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他想起了考场里密不透风的闷热,还有老师走动时发出的“哒哒”声,就是普通的平底皮鞋,但是在那间考场里仿佛拥有魔力,鞋底接触地面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清晰,在窒息的考场里,那声音像是棒槌一样,一下一下砸在心里。
他们那间考场位于学校的边缘,教学楼的外侧,窗外隔着一排绿化就是学校的院墙,外面是车流密集的车道,即便有减速慢行的标志,车辆的声音依旧很吵,压过减速带的“咯噔”声,疾驰而去的破风声……
他坐在考场里,浑身汗淋淋的,因为炎热导致的呼吸困难和眩晕让每一种感知都放大了无数倍,好像连时钟走动的声音都那么明显。
吸进去的空气是灼热的,好像不能再供给他氧气,他徒劳地用手扇着风,将那一丝凉意吸进肺腑,试图冷却滚烫的内里。
周围的一切都很吵,在他的不适中,每一种吵闹都像是心魔,钻进了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离开考场的那一刻吹了一点凉风,他并没有感到任何欣慰,反倒生出无限的怨气,怨这一缕风,出现的时机那么晚,未曾在他最难受的时候给出慰藉。
所有的难受都指向一个猜测。
我也许考得并不好。
最后一场考试他有些中暑,那些题目路过脑子,答案被写在试卷上,可出考场的那一瞬间,他有些恍惚,不记得自己究竟答了多少题,又写下了什么样的答案。
印象最深的只有不舒服的闷热,关于考试,关于答题竟没有多少印象。
“许年,好点了吗?好点了我们就回家,你回去洗个澡再睡一觉,睡醒就好了。”
方许年点头,在站起来的时候实在没忍住,将刚刚才喝下去的薄荷水吐了一地。
许文秀连忙扶他坐下,撕了一块降温贴贴在他额头上,然后就转身收拾他吐出来的水。
方许年难受得厉害,眼睛也因为呕吐而变得湿漉漉的,他的短袖都汗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像被宿命的无能为力包围着。
母亲在他身前佝偻着收拾地上的狼藉,单薄的身体,花白的头发,沧桑的面容,粗糙的双手……
他们等了那么久的转折点,他们盼了那么久的高考,他们那么重视的考试,竟会是这样的结局。
多年的期许,困境中的希望,变成了地上的一滩狼藉。
人人都说高考多么重要,可当他坐在考场里,当他那么难受险些无法完成考试时,他才懂了,真正重视高考的恐怕只有学生和家长,其余的人,不过是在这场每年一度的盛况中随声附和,实则并不在乎。
甚至连学校都不太在乎,如果学校在乎,那台空调就不会是坏的,就不会这么几天都修不好。
这是改变他一生的高考,可体验还不如三中的一次普通模拟考。
至少在三中,他不会担心空调坏了怎么办。
旁边突然传出一阵凉意,方许年慢吞吞地回头,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正将一个小风扇对准他吹,感受到他的目光,小女孩儿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微笑:“哥哥,你不舒服吗?”
方许年强撑着对她笑了笑,然后摇头,“我还好,你自己吹吧。”
“给你吹,你考试辛苦了。我哥哥还没出来,我哥哥慢吞吞。”
“慢吞吞也不见得是坏事。”
他们考场多得是时间一到就离开的,因为实在太热太闷,待在里面就是煎熬。
许文秀收拾好后就过来扶着他说:“走吧,先去诊所看看。”
方许年和小女孩儿挥手,随后坐上了许文秀电瓶车的后座,慢悠悠地吹着风往家附近的诊所赶去。
到了诊所后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中暑,输了两瓶液体后就回家了。
晚上,方许年接到骆明骄在国外打来的电话。
这段时间骆明则接手了新项目,便带着骆明骄事无巨细地教导,直到今天,他们已经在国外待了十天。
“今天考试还顺利吗?”
方许年情绪低落,应了一声,倒是没说那些让人担心的话。
“怎么了?有气无力的,太累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