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张公子。”李昶适时打断了他,“茶凉了。”
张居安讪讪地住了口,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忙端起茶杯掩饰尴尬。
李昶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仿佛那上面有着无穷的奥秘。他越是这般沉静,这般不动声色,越让张居安觉得高深莫测,明明对方还小上自己好些年岁,却不敢过分造次,又心痒难耐地想探寻更多关于沈照野的消息,一时间坐立难安。
又枯坐了片刻,见李昶完全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张居安只得悻悻起身告辞。
待他走后,周衢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纨绔子弟,口无遮拦!”
李昶却微微摇头,指尖在舆图上陵安府的位置轻轻一圈:“未必全是无用之言。至少可知,张知府并非无懈可击。”他抬眸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再言语。
接下来的两日,李昶依旧按部就班。除了源源不断向茶河城运送物资外,他不再每日派人去知府衙门催促,反而让顾彦章暗中将张丘砚私囤物资、其妻弟货栈异常的消息透露给了与张丘砚素有矛盾的岷川知府。同时,他让周衢以同乡兼御史的身份,再次拜访张丘砚,这次不再强索物资,而是提及朝廷已有御史注意到西南官场“某些不谐之音”,正在暗中查访。
而李昶自己,则大部分时间留在驿馆,或审视舆图,或批阅文书,或与众人商议。他吃得依旧不多,睡得似乎也很浅,就在他思忖着如何撬开张丘砚这块硬骨头时,他收到了沈照野的两封来信。
第一封厚厚的,详细描述了茶河城的严峻情况:疫情可能变异、物资即将耗尽、人心浮动。
李昶仔细看过,随后将信递给顾彦章:“诸位也看看。看来我们之前的估算还是太乐观了。后续的物资采买,数量要再增加三成,种类也要调整,重点采购张太医所列的这些药材。另外,不要只盯着陵安府,让慧明和甘棠设法从周边其他州府,尤其是那些与张丘砚不甚和睦的州府想办法调粮,价格可以高一些,要快些。”
顾彦章接过信,快速浏览,点头道:“在下明白。看来情况比预想的更糟。西南这些州府,对朝廷政令向来阳奉阴违,盘根错节,各有山头。张丘砚在此地经营多年,与周边州府关系复杂,既有利益勾连,也有地盘之争。我们可以利用这些矛盾。”
周衢颔首:“正是此理。朝廷威严,在此地恐怕还不如他们本地豪族的一句话。我们需得以利驱之,以势导之。”
顾彦章离开后,李昶才回到内室,拆开那封薄一些的、显然是沈照野单独写给他的信。看着信上熟悉的字迹,以及殷切叮嘱,还有最后那句让慧明去给张丘砚念经的玩笑话,李昶紧绷了数日的唇角,终于微微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他拿起笔,开始回信。先简要说了陵安府的进展,提及已找到一些可能制约张丘砚的方法,让他不必过分忧心后方。然后笔锋一转,写道:“……随棹表哥亦需万事谨慎,疫病凶险,非比寻常,切记做好防护,不可仗着身体强健便疏忽大意。知你定然又是废寝忘食,然身体乃根本,望按时进食,稍作歇息。”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再写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落下名字,吹干了墨迹。
就在他准备将信纸折起时,张居安端着一碟新做的芙蓉糕和一壶热茶,门也没敲就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殿下,尝尝新出锅的点心!” 他将东西放在桌上,眼睛却瞥见了桌上那封墨迹未干完全的信,目光落在最后的落款上。
“随棹……” 张居安口中重复了两遍,眼睛一亮,“这是沈世子的表字吗?真好听!随性而行,棹舟中流,真是人如其名,潇洒不羁!”
李昶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信纸,似乎还想探头去看内容,心中不悦,不动声色地扯过一张宣纸,盖住了信纸。这人实在没规矩,半分不知分寸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