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摔法,怕不是从营地门口一路摔过去的
“别死了。”
这句话还没被风吹散,陆沉的靴底已经踩进北线的雪泥里。
募兵处外面排了三条长队。
破棉袄,烂毡帽,裹着草绳的鞋,冻裂的手,抱着孩子的女人,还有把祖传柴刀当宝贝揣在怀里的流民。
时锋的旗插在木楼前。
旗面被风雪抽得啪啪响,黑底白字,边角磨得发毛,可那一个锋字还立着,像钉在北境冻土上的一根神兵。
陆沉混在人群里,身上套了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脸用炭灰抹黑了半边,头发剪短,背上背着一个破布包。
千秋万劫不在身上。
这凶兵太扎眼,被他塞进丹田里面,还被系统用造化符文封住了那股凶气。
他现在腰间只有一把募兵处外面花一块银元买来的铁刀。
系统面板贴在视野角落。
【气息伪装开启】
【当前外显境界:淬体境后期】
【武道法身,内天地,力之大道已遮蔽】
【注意:镇世境地关以上可察觉异常气机】
陆沉把手揣进袖筒里,跟着队伍往前挪。
前面一个瘦高青年冻得鼻涕挂到嘴边,还在跟旁边人吹。
“我叔在北三营当伙夫,说新兵进营先发两斤黑面,一床棉被,若能混进炮队,每月还有肉吃。”
旁边的汉子咧嘴,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你那身板,炮弹没扛起来,先让炮车压扁。”
瘦高青年不服,刚要回嘴,募兵处门口传来一声骂。
“吵什么!想当兵吃粮就排队,想回去等死就滚!”
木棚底下,一个穿旧军大衣的军曹坐在桌后,右脸有一道刀疤,从眼角拖到下巴。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块测血石。
一张花名册。
一碗冻成半碗冰的墨水。
每个报名的人都要割指滴血,测出武道底子,再按身板分去不同营盘。
一个壮汉上前,挤出一滴血落在测血石上。
石面亮起浅红。
军曹抬眼。
“明劲初期,去二营。”
壮汉胸膛立刻挺起来,拿了木牌往里走。
后面的人眼热。
在这年头,能进二营就比大头兵高半截。
队伍到了陆沉。
军曹没抬头。
“姓名。”
陆沉伸出冻得发红的手,指尖在刀口上一蹭。
“陆山。”
血滴落在测血石上。
石头亮了一下,红光薄得像快灭的炭灰。
军曹眼皮夹了他一眼。
“淬体后期。”
旁边负责登记的小兵嘴里叼着笔,含糊道:“这也收?”
军曹把木牌丢过来。
“会喘气,会握刀,就收。现在前线缺人缺到把伙房的锅铲都当兵器用了,你还挑?”
小兵不吭声了,在花名册上写下陆山两个字。
军曹又看向陆沉的手。
那只手裹在袖口下,只露出半截指头。
皮肤粗糙,有老茧,可那老茧不像庄稼汉,也不像普通刀客。
军曹把墨笔往碗沿上一磕。
“练过刀?”
陆沉把破铁刀往桌边一放,脸上摆出老实人的样子。
“村里杀猪练的。”
后面有人笑出声。
军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息,最终把木牌推过去。
“新兵七号营,领被服,滚进去。进了营想活命,先学会听令。”
陆沉接过木牌,揣进怀里。“送死是另外的价格。”
军曹笔尖一停。
旁边几个老兵抬头看了过来。
陆沉已经背着破布包往里走。
军曹看着他的背影,看了眼骂了一句。
“又一个找死的刺头。”
新兵营在募兵处后面三里地。
几排低矮砖房挤在雪坡下,屋顶压着黑灰色积雪,烟囱冒出来的烟被风卷着往地上贴。
营门口挂着半块木牌。
七号营。
一进门,汗味,脚臭味,烂棉絮味,劣质烟草味混在一起,能把刚来的流民熏得往后退。
陆沉倒没什么反应。
血月血池都趟过,这点味道算是小场面。
带路的兵把他领到三号宿舍,脚尖踢开门。
“新来的,自己找铺。”
屋里二十来个铺位,只有靠门口漏风的位置空着。
靠炉子的三张铺全被老兵占了,棉被堆得厚,旁边还有几双军靴在烤,靴底淌下来的雪水滴在铁皮盆里。
屋里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最里面那张铺上,一个敞着棉袄的汉子正拿刀片刮脚皮。
他身板宽,脖子短,左耳缺了一块,胸口挂着一串子弹壳。
明劲巅峰。
虽然不算强,可也足在新兵营里横行了。
旁边两人一瘦一矮,矮的鼻梁塌着,瘦的嘴角有旧疤,看陆沉的眼神像看刚进圈的羊。
缺耳汉子把脚往盆沿上一搭。
“新来的,叫什么?”
陆沉把破布包往门口空铺上一放。
“陆山。”
“淬体?”
“嗯。”
缺耳汉子笑了一下,屋里几个老兵也跟着笑。
他把刀片丢进盆里,脚趾拨了拨旁边一堆脏袜子。
“规矩懂不懂?”
陆沉认真想了想。
“不懂。”
瘦高老兵从铺上跳下来,走到陆沉面前,鼻子快顶到他下巴。
“胡班头让你懂,你就懂。”
塌鼻子老兵扯开陆沉的破布包。
里面只有半块硬饼,一只搪瓷缸,两条裹脚布,还有一件补丁摞补丁的薄袄。
塌鼻子翻了半天,脸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