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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二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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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第三十二粒星

    下午四点多,陈青柠戴好钻表,提上名包,哐里哐当地拖动行李箱,回到原先的宿舍。

    “shero back——”她飒爽地推开门板。

    寝室里空无一人,没有观众,但她还是手舞足蹈地摇向书桌,给郁北发消息:我走了,谢谢郁老师的款待,房间虽小,情意深重,来日一定报答你的恩情。

    郁北可能在上课,聊天框迟迟没动静。

    陈青柠又说:以身相许也不是不可以。

    天空头像继续凝固。

    但陈青柠一点都不憋屈了,恐惧和愤怒从身体里滤走,她麻利地铺床单,放摆饰,还原仅消失一天的小星球。

    她环顾四下。

    她可真是个斯德哥尔摩,对这监狱般的小破屋,还有清汤寡水的一切恋恋不舍。

    六点多,她的宵儿归来,面色震荡,不可置信:“你回来了?”

    陈青柠马上张开双臂。

    “你怎么没走?”瞿宵怀疑自己看错。

    陈青柠:“还不快来抱我!”

    “太肉麻了,”瞿宵谢绝上前,只是亮着双眼到处看:“你不是回家了?”

    陈青柠垂手:“谁说我回家了?”

    瞿宵心头山呼海啸,沉了沉气:“郁老师啊。”

    陈青柠挨回座位,摆出副气定神闲的架势:“他骗你的,我昨晚就回来了。”

    她让郁北隐瞒她行踪,郁北又没对她提出相同要求。

    说说也无妨啦。

    陈青柠不厚道地补充:“我在他房间待了一夜。”

    瞿宵睁大眼:“你在郁老师房间过的夜?”

    “对啊,”陈青柠贴心道:“吵醒你就不好了。”

    瞿宵酸起来:“我在你心目中的包容度还不如郁老师?你可以随时叫醒我。”

    太好了,为她打起来,不要停。

    陈青柠为难地挠两下额角:“可郁北担心我到夜不能寐诶。”

    瞿宵:“……”

    她终究败了。

    她睡得还蛮香。

    这点绝不能对陈青柠袒露。

    她只是微笑,走回自己桌边,把收藏妥帖的珠宝盒取出:“怎么又去而复返了?”

    陈青柠思索片晌:“因为我不能容忍一件事。”

    “什么?”

    “烂尾。”

    瞿宵会意一笑。

    —

    陈青柠暂时理不清回来的具体原因,但她确认,她不想让自己的故事在白河成为笑谈,或有一日随风散远,变得无足轻重,只要回来,结局就可以改写。

    人生很多事都如此。

    她连自己的主角名都能更变,这兜兜转转的一日又算什么。

    四岁零三个月前,陈青柠在出生证上的名字不是“陈青柠”。

    沈敏华怀胎没多久,老爸花重金托大师给她起名,在她呱呱坠地的生命伊始,她不叫陈青柠,而是“陈昭懿”。

    可昭懿两个字太难写了。

    尤其“懿”字,在知事后的很多时刻,她都认为大师不是大师,是天杀的克星,哪个好人会给孩子起这么复杂的名字。

    小手刚能串珠,就要执笔练习迷宫一样的汉字。

    她在家胡搅蛮缠,绝食暴食,终于讨来父母的易名权。

    她用当时最喜爱的口味的糖果命名,从此变成“陈青柠”。

    沈璨听闻后很是羡艳,原封不动效仿她在家中作法,说他要改名为“沈一”。

    被他老爸打一顿屁股后,他老实了。

    收到表哥已到家报平安的微信后,陈青柠回了个“ok”。

    一拿到富丽的钻表和包包,她就想把阴阳怪气的沈璨踹下楼,不给自己任何回头路。

    至少,现在不行。

    她把郁北的评课本找出来,翻到空白页,撑腮沉思。

    当初她视而不见的“保持创意,不以创意代替准备”,变得分外扎眼。

    北比没有回她消息,她举起手机:你在忙吗?

    郁北:?

    都变相同床共枕过了,他怎么还这样端着,陈青柠问:你能录一段手语给我吗?

    郁北:什么内容?

    郁北:打给我。

    陈青柠:我还没想好。

    郁北:……

    她在他的省略号里笑出来。

    她真的没考虑好,心底大约有个轮廓,她抿了抿嘴:我想道歉。

    郁北说:词典软件里有对不起。

    陈青柠回:只有对不起,解决不了什么吧。

    语言很奇怪。

    朋友,简简单单两个字,有时却荷重千金。

    对不起,那么直观的歉意,有时却显得敷衍。

    郁北问:跟谁?

    陈青柠拍下本子里的复活名单,发过去:听障高班,葛灵希,郁北。

    聊天框静两秒:郁北划掉吧。

    陈青柠忍俊不禁:你不要道歉?

    他说:不要。

    余光里,妆镜里的自己似乎在挤眉弄眼,陈青柠来不及确认:为什么?

    郁北说:我没觉得冒犯。

    那股bking味儿顺着屏幕飘过来,陈青柠咦惹一声:拉黑也没事?

    郁北:是你会做的事。

    陈青柠问:怎么不干脆删了我?爱在心里口难开?

    郁北:工作留痕。

    陈青柠:“……”

    她隔空怒锤手机。

    过了会,郁北的头像闪出来:鱼怎么失鳔了?

    —

    陈青柠这才意识到自己白天喂太多。

    下午不时想对策,不时在郁北房间闲晃。但凡凑近书桌,八段锦和金刚经就会浮到水面迎接,她看他们热情又可怜,顺手丢几粒鱼食。

    积少成多,谁知道这会儿撑到翻肚皮。

    陈青柠放大郁北发来的照片,心虚问:它们会死吗?

    郁北的回复很少年气:死了你赔吗?

    陈青柠:我一吻换两命。

    郁北没再说话,一动不动的头像似乎写着“算了”。

    陈青柠怕他真在生闷气:你为什么喜欢养鱼啊,都摸不到。

    还不如养她,色香味俱全,全宇宙独一无二的豪华芭比。

    郁北:这不是我的鱼。

    陈青柠拉长耳朵提高警觉:难道是你暗恋对象的鱼?

    郁北:……

    郁北:学生的鱼。

    陈青柠顿住。

    郁北还在打字:过年套圈套中的,家里不让养,给我了。

    陈青柠:你就要了?

    郁北:我说只寄养。

    陈青柠问:班里谁的啊。

    郁北:不是我们班的,低班的。

    陈青柠震惊:都不是班上学生,你还专门给人家买了一整套设备?

    郁北说:既然答应,就要负起责任。

    陈青柠没再说话。

    用小脚趾都能听出他在含沙射影,她抽动嘴角,按开语音条:“知道了知道了老师,不用再暗示了。”

    她又死乞白赖:我是吗?我也要。

    郁北:什么?

    陈青柠:我也要全套设备。

    郁北:先学会适量再说。

    —

    陈青柠在纸上涂涂改改,损耗好几页,也没找到满意的想法和内容,填坑果然不是容易的事。

    郁北让她适量,可她觉得自己做不到。

    如果凡事都收着掖着,明哲保身,那世界上还有谁证明真实?

    满世界都是郁北,那多无聊。

    但如果有一些陈青柠,郁北也会被衬得有意思。

    睡前她果断地批判回去:我不同意!我就要过量!

    还大喊口号:我宁愿胀死,也不要赖活。

    陈青柠很少思考。

    从小到大,她制造的狼藉很多,都会用华贵的皮草盖上,这样就不必面对。

    但这个经验在白河失效了,有人非得替她掀开。

    她躺在黑暗里,很少这么不想面对天明,白天所有人都会醒来,太阳会照出一切,她撑起上身,观察瞿宵有没有睡。

    她被窝口莹莹有光。

    “宵儿。”她唤。

    瞿宵“嗯?”了一声。

    陈青柠陷回枕头里:“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瞿宵那边的亮没了:“什么?”

    “你之前室友到底怎么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