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好狂化中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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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怎么说?”

  韩计一顿。

  韩嫣怎么说?

  ——韩嫣不会对他说。

  三十年前,在凡界的韩嫣瞒着他杀断生的大计;三十年后,在道一上宗内门的韩嫣对他报喜不报忧。他们被同一身骨血锁紧,分明是世上最亲近的二人,却在不知何时被一道无形的门隔开。

  阿姐在门里,甚至离离也在门里——只有他被挡在了门外。

  身为真君首徒,阿姐的消息不晓得比他灵通几百倍。她听说过离离的名号吗?应该有吧,却不知为何没主动联系离离,更不曾告诉他,无非是觉得告诉他也没用。

  韩计一时觉得自己可悲透了。

  他低下头看地上的腐败的、不成形状的、粘连成一团的落叶,每一片都像他的人生。

  如果阿姐能踩在他身上往前走,当片破叶子也没什么,对吧。

  他对离离打手势:我是为了她好。

  离离不置可否,继续往前走。

  三十多年过去,大家各活各的。杀断生后,她已不欠韩嫣什么了,相认与否并不重要。若对方不愿意,她自然不会巴巴贴上去叙旧情。

  但愿不愿意,是韩嫣说的算,不是他韩计。

  不过他敢为此来,也算韩嫣这些年没白护着他。

  女声从前方飘入哑巴的耳朵:“你姐的师尊——云谙真君——如何?”

  *

  日向西斜,灯燃起一片光,摇摇晃晃在墙面拓出人影。

  “旧怨固然重要,但少主勿要忘了,此行当以大比为重,旁的都是次要的。冰魔城的寒凛、剑魔山的张天宇,还有中洲的李见微、韩嫣,皆不好对付……”

  紫衣女修听着身后老叟絮絮叨叨的嘱咐,学着当年师姐的模样挽袖抬手,饮尽杯中茶。

  “叔公所言,雁南自然省得。”她缓缓说,“但那贱人当年杀我师姐,不论于阴阳殿还是于哀氏,我都……”

  老叟不得不打断她:“大敌在前,更要冷静。那妖女当年便能闹出那般动静,十数年过去,只会更难对付。”

  哀雁南垂眸,望向捏在指尖的玉色小杯。

  她不是蠢物,自然听得出二叔公是暗指她不配做离离的对手,告诫她莫要在这节骨眼上给哀氏惹祸。

  须知当年在千变真君墓穴时,离离比她还低了两个小境界。可如今……如此恐怖的修炼速度,绝不能任由她成长下去。与其听这些老东西的劝告畏首畏尾,倒不如抓住机会尽早除掉她,哪怕花大代价也值得。

  离离是参战选手,又得了化神真尊青眼。大比期间,万罚殿和哀氏不好动作,她又实力不够……

  可,谁说她没帮手呢?

  “叔公说得有理,雁南不会擅自行动。”她笑道,“只是好巧,众力盟中,也有人想她去死。”

  “少主……”

  哀雁南终于皱眉了。

  她轻声道:“二叔公,当年师姐做哀氏少主时,你也这般多话吗?”

  那老叟终于闭嘴了。

  女修掏出一根闪烁的通讯玉简,在灯火下端详片刻,回复:

  【成交。】

  季孙之忧,在萧墙之内。从暗处捅出的刀子永远是最痛的,更不提还是出自自家队友。

  那人既敢冒险搭上她,即使想反悔,也不会再有机会了。届时即使没弄死离离,能咬下她一块肉削弱她的实力,也是好的。

  不是吗?

  *

  通讯玉简亮起的一刹,一双眼被灯火点亮。

  “万罚殿的人同意了?”对面的女修忐忑开口。

  眼睛的主人笑起来,将玉简随手抛过去:“我说了,看不惯她的人多的是。”

  曲晓声抿唇,没说话,仔细查看玉简。

  一行一行讯息掠下来,她瞪大眼,猛地抬头:“你要杀她?!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贺焱之前是怎么说的?他说离离一个来历不明、半路出身的二世祖,抢占普通散修的资源,眼高于顶又任人唯亲;他说离离那般霸道护短的人,一准儿想提拔她的狗腿子丹芙,届时毫无背景的自己便是最好的牺牲对象;他说容幽真君只重成绩,偏袒离离,定会同意的,除非离离先出了岔子,失了威望。

  曲晓声出身低、年纪大,实力和那几个替补相仿佛,拼了满身底牌才赢得参赛名额。起初她见离离强势,主动讨好她,却被丹芙抢了先,尴尬之余难免担心自己被替代。后来被贺焱一通威逼利诱,这才大着胆子加入了此计划。

  可、可她同意的是给离离使绊子来拉低她个人赛的名次——不是杀死她!

  贺焱这疯子,居然在玉简中和哀氏的筑基期少主制定了那般阴损的计划,分明是没打算留手!

  他和离离哪来那么大的仇,非要把人置于死地才罢休?!若离离死了,容幽长老、云和长老乃至离离背后的势力的怒火谁来承受,他倒是有贺氏作倚仗,自己有个什么?!

  曲晓声语无伦次地反对,贺焱却渐渐放松下来,噙着笑观赏她的丑态。

  “曲道友,贺家的船,上了便不好下。”他的笑容在夜色中格外阴冷,“你从答应我起,便得罪了离离了。现在,是准备再得罪我吗?”

  “我没答应!”

  “那你尽可以去找长老检举我。”

  曲晓声像被掐紧了脖颈,颓然失声。

  检举一个实力上佳的修二代?能从小散修混到今日,她怎么可能天真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