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墙脚
这部分水不会影响魔神对信仰之力的接收，也不会伤害那些已经被转化的信徒。
但它能让神像周围的空间产生一种极其微弱的、对正神信仰更友好的环境。
圣光之力在这样的环境中传播会更容易，新信徒的转化率会更高。
他重新拿起刻刀，在水晶片上勾勒出一条新的符文纹路。
这条纹路不长，只有七枚节点，呈弧形排列，像一道彩虹的局部。
它并非完整独立的阵法，而是需要附着在魔神神像的能量循环体系上，像一条寄生藤，从主干的缝隙中吸取养分。
纹路画完的瞬间，水晶片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然后很快暗淡下去。
他继续埋头刻画，一枚节点一枚节点地调整位置，每一处能量流向都反复推敲。
不知不觉间，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灰白色的光。
“江林。”洛萨的声音从谷口传来，“多里安他们回来了。”
江林抬起头，收起水晶片和刻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多里安和维克多从谷口走进来，两人的脚步很轻，但身上的气息明显比离开时更加凝重。
多里安走到洛萨面前，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土上画出了那座城市的大致布局。
“城主府在城中心偏东的位置，是一座三层的石楼，守卫大约四十人，都是普通人，没有被转化的迹象。”他的手指在城市南侧画了一个圈，“城南住的是手工业者和商人，被转化的人最少，大约只有三成。城北住的是农夫和劳工，被转化的比例最高，超过八成。”
“魔神使徒呢？”
洛萨问。
“没有发现魔神使徒的踪迹。”维克多从阴影中走出来，“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可能去了北边其他城市，也可能回了据点。”
“守卫力量呢？”
“很弱。”多里安摇了摇头，“四十个守卫，大部分连一阶都不到，武器也很简陋。这座城市的战斗力几乎为零，全靠那些被转化的人撑着。如果需要，我们一个晚上就能控制整座城。”
“控制不是目的。”江林蹲下身，看着多里安画的地图，“我们要的是人心。暴力控制只会让那些人更加抗拒正神的信仰，他们会觉得我们和魔神使徒没什么区别，都是来占领他们家园的外来者。”
“那你想怎么办？”梅薇丝问。
“先从城南开始。”江林的手指落在地图南侧，“商人、手工业者，这些人走南闯北，见过世面，对新事物的接受度更高。而且他们的人际网络广，一个人信了，能带动一片。”
他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先在这里、这里、这里建三座小型神像。不需要太大的，半人高就行，放在商铺门口、作坊旁边。让那些没有被转化的人先接触到正神的力量，感受到圣光的温暖。”
“然后呢？”
瑟琳轻声问。
“然后用事实说话。”江林站起身，“那些被转化的人之所以接受魔神的力量，是因为他们害怕。害怕污染、害怕死亡、害怕失去亲人。而魔神给他们的，是一种饮鸩止渴的‘保护’，用奴役换取安全。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正神给的不是奴役，是尊严。是让他们重新做回人的力量。”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格外明亮：
“这不是一场战争，这是一场人心的争夺。暴力赢不了人心，只有希望能。”
洛萨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我们今天进城，先站稳脚跟，再图其他。”
晨光渐亮。
七人从谷地走出，沿着土路再次朝那座城市走去。
卡厄斯的太阳从东边升起，白色的光芒刺破淡紫色的天幕，将灰褐色的丘陵染成一片灰白。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刺激性的气味，但今天，江林觉得那气味似乎淡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他闻习惯了，也许是因为北风停了，也许只是因为，他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
进城的手续比昨天更简单。
守城的四个守卫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甚至没有收铜币就侧身让开了。
他们的脸色比昨天更苍白，眼角的暗红色纹路更深了一些。
江林从他们身边走过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如同铁锈般的甜腻气息。
那是魔神之力在体内持续侵蚀后，从毛孔中渗出的代谢产物。
城南确实比城北干净一些。
街道两旁的房屋虽然简陋，但门板擦得还算干净，有几家店铺门口摆着简陋的货架，上面放着陶罐、布匹和一些粗糙的铁器。
行人比城北多一些，脚步也轻快一些，脸上虽然带着愁苦，但至少没有那种麻木空洞的表情。
江林在一家铁匠铺门口停下。
铺子不大，门面只有一扇窄门，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门口站着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浑身肌肉虬结，皮肤被炉火烤得黝黑，手臂上布满了烫伤和刀疤的痕迹。
看到江林一行人在门口停下，他放下手中的铁锤，抹了把脸上的汗，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几位，打兵器还是修农具？”
“不买东西。”江林用本地语回答，“想跟你聊聊。”
铁匠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在江林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他身后那几个气息明显不一般的人，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从南边来的。”江林没有隐瞒，“路过这里，想歇几天。”
铁匠沉默了片刻，放下铁锤，从门后拖出几条粗糙的木凳，示意他们坐下：
“坐吧。反正今天也没什么生意。”
江林在木凳上坐下，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铁匠。
铁匠接过，看了看那块质地精良的干粮，又看了看江林，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最近城里不太平。”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北边来的那些黑袍人，在城中心立了座黑石头像，让所有人都去跪拜。不去的人，会被邻居举报，然后被那些‘发狂’的人拖走，再也没有回来过。”
“你去了吗？”
“去了。”铁匠的声音低沉下去，“不去不行。但我跪在那座黑石头像前面的时候，心里没有在祈祷。我在骂。”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倔强的光，“骂那些黑袍人，骂这座城，骂我自己为什么没有能力带着老婆孩子离开这个鬼地方。”
江林看着这个铁匠。他的手臂上、胸口上，没有暗红色的纹路。他还没有被转化。
“如果我告诉你，有另一种力量，能保护你不受那些黑袍人的控制，还能让你保护你的家人，你愿不愿意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