发的痕迹。但车驶得飞快,窗外的一切东西都是转瞬即逝。
突然,寒寺喆感到面前的景色是熟悉的,他感觉自己来过这附近,这让他惊讶。
“这不是陆军学院的训练场吗?”小野花说。
寒寺喆点了下头,这附近就是他初次军训的地方,也是朱铄在冬天参加军事集训的地方。
车并没有在那里停留,反而向更深处驶去,停在山坳中。那警卫把守着的院门小的可怜,不注意的话很容易忽视它的存在。司机打了声招呼,警卫慢慢将关着的铁栅门推开一条缝,只容这越野车通过。
门后仍然是并不宽阔的山间道路,越野车继续一路上坡,七拐八扭。寒寺喆偷偷往后座瞄去,老罗仍面无表情。
翻过山头,眼前的一切让寒寺喆豁然开朗。山下,群山包围之中,一片平整的土地,两条垂直的笔直跑道,寒寺喆正从山顶俯瞰着这一切。他的耳边是小野花的唠叨声,他也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这里到底是哪。”
随着越野车往山下开去,更多的建筑从山后显现,停机库、宿舍楼、厂房……应有尽有。
只能自己承受在心中
“我前两年才刚来过这里,来玩儿!这里有很多特产,鱼什么的。”
“还有呢,这里是候鸟栖息地,而且这个月份,我们可能能看见许多鸟。”
“哈哈。那我们能打渔打猎吗?至少我感觉我的枪法应该足够打鸟的。”
车已经驶入西滩河的地界,一整天的沉闷过后,在这黄昏时分,大家的气氛终于活跃起来。
“打鸟还用枪吗?我以前都是用弹弓。”
“我小时候也用过弹弓,但什么都没打到过,但我爬树很好,当时可是偷鸟蛋的主力。”
“别说了,别说了,我都饿了。”
就这样,大家的话题更加开阔起来,钓鱼技术、打鸟技术、烧烤技术……
黄昏天边的红,映在朱铄的眼中,他没有参与他们关于吃的探讨,只安静看着窗外略显荒凉的景色。道路坑坑洼洼,两边长满半人多高的芦荻,又或是零星的比草高不了多少的灌木。没有更高的树木,只有一望无际的杂草,周遭的一切都平整到一览无遗却看不到尽头。
车并没有继续深入沼泽地,军营建在距离边境线很远的地方。先头的后勤工兵已基本将这片临时的前线军营建好,大大小小的简易帐篷排列得规矩而整齐,一眼望过去与那些杂草一样没有边际。走下车踏在地上,身边战友那紧张与兴奋混杂的情绪并没有传染给朱铄,他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软绵绵的地面,潮湿却不泥泞,在沼泽的泥土之上,覆盖着一层枯草的支离破碎的茎叶。
“你们这一车人,到东北角去,你们被并入二十七连,去找二十七连指导员报道。都快点。”一个军官从前车走过来,扔下这句话接着走向下一辆车,没有半点的停留。
跟着一行人跑向营地的东北角,将自己的军人证交给帐篷前的事务官。那事务官坐在桌子后面,头也不抬接过证件,记下编号,连同一个简陋的小纸条一块扔回桌上,并无精打采地喊了一声:“下一个,抓紧。”
朱铄赶紧拿起自己的东西,装好军人证后仔细看了眼纸条上的小字,那上面只有一行帐篷与铺位的信息。朱铄一脸茫然,那么多的帐篷,到哪里找纸条上的那一个。桌边的拥挤使他只得先撤出来走起来,走到一个个帐篷边,核对上面的编号。那些编号同样写在一张不大的纸条上,插在门边的标签栏里,与帐篷的个头完全不成比例。大的帐篷上也许会插着两三个编号,小的上则只会有一个编号。无论是编号本身还是这些帐篷的顺序,朱铄都无从找出规律。
终于找到自己的小帐篷,他长舒一口气,赶紧挤进小门。潮湿的地面让整个帐篷里都充满了湿冷的感觉,户外的晴朗和阳光在挤过那卷开的小窗口后也所剩无几。帐篷里没有人,但有些铺位上已摆上了行李。十二个铺位,标准的行军折迭床,间距倒算是宽阔,床间摆放的折迭架算是隔离也同样可以摆放不少个人用品。
“一、二、三、四、五,就是这里了。”朱铄数着床尾的编号,从肩上卸下自己的行李放在脚边。他一屁股坐到床上,终于感到轻松了许多。
由内部骨架包裹帆布的帐门柔软纤薄,在打开和关闭的时候都没有太大的响声,背对着门的朱铄并没有听见有人走进来。那人径直走到朱铄旁边的铺位,突然大吃一惊。抬头看见此人的朱铄同样也是吃了一惊。两人不约而同问起来:“你也在这里?”
晨霖坐在自己的铺位上:“真没有想到,我们竟然又回到了同一个班,这真的算是缘分呀!”
“这个帐篷里,就是一个班吗?”天天闷头训练,朱铄并没有机会完全搞懂部队的编制序列。
“嗯。包括班长一共十二个人。”晨霖说。
“你很早就来了吗?”
“我也许是在前面的车上吧,放下行李后出去转了几分钟。”
“看来我就只能靠你了。我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晕头转向呢。当时在训练营里的编制全都打散了,可我现在都不知道二十七营是个什么东西,谁是营长。”
晨霖看了看四周,朝朱铄凑了凑:“知道为什么吗?据说之前有学生集体叛乱过,他们有组织的消极作战并投降了敌方。你想想,都是被迫的,大家还都是同学,只要有几个人够胆就可以了。所以现在把大家的班级都打散了,这样就组织不起来了——对了,你知道咱们距离边境线有多远吗?再往前的话,就彻底是沼泽湿地了,黏糊的地面,根本没法扎营。”
看着晨霖说得起劲,朱铄决定让他就这么讲下去。
“所以,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还有特殊装备,现在还不属于湿季,大大小小的水域都是隔绝的,船根本无法通过沼泽。所以问题来了,我们靠什么穿过去?还有——”晨霖看了看朱铄的周围,“你也还没拿到武器吗?我也没有找到军械库。天呀!真不知道我们如何打仗。无法快速移动的话,沼泽上连棵树都没有,我们绝对是靶子。”
“也许我们可以用木筏……”朱铄说出这话时自己已经笑出来。
“哈哈哈哈!”晨霖大笑着:“你别说,这还的确是个好办法。”
“呦,已经有人了呀,你们说什么好玩的事,让我们也开心一下吧!”帐门再次被掀起来,两个年轻人走进来。其中一个说起来:“我先来说个好玩的事情吧,他们在外面支起了几个大锅,据说我们以后的伙食只会有各种乱炖。”另一个则说:“就这伙食,我也希望还有机会多吃上几顿呢。”
晨霖点了点头:“铄,我想你大概不知道。小道消息说,最快我们明天就会出击。”
朱铄先是一惊,情绪很快低沉下去:“看来,我们的工作就是当好枪靶子呀!”
已到危机四伏之时
“今天,我们是一个联合行动。”二十七连的连长第一次将大家集合起来。密密麻麻的帐篷让任何空地都显得局促,大家挤在一起,与别的连队只间隔一两个帐篷的距离。其他连长也正在进行动员讲话,朱铄面前的这位在语气上比其他连长要温和许多,话音也轻了不少。这个连长相当年轻,看起来并不比这些还应处于学院生活的小战士大多少。
“根据中央的部署,今晚我们将会从几个点同时向敌方发起进攻。所以,任务是比较重的。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部署,敌方军力被彻底分散。但为了达到预定的战略目标,我们无论是在时间还是在效率方面,都不能落后。这对于我们大部分人难度还是不小的。毕竟我们参军和训练时间都短,也缺乏经验。但,只要大家都能做到积极努力,也就足够了。
“大家一定要再检查一下你们的装备。我们不是第一批突击队,没有配备沼泽靴,同时也是标准负重,在沼泽地移动会较为困难。但给我们的要求却不低,所以一定检查好靴子和裤腿的密封,进水后就更麻烦了。
“然后就是,再检查一下枪支弹药。好了,就这些吧,祝大家好运,现在听总指挥对各自排长的调度吧。大家一定要服从领导指挥,跟着自己的排长和班长。——唉——”连长最后的叹气很轻,只有站在跟前的几个人能听到。
黄昏的末尾,天边最后的红润也即将消逝。第一道命令被下达,已经做好排布的突击队,一共包括前二十个连,开始缓慢向边境靠近。轻装上阵的他们微弯着腰,将自己隐藏在长草和芦荻之中,只能看到一片片杂草在摇曳,如正被风吹拂。脚上宽底的沼泽靴,让他们不会陷入泥泞的淤泥,也让脚步没有任何的声响。在突击队的身后,是二十七连与其他二十个连,他们作为第二梯队,尽量与突击队保持着一致节奏,不近也不远。而在最后方,剩余的部队仍在营地前待命。很明显这只是最简单的人海战术,没有任何可以称道的地方。
并没有走出去多远,地面已经开始泥泞,朱铄感觉自己的脚步沉重起来。每往前一步,都需要奋力将脚从烂泥中拔出来。靴子越来越重,他能感到靴子外的那层临时的防水举措已经彻底失效。
所有人都是沉默的,这是总指挥官在出发前反复强调的行动纪律,但从周围战友脸上的表情来看,朱铄知道大家都正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朱铄和同班战友努力围在班长晨霖身边,而晨霖则一直紧紧盯着自己排长的位置。努力保持的队形仍然敌不过陷人的沼泽,随着各处摔倒的战友越来越多,整个第二梯队与突击队越拉越远,队形也变得散乱。
突击队已经到达边界,同样的烂泥,同样的杂乱高草,突尼瓦那边与斯格斯这边没有任何不同。四周是安静的,察觉不到突尼瓦任何军事动作。突击队并不停歇,直接跨过边界,向预定城镇方向攻去。突然轰鸣声从后方传来,黑暗的天空下两个更黑的黑点从他们头顶飞过。紧接着突尼瓦境内传来爆炸的火光和声响,那正是突击队将要进攻的方向。知道空军已经进行了第一轮的轰炸支援,突击队更加来了气势,他们开始加速,打算一口气冲出沼泽区。
当空袭的火光刚刚平息,突击队的附近突然再次响起轰鸣声。“坏了!”连长和排长的远传耳机中同时出现了这个词语。高速飞出的炙热弹丸与空气剧烈摩擦着,在天极间勾勒出一条金色的抛物线,反方向从突击队和第二梯队的头顶掠过。那是突尼瓦部队装备的标准火炮在攻击,可斯格斯前线指挥万万没想到它们瞄准的目标并不是已经冲进国境的突击队或即将到达国境的第二梯队,而是在后方的整个营地以及仍未出发的待命部队。
朱铄和第二梯队的全体成员,看着炮弹从头顶掠过,听着自己背后那一连串的爆炸声,却没有人敢回过头多看一眼。“继续进攻,加速,加速。”连长和排长的耳机里传来没有任何犹豫的命令。大家本来就没有打算掉头,身后什么情况想象一下就很清楚,所有人都一股脑地冲下去。
首先受到直接阻击的是突击队,高草的隐蔽策略失去效果,快速移动的策略也因长途跋涉失去优势。突然出现的突尼瓦陆军部队在沼泽边缘将突击队截住。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突击队瞬间变成活靶子。
但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突尼瓦的机械化部队冲了出来。虽然数量不多,但破坏力惊人。那些装备有宽厚轮胎的战车,由强劲的动力支配,在战场上横冲直闯,碾压着无处逃窜的突击队士兵。紧接着,这些战车带领着突尼瓦陆军开始向朱铄所在的第二梯队进发。而火炮对斯格斯营地的打击一刻都没有停息,天空被密密麻麻的火光所占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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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第二医科研究院的夜晚异常的冷清。也许是因为它那极高比例的绿化面积将一栋栋建筑隔绝得相当遥远,又或许只因它失去了几乎一半的学生。大门侧面的花园则更加的凄凉,破旧的地灯几乎失去了照明的作用,无法看清任何东西。紧挨着的那几栋老教学楼同样一点灯光都没有,完全隐没在黑暗之中。
在大门口传达室的帮助下,寒寺喆并没费多大周折就联系到了石莉安,但传达室的老大爷却一直带着满脸的诧异,满眼的警惕,对这个夜间来访的年轻士官各种盘问。正要准备就寝的石莉安匆匆跑出来将寒寺喆带离门口扎进花园,才让他摆脱了那老大爷的纠缠。
“这么晚了,谢谢你还特意跑来一趟。”
“不好意思,因为没有回招待所,所以刚收到信,否则也可以早过来的。”寒寺喆直入主题,将之前在面馆听到的消息告诉了石莉安,“——你知道铄的士兵证编号吗?如果知道就告诉我,我看能不能查到他被分配到了哪里。”寒寺喆想来想去,认为这是唯一能尽快打听到消息的方法,但很快他就开始后悔自己太过于直接了。
石莉安极度失望:“他没有给我说过具体的号码。”接着她更加焦急起来,“会不会搞错了,他们怎么会被派上前线呢?他为什么也不给我说,为什么一封信都没有,都没有提到过。为什么也不给父母说。告诉你这个事的人说是去哪里了吗?”
寒寺喆没有任何答案:“我之前只是听说有学生被送上前线了,但没想到是大规模的。他没有告诉你们,也许是不想你们担心,或者他并没有上战场。”
“那他们都回来了吗?那些被送到前线的,他们肯定都没有事吧!”
寒寺喆只得实话实说:“我真的不知道,我接触不到具体的军事调拨。也无法确认人员损失具体来自哪里。对不起,很多说法也都只是周围的传言。”
“那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他——能回来吗?你说实话好不好。就不能说实话吗?”她越来越急迫。
寒寺喆不敢再看她,将头低下,将脸转向了一边:“我们的伤……”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突如其来的一个巴掌把他瞬间拍醒。小野花大声喊着:“你这是怎么回事,这一晚上,消极消极,一直情绪低落。”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争取打听一下消息,你先别担心。现在部队内部的管理也跟不上,还不一定什么情况呢。我尽量去打听,有消息的话肯定会尽快告诉你的。”寒寺喆看石莉安没有什么反应,又加上了一句:“好不好?”
“谢谢。刚才好像对你发火了,对不起。我知道你肯定会尽力的,肯定也希望铄能安安全全的。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石莉安微微笑了一下。
她走到一旁,望向天空:“感情这东西,永远都那么复杂。当初知道他是个挺不错的人,也知道他暗恋我,于是就真的一点都不负责任的把自己投进了他的怀里。当然,我还是挺喜欢他的,但好像当时更多的原因是想要气你。”
“嗯。”寒寺喆并不打算否认或打断她。
“当然之后的日子仍然充满纠结,但我知道你为什么仍然看上去无动于衷,毕竟是我自己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了。不过我没有后悔,虽然也许还盼着能有和你在一起的机会,却没有后悔和铄定下的婚约。当他被迫参军,当他也许上了前线,我终于发现,我最离不开的,最放不下的,是他,而不再是你。对不起,希望你不会生气。”
原来死神竟如此之近
看到晨霖仍闷头往前冲,朱铄一个眼疾手快将晨霖拽住,把他拉向旁边的一小丛灌木,使劲按住他,与自己一起躲在了这堆植物的背后。
突尼瓦的高大战车从他们身边驶过,挤倒了他们周围的灌木。朱铄谨慎的抬着头,盯紧战车的一举一动。那被串在一起的轮毂,那充满棱角的身躯,那烫得通红的枪口,朱铄只感觉它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恐怖怪兽。的确,它们就是怪兽,高速的机枪疯狂扫射,身下的轮胎碾压一切,这只怪兽是纯粹的冷血和残忍,同样也是无敌的。
看着它驶离自己背对自己,朱铄终于看清了这恐怖的敌人,也找到了它的弱点。控制机枪的人正暴露在车外,身后没有任何的防御。朱铄偷偷举起枪,仔细瞄准,可在最后关头他按下扳机的手犹豫了。但耳边的一声枪响,他看到自己侧面一团火焰从枪口喷射而出,暴露在战车外的敌人应声瘫倒。
朱铄一把将晨霖按在泥地里:“你干什么,万一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
偏瘦的晨霖尝试挣脱:“我们要抓住一切杀敌的机会。”
“杀敌,杀敌,我们得先活命。”
晨霖逐渐冷静下来放弃了挣扎,他趴在地上偷偷看着周围战场的局势,找寻着自己的人。整个队伍已经四分五裂,少部分人还在尝试往前冲,大部分人则更像是四处逃窜,残缺的尸体遍布各处,作为班长的他已经找不到自己的手下。他需要做决定,却又不知道留给他的还有哪些选择,而哪怕做出了决定也只能传达给朱铄一人。“铄,我们该怎么办?”
朱铄也没有主意:“我们的行动失败了,我们要躲开战场。远离这些吓人的大家伙。可——”
“回营地是不可能的,营地已经被摧毁,而且敌军也挡住了我们回去的路。我们只能继续前进,匍匐前进,尽量避开冲突。”
“继续深入敌方?那之后怎么办?”
“肯定还有突防成功的。先尝试与他们汇合,再商议对策。”
朱铄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跟着晨霖首先往战场侧面移动。匍匐在泥地里,走走停停,尽量利用高草和灌木掩护,无时无刻不盯紧敌军的一举一动,两人终于在后半夜来到沼泽的边缘,敌军主攻部队的后方。此时除了远处营地的火光仍在继续,整个战场已经逐渐安静下来。这意味着什么,朱铄和晨霖都不敢多想,况且此时他们更需要考虑自己的安危和下一步的对策。
就在不远处,灯火通明,一直庞大的复合部队正浩浩荡荡走过来。在那些碾压一切的怪兽战车之后,是更多的自行火炮、榴弹发射车等机械化武器,一个个装备齐全的步兵方队,以及各种补给车辆,他们如阅兵式般整齐划一精神抖擞。朱铄和晨霖躲在路边高草丛中,目睹着这个延绵不断的部队直接踩进沼泽地,径直向斯格斯进发。
“这样的部队,我们根本抵挡不住,他们会轻易占领我们的。”朱铄说。
“但真是出乎意料,突尼瓦为什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机械化装备。之前大家都说突尼瓦的机械化部队只是样子货,没有实战价值。他们怎么会这么强大?”
“别想了!你的耳机里还有信号吗?能联系到攻过来的其他人吗?”
“早就没信号了。而且这是个单向的,只能收信号,无法回答。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其他人联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晨霖和朱铄不敢在原地久留,谨慎观察清楚周围情况,他们就继续依靠树丛灌木掩护,向认为能远离敌方战斗人员的方向移动。只是所有判断都来自直觉,实际上在这混乱的深夜,连星空也躲到了云后,无论晨霖还是朱铄都早已分不清东西南北。
“喂,这是哪里?”
本是很遥远的一片不起眼的小火光,随着晨霖和朱铄漫无目的地瞎撞,竟也来到了眼前。那是遭受轰炸后的废墟,一片低矮建筑群,大部分已经倒塌。
“这看起来像一片仓库,或军营吗?”晨霖猜测着。
等待了一会儿,发现周围没有任何动静,他们壮起胆子走出阴影,走进这片废墟。迈过不时出现的尸体,捡起散落在外的物品,两个人都笑起来。
“这就是军营呀,而且战略物资也不少。”
“我想,这就是刚开始咱们空军轰炸的地方吧。”
“嗯,我想也是。但——为什么空军就这么一轮轰炸呢?如果他们多来几轮,估计我们也不会落到这番境地吧!”
“那个——”朱铄指着地上一箱子军服,“要不我们——”
晨霖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明白了朱铄的意图,但仍有所犹豫:“的确我们可以假扮成他们,但这样——”
“至少我们应该会安全不少。”朱铄催着晨霖做出决定。
“我知道呀——”
“不许动!”身后突然出现的这句简单词语几乎让朱铄和晨霖瞬间魂飞魄散。他们赶紧端枪转身,换来的却是一梭子子弹,身边那箱军服变成了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