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杂碎

　　胖道士的铜铃从手里滑落。

　　“鬼车？”

　　“九成死亡法则？”

　　陆沉站在祭台上，抬手往下一按。

　　“杀。”

　　鬼车九首同时俯冲。

　　第一颗头咬住熊妖的肩膀，往上一扯，半边身子连着妖丹被吞进死气里。

　　第二颗头扎进鼠妖群，尖嘴一啄，三十多只鼠妖的魂魄被从肉身里拽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被嚼碎。

　　翅膀扫过的地方，武者的血肉开始发黑，皮肤裂开，骨骼从体内往外长。

　　他们跑不掉。

　　死亡法则不追脚步。

　　它追命。

　　一名地尊境武者催动法相，三丈高的青铜巨人刚站起来，鬼车第三颗头便从侧面探出，一口咬穿青铜巨人的头颅。

　　法相崩碎。

　　那地尊境武者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指缝里流出来的全是黑血。

　　妖魔群乱了。

　　刚才还在狂欢的东西开始往城墙外逃。

　　陆沉一步踏出，脚下死亡气息铺成黑色长河。

　　鬼车九头分开追杀。

　　蛇妖被从尾巴撕到头。

　　披人皮的诡物被鬼车一爪按进祭坛火坑，皮囊燃起绿火，里面钻出来七八张人脸，全部被死亡法则碾碎。

　　一个小头目跪在地上磕头。

　　“爷爷饶命，我只是听命行事，我没杀几个人……”

　　陆沉从他身边走过。

　　鬼车一根黑羽落下。

　　那小头目的身体从头顶开始腐烂，几息之间只剩一滩黑水。

　　陆沉的声音落在祭坛上。

　　“拿别人命换富贵的时候，怎么没想着饶命？”

　　四百多头妖魔。

　　一百多名武者。

　　在鬼车法相之下，连完整阵型都凑不起来。

　　血月下的北城广场变成了一口屠宰坑。

　　残肢被卷进死气。

　　妖丹被捏碎。

　　武者护体真元被死亡法则侵蚀，一层层烂掉。

　　被锁住的平民看着这一幕，没人敢出声。

　　那个被救下的少年抱着母亲的腰，眼睛里满是血光。

　　祭坛后方忽然亮起两道紫黑色雷光。

　　水气从地下冲天而起。

　　两道水雷从天穹砸向陆沉。

　　陆沉抬拳迎上第一道，拳面被雷光轰得冒烟，脚下祭台裂出数十道纹路。

　　第二道水雷绕开鬼车法相，从后方打向被锁住的平民。

　　陆沉眼神一沉，后土旗从储物法器里飞出，土黄色屏障挡在平民前方。

　　水雷砸在屏障上，炸出一片紫黑电弧。

　　“哦？”

　　天上有人笑。

　　“还能护人？”

　　两道人影踏空而来。

　　他们身穿残破道袍，袖口绣着雷纹，但衣摆上全是干涸血迹。

　　左边那个瘦高，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疤。

　　右边那个矮胖，手里提着一串人骨念珠，每颗骨珠上都刻着婴儿脸。

　　两人身上皆是合道境气息。

　　水雷在他们身边盘旋，雷光里带着五雷正法的正统雷法，却混着让人作呕的血腥气。

　　陆沉抬头看着他们。

　　“五雷正法？”

　　瘦高道士咧嘴。

　　“识货。”

　　矮胖道士捏着人骨念珠，笑得脸肉乱抖。

　　“龙虎山那几个老杂毛不肯给，那我们就自己拿。”

　　瘦高道士抬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枚被剜出来又缝上去的雷纹。

　　“那老道士临死前还骂我们欺师灭祖。”

　　“可惜啊，他的雷骨剥下来，照样能用。”

　　陆沉脚下的祭台又裂了一层。

　　鬼车九颗头颅同时朝天嘶鸣。

　　矮胖道士看了一眼下方那些被锁住的平民，脸上露出嫌恶。

　　“你这一身本事，拿来救这些货色？”

　　“沧沪现在什么世道你不知道？军阀当道，国门大开，洋人，樱花国，宗门，帮会，谁拳头大谁做主。”

　　瘦高道士接过话，抬手指向人群。

　　“这些贱民反正活着也是被人踩，死了还能给我们换修为，算他们命好。”

　　陆沉低下头。

　　他看着祭台边那根断掉的铁链。

　　铁链另一头锁着一个老人。

　　老人胸口有刀伤，还把一个孩子护在身下。

　　孩子还活着。

　　小手抓着老人衣襟，一直不肯松。

　　陆沉笑了。

　　千秋万劫刀身上的魔焰一点点升起。

　　鬼车法相在他背后低下九颗头。

　　陆沉抬眼，看向天上的两个道士。

　　“一群杂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