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巡防营一队士兵跑步赶到,为首的是个面生的队正,看到现场血迹和尸体,以及沈婴宁,明显愣了一下。
“沈小姐?”那队正似乎认得她,连忙行礼,“此处发生何事?小姐可曾受伤?”
沈婴宁抬手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不答反问:“你们来得倒及时,这条街,今日是你们哪一队负责巡防?半个时辰前,可有异常?”
队正被她问得一滞,脸色有些尴尬:“回小姐,今日是丙字队轮值此区。卑职也是接到附近百姓惊报,说听到打斗声,才立刻赶来。至于异常……”他迟疑了一下,“卑职交接时,并未听闻。”
沈婴宁呵呵了两声,不再看他,转身查看受伤侍卫的伤势,又看了一眼钉在车厢壁上的那支弩箭,箭杆上没有任何标记,但工艺精良,并非寻常匪类能用。
光天化日,永墉城内,离雁王府仅一街之隔,竟然有人敢用弩箭刺杀侯府小姐?还提前清空了街道?
她抬起头,望向巡防营士兵们惊疑不定的脸,又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雁王府飞檐。
“王伯。”沈婴宁道,“车坏了,走不了。劳烦各位军爷,派两个人,护送我和受伤的兄弟,步行去雁王府。剩下的,留在这里,通知京兆尹和大哥留在永墉的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说,我差点被人宰了,让他们看着办。”
平原的风,干冷,带着扬起的尘土气息,刮在脸上。沈照野带着王知节、照海和三百余名北安军精锐,正沿着官道向永墉疾驰。马蹄翻起干燥的黄土,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烟尘。
突然间,冲在最前面的沈照野猛地一勒缰绳。胯下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生生钉在了原地。紧随其后的照海、王知节等人也纷纷勒马,三百骑如同骤然凝固的黑色铁流,停在空旷的平原官道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沈照野凝望的方向,投向了官道遥远的另一端。
起初只是地平线上一条模糊蠕动的黑线,像是虫蚁在缓慢爬行。但随着距离的渐行渐近,那黑线迅速变宽、变厚,显露出其惊人的规模。
不是军队整齐的队列,也不是商旅络绎的车马,那是人,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人。他们大多步行,衣衫褴褛,几乎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像一块块被扯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破布,裹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拖家带口,步履蹒跚,沉默地向前挪动。有人拄着树枝,有人背着几乎空了的行囊,更多的人两手空空,只是麻木地迈着步子。
人群里听不到多少哭喊或喧哗,只有一片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咳嗽喘息,汇成一股低沉而庞大的嗡鸣,从远处传来,压迫在每个人眼前。
“……流民。”王知节策马上前两步,与沈照野并肩,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怎会有,这么多?”
他们驻守北疆,见过被战火驱离家园的百姓,也见过遭了白灾南逃的牧民,但眼前这规模,仍然超出了想象。这绝非一地一城的灾民,倒像是整个北方、甚至更远地方的疮痍,都被挤压到了这条通往京畿的大路上。
“少帅,看那些旗子!”照海眼尖,指着流民队伍中零星星竖起的几杆东西。
距离还是有些远,旗子也简陋得可怜,大多是撕破的床单、旧衣服绑在树枝上。但随着人群缓慢靠近,那些歪歪扭扭、用木炭或鲜血涂写的字迹,渐渐清晰起来。
有的写着北安。
有的干脆就是一个斗大的、笔画扭曲的沈字。
还有的,写着活命、求粮、冤。
“北安……沈?!”王知节喃喃念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转头看向沈照野。
沈照野坐在马背上,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底下那双骤然缩紧的眼睛。他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些在灰暗人流中格外刺眼的旗帜,握着缰绳的手指捏得骨节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操。”他低低骂出一个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神情是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和冰冷。
“随棹。”王知节声音发紧,“这是冲我们来的?冲北安军来的?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