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沪第一走狗
会议室里的煤油灯晃了两下。
陆沉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站起身。
蒋定邦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肩。
老人的手掌宽厚,虎口裂开的血还没干,按下去的时候却带着一股不许后辈抢先送命的硬气。
“你坐着。”
陆沉看向他。
蒋定邦提起九环大刀,刀环哗啦作响。
“都来红门了,有事还轮不到客人出头。”
他说完这句,转身往外走。
会议室外,地下基地已经乱了。
伤兵床边的红门弟子抓起刀枪,药箱被踢翻,草药散了一地。有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刚给同伴包完伤,手里还握着染血的针线,听见镇世境三个字后,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却还是把墙边短矛抱进怀里。
陆沉从门口扫了一眼。
没人退。
这群红门弟子修为参差,很多人放到现在749局连预备探员都算不上,可他们背后就是刚救回来的平民,是孩子,是老人,是北城那些还没来得及哭完的人。
退一步,地下基地就变成坟。
蒋定邦走到石阶口,回头吩咐:“老二,带伤员往二号地道走。妇孺进内仓。其余能握刀的,跟老子上去。”
一个瘦削中年男人抱拳。
“长老,您刚才受了伤。”
蒋定邦瞥他一眼。
“老子没死。”
四个字落下,没人再劝。
陆沉跟在后面。
蒋定邦听见脚步,没回头。
“小兄弟,我说了,你坐着。”
陆沉把千秋万劫拎在手里。
“我这个人坐不住。”
蒋定邦脚步停了一息,随后哼笑。
“行,那你看着。”
石板机关打开。
潮湿夜风灌进地下。
药铺后院已经被人围住。
三口黑棺一字排开,棺盖上钉着西洋十字铁件,又贴着樱花国阴阳符,棺缝里往外冒黑烟。黑烟落地不散,在青砖上爬成细长影子。
药铺前堂的木门碎了半扇。
红门外围哨兵跪在门槛边,胸口衣襟被镇术威压压出大片血痕,有人用刀撑着地,还想爬起来,膝盖却把青砖磨出血印。
院外站着一排巡捕房的人。
黑制服,洋枪,钢盔,腰间还挂着武者用的精兵短刀。那些人的胸口贴着租界徽章,徽章底下却缝着夏国旧式姓名牌。
领头那人站在三口黑棺前。
黑色风衣垂到膝盖,皮靴擦得发亮,手里握着一根银头文明杖,头发梳向脑后,脸上没有胡须,眼窝略深。
人关巅峰的气场压在药铺上方。
张啸森。
沧沪巡捕房总顾问。
也是租界那群洋人,樱花商会,血月祭坛之间最顺手的一条狗。
蒋定邦踏出石阶。
张啸森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文明杖在青砖上一点。
咚。
几个跪着的红门哨兵再次吐血。
张啸森开口:“蒋老,年纪大了,就该在棺材铺订口板正的棺材,何必半夜拖着残躯出来丢红门的脸?”
蒋定邦把九环大刀扛到肩上。
他先看了一眼地上的弟兄。
一个哨兵刚要喊长老,被嘴里的血呛住。
蒋定邦抬手,让他别说。
随后老人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过碎木屑,停在张啸森威压最重的位置。
啪。
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青砖上。
“呸,我还以为是谁。”
蒋定邦扯着嗓门,声音传出半条街。
“原来是沧沪第一走狗,怎么?换了身狗皮给人舔皮燕子!”
巡捕房的人脸色齐变。
几个狗腿子当场拔刀。
“老东西,你找死!”
张啸森抬手。
那些巡捕立刻闭嘴。
他盯着蒋定邦,唇边那点倨傲没了,风衣下摆被人关巅峰的气息撑起,院墙上的瓦片一块块碎裂。
“蒋定邦,你红门这些年苟延残喘,本顾问给过你脸。”
蒋定邦把大刀从肩头放下,刀尖点地。
“你给的脸,老子嫌脏。”
张啸森的文明杖再点。
这一次,镇术气场压向蒋定邦一人。
人关巅峰。
镇众生之术。
气血运行,出刀时机,肌肉发力,甚至抬眼,迈步,呼吸,都被那股意志强行压住。
蒋定邦脚下青砖一寸寸往下陷。
他宽厚的背脊弯了半分。
红门弟子脸色大变。
“长老!”
陆沉握刀的手动了一下。
蒋定邦忽然抬起左手。
手背朝后。
意思很清楚。
别插手。
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胸膛鼓起,胸口那几道还没愈合的刀伤重新崩开,血顺着短褂往下流。
九环大刀上的铁环开始震。
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