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第124章 明月(上)
荣王的仪仗刚靠近主殿外围的禁军防线,就被拦下了。
拦人的是吴振手下一个姓张的郎将:“荣王爷恕罪,陛下有旨,今夜任何人不得惊扰圣驾。王爷请回吧。”
荣王坐在轿中,看都没看他,只对身边跟随的王府长史道:“告诉他,本王有十万火急之事,关乎陛下安危、社稷根本,必须即刻面圣。若再敢阻拦,便是贻误军机,其罪当诛!”
长史依言高声喝出,张郎将脸色变了变,犹豫片刻,还是咬牙道:“王爷,末将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荣王猛地掀开轿帘,斥道,“陛下的旨意是任何人不得惊扰,可本王是任何人吗?本王是陛下的皇叔!今夜若因你阻拦,致使奸谋得逞,陛下有损,你担待得起?让开!”
张郎将被这气势所慑,又见荣王轿后跟着的护卫抬着一副软轿,上面似乎躺着个受伤的人,还有王府护卫捧着一个显眼的包袱,心知此事绝不简单。他不敢真和这位老王爷硬顶,只得一边示意手下继续拦着,一边飞快派人往里面通报。
通报的人还没回来,主殿侧门开了,一个面白无须的青年太监走了出来,正是皇帝身边心腹高守谦的义子,高潜。
高潜步履平稳,脸上带着笑,走到荣王轿前行礼:“奴才高潜,给荣王爷请安。王爷,这么晚了,您这是……”
荣王见他出来,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急迫:“小高公公,你来得正好。老夫有要事必须即刻面见陛下,关乎逆党大案,关乎陛下安危!你速去通禀!”
高潜目光扫过后面的软轿和包袱,笑容不变:“王爷,不是奴才不通融,实在是陛下今日受了惊吓,用了安神汤,刚歇下不久。太医嘱咐,万不能再惊扰。您看有什么事,能否明日再禀?或者,您先告诉奴才,奴才记下了,等陛下醒了,立刻回禀?”
荣王岂会不知高潜的心思,他冷哼一声:“高潜,老夫说的话你没听清吗?十万火急!等不到明日!陛下若怪罪,自有老夫一力承担!你现在就去通禀,若陛下真睡了,老夫就在这等着,等到陛下醒!但若是因你延误,出了大事,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高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荣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又抬出陛下安危,他再推诿,就真是要担干系了。他眼珠转了转,躬身道:“王爷稍候,奴才这就去试试。”
他转身,快步走回主殿。
寝殿内灯火通明,皇帝并未如高潜所说已经歇下,他穿着常服,靠在一张铺着厚厚皮褥的躺椅上,手里拿着奏折,旁边小几上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参汤。
高潜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将荣王的话复述了一遍,又说荣王带着一个受伤的人和可疑的包袱,态度极其坚决。
李宸听完,放了奏折,淡淡道:“哦?皇叔祖这么大年纪了,火气倒是不小。还带了人证物证?”他坐正写,“让他进来吧,朕也想听听,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值得他半夜来敲朕的门。”
高潜应了声是,刚要退出去传旨,李宸又补了一句:“让他一个人进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东西,留在外面,让太医先看看那人死了没有。”
“奴才明白。”
高潜出去传话,荣王听说陛下肯见,松了口气,但听到只许他一人进去,且要将工匠和物证留在外面由太医查看,心中又是一紧。他看了一眼那昏迷的工匠和包袱,知道这是皇帝的习惯,便也不多言。
“王爷,请随奴才来。”高潜侧身引路。
荣王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进。
寝殿内温暖如春,龙涎香的味道幽淡却无处不在。荣王进去时,李宸正端着一杯热茶,轻轻吹着。他看起来神情平静,还有些聊赖,仿佛外面惊天动地的爆炸和此刻深夜的求见,都未放在心上。
“臣,李弼,叩见陛下。”荣王一丝不苟地行礼。
“皇叔祖快请起,看座。”李宸抬手,“这么晚了,皇叔祖不顾年高,深夜前来,究竟是何等紧要之事?”
内侍搬来锦凳,荣王谢恩坐下,开门见山:“陛下,老臣深夜惊扰,实乃迫不得已。就在方才,晋王麾下禁军统领吴振,突然带兵闯入老臣暂居的院落,以搜查逆党为名,强行搜查。结果,在老臣院中一间堆放杂物的茶房里,发现了一名身受重伤的工部匠人,以及一包硝石和引线!”
李宸道:“哦?工部匠人?硝石引线?在皇叔祖的院子里?这倒奇了。吴振呢?人赃并获,他没把人带走?”
“回陛下,吴振本欲将人和物证带走,并疑心老臣与此案有涉。”荣王语气激动起来,“但老臣敢对天发誓,对此人此物从何而来,毫不知情!此事实在蹊跷!那工匠身受重伤,若真是逆党,岂会自投罗网藏于老臣院中?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意图将老臣,甚至可能将当时同在院中养病的雁王,一并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