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佳成第70节
陆准到嘴边的训斥在听到这话后,猛地一窒,足足默了好半响才愤道,“你胡乱编排什么?”
陆绥的心,如覆冰霜,顷刻寒透了。
这些年,他已从父母的争执里猜到母亲有个心上人,母亲是被父亲用权势害死了那心上人,强夺来的,所以他们感情不睦,闹得很凶,放火烧屋子也是常有的。所以他对待温辞玉,哪怕有过千万次想要彻底除掉的心思,最终也没能下手。
他却不知,母亲心上人原来就是肃老国公引以为傲的二儿子,令令的二舅舅。
难怪侯府和国公府的不和,这不和也并非起源于朝堂派系争执,而是二十几年前出了那件事,埋下仇恨,隔着人命,这才在朝上针锋相对!
难怪母亲与令令并无来往,却总是很不一般,从前以为母亲是尊敬公主,实则不然。
他怎么到此刻才想到!
陆绥身形踉跄着转身,只觉脚下的路没入一片阴霾,几乎看不到半点光亮。
陆准摇摇晃晃地追上来,一掌搭上他肩膀,“绥儿,当年为父只是想把他打发得远远的,从未想过害他性命,谁知他自己不争气,途中出了意外,如今连你也要曲解为父吗?”
陆绥寒凉地闭了闭眼,“若父亲没有让他远赴外地,他又怎会出事呢?”
陆准咬牙,“你到底是我儿子还是他儿子?”
“这就要问父亲和母亲了。”陆绥缓缓转身过来,语气凉薄,“既然陆煜是他的骨肉,万一我也是呢?”
“你!”
事关至亲血脉,陆准怎么可能没有确认过!
陆绥现在也无瑕顾及自己老爹是否清白,他低沉的语气近乎绝望,“父亲,那我和令仪怎么办?”
陆准冷漠地别开脸,“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可以娶永庆公主,也可以娶个九品芝麻官家的姑娘,唯独昭宁公主,绝不能娶!”
“谁知你一身反骨,偏不信邪,用尽了手段也要哄皇帝赐下婚事,你但凡有一句听我的,也不会落得个进退两难的处境!如今你来问我,我只有一计,趁早想办法体面和离吧,左不过公主待你也是一时兴起。”
陆绥冷笑了声,狠狠打开陆准的手掌。
陆准气怒挥拳,被他掌心运功无情地震开。
“逆子,逆子!你是要弑父吗!”陆准喝了酒,本有几分醉意,这一下竟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常随叶荣见状赶紧从外进来扶起侯爷,苦口婆心地劝道,“世子爷,你喜爱公主,自然也能体会到侯爷当初的心境,都是一家子骨肉至亲,何苦内讧打斗啊!”
陆绥讽刺地大笑起来。
是啊,都是一家子至亲,母亲没说错,其实他跟父亲是一样的恶劣阴暗,又有什么资格去埋怨双亲留下的祸端。
陆绥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常先去延松居沐浴焚香,洗掉身上沾染的酒气,把自己收拾得干净规整,最后对着平静无波的水面默了默。
只见他将手掌贴上侧脸淡得快要看不出的巴掌印,也不知使了内力,手掌再撤开时,巴掌印瞬间变得夺目鲜红,说不出的凄惨。
陆绥对着水面再看,满意地勾唇,快步回海棠院找公主。
昭宁正坐在案后翻阅字书,陆绥的字她想了几个,都不甚满意,听到脚步声,她抬眸,顿时吓一跳。
“哎呀,你抹药了吗?”
陆绥茫然地摸了摸侧脸,“刚抹完,怎么,不好?”
昭宁奇怪了,难不成那药太久不用,过时效了?
她掏了方菱花小铜镜递给陆绥,“你自己看看,难不成你没觉察疼吗?”说着叫来玉娘,去重新调一幅对症的方子来。
而陆绥宽大的手掌捏着小铜镜,神情也是诧异不已,似乎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昭宁心软又心疼,想着他心里或许更不好受,毕竟这是他亲亲的母亲打的,便拉着他手,拿过铜镜放下,带他去看衣桁挂着的一套崭新的紫貂皮大氅。
深黑的毛色泛紫,鲜亮光滑,一看就华贵无比。
陆绥不禁愣了一下,不敢置信,“给我的?”
“嗯呢!”昭宁取来一旁用紫貂皮裁的一对护腕和护膝,“你试试暖不暖?”
陆绥接过来,触手的瞬间已经感受到烈焰焚身般的燥热,他克制用寻常的语气说:“这是圣上给你的,我皮糙肉厚,身体强健,用不上这些。”
昭宁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地方藩王年
年有贡礼,这紫貂皮,玄狐皮,父皇去年、前年大前前年……都送来过,我已有好几件裘衣,放着也是无用。”
“再说,你每日骑马上朝,时常还要跑郊外军营,往后的天更寒,雪更大,冻坏手脚就不值当了。”
昭宁刚想让他试试紫貂大氅合不合适,好叫绣娘再改改,谁曾想话没出口,人就被一把抱了起来,转圈圈,她惊吓得搂住陆绥脖子,“你干嘛!”
陆绥眉眼弯弯,带着不加掩饰的愉悦,扬声道:“高兴,想抱公主。”
“哦。”昭宁软软地嗔他一眼,捧着他脸亲了一口,“好了,现在你抱也抱了,快放本公主下来吧。”
“还想和公主共赴巫山云雨。”
“……药还没抹呢。”
“做完再抹。”
昭宁羞得脸红心跳,简直拿这个言语直白粗俗的莽夫没办法!
不就是送一件大氅,至于高兴成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