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小心些
时薇摆好碗筷,抬眼悄悄打量了一下自家小姐和王爷。
见两人虽神色如常,可那眉眼间的氛围,却与白日里大不相同——更柔软,更亲密,像是什么话都说开了之后的坦然,又像是两块玉佩终于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她抿嘴笑了笑,识趣地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易子川牵着夏简兮在桌边坐下,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到她手边:“先喝点汤暖暖胃,晚上凉,别着凉了。”
夏简兮看着面前那碗汤,又看看他,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她端起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视线,却将那份被人珍视的感觉,熨帖得愈发清晰。
鸡汤鲜美醇厚,带着淡淡的药香,一看就是炖了许久的。
易子川也拿起筷子,却没有急着吃,而是看着她喝汤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喝汤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的,偶尔会轻轻吹一下热气,嘴唇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
“看什么?”夏简兮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看他。
易子川弯了弯唇角:“看我媳妇。”
夏简兮脸上一热,低头继续喝汤,不理他了。
易子川笑了笑,也不再逗她,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他给她夹了一筷子鱼片,放到她碗里:“尝尝这个,厨房新来的厨子,据说以前在江南做过,鱼片做得不错。”
夏简兮低头吃了一口,鱼肉鲜嫩,糟卤入味,确实好吃。她也给他夹了一筷子火方,轻声道:“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吃着晚膳,偶尔交换一两句闲话,气氛安宁而温暖。那些朝堂上的风雨、那些暗流涌动的危机,此刻都被暂时挡在了门外,只剩下这方寸之间的烟火气息。
用过晚膳,丫鬟们进来收拾了碗筷,又端上热茶。
易子川端着茶盏,靠在软榻上,眉眼间的疲惫稍稍舒展了些。茶是今年的新茶,清香扑鼻,他喝了一口,忽然开口道:“明日一早,我要去趟大理寺。”
夏简兮看他一眼:“查叶家的事?”
易子川点点头:“孟轩那边还有些线索要理。那个被抓的叶家暗桩,又吐出了一些东西,说是叶家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联络旧部,而且……似乎和北狄那边也有往来。另外,北境那边,我得派人去一趟,亲自看看那永兴号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若是能抓到他们和北狄勾结的证据,就好办了。”
夏简兮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你自己小心些,大理寺那边……叶家的人会不会混进去?”
易子川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放心,我又不是去打仗,孟轩是我的人,里外都干净,至于叶家,他们现在还没那个胆子在大理寺动手。”
夏简兮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什么。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是一直就有的习惯,一紧张就会这样。
易子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微微一动。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声道:“怎么了?”
夏简兮靠在他肩上,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易子川,你说,若叶家真的引北狄入关,会打成什么样?”
易子川眸光微微一沉。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着,望着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北狄人骁勇善战,骑兵更是来去如风,若真的让他们入了关,边关的百姓,第一个遭殃,他们不带军粮,一路上,他们会烧杀抢掠,会屠城,会把所有能抢的东西都抢走,把所有能杀的人都杀光,当年我随军去过一次北境,见过北狄人退走后的村子……那场景,我不想再看第二次。”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痛意,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想起的画面。
夏简兮听着,心头一紧。
她是将门之女,从小听着边关的故事长大。她比谁都清楚,战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尸横遍野,意味着血流成河,意味着无数个家庭支离破碎,意味着母亲失去儿子,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
那些数字,听着遥远,可落到每个人头上,就是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
“不能让他们得逞。”她轻声道,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子坚决,像是刀锋划过石头,留下深深的痕迹。
易子川低头看她,对上她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眸,心头那点因叶家旧事而起的阴霾,忽然就散去了不少。
他弯了弯唇角,轻声道:“放心,有我在,他们得逞不了。北狄若敢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夏家军守北境,我守朝廷,咱们内外配合,让他们知道,这大周的天,不是那么好翻的。”
夏简兮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笃定得近乎狂妄的光芒,忽然就安下心来。
是啊,有他在。
当年他能亲手按灭叶家主家的谋反,如今就能让叶家旁支彻底死透。他从来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更不是那种会让人欺负到头上的人。她信他。
夜渐渐深了。
廊下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将昏黄的光洒满庭院。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已经敲了三更。
屋内,烛火温软,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交叠成一幅静谧的画面。
易子川揽着夏简兮,靠在软榻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她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带着淡淡的桂花香,那是她惯用的头油的味道。
良久,夏简兮忽然轻声道:“易子川。”
“嗯?”
“你说,叶家那个所谓的‘太上皇的嫡子’,真的存在吗?”
易子川眸光微微一沉。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着,望着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月光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透了出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若真有这么一个人,那才是最大的麻烦。”
夏简兮抬眸看他。
易子川继续道:“当年太皇太后与叶家谋反,要的是废帝另立,扶一个听话的傀儡上位。那时候他们手里有权有人,所以敢那么做。可后来失败了,主家被抄,满门三百余口,男丁斩首,女眷流放,幼童发配为奴,你说,若真的有一个所谓‘太上皇的嫡子’活了下来,他会是谁?会在哪里?会被谁藏起来?这些年又靠什么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