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重妹妹
大丫那个眼神,她说的那句话。
她讨厌她了,是吗?
她做的这一切难道是错的吗?
【杀人当然不对。】系统见缝插针。
可与往日不同,二丫一声也没反驳,只是呆呆地出神。
像是真丧失了斗志。
系统又有点急了——若她一蹶不振,不去完成任务怎么办?
它可是领会过宿主的驴脾气的:要是她不愿意,它就是把人往死里电也没用。
这种人最是吃软不吃硬,于是它弱弱安抚:【但宿主是为了姐姐和娘亲考虑,宣扬了孝悌精神。】
“那为什么她们不开心?”
这问题太复杂了,系统检索了半天都找不到答案,只能干巴巴道:【每个人都是复杂的,要学会理解他人。】
理解?
她理解不了。
被欺负不该反击吗?被欺压不该抗争吗?那个人何曾将她们当人看,她们不该恨他吗,为何他死了她们却那么悲伤?
“我后悔了。”她涩声道。
系统急着讨好她呢,一激灵立马道:【知错能改,能量值+1】
“……”二丫顿了顿,“我后悔让他这么容易死了,我不该让自己有嫌疑的。”
三天时间,不够她缜密思考。她明明有那么多方法:
她明明可以先给孙屠夫制造麻烦,拖延了婚期再回来杀他;或者她该找办法引人揍他一顿,把人弄残了再慢慢折磨……
系统:【……】
“可是我不想让姐姐嫁给孙屠夫。”
从依附一个坏男人到依附另一个坏男人就能解决问题吗?
大丫为什么就不明白呢,她为什么非得往火坑里跳呢?
丁二丫想不通。
系统也沉默了。
*
屋外忽而吵闹起来,这关头,能在丁家吵架的无非她娘和她姐。二丫如今什么也想不通,什么也不想管。
吵了一会儿,她听见响声,接着是凌乱的脚步愈来愈远。
她们不欢而散了?
二丫微怔。
她娘向来软弱,大丫又把孝道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两人凑在一起软和的像泥巴。没想到那人死了,她们也有了分歧。
她正疑惑着,只听静了一阵子,屋门竟被猛然推开了。
少女脸上顶着个比她的还新鲜的巴掌印,惊惶道:“快出来!”
“什么?”
大丫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把将人从床上扯下来往外拖:“你快走!娘去官府检举你了!”
一道惊雷劈中了瘦小的女孩子。
“你说什么?”
大丫含着两泡热泪:“娘猜到是你了,她说你从大前天挨了打就不对劲,她要官府来抓你审问。”
她没说娘原本是要把二丫揪去官府的,她不让,两人吵了一架,娘竟怒火冲心去府衙找人了。
“你快逃,进了官府你个孩子怎么熬得过那些审问啊?趁现在,你快跑!”大丫急着把她往院子里推。
她塞过来一个包袱:“衣服、银钱,我只存下这么多,你快跑啊!!”
二丫像是这才消化完这个消息,死死抓住她的手:“我跑了,你咋办?”
大丫凄切地望向她,扯出一个笑来:“我能咋办,我又没毒杀亲父,他们不会对我怎样的。”
“等……等风头过去,娘不气了,你再回来。”声音愈发艰涩。
两人都清楚,她逃走了,是畏罪潜逃,哪还有再回来的道理?
二丫的眼睛干了。
她多可笑。
她被亲娘告去官府——弑父,这是要她的命。
可每次爹打她,娘都会求情护着;她挨了打下不了床,娘会偷摸给她煮个毛鸡蛋;她帮娘骂回去嘲笑她们的人,娘会抱着她哭,骂自己没用只能靠稚女护着。
这都是假的吗?
远处似起了动静,鸡飞狗跳地闯过来,她们知道多半是娘带人回来了。
不知她怎么做到如此快,一刻不肯犹豫。
二丫深深望了自己的姐姐一眼,不再多说,接过包袱往墙边去。
大丫也反应过来了:人正从外头赶来,她此刻往外跑,毫无意义。
——她要翻墙逃。
可这个方向,隔壁是和二丫天天吵架的李寡妇啊。大丫急又怕:“她不会帮你的。”
“她会。”
声响近了,此刻别无他法,大丫只好看她踩着凸出的土块拼命爬上墙头。
她有预感:
二丫这一跑,她们或许一生也不会再见了。
大丫忍不住哭了。
她下意识喊住二丫。
她看见小姑娘回头。
她想说话。
她想说娘也是有苦衷的。她一辈子就指着爹,伺候爹,挨打做饭生孩子,每个女子都这样。爹走了她不好受,她恨懵了头,发疯失智,她会后悔。
可是她说不出来。
她自己也怨着二丫,比起这么惨烈的自由,她习惯了被拴着的平静。
可是她不是白眼狼,她知道二丫不止为了自己。
她的心分裂成两半,一半说二丫大不孝不该弑父,另一半小声地嘀咕爹死得好。
她望着那双眼,委屈、愤怒、不肯服输的眼。
她哽咽着,最后说:
“保重,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