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周衢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他?哼,无非是流连画舫,附庸风雅,听说最近迷上了收集古琴。子侄辈……就那个张居安还算常见,不成器的东西!其他的,倒没听说有什么出挑的,烦忧嘛……他那个宝贝侄儿整天惹是生非,算不算烦忧?”
李昶微微颔首,不再多问,转而道:“朝廷的旨意是底线,但在此地,强龙难压地头蛇。张知府在此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与其硬碰,不如寻其脉络,徐徐图之。”
周衢深吸一口气,坐下来,闷声道:“殿下说的是,是下官急躁了。”
这时,顾彦章走了进来,对李昶微微躬身。李昶抬眼看他,用目光询问。
顾彦章低声道:“殿下,慧明那边有些进展。他混入了几家与官府往来密切的商号,探听到张知府妻弟名下,在城西有一处不起眼的货栈,但近日守卫却异常森严,出入的也非寻常货物。甘棠昨夜设法潜入,发现里面囤积了不少药材和粮食,品质上乘,远超市面流通之物。”
李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并未惊讶,只问:“可能确认数量与具体种类?”
“甘棠画了草图,数量不小,尤其是几味治疗伤寒热症的紧要药材。”顾彦章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粗纸呈上。
李昶展开,目光迅速扫过那简陋却精准的草图,指尖在几味药材名称上轻轻一点。“果然。”他道,“私囤居奇,待价而沽。看来张知府并非无粮无药,只是不愿拿出来。”
周衢闻言,气得又想拍桌子,被李昶一个眼神制止。
“可有账目或其他凭证?”李昶问。
顾彦章摇头:“仓促之间,未能得手。且即便拿到,以此地官商勾结之深,恐怕也难以作为铁证直接扳倒他。”
“无妨。”李昶将草图折好,递还给顾彦章,“知道东西在哪儿,便是第一步。不必急于求成,以免打草惊蛇。”他沉吟片刻,道,“让慧明继续留意张知府与哪些京官书信往来密切。至于张居安那边……”
他话音未落,院外就传来了张居安的嗓音:“雁王殿下?可在屋里?我得了些新茶,特来与殿下品鉴!”
厅内几人立刻收声,交换了一个眼神。周衢脸上露出明显的厌烦,钱仲卿和司徒磊则看向李昶。
自那日湖边交谈后,张居安似乎认定了李昶是了解沈照野的最佳途径,隔三差五便带着些点心、玩物来找李昶闲聊,话题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沈照野身上引。
“殿下,沈世子平日里喜欢什么?弓马骑射?还是诗词歌赋?”
“殿下,沈世子在京城……可有什么红颜知己?”
“唉,真羡慕殿下能与沈世子朝夕相处……”
李昶心中不耐,面上却得维持着基本的礼节,多数时候只是淡淡敷衍几句,从不深谈。但张居安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并不在意李昶的冷淡。他沉浸在自己的倾慕里,有时为了炫耀自己消息灵通或与李昶拉近关系,会不经意地透露一些信息。
李昶面色如常,只对顾彦章微一颔首,顾彦章便悄然后退,隐入了侧室。李昶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袖,淡声道:“请张公子进来。”
张居安今日又是一身鲜亮,杏子黄的绫缎袍子,外罩狐裘,衬得他那张脸愈发白皙。他端着茶盘,笑嘻嘻地走进来,仿佛没看见周衢那难看的脸色,径直走到李昶身边。
“殿下,这可是上好的蒙顶石花,我叔父都舍不得多喝呢!”他殷勤地斟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李昶方才绘制的舆图上瞟,“殿下这是在研究舆图?可是在为茶河城之事劳神?”他叹了口气,故作忧心,“唉,茶河城也是可怜,听说那边……死的人都被烧了,惨呐。”
李昶接过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并未饮用,只淡淡道:“有劳张公子挂心。”他并不接茶河城的话茬,反而问道,“听闻张公子雅善音律?”
张居安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殿下也懂音律?略通一二,略通一二罢了!我最爱古琴,近日还得了一把不错的秋籁,音色清越,只可惜……”他瞟了一眼李昶,意有所指,“知音难觅。”
李昶仿佛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依旧平静地说:“音律可静心。张知府近日似乎颇为烦忧,张公子若有闲,不妨多陪令叔抚琴静心。”
张居安撇撇嘴:“我叔父?他哪有这闲情逸致,整天不是忙着应付……呃,忙着公务,就是惦记着他那些宝贝。”他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殿下可知,我叔父书房里挂的那幅《雪景寒林图》是赝品?真迹被他收在暗格里呢!还有他那个和田玉笔洗,说是祖传的,其实是前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