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骑独闯千重险,岂料暗潮已滔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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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常的话还留在他的脑海里,像一根拔不出来的刺。他原以为派了竹青、金风、玉露沿途护送,加上六处明岗十三处暗哨,从苍梧山到张家界这条路上不会出任何纰漏。
但影阁左护法韩山岳亲自出动的消息让他心头那根弦猛地绷紧了。能在影阁坐到左护法的位子,靠的绝不仅仅是武功高强。
韩山岳此人,他虽未交过手,但影部暗探递上来的情报里写得清清楚楚——铁面判官,刀重三十六斤,十五年来执行甲级任务从未失手。
他翻身上马,黑马四蹄在原地刨了两下,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这匹马跟了他四年,从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配了本地的山马,耐力惊人,速度也快,最难得的是通人性,每次出战前都会兴奋得刨蹄子,像是比主人还急着上战场。
“驾。”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黑马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射出了马厩,马蹄铁在青石路面上敲出一串急促的火星。守在山门两侧的侍卫同时躬身抱拳,黑小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道被月光拉得狭长的影子,在马蹄声中迅速远去。
从苍梧山到三岔镇,快马加鞭要走将近两百里山路。他出山门后没有走官道,而是走了一条只有明教内部才知道的密道——沿着苍梧山西麓的古栈道一路向北,穿过黑松林,翻过鹰嘴崖,在拂晓时分能到达第一个接应点。
栈道凿在悬崖绝壁上,窄的地方只容一人一马通过,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夜间走这条路是疯了才会做的事,月光时而被云雾遮蔽,崖壁上湿滑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一块松动的石头踩上去就可能万劫不复。
但黑小虎几乎没减速。黑马的四蹄在窄窄的栈道上踩得又稳又准,每一步都恰好避开了松动的石块,仿佛是这匹马走过无数遍的老路。事实上它也的确走过无数遍——四年来,黑小虎每次深夜出行,走的都是这条道,黑马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该落脚。
崖壁上挂着的冰凌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山风从深渊里倒灌上来,裹挟着潮湿的苔藓气息和隐隐约约的水声。黑小虎伏在马背上,右手握缰,左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不断延伸的栈道。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到了极致,捕捉着每一个微弱的光源——崖壁上的一星磷光、远处山村里一盏未熄的灯火、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一缕月光。
他在心里盘算着时间。按照黑鹰飞行的速度推算,字条应该已经在半个时辰前送到了三岔镇。竹青接到命令后会立刻原地待命,三岔镇的掌柜会启动所有暗桩警戒,客栈会在最短时间内从一家普通客栈变成一座临时堡垒。如果一切顺利,他在明天入夜之前就能到达三岔镇,与她们会合。
但他太了解这个江湖了。越是周密的计划,越容易在某个意想不到的环节断裂。无常的话是对的——从苍梧山到张家界,一路上千里的路程,明里暗里的势力不知有多少。他派了竹青在前方护持,自己又从苍梧山赶过去,这一前一后的动静,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如果影阁真的在半路上设伏,他们会选在哪里?
黑小虎在脑海中铺开沿途的地形图。黑松林?不可能,明教的暗哨在那里布得最密。鹰嘴崖?地势太险,不适合伏击。苍狼坡——
他的思绪被一声极细微的声响打断了。那是一根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大约二十丈的崖壁上传来。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山风和马蹄声完全掩盖,但黑小虎的耳朵捕捉到了它——因为这声响的节奏不对。风吹断的枯枝,声音干脆利落,一响即止。但这声响在断裂之后还有一个极短暂的拖曳音,像是被靴底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