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猎杀血鸦
江林站在院子中央，点了点头：
“好。几点出发？”
“天不亮就走。到时候有人来院门口接你。”
旧袍男人说完这句话，没有多停留，转身沿着来路走远了。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在暮色中像一截被风吹动的影子。
江林目送他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走回房间。
壮汉兄靠在隔壁门框上，看着他的方向，没有出声，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各自关上了门。
他靠在床沿，闭上眼，将后天那趟押运任务在脑中过了一遍。
西边的荆棘镇，在地图上位于灰烬山脉南麓，属于暮光王国边境地带，距离那三个任务目标之一出没的区域不算远。
血鸦据说在灰烬山脉以西活动，荆棘镇正好在它的活动范围边缘。
枯骨的废弃矿洞也在同一片山脉的北侧支脉中，如果那趟押运路线能绕一段路，说不定能顺路过去探一探。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他需要先把这趟押运任务做好，维持好“德雷克”这个身份在密教内部逐渐上升的势头。
两天后的清晨，天还没亮透，暗影城的街道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江林按照约定的时间推开院门时，门口已经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货运马车，车斗上堆着几只密封的木箱，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箱面上印着密教的扭曲徽记。
车夫是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面容被日头晒得黝黑，正蹲在车轮旁边用一块油布擦拭车辕上的铁箍。看到江林走出来，他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眼，没有多余的寒暄：
“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
“行，上车吧。”车夫拍了拍车板上的灰，“路不近，天黑之前能到荆棘镇就算顺利。路上要是遇到什么，你拿主意，我只管赶车。”
江林跳上车板，在几只木箱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马车在晨雾中沿着暗影城的街道缓缓驶动，穿过城门，拐上一条向西延伸的土路。
路面不算平整，车轮碾过碎石和干硬的土块，车厢不时颠簸一下，木箱上的绳索随之微微晃动。
阳光从东边的丘陵背后升起来时，雾气渐渐散开，露出两侧荒芜的田野和远处灰蒙蒙的山脉轮廓。
江林靠着木箱坐着，目光偶尔扫过沿途的地形，将路边那些岔路口、废弃的农舍、干涸的河床的位置记在脑中。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马车在一处三岔路口旁的破败茶棚前停了下来。车夫勒住马，跳下车板，拍了拍手上的土：
“歇半个时辰，喝口水再走。前面那段路不好走，人困马乏容易出事。”
江林从车板上跳下来，走到茶棚边用粗陶碗舀了一碗凉水，慢慢喝着。
茶棚里没有其他客人，棚顶的茅草被风掀掉了大半，露出几根发黑的木梁。
一个驼背的老头坐在棚子角落的小凳上，面前放着一壶早就凉透的粗茶，像是已经在这坐了大半辈子。
车夫蹲在茶棚外阴凉处，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块干饼掰开来吃，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
“再往前走四十里，有一座废弃的哨塔，以前是边境用的。再往西就是荆棘镇的范围了。”
江林端着粗陶碗站在茶棚边缘，目光越过车夫的肩膀，落向远处那座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灰色轮廓。
那座哨塔不高，约莫三四层楼，顶部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截残破的矮墙立在那里，像一根折断的手指。
“以前是边境用的。”江林随口问了一句，“现在没人管了？”
“谁管啊。”车夫咽下一口饼，用袖口擦了擦嘴角，“那地方离荆棘镇还有二十里，两头不靠，巡逻队也不往那边走。以前倒是有人住过一段时间，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都撤了。”
江林没有再问，把碗里的凉水喝完，将碗放回茶棚的台面上。
他转向茶棚里那个驼背的老人，要了一小包用干荷叶包着的粗盐。
老人颤巍巍地接过铜币，从身后一只破木箱里翻出盐包递过来，江林接过来放进怀里，道了声谢。
马车重新上路后，又走了一个多时辰，那座破败的哨塔逐渐出现在路边左前方约半里处的一片缓坡上。
塔身由暗灰色的石砖砌成，底层的门窗早已朽烂脱落，露出黑洞洞的室内。
塔顶残留的半截矮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在风里微微摇晃。
车夫显然对这段路很熟悉，路过哨塔时甚至没有偏头看一眼。
江林坐在车板上，目光在那座哨塔上停留了片刻。
马车继续向前，碾过一段布满碎石的坡道，绕过一片干涸的洼地，那座哨塔逐渐被路旁的灌木丛和起伏的地形遮挡，从视野中消失了。
又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稀稀落落的房屋轮廓。
荆棘镇到了。
荆棘镇比铁砧镇大一些，但远不如暗影城。
镇口立着一根歪斜的木柱，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镇名。
街道两侧的房屋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墙上搭着干枯的藤蔓，几家店铺的门板半敞着，摊位上摆着些粗陶罐、干草药和成捆的麻绳。
马车在一座灰石砌成的院落前停下，车夫跳下车板，绕到后面开始解木箱上的绳索。
两个穿着深灰短袍的年轻男人从院子里走出来，和车夫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开始搬箱子。
当两个灰袍年轻人将最后一只木箱搬进院落后，车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江林：
“货送到了。你要在镇上歇一晚，还是跟车回去？”
江林看了一眼天色。
午后刚过，阳光还斜挂在西边，要是立刻赶路，天黑前能赶回暗影城。
但他没有急着做决定。
“镇上有什么地方能落脚？”
他问。
“街口那家‘老渡鸦’有铺位，一晚上五个铜板，管一顿热乎的。”车夫说着已经重新爬上了车板，“我先回去复命，你明天自己想办法回城也行。沿大路走，别抄小道。”
马车沿着土路往暗影城的方向辘辘驶去，消失在荆棘镇外围稀疏的灌木丛之间。
江林站在灰石院落的门口，朝那两个已经搬完物资的灰袍年轻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沿着主街往镇子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