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重妹妹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几批人在丁家进进出出。

  成个亲至于这么闹腾吗,哭嫁哭得跟死了爹妈似的。

  没有被邀请的李寡妇带着柱子倚在门边看热闹,等当差的都来了,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她随手揪住个街坊:“丁家这是咋了?”

  “当家的死了。”那人摇摇头,“不知道谁这么恶毒,闺女大婚的日子把爹毒死了。”

  “毒死了?妇人瞪圆了眼。

  “来了个仙人说是砒霜呢。”

  砒霜???

  李寡妇心中一紧,看见柱子正傻张着嘴听,连忙将他一把推回院子里:“小孩子家家听什么听,也不嫌晦气!”

  又与那人聊了两句,她面色沉沉,关上门,直奔自己屋里的衣柜去。

  翻找了一顿,好在那布囊还在。

  她这才放松下来。

  回头乜了柱子一眼,李寡妇猛地记起昨日丁二丫的异状,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以丁二丫那臭丫头的小气与凶恶,哪可能随便花钱给小孩儿买糖吃?

  “你说实话,丁二丫昨天对你说了什么话?”

  柱子惴惴,吞吞吐吐不敢说,被李寡妇打了几巴掌就老实了,“哇”一声哭得像灶烧开了:“对不起,娘,我不是故意偷你东西的!都是她逼我的!”

  李寡妇把布囊拿起来,柱子立马瑟缩了。见此状,她还有什么可问的?眼前一黑,差点背过去。

  她就说……哪来的砒霜?

  原来是她家的。

  丁二丫……小畜生,弑父还带上她一家……

  妇人摸索着坐下,舒了半晌气,脑中一团乱麻。

  检举?

  不,这和自首有啥区别?砒霜是她的,丁二丫才几岁,谁信一个小孩子是主谋?

  他祖宗的,对啊,她一个小孩子,咋心狠到这个地步?!

  况且买砒霜是四年前她男人刚死的事。那时她新寡,村里的闲汉总来纠缠,她实在没办法才偷偷找路子买了砒霜,想着大不了同归于尽……可后来搬来了镇上,这药便压箱底从没拿出来过。

  她连亲儿子都没告诉这回事。

  ——这死丫头咋知道她有砒霜的?!

  思来想去,李寡妇沉下脸:“你和丁二丫的事不准告诉别人,听到了没?!”

  柱子猛点头。

  “敢帮外人偷老娘东西!这段时间别出门了,给我老实在家里练大字。”

  *

  昏暗的暮色被缓慢浸黑,无端透出一点可怖的凉薄。

  二丫被大丫扯到了东屋。

  “是你。”

  鬓间那朵红花早已摘下,此时少女满眼空茫,连悲痛也没有力气。

  “你早上和我说要跑,你说过一会儿就好了,你……是你杀了他。”她说着,指尖不自觉抖起来,“你为什么?!”

  与面对陈氏不同,二丫没否认,反而直直与她对视,眸子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姐,你不用嫁给孙屠夫了,我们以后也不用挨打了。”

  她们马上就,不,现在已经自由了。

  可真奇怪,大丫非但不高兴,还痛苦起来。

  “那是我们的爹……你杀了我爹……”豆大的泪水从斑驳妆容上滚过,她像一条案板上的鱼,悲切绝望,“你毁了我的婚事……你毁了我……”

  明明成婚了就好了,爹高兴了娘高兴了她离开这个家了,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杀人?

  为什么非要让她这样难看,成为别人口里晦气的人?

  她真想一耳光扇过去,可这是她的亲妹妹,她下不去手,真下不去手,只能失了魂般滑到地上,又哭又笑。

  二丫也蹲下来。

  她左脸有巴掌印,右脸有一道结痂的疤,神情却异常轻松:“姐,咱们走吧,收拾好行李今晚就能走,找个新地方好好活着,想干嘛就干嘛。

  “咱们可以做工、可以种地,不愁活不下去。我们一起劝劝娘,咱们把她也带上……”

  大丫怔怔望着她。

  纵然爹有千万种不好,可她刚杀了亲父,居然就这样高兴地计划起新生活了?

  她心头恶寒,控制不住地将人一把推在地上。

  小姑娘的计划被迫打断,脸上写满茫然。

  丁大丫听见自己恐惧地说:

  “你是个疯子……怪物。”

  *

  她是个……

  怪物。

  为什么?

  二丫仿佛被一榔头敲破了心肺,不敢张口,怕把自己血淋淋的肉吐出来。

  她多不解。

  她为什么是怪物?她做的这些,难道错了吗?

  那个人打妻女、乱花钱、卖女儿,他不该死吗?

  她的计划多好,多完美,要不是那什么狗屎仙人搅局,官差都不会来。

  如今虽出了纰漏,但好歹大丫不用跳进孙家粪坑了,丁家的粪坑也被她填了,还有什么不好的?

  为什么她是怪物?

  娘的那一耳光犹在脸上,她也这么觉得吗?

  大家不该高高兴兴的吗?

  二丫突然好奇怪,好茫然。

  好难过。

  为什么呀?她问自己。

  *

  华灯初上。

  巷子里只有丁家一片黑。

  发生了这样的事,现在谁有心思点灯?

  二丫抱着腿坐在床上,逼仄的屋子里只有黑暗。

  她想不通,她还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