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周廷气得指着他:“你竟敢如此对钦差说话,沈望旌便是如此教子的吗?”
沈照野眼神倏地一冷:“周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爹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再说了……”他忽然微微前倾,盯着周廷,“你是来宣慰的,还是来找茬的?若是前者,黑石堡有热水热饭。若是后者……”他顿了顿,“北疆风大,偶尔吹走几个不开眼的,谁也说不清。”
周廷身后一个副使连忙扯了扯他袖子,低语几句。周廷勉强压下火气,色厉内荏地道:“哼,本官不与你一般见识,速速引路去黑石堡,若再有怠慢,定在陛下面前参你们一本。”
沈照野直起身,无所谓地耸耸肩,调转马头:“跟紧了,丢了我可不找。”
说完,一鞭抽在马臀上,当先朝着黑石堡方向驰去,照海率骑兵紧随,将使团队伍不紧不慢地裹在了中间。
路上,照海策马靠近沈照野,低声道:“少帅,这节骨眼,派使团来,怕是宴无好宴。”
沈照野目视前方:“黄鼠狼给鸡拜年。宣慰?哄鬼呢。要么是来挑刺找茬,坐实咱们的罪,要么就是来下最后通牒,逼咱们表态。”他冷笑一声,“永墉那边,是嫌咱们血还没流够,想再加把火。”
“会不会真是来送补给?”照海问。
“你看他们那车马上,除了摆谱的东西,像有粮草军械的样子吗?就算有,你敢要?谁知道里面掺了什么东西。”
照海沉默片刻:“那到了黑石堡……”
“到了黑石堡,你看好营里的弟兄。”沈照野道,“尤其是那几个火气大的,别让他们哪个热血上头的,半夜摸过去把人砍了。但也给我盯死使团的人,特别是他们带来的那些护卫,不准他们随意走动,刺探军情,更不准他们自己不小心摔死、误食毒草,或者被流矢所伤。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北疆,死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明白吗?”
照海重重点头:“明白。”
黑石堡很快在望,堡墙上下,值守的、休整的士兵纷纷投来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欢迎,只有毫不掩饰的敌意,甚至是一闪而过的杀机。
沉重的气氛压得使团那些人脸上的倨傲渐渐挂不住,只剩隐隐的不安。周廷强撑着官威,下巴抬得高高的,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躲闪着那些剐人似的视线。
沈照野直接将人带到堡内一片相对独立、便于看守的营房区,对周廷道:“周大人,条件简陋,将就住。热水吃食稍后送到。天色已晚,诸位早些歇息,明日再说正事。”
周廷看着周围简陋的土坯房和不远处虎视眈眈的士兵,脸色难看,但也知道形势比人强,只得僵硬地点点头。
沈照野又对照海吩咐:“照海,带一队人,守在营区外围,确保诸位大人休息好,也免得有什么野物惊扰。”
“是!”照海领命,立刻点了一队精悍士兵,将使团驻地围了起来,说是保护,实为监视软禁。
安排妥当,沈照野这才大步走向中军帅帐。
帐内,沈望旌正与几名将领议事,见沈照野进来,都停了下来。
“人接来了?”沈望旌问。
“嗯,圈在东边营房了,照海看着。”沈照野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揉了揉眉心,“老爹,这伙人来者不善。”
杨凡冷哼:“这个时候来,能安什么好心?无非是看咱们还没被拖垮,再来加一把柴。”
乔忠华也道:“大帅,朝廷接连下旨申饬,补给更是有一搭没一搭,如今又派使团亲至,恐怕,是要摊牌了。”
朔风军前来接应的将领赵明英也怒道:“摊牌就摊牌!老子们在前头卖命,他们在后头捅刀子!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沈帅,您说句话,咱们朔风军跟北安军同进退!”
沈望旌抬手,制止了众人的激愤:“战事方面,兀术新败,尤丹内部敦格和库勒意见不合,大战稍息。但我们伤亡亦重,粮草军械缺口巨大,需要时间休整补充。”
“但这份平静,随时可能被打破,使团的到来,就是一个变数。但无论永墉打什么主意,我们仍有要务要做。其一,抓紧时间恢复战力,整训士卒,修缮工事;其二,严格控制与使团的接触,不给他们任何借题发挥的借口。”他看向沈照野,“随棹,使团那边你盯紧了。他们若只是耍耍威风,受着便是。但若有任何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做。这个节骨眼,北疆不能乱,更不能给任何人递刀子。”
沈照野郑重点头:“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