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与血

阴九幽指尖捻着那条通体墨绿的蜈蚣的触须，歪着头看了穆琯玉一会儿，然后开口。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呢～”

　　穆琯玉站在池边，目光落在水面上，像是在看那片被风吹皱的倒影，又像是在透过那层水光看向更远的地方。

　　“韩濯缨知道敲不开太后的嘴。”

　　“太后在宫里熬了那么多年，见过的手段比韩濯缨能想到的还要多，用刑、恐吓、利诱，对她都不会有用。”

　　“她是那种会把秘密带进棺材里的人，除非她自己愿意开口，否则谁也撬不开她的嘴。”

　　“所以韩濯缨一定不会只是硬撬，他会用太后的软肋来威胁她。”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目光落在萧景瑭脸上。

　　“那个软肋应该是你。”

　　萧景瑭的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迅速地沉了下去，像是一块石子被投入深潭，水面的光影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穆琯玉看着他那细微的变化，没有移开目光，继续说了下去。

　　“但我目前不清楚为什么他不直接抓住你威胁太后，而是把你给放了。”

　　“他既然已经算到了沈渡会暴露、算到了我会循着气息追过去、算到了每一步的时间差，他就一定也算了你这一步。”

　　“可他偏偏刻意留下了你”

　　“所以我现在暂时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做。”

　　阴九幽安静地听完，指尖在蜈蚣的背甲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品味她这番话里那些藏在字缝间的棱角。

　　“那他会带太后去哪里呢～”

　　穆琯玉在心里将几处地点过了一遍，盐井镇、青牛镇、柳泉集、西峡坪……每一处都有各自的利弊，每一处都可能是韩濯缨会选择的方向。

　　“盐井镇。”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推演过多次之后才有的笃定。

　　“盐井镇现在空着，你走了之后那栋宅子就没人住，附近的镇民都不敢靠近，觉得那宅子里还残留着蛊虫，对于韩濯缨来说，那是一个不需要额外布置防守的地方。”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阴九幽，又转回目光，落在那池被风吹皱的水面上。

　　“而且，他如果要威胁太后，就需要一个能让她安静听他说完话的环境。盐井镇够偏僻，够安静，也够让她无处可逃。”

　　她说完，站直了身体，理了理袖口，像是已经做好了下一步的准备。

　　“所以，我们去盐井镇。”

　　三人一同出发，马车在盐井镇外三里处停下，剩下的路步行入镇。

　　今日恰逢赶集，镇口的青石板街上挤满了人，挑担的、摆摊的、牵牛赶羊的、挎着竹篮在布匹与陶器之间穿梭的，人声混杂在日光与尘土之间，将整条街烘得暖融融的。

　　穆琯玉走在前面，目光看似散漫地扫过路边的摊位，实际上每一处转角、每一条岔巷都被她无声地收进眼底。

　　阴九幽跟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身靛蓝短褂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只是路过卖糖画的摊子时多看了一眼。

　　萧景瑭走在最前面，步伐比方才稳了一些，像是正在慢慢找回自己的节奏。

　　穆琯玉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混在人声与尘土的气息里，若有若无地从某个方向飘过来。

　　她偏过头，循着那股香气看了一眼，街角有一个卖花的摊子，竹编的浅筐里堆着新摘的紫色小花，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被日光晒得微微发亮。

　　她多看了两眼，正要收回目光……

　　走在前面的萧景瑭突然脚步一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从内部猛地一拽，膝盖一软，朝前倒了下去。

　　一口暗红色的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溅在青石板街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已经朝前栽去。

　　穆琯玉在他倒下的瞬间伸出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带向自己这边。

　　她蹲下身，让他靠在自己膝头，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他的腕脉，指尖按在跳动的脉搏上，迅速感受了一下。

　　阴九幽也蹲了下来，那张脸上惯常的甜腻薄了几分，露出一层被意外浸透的、更真实的紧张。

　　“吓到人家了……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