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又议了一阵具体的防务和补给筹措,众人各自散去。帐内只剩下沈望旌和沈照野父子二人。
沈望旌走到地图前,背对着沈照野,忽然问:“阿昶在那边如何了?”
沈照野走近:“信里说了些进展。澹州水比想的深,官商勾结走私是小事,背后可能牵扯到永墉,甚至海上还有据点。阿昶在联系陆轲,想动那个岛。”
沈望旌沉默良久,叹道:“难为他了,那边亦是险地。”他转过身,看着儿子手腕上那抹鲜艳的彩色,目光柔和一瞬,又恢复严肃,“你自己也当心。使团之事,不会这么简单。他们敢这个时候来,必有所恃。你盯紧些,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是。”
第二日一早,使团便迫不及待地摆开了架势。周廷等人换上了最正式的官服,捧着一个明黄绸缎包裹的匣子,在昨日那片空地上,要求北安军众将接旨。
沈照野陪着沈望旌站在最前方,其他将领按品级立于身后。士兵们在不远处肃立,目光沉沉地看着这边。
周廷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开始宣读。
“北疆镇守使、镇北侯沈望旌,统军御边,本应恪尽职守,保境安民。然自去岁以来,战事频仍,损耗日巨,而捷报鲜闻,失地未见收复,反使贼势愈炽,边民流离,此其一也;治军不严,屡有部属哗变、怠战之举,未能及时弹压制止,致军心浮动,纲纪废弛,此其二也;于朝廷调度粮秣军械,多有怨怼之言,甚或阳奉阴违,私相授受,此其三也……”
旨意一开始就是一连串的斥责,将北疆这一年多苦战的血泪轻轻抹去,把战略僵持说成捷报鲜闻,把死守防线说成失地未复,把后勤克扣逼出的怨气说成治军不严,把自救换粮说成私相授受。字字诛心,句句扣帽。
随着周廷的声音在空旷的堡场内回荡,北安军将士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越来越粗重,紧握的拳头骨节发白,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沈照野听着,心觉不对,这旨意太过火了。不像是来宣慰或申饬,简直像是故意来激怒他们,逼他们当场发作。
果然,周廷念到后面,语气愈发严厉:“着即申饬沈望旌,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北安军自沈照野以下,诸将官各降一级留用,戴罪立功。所请粮饷军械,待兵部、户部核查战果、损耗后,再行酌情拨付。另,为整肃军纪,特调北安军骁骑营、朔风军落鹰堡守备营,即日起赴永墉整训……”
“放你娘的狗屁!”一个北安军的年轻校尉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睛怒吼出声。
这一声如水入油锅,士兵中顿时一片哗然,怒骂声、抽刀声四起。使团那些护卫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中间挤靠。周廷也吓得声音一颤,但强撑着喝道:“肃静!尔等要抗旨不成!”
沈照野眼神冰冷,他知道,不能再让场面失控了,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照海!”
早已准备好的照海带着一队刀枪出鞘的亲卫铁骑,从两侧迅速冲出,哗啦一声,将以周廷为首的使团众人严密地围在了中间,隔开了愤怒的士兵。
周廷大惊失色,指着沈照野:“沈照野!你……你这是何意?真要抗旨谋逆吗?”
沈照野走到他面前,冷声道:“周大人,抗不抗旨,另说。我若不让人围着,你信不信,下一秒你们就会被马蹄踏成肉泥?”
周廷被他看得腿肚子发软,色厉内荏地道:“你……你敢!陛下……”
“陛下远在永墉。”沈照野不耐地打断他,“这里是北疆,是黑石堡。在这里,我说了算。”他不再看周廷,转向沈望旌。
沈望旌终于开口,不容置疑:“周大人一路辛苦,想必受了惊吓。来人,送诸位大人回营房,好生歇息,没有本帅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沈望旌!你敢软禁钦差?!你这是造反!”周廷尖叫。
沈望旌看都没看他一眼。亲卫上前,半是搀扶半是胁迫,将使团一行人推搡着带离了空地,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去。
帅帐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欺人太甚!”杨凡一拳砸在桌子上,“调兵入京?他们是想把咱们的骨头都拆了!”
乔忠华道:“这旨意根本就没打算让咱们接,他们就是来激怒咱们,逼咱们动手,好坐实造反的罪名。”
赵明英道:“那现在怎么办?旨意接了是死,不接也是死!沈帅,您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