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脉,辽河上的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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壤州城外,六月末的晨雾还未散尽。

  王奋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城下黑压压的二十万高句丽奴。

  他们排成上百条长龙,每人脖子上套着麻绳,十人一串。

  晨雾中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无数个佝偻的身影,像待宰的羊群。

  “出发!”

  王奋一声令下,一万唐军精骑同时拔刀。刀光在晨雾中划过,映出一片寒芒。

  二十万奴隶同时迈步,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震得城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苏节骑马跟在王奋身后,“王将军,此去幽州两千四百里,按日行四十里算,要走两个月。”

  “两个月?岂不是太便宜他们。”

  王奋冷笑一声,“当年打高句丽,咱们从营州走到壤州,足足走上四个月。如今驰道修通,两个月算慢的。”

  苏节愣了愣,旋即点头。

  营州与壤州的驰道修好,奴隶大军与看奴大军,再也不用钻小树林。

  三年来。

  三十万高句丽奴被驱赶着,在辽东的密林和群山之间,硬生生凿出一条宽三十丈的驰道。

  从营州到壤州,一千八百里,遇山劈山,遇水架桥。

  为了修这条驰道,死了多少奴隶,没人统计过。反正在驰道两侧的山沟里,白骨随处可见。

  队伍出壤州城,沿着驰道向北行进。驰道宽得能并排跑八匹马,路面用碎石和黄土夯实。

  两侧挖着排水沟,沟外栽着柳树。柳树已有手臂粗,在晨风中摇曳。

  苏节打量着驰道,语气里满是感慨:

  “三年前离开营州时,这条路还是条泥泞小道。如今居然修成这样,比关中的官道还宽。”

  王奋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队伍,落在远处的山脊上。山脊上隐约可见几座烽燧,那是唐军的了望哨。

  再往北,曾经是高句丽人的地盘。如今只有少部分成为山林里的野人,时不时会出来劫掠。

  虽然被唐军打怕了,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对二十万高句丽奴隶动心思。

  “传令。”王奋沉声道,“前军探马放到三十里外,左右两翼各派五百骑兵护卫。发现靺鞨人踪迹,格杀勿论。”

  传令兵纵马而去。

  队伍走了三天,抵达辽水畔。

  当辽水出现在视线中时,苏节猛地勒住马缰。胯下的战马被惊得后退两步,打着响鼻原地转了一圈。

  “这……这是辽水?”

  苏节的声音在发颤。

  王奋也勒住了马。他的眼睛里,倒映着一座桥。

  一座横跨辽水的大桥。

  辽水宽逾八里,水势湍急。三年前打高句丽时,唐军在此处架浮桥,被辽水冲垮过三次。

  每一次垮桥,都有成百上千的将士被激流卷走。李世民站在河边,看着浮桥的残骸和将士的尸体,整整一夜没说一句话。

  如今浮桥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石墩铁架木面大桥。

  桥长十里有余,宽十二丈,一百零八座石墩立在河中,每座石墩都有三丈高。

  石墩之间架着钢铁架子,桥面铺着五寸厚的木板,木板间的缝隙连根筷子都插不进去。

  桥两侧是齐腰高的木栏杆,栏杆上每隔十步插一面唐旗,红旗在河风中猎猎作响。

  “这桥……”苏节张着嘴,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