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不管跳得好是不好,都会迎来朋友们的打趣声,或是一些心知肚明的暧昧,或是相爱后热烈情绪的迸溅。
“阿良,你好好跳,别踩了熹音的脚!”
面红耳赤的青年对着出声的朋友怒目而视,扯着嗓子说:“闭嘴吧你!”
一个疏忽就踩到了女伴的脚,青年手忙脚乱地道歉,又想停下来,又找不到合适的节点停下,只能在女伴狡黠的笑意中四肢僵硬地跳舞,节奏啊旋律啊是半点顾不上的,只记得女孩儿脸上明媚的笑意。
朋友们的打趣都模糊了,只有夏夜的凉风和乐队的悠扬。
骆家兄弟在招待客人,方许年便跟着顾文素和冷皓宇在院子里吃东西,顺便看那些衣着光鲜的青年人跳舞。
虽说这是骆明则的生日宴,但其实是个大型社交场,顾文素和冷皓宇有自己熟悉的圈子,陪方许年待了一会儿就被人叫走了,他们俩平日里也是形影不离的好友,但在这种时候,都有各自要社交的人。
冷皓宇那边是冷家的亲戚和世交好友,顾文素那边则是他父亲官场好友的儿女。
平时也不见得多亲近热络,但到了这种时候还是要做做表面功夫,聊些没用的废话来展示这一层联系。
方许年在冷皓宇身边看见个顶着白毛的脑袋,乍一看觉得有些熟悉,便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那少年似有所觉,目光看过来,抬起手远远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这才想起来,那是萧羽,原先在贺川生日的时候见过,还帮他解围离开。
他跟萧羽笑着打招呼,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另一人的目光。
贺川脸色阴沉,看见他后便从人群中离开,朝着他走了过来。
方许年坐在原位没有动,餐盘里有吃了一半的慕斯蛋糕,沾着糖浆的蓝莓从蛋糕上滚落,聚在餐盘的边缘。
他看见了对方朝自己走过来的动作,就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叉子戳着餐盘里的蓝莓,但餐具不够锋利,所以那蓝莓总是滑走。
“方许年。”
贺川话音落地,他手中的叉子便猛地刺破蓝莓,碎掉的果肉和汁液摆在那儿,一片狼藉,正如他们之间不堪一击的友谊。
方许年抬头看了他一眼,院子里灯光明亮,但是贺川个儿高,站的位置也不好,所以有些背光,他坐着,便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不知道要和贺川说些什么,在他的世界里,当时说破之后,他和贺川的友谊就结束了,往后是该形同陌路,互不打扰的。
贺川在一旁坐在,靠在椅背上跷着二郎腿,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方许年,他脸上落了光影,表情便显得有些诡谲莫测。
“你怎么来了?”贺川说:“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方许年还在戳着那颗蓝莓,他低着头看向餐盘,将仅有的几颗蓝莓数了又数,就是不想去看贺川的脸。
“我为什么不能来?”
贺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的人,然后颇有些不怀好意地说:“你觉得你跟他们是一样的吗?”
“当然是一样的,你为什么会觉得不一样呢?”
方许年抬头看着贺川,他的正视来自一种后知后觉的不解,他不解为什么和贺川当了这么久的朋友,但这两次遇到他竟然觉得自己丝毫不了解他,不仅如此,还有一种模糊的荒诞感。
贺川这个名字的意义不再是晚自习后的小馄饨,而是此时此刻,被光影侵蚀后那张诡谲莫测的脸。
“为什么会一样?他们的家世背景比你好太多,你们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不平等的,你的出生注定让你低人一等。”
这样愤世疾俗的话和他今晚的形象还真适配,方许年分神想着,又觉得有些可笑,他并没有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反倒是贺川这个拥有良好出身的人觉得他应该低人一等。
自卑这种特质,究竟是穷人本身就有的,还是别人所给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