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迎战
江林在铁匠铺门口站了一整天，观察着那些人的反应。
有人信了，有人还在观望，有人嗤之以鼻转身就走。
但没有人来捣乱，也没有人跑去向城北的被转化者举报。
这座城市的裂痕，比他们预想的更深。
那些没有被转化的人，对黑袍人和魔神神像的仇恨，比恐惧更强烈。
他们只是缺少一个反抗的契机，缺少一个能让他们看到希望的火种。
而现在，火种有了。
傍晚时分，江林在城南靠近城墙的位置找到了一栋空置的石屋。
屋主据说是被黑袍人带走的，再也没有回来。
石屋不大，三间房加一个院子，但用来做临时的落脚点足够了。
赛勒斯在石屋周围布设了隔音和预警符文，梅薇丝和瑟琳打扫了卫生，古德从附近找来了一些干柴和稻草，洛萨则在院子门口站岗。
多里安和维克多又出去了，去城北和城西侦察，确认那些被转化者的最新动向。
江林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取出那块记录着新圣光术式的水晶片，继续优化。
白天的实践给了他新的灵感。
当那座半人高的圣光神像立在铁匠铺门口时，他能感觉到，神像周围的能量环境发生了一些变化。
就像一块坚冰被敲开了一道口子，虽然整体还在，但裂痕已经出现了。
如果能沿着这些裂痕，将更多的圣光神像嵌入这座城市，让它们形成一个网络，也许就能在不强行摧毁魔神神像的前提下，逐步削弱它的控制力，为正神信仰的全面铺开创造条件。
他在水晶片上画出了一张新的布局图。
这座城市大致呈圆形，魔神神像在圆心。
他在城南选了三个点，城西两个点，城东两个点，准备按顺序建立圣光神像。
这七座神像如果都能立起来，会在魔神神像周围形成一个不完整的环形网络。
虽然无法完全压制魔神神像，但能为那些还没有被转化的原住民提供足够的庇护。
他们在石屋里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江林每天早出晚归，在城南、城西、城东的街巷间穿行，寻找合适的建像地点，与原住民交谈，传播正神的信仰。
他不再提圣光之神的名字，而是用“正神”这个词来统称七位神明。
因为他发现，这些原住民并不在乎你信的是哪一位神，他们在乎的是，这个神能不能保护他们、能不能让他们活得像个人。
“七位正神，各自有不同的道路。”他坐在一个布匹铺子里，对店主和几个邻居解释，“圣光之神管秩序和守护，战神管勇气和战斗，生命女神管治愈和生长。你擅长什么、需要什么，就信哪一位。不强求统一，只求心诚。”
布匹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寡妇，丈夫被黑袍人带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看着江林放在她柜台上的那座小小的生命女神神像，沉默了半晌，然后轻声问：
“这位女神，能保佑我的女儿平安长大吗？”
“能。”江林回答，“但不是你许个愿她就帮你实现。你需要教你的女儿走生命女神的道路，敬畏生命、守护生命、传承生命。你做到了，她自然会保佑你。”
店主点了点头，将那座小神像放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用一块干净的布擦了又擦。
她的女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根细小的辫子，瘦削的脸上有一双很亮的眼睛。
她看着那座白色的神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
“妈，它不冷。”
店主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眼眶泛红。
信仰的传播速度比江林预想的更快。
到第五天的时候，城南已经有超过一半的人至少接受了一座正神神像的存在。
有人信圣光，有人信生命女神，有人信战神，还有人同时信两三个，说“多拜几个总没错”。
江林没有纠正他们，信仰的种子刚刚发芽，不能急着修剪枝杈。
先让他们感受到正神的力量是好的、是温暖的、是能保护他们的，其他的可以慢慢来。
城西和城东的进展稍微慢一些，但也在稳步推进。
多里安和维克多的侦察结果显示，那些被转化的城北居民对城南的变化似乎有所察觉，但没有人过来阻止。
他们就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虽然数量众多、力量强大，但缺少一个驱使他们行动的意志。
“那些黑袍人离开后，这些被转化者处于无人指挥的状态。”洛萨分析道，“他们只会按照本能行事：保护神像、攻击靠近的危险源。我们目前还没有被他们视为威胁，所以他们没有反应。”
“如果我们直接在城北建正神神像呢？”
古德问。
“那一定会引发冲突。”洛萨摇头，“他们的本能会驱使他们攻击任何试图靠近魔神神像的异端。现在还不是时候，先稳住城南城西城东，把这三个区域变成我们的根据地，再想办法逐步向北推进。”
古德挠了挠光头，没有再问。
第六天傍晚，江林正在院子里优化那张圣光术式的布局图，忽然胸口的圣徒烙印传来一阵温热。
这是洛萨在通过烙印联系他。
“北边有动静。”洛萨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多里安和维克多发现了三个黑袍人，正在从北边往这座城市靠近。距离大约十里，速度不快。”
江林收起水晶片，站起身：
“几个人？什么等阶？”
“三个。一个六阶巅峰，两个六阶中期。不是之前跑掉的那两个，是新面孔。”
江林沉默了片刻。
三个魔神使徒，两个中期一个巅峰，比他预想的要少。
也许是来侦察的，也许是来加强这座城市的控制的，也许是魔神信徒反击的诱饵。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既然送上门来了，就不能让他们再回去。
“我们在哪里拦截？”
“城北五里的那片枯树林。那里视野开阔，适合伏击。我和古德已经过去了。”
“我马上到。”
暮色渐浓，卡厄斯的天空从淡紫色过渡到一种近乎墨蓝的暗色。
北风从裂缝的方向吹来，带着那股熟悉的焦土与硫磺混合的气味。
枯树林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光秃秃的枝丫像无数干枯的手臂在暮色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