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煎熬
入门至今,三十五年又三个月,他没有一刻不煎熬。
在凡界,他先是富家公子,后是被韩嫣和离离护在身后的小弟弟,事事都有亲近的人一起;可来了沧陆后,总打他却也帮他的离离走了,自小教导他的姐姐去了内门,只留根基受损的他在陌生人中打转。
三灵根,三十年从引气入体到练气八层,放在小宗门中分明已是不错的成绩了。可在道一上宗这庞然大物中,他是哑巴,是靠亲姐姐才留在大宗的关系户,是只配待在外门的庸人,是空有修为而无实力的废物。
仿佛,他生来就比同门们低了一等。
起先旁人嘲笑他,他便如困兽般冲上去反抗,可得到的不过是更深的排挤,还连累阿姐收拾烂摊子。
韩计还记得三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月下的风比今天更冷七分。
彼时废功重修的他不过练气二层,阿姐已练气六层了。她强撑着轻松来给他送温补丹药,眉尾唇角却被藏不住的疲惫拉扯着往下垂。他问阿姐累不累,阿姐说不累,内门的师长们都对她很好呢。
次日,他才知道阿姐因为自己反抗一内门长老之孙而去上门道歉,却被冷嘲热讽了一顿,被人当作谈资传开了。
那晚以后,他就再也不反抗了。
没什么好反抗的,对吧。
他望向离离:你说对吧,我没再连累阿姐吧?
离离不知如何作答。
以她的秉性,是决计不会这样做的:若她是韩计,必定仗着韩嫣狐假虎威,作个二世祖争抢利益,用每一分力气去疗伤和变强,能争到一点是一点,这才能少给韩嫣拖些后腿。
可人毕竟是不一样的。韩计这小子脆弱、鲁莽、敏感、偏激,偏偏最心软,看他姐因他丢脸,怕是恨不得死了,哪里愿意利用她?
她移开了眼,说:“如今她当了真君之徒,好些了?”
韩计茫然。
其实不论什么时候,韩嫣只对他报喜,从不报忧。
他由此更忧。
大概吧。他比划,可是她定然很累。
离离终于笑了一下:“对修士,累是好事。”
韩计张了张嘴,把手放下了。
他想,对,阿姐一定也会这样说——离离和她才能同步往前走,他只会远远被她们甩开,像一条流浪狗一样无望地在原地打转。
他不愿意的。他不想的。
微妙的绝望和忮忌在心中升腾,韩计狠狠地咽进肚子里,心脏像刀割一样疼。他想,当年离离救了他们,他该谢她的。
可心底里,他真怨恨她当年救下了自己,没让他死在那日那时。
他比手势:你干了那么多大事,真威风。
这酸劲儿。
离离已经猜到了他要说的话,饶有兴趣地顿步抱胸。
果然,下一息,那两只手僵硬比划: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当不认识我和我姐吧,别去找她。
离离瞧着他,只问:
“哦,她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