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后果我替你担

　　他的声音很低，但奇怪地平稳，没有愤怒，没有崩溃，像那种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最后一段平静的水面。

　　姚浅凝看着他，点了点头。

　　墨悬星又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你现在是在告诉我，你要走？”

　　他停在她面前，垂眸看她，距离近得能看见她发顶上被月光照亮的细微绒毛。

　　“因为任务，因为惩罚，因为你必须去找‘下一个目标’？”

　　姚浅凝仰着脸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泛着薄薄的水光，泪痣像一颗小小的琥珀。

　　“……我还没有决定。”

　　她说。

　　“我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我一直在瞒你。”

　　墨悬星没有立刻接话。

　　他安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弯下腰，蹲了下来。

　　他在她面前蹲下，玄色的衣摆在地面上散开，这个姿态让他看起来比平时矮了一截，不像机关术士，不像西境谋士，不像那个能面不改色屠尽一整个山寨的墨悬星。

　　他伸出手，把她攥着袖口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她的手指冰凉，他的掌心温热。

　　他把她的手指展开，合在自己掌心里，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你刚才说……你爱上了我。”

　　他的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木头的表面，带着一点粗糙的、不属于他的不确定。

　　姚浅凝看着他，喉间发紧，轻轻应了一声。

　　“嗯。”

　　墨悬星点了点头。

　　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交握的手背上，像是累极了的人终于找到一处可以靠着的地方。

　　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颤。

　　“那你别走。”

　　他的声音从她手背上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恳求的尾音。

　　“你说你走不掉的时候，我其实很高兴。”

　　“比你说你是来完成任务的时候高兴得多。”

　　他抬起头，紫眸近在咫尺，里面的光芒深沉而柔软，映着她的影子。

　　“姚浅凝，我不在乎你从哪里来，不在乎你什么任务，不在乎你还要去见谁。”

　　“我只在乎你现在在谁面前。”

　　他握住她的手，力道收紧了半分，却仍然很轻，像是怕弄碎了什么。

　　“你说你不想走，那就别走。”

　　“任何后果我替你担。”

　　这句话还未说完。

　　姚浅凝想要开口回应他，却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断裂了，药效发作了……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带着铁锈的腥甜，在她开口的瞬间，堵住了她所有声音。

　　她看见墨悬星近在咫尺的、那双紫眸里映出她自己的脸。

　　苍白的、嘴角正溢出暗红色液体的、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脸。

　　她感觉自己往前倾。

　　像一截被风吹断的枝条。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她感觉到有人接住了她。

　　那只带着细小伤口的手比她自己坠落的速度更快，死死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身体里。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滚烫而颤抖。

　　星星……抱歉，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我想要的那个人。

　　之后的事就交给琯琯了。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