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半步

　　她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如果他真的迈不出那最后一步，那就由她来引他跨过那道门槛。

　　然后她走了过去，伸出手，指尖搭在被子另一侧的边缘上，与他一起将被角拉平、铺好。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铺床的动作中被自然而然地缩短，她的手臂偶尔会碰到他的，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各自微凉的体温。

　　她感觉到他的动作在她靠近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那种带着认真劲儿的节奏，像是在努力维持住某种平静。

　　她松开了握着被角的手。

　　然后她伸出手，覆在了他正整理床单的手指上。

　　他停了下来。

　　“……九幽。”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被傍晚的寂静浸透了的轻柔。

　　她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收拢，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认真的、像是要确认什么的存在感。

　　阴九幽没有抽回手，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她，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许多情绪，

　　穆琯玉心里清晰地浮起一个念头。

　　现在。

　　时机成熟了，暧昧的气氛已经铺了足够久，从傍晚那块饼，到那句“等了很久的人”，再到此刻暮色四合、余晖将尽、两人之间只剩下这半步的距离。

　　她在心里想，如果他真的对她有那种意思，如果他那些被她吻过掌心后的僵硬、那些她在靠近时微微加快的呼吸、那些被她说“你是我的人”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亮，如果那些都是真的，那此刻，他应该能明白了。

　　至少，应该亲过来了吧。

　　她看着他那双被暮色浸透的、亮晶晶的眼睛，等着他跨出那半步。

　　她握住他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的存在感。

　　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正透过皮肤的接触，一点一点地渗过来。

　　阴九幽垂着眼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动了一下。

　　他先是偏过头，然后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笑。

　　“嗯？”

　　那个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温顺的、等待被继续指引的乖巧。

　　穆琯玉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住。

　　她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弯起来的、带着询问意味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困惑。

　　她不太确定这是他真的不懂，还是他不敢懂，还是他正在用这种温顺的姿态，把选择权重新交回她手里，等着她来替他做那个决定。

　　不管哪一种，她都要主动完成这次的接近。

　　她握着他的手，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小步。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头，将他的身体微微引向自己，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半步缩短到半步都不到。

　　他的呼吸在她靠近的瞬间停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他那瞬间变得紧绷的肩线，像一只刚学会被触碰的猫，不确定这个抚摸是善意还是陷阱。

　　可他没有后退，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有些笨拙地站在那里，等着她来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做。

　　她低下头，偏过脸，将唇极轻极轻地贴在他的唇角。

　　然后她退开了一点，看着他那双还没回过神来的、亮晶晶的眼睛。

　　“九幽，我主动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要说‘嗯’吗？”

　　阴九幽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他像是终于从某种被定住的状态中缓过来，低头看着她，看着她还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又抬起眼看她的眼睛。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怕自己开口就会打破这个太轻盈的瞬间。

　　最终，他低下头，额头极轻地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低低的、沙哑的、带着一种被他强行压住却又没完全压住的颤抖。

　　“……玉儿，你刚才……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