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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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白茶!那是⋯那是祖国倾城的——酒国女英雄呢!」她跑到酒吧的舞台上,拽下麦克风拍怕胸脯说道,可拽的那下有些吃力还险些跌倒。

  黑鹰看觉着逗趣无比,放声大笑:「哈啊,你这还酒国女英雄,地⋯⋯都站不稳,你这连那些腻子都不如!」

  白茶不管他鼓起腮子,「甭瞎说!就算我酒喝多了⋯⋯唱的歌也是好听的!」道完,便开始唱起了歌和往昔工作的时候一样唱着,黑鹰本是闹着,听了这声,就安静的听着看着,舞台上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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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毕,台下座席传来孤寂的掌声,她优雅地朝台下的四周各鞠了躬,谢谢台下的捧场人。在下个点播曲的旋律中,白茶招手向他来,示意他来到台前,他本来不愿,白茶却走下了台,拉着他上到舞台。他们双手拉着转后跳又唱,酒醺窜上他们的脑门,一双人儿飘荡在尘间,步伐跟着眼前的晦影流浪,以为照着对方的声息就不会迷路,却还是落了一拍。

  白茶的一隻手被他拽着,弧线由她的头顶穿过,转了一圈,身子揽在他怀中,她能依稀感觉到他的指尖在腰际徘徊,僵直着身随他与旋律摆动,贴服的掌心理所应当地炙热,又是灼的她冷暖不分,靠在他肩上,嘴离他的耳没几釐米。白茶觉得自己昏了,张口便说起糊话:「你说吧,咱们这样⋯⋯啥时是个头?你不说,我也不提,咱俩是不是没那个缘份?」藉这糊话压个正经事儿,她没看着也能觉察他征了一下。

  「这好好的,咱们没说也不是走到一块儿,净说些什么没缘分,难道这还不是了?」他说的像是没懂她。

  「不是,你不懂⋯⋯你总说的是上半生,要是上半生过完了呢?」白茶挣开他的怀里,双眼窘迫望着他,等着他说话。

  这次他们不再是相视而笑,他的眼儿也没有移开。

  「我还不老,我们的上半生还长着呢。」他回,白茶还等着。

  「那下半生呢?」没忍住,她问了。

  「下半生,我一样陪你过。」她盼到这话,将唇覆上这话,也实在地触碰了他的魂,黑鹰的魂。

  这魂使劲地将她裹覆缠绕,她愿没入其中,头也不回。沉寂在这世太久,这点温存于她跟前没在挣扎而是倾忱,当晚酒气浓厚迂回,字字句句却是清晰井然。至于下半生,也应如此。

情字

  这新年是好不容易过完了,各家各户是开始了一贯地生活,白茶这年儿过得倒是极好的,酒吧的姐妹和老客们都夸她新一年更是容光焕发,她的气色是好但没比过她的好心情。

  「呦!白小姐这是换了个新妆,过个年竟然更美了!」太兴行酒商的发老闆难得来酒吧和他们的老闆吉姐谈生意,就见她道。

  「发老闆,您客气了。」白茶应道。

  一旁的吉姐笑着:「老发,你就不知道了,我们家小妹有喜事咯!」

  「哎呦,何喜之有?说来听听。」发老闆接了话。

  白茶听了怪不好意思的:「喜事到了,自然和您说!」道完便去忙活。

  发老闆嘖嘖两声听了个无奈,吉姐打打圆场说:「你看你给我们小妹整得害羞了,人家现在不说,以后你还是会知道的,天下事有啥事您发老闆不知的。」

  「呵哼,你可真别说,有些事儿江湖黑白难分,再来就是一些儿女情长,这不说哪有人会懂!」老发回嘴。

  「是是是,江湖是杂,至于儿女情长,不就是你一言,我一语嘛!」吉姐说着抚媚,边向老发靠过去,一指还如点水般点了他嘴儿一下,又往自己点了一下。

  这股优柔男人是受不住的,风花雪月先谈,生意之事改日再谈也是一样的。

  吧台人儿看了吉姐老发两人,打活人儿窃窃地偷着乐,见其景也是欢喜鼓舞的。这会儿吧台上来了客,白茶招呼应道:「誒,鞠先生来啦,过年好呀,我看您肯定吃了不少好料。」

  鞠先生拍了拍自个儿的额头说:「唉呀,白小姐是说我胖了,这都被你给瞧出来了。」确实是胖了,回老家那是受了大补的。

  「这样好,前些日子太瘦了,这会儿刚好,还是个俊俏书生郎。」白茶急应,鞠先生笑了点点头。

  「还是新泻清酒吗?」白茶拿着酒已到他面前。

  「誒,谢谢。」看了眼答道,便同往常翻开小册子提笔书写。

  一处小妹窸窣向白茶问:「那一先生总来这儿自个儿写着东西,你可知他打哪儿来?」

  「怎么?对人家有意思呀,你去和人家聊聊呀!」她从旁怂恿。

  「没那回事儿,你就和我说说,就当听个间话。」小妹又叨叨。

  「鞠先生刚留学回来,是个写文的,身边总少不了纸笔。」白茶最多也只知道这些。

  「就是个卖弄文墨的,也算不上是个正经人儿。」小妹听了见其衣着翩翩便消遣道。

  「呦呦,还说不是对他有意思,没跟人聊怎知就不是正儿八经的,择一良婿没那么容易,看把你着急的。」白茶笑虐着。

  小妹甩嘴道:「要看上他,我还不如选发老闆这样儿的,带我们吉姐极好!哪,你看看。」

  发老闆那儿开多了酒,钱自然还会摊着付,对吉姐那是又哄又抱的,两人你儂我儂看上去是好,不过听小妹这话的意思无非是想钓个金龟婿,生意人的锦囊袋自是比个文人来得多。

  白茶先前也想过,钱与情只能择一,钱既然还算过得去,又碰上了黑鹰,这情是当然不能丢了。

盼雨

  日子还是照样过,黑鹰也几乎是搬进了白茶的铁皮屋,吃住同行,每天看着同一片的湖,一样的她。她的妹妹九儿到了週休假日没有忙活儿,偶尔会去找他们,说着胡同里的大小事儿。大伯过完了年便回去与红姨过日子,那会儿却是大伯挨着头求红姨放他进家门的。红姨还在胡同里开张了捲发事业,左邻右户的太太小姐们都找她烫头,就在那儿巷内坐了一排的烫发姑娘,成了响噹噹的活招牌。九儿在学校的时光也是怡悦,啃书度日是最恬适不过的。

  雨过槐夏,黑鹰的大佬已多待了几月老家,是时候回巢,成了兄弟们接风的日子。那天又是白茶的生辰,黑鹰没法接她下班,只能自己走路回家,于是约着假日一起游湖补上一回庆祝。隔日白茶以为睡醒了就能见着黑鹰,屋里却半个人影也没,用了寻呼机找人也没有回应,她有些担心怕是出了事儿,可想的也许忙着,便等了一天。

  几日中,白茶会到黑鹰可能出现的地方寻过,或是他们兄弟会出没的地盘,还有他的住处,留有一朵未乾枯的白茶花,上面的一瓣溅了红渍,屋内依然没见着人儿。待到他们约定的假日,湖畔只留孤影,一丝期待也是消磨着。该盼的人没盼来,却盼来了一场雨。这雨来得突然,她没想躲的意思,一身浸溼,黏腻又泛着恶臭倾泻整潭湖水,强压地扣问阴鬱不欢的性子,原为平静的湖面受着雨落的肆虐,就这样浪涛滂薄。

  大雨不是渐渐倾小,是去的突然,天地之间也没有拨云见日,厚重的潮湿压着她喘不上气,白茶没胆掉泪,怕是掉了就回不去了,她是信他的,因他从未食言过,信他的话,信他的人。所以她会等,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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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病了,全身上下像是爬满了虫子,往她的肉里骨里死命地鑽,千百疮孔任由牠们蛀巢,一直到躯壳大半残缺,高烧仍持逼未退,好在九儿来了,替她照看着身子,也让大夫给瞧过,说是身体溼气太重又感染了风寒,哮喘症恐再復发。九儿平日还得上学,可又放心不下她来,这样照看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和红姨打着商量,把白茶接回来住,白茶是不愿意的,她怕要是黑鹰回来了没能见着他。

  「哎呦,我的姑奶奶行行好吧!你的身子要紧!身子是有来得那野崽子重要吗?那男人不管你了,你也得管管自己呀!」红姨对她嚷嚷。

  「他不会不管我的。」白茶冷着消瘦的脸子,面无表情道。

  红姨接着又说:「听着,我不管他现在管不管你,今儿我是管定你这身体了!这湖边的房子溼气重,铁皮屋到了夏天是又燥又闷的!九儿,帮你姊姊收拾收拾,今晚就跟我回家。」

  九儿见着红姨还要再叨,便急了插话:「好了红姨,这儿就交给我,你就放心,我会和阿姐好好说的。」

  「唉,也不知现在姑娘都咋么想的⋯⋯」红姨叹了口气,嘴边仍念念有词的离开白茶的床边。

  九儿坐在她的床沿,帮她拨开散在眼前的发丝说:「我的好阿姐,这事儿就听红姨的吧,你不心疼自己,红姨、我可都心疼的。再说,如果黑鹰回来了,你希望他见着你这样儿?」妹仔最懂她的心思,她虽未应,便也是顺着了道,心想着她走了,也许黑鹰就回来寻她了。

  「嗄,就回去吧,好好养病,养好身子再回来也是一样的。」九儿抚了她的手儿,过一阵静寂,就替她收拾去了。

  ▪️

  白茶离开前,在平儿放白茶花的花盆下留了字条,为了让黑鹰见了,不必着急寻她。住进红姨家后,白茶是越发没什么精神,昏昏沉沉了好几天,房间里的小窗只揭开了一个小缝,因她是不能吹风的,而白日里她不喜阳光洒进房内,总用帘子掩着,像是怕被暖阳吞噬似的。就这样蜷伏在床上,她好像能体会母亲临终前病衰的模样,感官变了敏感而脆弱,呼吸的噪音敲打着她的听觉,意识却是若有若无,想着要她睁眼也是困难的。整日里,她最厌恶吃饭的时候,不管流质实质都得往体内灌去,卡着深喉,吸纳那些不属于她的物,然后一点一点地膨胀,不知到了何时就会爆破,支离破碎。

  夜晚红姨能从房门外听见里面的呢喃声,走进细听像是哭声潺潺,红姨进到房内哭声更像嘶吼低鸣,白茶睡势不稳,啜泣地把自己由梦魘中给惊醒,发现了在床边抚着她的红姨。

  「九儿呢?」白茶张口问。

  「那孩子呀,放了学现在正替你顶班呢!」红姨轻声地说。

  「替我顶班?」她很是诧异。

  「是呀,九儿我是拦不住她,说是给你顶着班,不然等你回去,工作都没咯!」红姨明了地和白茶道。

  「咋么能让她去?她还是个学生,工作没了还能再找,那里杂着,她怎能说去就去。」白茶有些对不住九儿,要是她遇上事儿,白茶不敢再想下去。

  白茶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椅上等到了三更,九儿才回到家。

  「阿姐,你咋么出来哩呀?窗户也不关上。」九儿见着她边说边将一旁的窗户掩上。

  白茶的眼直溜地看着九儿,没有说话。

  「阿姐,你怎么这么看我,怪吓人的。」九儿看上去是有那么些不自在。

  白茶顿了一会儿道:「你刚儿从哪回来的?」直接就问了。

  九儿也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你工作的地方。」

  「你还是个学生,吉姐愿意让你待着?」白茶又问。

  「嗯,她是答应了,就让我做到十一点整就可以下班。」九儿如实地告诉她。

  「可是我没答应,你可知酒吧那儿人多事杂,要是一旦出了事儿,我该拿你咋办?」白茶有些急躁地说着。

现实

  九儿这一齣逼着白茶回归现实,没想到关在红姨家是她最不难熬的日子。所有的熟悉与陌生自打她回到家中,便开始不停地充斥着她的感官,盆下的字条没有动过,房内的各物更是不用说了,就连酒吧的妆檯也是整齐地等着她回来。她能看出是九儿替她整的,且九儿竟是半点她的胭脂也没沾,眉唇不染,正符合九儿的气性。

  白茶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变得比以前来的积极,积极与客人敬酒,积极地与他们同欢,不再朝墙面上架的那抹镜子望去,因为她能见到镜子里的那道诺言,恍如泡影。

  九儿同她说过,今儿会到酒吧取样东西,应是她先前在这落下的,可白茶确实不知为何物,因这儿除白茶没有半点和她九儿有干係的。人是来了,却也没要拿东西的意思,像是在等,没错,像是在等人儿。

  白茶忙里忙外没空搭理九儿,九儿也不间着,一个人坐在一方小桌读着书,不知什么时候一位男子的背影出现在方桌之内,白茶趁着上酒水时前去探了探,竟没料到是个熟悉人。

  「誒,鞠先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白茶上了杯水,看向她的九儿没有发话。

  「嗯,今天约了人。」鞠先生有些靦腆看了了九儿答道。

  「九儿呀,我这妹妹最属机灵,好好招待鞠先生。」白茶寒喧几句便走了。

  鞠先生看了远处的白茶再看了眼九儿,啜了口酒说:「你们是亲姊妹?」

  「没错,前些日子我阿姐病了,我替她的班来着。」九儿回道。

  「那不就是说,要是你阿姐没生病,我便不认识你了?那看来是托你阿姐的福了。」他笑了笑。

  「那也不一定,说不准我们俩就特有缘分?」九儿说的他是不确定,嘴上却还是附和着。

  吧台那儿看向九儿那方桌不是非常清楚,但能知道鞠先生和九儿是相谈甚欢,他俩定是有些猫腻,白茶不走近瞧瞧,怕是憋着两人难为情。再晚些,太兴行的发老闆来了说是要找吉姐。

  「您等会,我去叫吉姐出来。」白茶让发老闆先坐着歇会儿,进到他们店内的妆檯间唤吉姐出来。吉姐正补着妆,让她先去应付着,白茶便趁此拿出兜里头的东西给发老闆瞧瞧,也许这老江湖能知道些什么。

  「发老闆,您可知道这人?」白茶拿的是张照片,她指着照片里的人问道。

  「嗯,见过。怎么?你找他啥事啊?」发老闆看了后点起了根菸。

  白茶没答上他的话,问:「您何时见过?」

  发老闆皱了皱眉头,想了半晌才回她:「嗯⋯⋯也有个小半年了吧,咋啦?你欠人家钱啊?」

  「没有的事。」白茶说,推算这时间也大概同为一致。

  「什么钱不钱的呀?」这时吉姐从里头出来了,看了白茶手上的照片又道:「誒,这不是你那小男友黑鹰吗?怎么最近没见着他呀?」

  「我好一阵子联系不上他了。」白茶如实回道。

  「那不是⋯⋯跑了?」吉姐惊了一声。

  白茶不觉得黑鹰会如此又说:「所以想着来问问发老闆,能否帮我打听打听?」

  发老闆灭了菸说:「这也不是不行,你知道吗?最近这一带很是不太平,根本是换了天,以前很多熟面孔一溜烟都不见了,多了好多生人,你们店里没察觉?」他没说,白茶到没有特别注意,想来还真是如此。

  「所以说啊,你们也多注意着点,尤其是你,我的小心肝儿。」说着将吉姐搂在怀中,又接着向白茶道:「你说的事儿,我会帮你留意着。」

  白茶频频和发老闆道了谢,就离开忙活去了。

硃砂

  还没到下班的点,而夜色确实是晚了,九儿看样子是不着急回家,白茶便想着让鞠先生顺道送一送九儿先行回家去。九儿没有推辞,想必是想与鞠先生再处些时间,两人走在街上是回去阿姐白茶家的路途,有着聊不完的话。虽说九儿还在上学,他俩的年龄也没差上太多,聊得多是文学书本,刚好鞠先生写作卖文,所以很是投机。眼看几近到了屋,他们的步子迈得慢了小了,一搭一话是赶着急促,一点儿也不协调。九儿想留他下来于湖边再聊会儿,但却是不太好意思,便接过鞠先生借给她的书,道了别,离路上的荒凉和可爱远去。

  白茶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了,九儿也已睡下,她一个人来到屋外的湖边,看向远处,乌黑一片,没有那群栖息片刻的黑鸟,也没有花丛中的白点齐放,或许是夜色太黑把它们都啃噬殆尽,所以她见不着。风儿呼呼地吹,像瘟疫一样蔓延全身,醉酒是半醒了,她才想起那仅是过去的一点回忆,和眼前的湖泊一同涨潮。这样待着,白茶没觉得累,一直到天空朦胧泛着彩霞,日出即将乍现为止,她才肯回到屋里睡去。

  耳边传来噼哩啪拉的声响,白茶再次睁眼日头已经没那么旺了,声音是从炉子那头传来的,九儿翻着锅里的油饼儿,再打下两颗鸡蛋,唰唰炸地热气奔腾,闻着味儿实在的香,把白茶给引了过来。

  「早啊。」白茶凑在九儿身旁,仍睡眼惺忪地说。

  「也不早了,都到下午了,整个假日都要被你睡过去了!」九儿回道,便将金黄的油饼放入盘内,让白茶给端到桌上。

  白茶感觉还没睡醒,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就使了些清凉油抹在头侧,揉压了会儿才好些。

  「又头疼了?」九儿来到桌前,挪了张椅子坐下。

  「嗯,整了这个好些了。」白茶把油膏放到了一旁,把油饼儿夹入碗中。

  「阿姐你少喝点酒,喝了酒又吹风,头疼自然来犯着。」说完,便把油饼配蛋吃进嘴里。

  白茶嚼着饼吞下肚,回道:「嗯,我会注意的。」突然,她停下了手边的筷子向九儿问:「对了,昨日你不是说要到店里拿东西来着?啥东西呀?」

  九儿默然了片刻,到她的包里取了本书过来,「哪,就这个。」

  白茶接过书,大致翻了翻,说:「鞠先生给的?」

  「我和他借的,先前聊着,听说他那儿有,就借来看看。」九儿说着,嘴里还咬着饼儿。

  「如何?」白茶问向她。

  「什么如何?书吗?我还没看完呢。」九儿回。

  白茶带着微笑道:「我问的不是书,是人。」

  「人怎么了?鞠先生?很好呀,待人挺客气和善的。」白茶明白女儿家的心思,九儿却绕着弯子答。

  白茶又笑:「我是说,他待你如何?」

  「问这干啥呢?挺好,挺好的!」九儿羞了,回着敷衍。

  「那你可喜欢他?」白茶仍不死心,直白地问了。

  「什么喜不喜欢的!我看⋯我看你是脑子疼坏了!」九儿的表情发着窘,快速地收拾了碗筷离了桌,却是忘了带走那本书。白茶看着那书,心里憋着笑,悄悄地偷乐着。

  过了许久不知何时,桌上的书便不在了,可能是既欣喜又羞涩地溜了。

  ▪️

  关于黑鹰的消息,发老闆是带来了,却也是模糊不清,或者说应是白茶打心里不相信。那天接风的日子他们那伙人儿被设了局,不是被炸了就是逃了。还听说他们的大佬被炸得尸骨无存,也有的说是带着几个小弟逃回老家去了。这事儿闹到了地方,有些混儿被公安给抓进了局,换了天的顽主自是让底下人的牙给齜紧了,风声不通难外露倒也实属正常。

  白茶于湖边心里乱得慌,想着要是黑鹰死里逃生也会给她带消息的,音讯全无莫不是⋯⋯死了?不可能,就算是死,他的魂也会藉她的乌丝来寻她。白茶甩了甩头儿,把这想法拋诸于后,面颊上摊了水,拂袖抹去,她已经许久不这样了,可能是今儿风大眼里容不得沙子。就在此时,鞠先生走了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鞠先生。」白茶措手埋了神情,和他打了照面。

  鞠先生很是礼貌,打了招呼,也没提前刻眼前事儿。

  「来找九儿?她等会儿就回来了,进来坐吧。」白茶说,边开了门招待他进屋。

  家里没有什么招待客人的吃食,白茶便索性泡了壶茉莉香片,倒上一杯给他,相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不久后九儿回来了,见着鞠先生很是惊喜,没想他从外地回北京如此之快,还顺便带了些果子麻糖给她,白茶没同他们在坐会便先去上班了。

  当天酒吧很不太平,几个混儿来店里闹事,说是天堂酒吧里藏了欠债人儿,让他们老闆出来对口把人交上来,可是吉姐不在,白茶他们没法弄清黑白,便报了警,酒吧才回归安寧。等吉姐回来后,见店内被砸得翻天到处是碎渣子,气愤地大声嚷道:「他们啥东西呀!老娘这店是他们说砸便砸的?」转头又和一个小妹叫着:「手脚麻利点!别把其他的瓷瓶给摔了!哎,这个死老发!在外欠了债,还跑来我这讨了?男人始终是靠不住的,没把我折了就算不错了!」发老闆可把吉姐给气坏了。

一生

  白茶同我说了许多以前的事儿,说得累了,却没提黑鹰最后如何,到底有没有等到他?而白茶说话的神态带着伤感,看样子是没等着,恐怕是死是活也不知情。我更好奇白茶还爱他吗?白茶还是爱的。至于爱黑鹰什么,她觉得爱一个人不需要任何理由,爱他的好、他的坏,就算没陪她一起过下半生,她还是爱他的。

  我没有告诉白茶,我曾在酒吧附近见过黑鹰。那天他和几个同伙儿揍了一群混儿,应该就是到酒吧里闹事的那伙人。而黑鹰是认得我的,很多事儿他怕给白茶带来麻烦,让我什么也别和白茶说。我答应他了,我想这男人还是爱着她的,以他的方式爱她,以不同的形式和她在一起。

  我突然想起今儿的来歷,问道:「九儿呢?有说何时回来吗?」

  白茶摇头。九儿给我的最后一封信,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信末留下勿念二字,我以为只是个随笔的问候,可却是长年的等待。从前他们在这铁屋里看向外头湖畔的白茶时,她曾问过我:「若是我哪天不见了,你也会等我回来吗?」

  「会。」我告诉她。所以毕了业那年,九儿说要自个儿一人到处闯闯,看看外头的世界,我没阻拦更没说要一块去。因为我告诉她,等她累了就回来吧,我会等她。

  但是九儿没有回来。想她的时候,我会去酒吧怀念以前有她待过的地方,或是来这湖畔看看她的足跡,偶尔望着白茶,在她身上寻找九儿的影子。

  白茶说我这人特别执着,这点跟她自己很像,也许这就是我们这种人的悲哀吧!

  白茶睡下后,我独自离开,回到了自己的租屋处,由窗外探去,邻近的房子都睡着了。我在书桌上点了根蜡烛,与夜里唯一的烛火相伴,随手打开一本册子,一笔一纸,将过往娓娓烙下。

  ▪️

  每年白茶生日这天,她都是不过的,也没人同她过,她会喝得酩酊大醉,像是给自己庆祝,然后她会朦胧地看到有人给她切蛋糕、煮长寿面,再一起游湖,飘在湖面上,浮浮沉沉。今晚大雨来的时间比气象报得早了,雨滴大力地击在白茶的身上,那些蛀了巢的空穴正被雨水填满,污浊的湖水席捲而来,漩涡拉着她往下拽,让她无法喘息,她在挣扎,在湖水里挣扎。不知打哪来的一股劲把她冲上了湖畔,她的旁边是那丛开得茂盛的白茶花,眼前浮现了他的身影,却逝去的快。白茶以为自己做了梦,蹣跚地爬了起来,朝那影子奔去,但她赶不上。震雨迎面扑着,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管朝前急跑,摩托的突突声把她拋在后头,可却迎来一个高频的声响。

  厚重的撞击袭来,下一秒她躺在柏油道上,前边同躺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痛楚,只有那颗心脏垂危地颤动,白茶想再摸摸他的脸儿,血泪溶于雨泊中,他们相视而笑,嚥下最后一口气:「黑⋯⋯黑鹰⋯⋯」,再来就是一片灰。

  我本是想着让白茶给九儿带句话,所以今晚又到了天堂酒吧。到了酒吧时吉姐告诉我,白茶今天没班,给她放了生日假。我也没再坐会儿,正要离开时,吉姐接到一通电话,是公安局里打来的,说是白茶出了事儿。当我赶到现场时,她已经被蒙上了布,除了她,旁边也躺着另一块,局里的人让吉姐认了认,不只白茶,还有黑鹰。

  老天真的是挺残酷的,这场车祸不仅带走这对亡命鸳鸯,还带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变了许多,我差点没认出来,应该说她更像白茶,抹了红唇和沧桑的白皮,神色有些焦急,打扮像是个富太太。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牵着一个孩子,大概有三岁大吧,那孩子是像她的,眉眼弯弯多了几分英气,见着这景不哭也不闹,十分的平静。那个人抱起孩子目光朝我投来,熟悉的微笑与我点点头,再来的神情我便不清楚了。

读完了?看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