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

关东的乱局如同一锅沸腾的稀粥，各方势力在其中翻滚搅动，而刘永，无疑是这锅粥里最大的一块肉。

　　睢阳城，梁国故都，刘永的王宫就设在这里。说是王宫，其实不过是原先梁王府的宅邸扩建而成，比起长安的未央宫自然是天壤之别，但在关东这片被战火反复犁过的土地上，已经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气派建筑了。朱漆大门，铜钉排列，门前立着两尊石狮，虽有些风化剥蚀，但依然保持着威严肃穆的姿态。

　　刘永此刻正坐在王宫正殿的宝座上。那宝座是他命人用楠木新制的，雕刻着蟠龙图案，涂着金粉，在烛光下闪闪发光。他穿着一件绛紫色的锦袍，头戴九旒冕冠，腰间系着玉带，打扮得俨然一副帝王模样。只是他那张脸，配上这副装扮，总让人觉得有那么几分不协调——他生得相貌平平，肤色偏黑，眼睛小而亮，嘴唇薄而紧抿，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穿着龙袍的黄鼠狼。

　　他正在听取大臣们的奏报。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站在殿中，手持笏板，躬身禀报：“陛下，我军围攻怀县已有月余，苏茂将军三次强攻，均未能破城。刘秀派遣吴汉率援军赶到，我军腹背受敌，苏将军已撤围退守杞县，请陛下增派援军。”

　　刘永的脸色阴沉下来。他靠在宝座的靠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单调的声响。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大臣们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沉默了半晌，刘永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尖利：“苏茂跟朕保证过，半月之内必克怀县。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不但没能攻克，反而被人打得撤了回来。这就是朕的大将？这就是朕的精锐？”

　　老臣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忙解释道：“陛下息怒，非是苏将军不尽力，实是怀县城防坚固，守军顽强，加之吴汉援军来得太快……”

　　“够了。”刘永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冰冷，“朕不听借口。告诉苏茂，朕再给他一个月的时间，必须拿下杞县，否则提头来见。”

　　老臣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躬身应道：“臣遵旨。”

　　刘永又转向另一个大臣：“齐国那边有什么消息？”

　　那大臣连忙出列，回答道：“回陛下，齐王张步派使者送来国书，表示愿意与陛下结盟，共同对抗刘秀。但使者提出，齐王希望陛下承认他对齐地十二郡的管辖权，并且每年提供十万石粮食作为军资。”

　　刘永冷笑一声：“张步倒是会打算盘。让朕承认他对齐地的管辖权？他本来就是齐王，用得着朕来承认？至于十万石粮食——他当朕的粮仓是取之不尽的吗？”

　　他顿了顿，目光在大臣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个中年文士身上：“董宪那边呢？”

　　中年文士出列，躬身答道：“回陛下，董宪占据东海，拥兵数万，态度暧昧。他既没有拒绝陛下的招揽，也没有明确表示归顺。臣以为，董宪此人，首鼠两端，不可轻信。陛下若要收服他，恐怕需要施加一些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