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围剿
赵破虏没有急着追击。她很清楚,樊崇虽然跑了,但跑不远。一个失去了军队的流寇首领,就像一条被拔掉了牙齿的老狼,虽然还能龇牙咧嘴,却再也咬不死人了。她下令在谷地内清点战果、救治伤员、收拢俘虏,同时派出多路斥候,向西追踪樊崇的去向。
三天后,斥候回报:樊崇逃到了安定郡治所高平城,凭借城内仅存的一点粮草和残兵,闭门坚守。他手下还有大约三四千人,大多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底子,但士气低落,粮草匮乏,城内的百姓也已被他搜刮殆尽,连老鼠都抓来吃了。
赵破虏接到报告后,没有立刻挥师西进,而是先派了一支轻骑,绕到高平城以西,切断了樊崇向西逃往凉州的退路。然后,她亲率主力,不紧不慢地向高平城推进,在城东十里外的一处高地上扎下营寨。
她没有攻城。
高平城虽然不大,但城墙还算完整,如果强攻,必然会有不小的伤亡。赵破虏不想拿士兵的命去换一座迟早会崩溃的城池。她采取了在潼关用过的那一套办法——围困。
革军的骑兵昼夜不停地在高平城四周巡逻,任何试图出城的人都会被拦截盘查。城外的道路被封锁,水源被控制,连城外田里残留的几垄萝卜都被拔得一干二净,一粒粮食都不给城里留下。与此同时,赵破虏让人制作了大量传单,用箭射进城里。传单上写得很简单:“革军不杀降。出城投降者,发给干粮路费,愿留者分地,愿去者不阻。樊崇一人之罪,不及其余。”
起初,城里没有什么动静。樊崇大概还在幻想会有援军到来,或者幻想革军会因为粮草不继而主动撤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城内的状况开始急剧恶化。
围城的第十天,城墙上出现了第一个饿死的士兵。尸体被从城头扔下来,摔在护城河边,没有人收殓,任由野狗啃食。第十五天,城内开始出现逃兵——趁着夜色用绳索缒城而下,偷偷跑到革军大营投降。赵破虏对这些降兵一律优待,给吃给喝,不打不骂,还让他们写信劝降城内的同伴。这些信被绑在箭上射回城里,在守军中秘密流传,进一步动摇了本就脆弱的军心。
第二十五天,城内的粮库彻底告罄。樊崇开始杀马充饥。先是受伤的、老弱的战马,然后是健康的战马。每杀一匹马,士兵们都能分到一小块马肉,但这只是杯水车薪,而且杀马意味着突围的希望更加渺茫。
第三十五天,城内开始出现人相食的传闻。赵破虏听到这个消息时,沉默了很久,然后对传令兵说:“加大劝降传单的密度,每天早晚各射一轮。告诉他们,只要出城,就有粥喝。”
第四十二天夜里,高平城内爆发了哗变。
哗变的起因是一袋发霉的粟米。当时,樊崇的亲兵从城内的某个角落里翻出了一袋不知是谁藏起来的陈粮,已经发霉结块,但好歹还能充饥。樊崇没有把这袋粮食分给士兵,而是留给了自己和身边的几个亲信将领。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出去,饿疯了的士兵们愤怒了。他们聚集在樊崇的临时住所外,高声叫骂,要求分粮。樊崇派亲兵出来弹压,结果引发了更大规模的冲突。混乱中,有人点燃了旁边的草料棚,火势迅速蔓延,照亮了半边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