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黑白色间,最美好的,是灰。 「她」将故事娓娓道来,愿盼得「他」花鸟相伴。 他盼的,是从前她的疑惑。 却不知骤雨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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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没疯,我没疯,没疯⋯⋯」
我只是瞎了,聋了,死了。
▪️
我发现白茶,是在一个下雨的夜晚。她一个人踉蹌地走在乌闪闪的街道上,脚踩的步伐一点也不稳当,兴许是喝多了酒。
她惨白的背影配上那昔日的演唱服是漆黑中唯一地一点光。我跟着她,过北京市大大小小的巷弄,来到了湖边的铁皮屋。没错,这是白茶的家。
「这是咋地⋯⋯这是?」她试了好几次,铁门依旧打不开,我上前去,替她接过钥匙准备开门。
「哟,鞠先生又来哩呀!我,今日可没法陪你喝酒了。」她一身的酒气朝我扑来,险些没站稳,倒在了我身上,我一股劲地撑着傻笑的白茶,我从来没看她这样笑过,好似笑着却又没笑似的。我试着将那锁的死牢的门板擼开,她没等着不耐烦我却开始急躁起来,她笑盈盈的眉眼望着我,倚靠门边闭而不语。
终于,「开了。」她用一抹红唇回谢我这不速之客。
「进来吧!」白茶点开墙板的按钮,铁皮屋内才亮了许多。
「坐吧,我这儿也没什么招待的,你就随意,将就将就。」
屋内挺零乱的,她仅有的衣物也够她堆得到处都是了。我顺手替她叠几件,白茶就这样倾在边上静静地看着我。我盯向她,那沧桑白皮下一点儿也不显老,反而更为年轻,橙耀色的眼皮底下是空洞的深眸,不再跳动。
「你不会来这儿,就替我收拾屋子吧!」她道。
「我就来看看你。」我点起烟,递了根给她。
我喜欢白茶抽菸的样子,浓烟会乖巧地浸满她的脸庞,她倾吐的唇瓣如丰实地浆果熟成着了地。
「看我?你不是常来店里光顾我,看久了,不嫌腻呀。」
「不嫌弃。」我回道。
「呵,那就好。」
屋里的烟燻得我有些呛鼻,但不要紧,白茶经过时的香水味使鼻息暂能缓过,她突然坐到我边上,给了杯倒好的酒,碰了杯,饮下肚便暖了起来。
「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有心事呀?」白茶歪过头对我道。
「心事,到没有。」我又嚥下一口酒。
「哦,这样呀,嗯⋯我和你说个事吧。」
「行。」第一次听她説,我便打起精神,理所当然名目地望着她。
白茶说,他以前爱过一个人,那个人是要和她过下半生的男人。而那个人,叫作黑鹰。
黑鹰比白茶小了几岁,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天堂酒吧前的那条街上。那天白茶并没有注意到他,他和他那一帮朋友和街上的醉鬼瞎闹着,看见男的就拉着到一旁玩玩,看见女的就朝着吹口哨。当然,白茶也听着了那哨,她回过头,朝他们笑了笑,留下一轮媚眼,那帮小伙子自然是豁然发乐。那一夜,黑鹰便记住了白茶。
那时的白茶已经开始在天堂酒吧工作了,她不陪客醉酒,也不同他们谈笑,最多也就是替他们哼几首小调,再听着他们的故事,直至月夜愈宿愈深。
后来,黑鹰与他那群朋友偶尔会进到天堂酒吧讨些小菜配酒来喝,他们再见彼此也不怎说话,白茶就同他如其他客人般招待。有时,黑鹰会自己一个人坐在吧台边的角落里,啜一口酒,呆望着吧台边的舞台,即使那台上没有任何人演唱。从下午一直静静地望到晚上,晚上白茶轮班的时间。
黑鹰从来没有听完白茶的整晚演唱,最多就两曲,付过帐,到酒吧外抽根菸等他那些随行的兄弟,骑着摩托奔驰街尾至无影无踪。
▪️
他们开始说上话的那天,是阴雨轆轆的午后。不比往常,白茶一个人坐在湖边上,手指拨弄着裙边的短草根,望向远处的湖岸,嘴里不知在咕噥些什么。
「白小姐。」
黑夜
黑鹰所谓的正经事,便是帮他的头儿收钱。
要是当日顺利,事办地妥贴,他和兄弟能分得二成。这区,他混的算是熟络,各地地痞老儿对他是持守献露殷情。
「老发,今日咋有间情开桌设宴呀!」黑鹰见上回拖帐的太兴行老闆又出来纵酒摆桌,上前道。
老发见他与同行兄弟向前迎去说:「呦!鹰兄,这么巧竟在这儿遇上了。来来来,这酒给您斟上了。」乘着酒的璃杯便蹭于他面前。
「上次说好的,你可不能再推了,鹰兄。」老发一手勾在他肩上。
「行,今日就赏你老发个脸。」黑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来,坐会。你!还不给鹰兄抬个椅过来!」老发对身旁的小弟斥道。
「老发,不了。今儿你就甭绕弯子,说吧。」黑鹰见其有意拖之,便道。
老发有些心虚:「鹰兄,您也知道,近日市场不比往常,不免手头紧些。这样,您再给我宽限几天,我一定给想法子筹出来。」边急着说边给他奉上第二杯酒。
其实黑鹰知道大可不必如此,不过他还是应下这杯酒,省下一笔争端,「你知道的,我们大佬没那么好说话的。记着我们下次见面,你应该要备上什么。」他拍拍老发,「我们走。」与同行兄弟道,转身离去,领着摩托大队直奔下一家。
今晚除了老发那笔,其馀帐款算得上交差。兄弟们将大佬给的赏钱各分东西,拿赏的兄弟吃酒的吃酒,豪赌的豪赌。黑鹰同几个哥们去到大伙儿玩乐的聚集地,现场声势随车阵的笛鸣声高涨,男男女女为他们的押注摇旗吶喊,浩荡鼎沸让不夜城愈闹愈深。
平素,黑鹰的兄弟中,就属关仔最喜与人做赌,老想着一场未赢再一场,直到裤兜子满了又或是凹陷的连根毛银子也不剩,他才肯罢休。
「鹰哥,你说要是这局赌大点,把这些压下去能成吗?」关仔拿着白花花的几张钞票在黑鹰面前甩着问道。
「唉,不对不对,大闸那胖仔说这些天练车说有练有成,但我看要是没成,看他那猪蹄子剁了敬献给老子都不够,你说是吧,鹰哥?」关仔仍喋喋不休。
黑鹰嫌着碍眼,一把抢过关仔手上甩着的大把钞票,替他投下注。关仔见状,连忙将钞票讨回,不过投了都投,这儿可没有收回的道理。
「这位仁兄,这局没法呀⋯⋯我这钱真有急用⋯⋯你就让我拿回去好吧,拜託拜託⋯⋯」关仔乞讨般望着他那笔正被人数着的心肝财。
「各位,我真的⋯⋯真的求求你们了!」关仔个儿不大,双脚悬空踢蹦地给人提了出来。
他既急又气,只能找黑鹰讨个说法:「黑鹰!你把我的钱整没了!」
「就你那些钱,没准转眼儿就花光,还不如给你兄弟撑个场。」黑鹰扣住关仔的肩膀。
「给他撑场!那我兄弟也是你兄弟,你怎就不给他撑场呢?」关仔仍不服气。
「我不是替他做了个顺水兄弟情吗?这面子我给你做足咯!」黑鹰麻溜嘴快,「你就等着他给你把钱挣回来吧!」
关仔忿忿不平,全程死盯着赛场上的大闸,往死里喊着:「大闸,你给老子衝呀!衝——」
赛场上就这样不为谁,任来去之间都能冲个底朝天,单凭这玩法,就看今日数谁幸运拔得头筹。两车手飆速能见车明闪灯大而远之,极速风驰。远处观赛的人们几乎未能见其高下,只略见两车虚影直逼终线。
咻声而过,关仔蹦起大声叫嚷,呼嚎般迎向大闸:「好样的,你这胖崽子!今天你是老子的财神爷!」一手拳揉着大闸的癩子头,大闸就顾着傻愣地笑。
那帮对手的压注团知晓自个儿赔了局,不满地冲着关仔和黑鹰他们来,关仔见着边笑边嚷道:「这下老子发财咯!哪,说好的,给老子吧!」
收钱那人把钱一摊便准备走人,关仔立马数了数,见这钱数怎同他下的那笔一个样纹丝不动,叫道:「你们把老子的钱拿来!」直衝向那人去。
收钱人的小弟一左一右把关仔截住,只见他上车关仔就欲出手,喊着:「妈的!给老子的钱还来!」
不等人嘴回,关仔一股劲地扑了过去,黑鹰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便向那人使了一拳头,左右小弟从速一阵揍,往关仔挨了去。本意未想这般处事,黑鹰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迎上前双拳用上,让那上了车的赔钱小人硬生生留了双鼻血痕。
「不就是要钱嘛!老爷我赏你们便是了!」收钱人将几张钞票往车窗外一撒,便开走了车,留下黑鹰他们和几张漫天飘散的散财。
关仔不甘示弱想着衝上去,却怎可能追得着,便放声撂下话:「妈的,谁稀罕你这臭钱!下次再让老子逮着,有你好受的!」放完,又将那些落地的散钱一张一张捡起。
灰烟
白茶接续几日职班都能见到黑鹰来天堂酒吧做客,点的是往常一样的北京啤酒。
「来了呀。」白茶在吧台边上酒道。
「嗯。今儿生意挺好。」黑鹰环四店内,各桌几乎坐满。
「是呀,今儿人手还不足,有个小妹请了假。」白茶边说边将一盘啤酒盛满,递给场外的服务生。
「要不,我帮忙你吧。」黑鹰啜了口酒,起身说。
「别呀,你坐着,这儿我还应付得来。」白茶见状紧快道。
「没事儿,你忙你的,我自个儿看着办。」黑鹰说完便将她手持装满的小菜给拿了过去,替她照单上了桌。
越晚些,小菜多所剩几样,白茶在忙溜之际跑到酒吧后台那儿的小厨房,请备菜的大婆子再供几样菜。
「花大婆,就整几样简单的就行了。别做多,放到明儿味道也不好。」白茶同大婆子说道。
「得嘞!等会儿我再给你拿出去。」大婆子切起黄瓜。
「谢谢呀,大婆。」白茶道。
这时黑鹰从她身后探了出来,捏捏她的手腕儿。白茶转头见他问道:「咋哩呀?」
「来看看你有什么要帮忙的?」黑鹰回。
「呦!哪来地小伙儿?你男朋友?」花大婆看到黑鹰说道。
「没,不是,就一朋友。」「是呀,大姨。」
他们同声说道,白茶看向黑鹰,见着他脸上的痞笑赶紧再向大婆子辩解。
花大婆笑着对白茶说:「没事儿,这男朋友挺好的,粗壮大胳膊、长腿子,可不是?」
「没这事,大婆!」白茶着急了,离开道,也把黑鹰给带离了厨房。
「真是,净瞎说你。」白茶脸上给大婆整害羞的红晕,从旁墙壁上的大镜子还略显几分。
黑鹰上扬的嘴角与双眼仍直丢丢地望向她。
流光停瞬后,白茶即逝于他的目光中,去到舞台上接替她姐妹继续演唱。
白茶站在舞台上总格外亮眼,也许是灯光照着她的脸庞一闪闪的,也或许是黑鹰醉着有些乏了。夜长了,客人们只剩那些消愁之人,不知漫悠悠的曲调是否让那些愁者消晃而过,而非愈陷愈愁。
临近四更闭店时分,白茶结束演唱,去到酒吧门外抽上一根菸。她一个人蹲在边上,灰烟嫋嫋悬散地包裹了她一身,却于华灯下掩不住她的面容。街边偶而不巧会撞见几个酒腻子,他们歪歪绕绕觉察到了抽着菸的白茶,上前就道:「小妞儿,长得够水灵儿的⋯陪哥儿好好⋯玩玩儿。」
「不了。」白茶想着闪躲那些腻子的突扰,准儿回到酒吧,没想他们举步于前。正于磨掌下手时,她伸手将菸头朝其中一人戳了去,被红烧过的菸灰沾了那人频频叫嚣。白茶从旁趁机逃走,不料有人仍将她逮着,往她脸儿呼了一巴掌去。
「臭娘勒,感伤老子!」那人向她吼着,便拽了她的头发,准出手向她轰来。
一个些许熟悉的身影挡在了白茶面前,这些借酒撒风的人本是腻歪,可见了眼前人就成了落跑犬。
白茶低着头向那身影道了声谢,转而离开,那人拦住了她,「我送送你吧。」
白茶看向他说:「我一个人可以,很近的。」
「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儿,别一个人走。」他递了安全帽给她。
白茶应了,骑上他的后座。
湖水
过那夜的事后,黑鹰总在办完了事儿去酒吧待白茶下班,再送她回家,日子多了,会顺带捎上一朵白茶花给她。你说哪个女孩儿见着花不开心的?更何况是同她名字样儿的花,当时的女孩要嘛收得多是红玫瑰,还要带束的,但是黑鹰定备上她曾提一嘴儿的白茶。
上回他们说的游湖之约定在了这週末,恰巧白茶放个假,黑鹰的大佬那儿也没什么事,两人能一起偷个间。
相约秋日的午后少了夏天里的那股艳阳,风儿吹来了遍地的金玉,走着走着却感闷热参杂于其中。白茶提议一同滑小船过湖,黑鹰看着她滑的熟巧,从而得知若是平儿空间,她就在湖面上划着小船,看看这湖岸上的风景,再近看原为远处的白茶花。
在湖畔和湖中的景色大有不同,别说这同为一地有何差,差于身在其中波粼水光与人儿浮面的荡漾,合为一体的碧蓝延伸至四周的环抱,不惊也不兴,就像身为湖中人可略过湖外事,可若处于一湖畔,虽能见完整的湖天湖地,则有恐难辨湖的清澈与沉落。
黑鹰请白茶教教他,划船这事儿本也不难,一下子就上手,晃悠个两圈让船隻停在湖中央,伴随着湖面的清荡,白茶试着从船上站了起来,湖水随之倒出痕痕涟漪。果然,此处水气的轻薄和秋风做配最为怡人不过。黑鹰也想同她站起,白茶给了只手好让他扶着起身,小船盪得不稳妥,一个不小心船隻翻了。他俩双双落入湖中,好在没人不諳水性,顺势爽朗地在湖中快活,黑鹰游向浮在湖面的白茶。
「你也浮着,这样挺舒服的。」白茶看了眼他説。
黑鹰听了跟着浮了在她身旁。
白茶瞇起眼儿感受当下湖水的亲拥。
见着她飘呀飘,黑鹰伸手握住她的掌,为了与她浮为一处,白茶朝向他微笑,「如何?湖水舒服吧。」
「嗯,特别好。」他应道。
▪️
白茶和黑鹰当初就像恋爱的情侣,到哪儿几乎同进同出,黑鹰的哥儿们也都认识白茶,他会骑摩托载她上班,下了班会接她回家,进出天堂酒吧的次数也是繁多。
他们没有说彼此谈朋友,却是极为曖昧,而这曖昧即是明昧,她说来我也似懂非懂,但可以确定的是,女人都喜曖昧,一段感情中你追我打的戏码为时是幸福的,过了这期那便是痛苦的。
长时间下来,细算同望的月色和朝霞已有数个,他们也同有默契地跳过许许多多的日落,然后再溜着转着整个夜晚。这样的日子进到了白茶花凋零、腊梅怒放之时,家家赶着过大年,黑鹰忙的给大佬置办年货,没打算回老家过,老家的那些亲戚他也不熟悉,父母也没期望没得想他能回乡祭拜,土堆里的灰渣子怎可能将个大活人绑回去呢?至于白茶,则与往年一般,到北京的大伯那儿过个佳节吃顿年夜饭。
提前几日的清早,白茶下班回家小睡片刻就到早晨菜集市去买些吃食,包括一些儿时喜爱的年味儿和多少些年饰春条,墟市摊位繁杂各种新奇之物、花盆、衣饰、玩具能想到的都有,白茶就挑些能用能送的,下杀个便宜价带回家。
就在除夕前一晚,她家的铁皮门敲着啪啪响,白茶前去应门,眼前竟是提着满手袋儿的黑鹰。他见着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双手打开给了她一个拥抱,「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黑鹰开心极了说。
白茶很是惊讶,不过她的心里倒是欢喜,黑鹰帮完大佬的事后和他告了假,说是回家过年,便立马回了北京找白茶过节。当晚,他们把家中刚添上的新货安置了一番,把福字糊上胶儿贴在大门上,算是简单地凑了点喜气。
除夕夜黑鹰怕给白茶的亲戚们添麻烦,只答应送她到儿就离开,却给白茶和她大伯的老相好红姨给留了下来。今年白茶的大伯不在,说是给红姨气坏了回老家去了,留下红姨和她多年未见的亲妹仔九儿。
大年
姐妹俩有六年没见了,六年前白茶离家到北京打拼,九儿的个儿还只到她的腰际,现在都快长到与她同齐了,女孩子在中学时特别抽个子,脸蛋儿也自是渐渐熟成水灵,她俩是长得不太像,九儿比起她青涩不少,眉眼弯弯,唯有那嘟唇瓣像极了她,好似同个模子打印出来的,最主要还是白茶多了那附上去的胭脂水粉,盖去往昔的稚嫩和婆娑。
有时看到九儿,白茶就会想起她的母亲,也同是那一轮廓,又加上九儿九儿地喊着,不难又忆起往事人。九儿的名字是母亲给起的,她就盼着自己能生个儿子,盼着盼着时间久了,生出来的娃儿,还是个女娃娃,久儿便叫成了九儿。
「九儿,快把锅里的角仔捞起来!」红姨对朝厨房嚷嚷道。
热油锅炸得金脆的油角是她和九儿俩从小便爱吃的年味,红姨每年都给准备上。九儿把炸出来的弯儿油角仔端上桌,还有清水蒸鯽鱼、烤鸭腊肉、笋丝什锦、汤饺子配上腊八蒜,以及白茶他们带来的甜芋角、白果糕,四口人这些菜也不嫌多,除了九儿,其馀三再配上热酒,房里的寒气驱走了大半。
饭桌上就属红姨话最多,和黑鹰叨叨地碎着她姊妹俩的事儿,不然就是向他问个东西底,「所以说你们俩啥时好上的?」开门便问。白茶和黑鹰都同为否认,虽说走着近,却也没明说,就属朋友。明白人见了都不信,好似信的人就他们自个儿,又或者他们打心底就明白,只是口儿对不上心。
没有大伯的除夕夜红姨特别闹腾,酒是一壶一壶的干,闹得好在黑鹰不拘也同与她闹着,等她闹累了,他们把她抬进房间,替她擦了脸和手,给她睡上个安稳觉,再忙去收拾一桌子的酒菜,等事儿告了一段落,黑鹰到屋外边和胡同里的孩子们玩着,仙女棒一闪一亮在乌窄窄的胡同巷弄里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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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儿和她坐在房内的沙发椅,姊妹俩人说些体己话,才知道九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虽没有在平时的信内告诉她上北京读书这事儿,作为阿姐她倒也不是太担心,住在红姨这儿就和她从前上北京是一样的,也有个依靠,之所以搬了出去就只是工作的时间总怕是碍着他们休息。红姨待她们也是不错,做起事来跟她这人的名字很是一样,红红火火的,就只差老爱和大伯拌嘴,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她们还提及了白茶的工作,收入不多但能自足补贴些九儿的学费和生活费,放了假九儿想着到工厂打工多少添补急用,白茶没答应可她心底有个谱,她这妹妹最是有主见,要拦着谁也拦不住。边聊着白茶掉过头看了眼外面,那群孩子们已被各家各户家赶回床打呼嚕去了,剩下几个守岁的人儿和独自坐在一旁的黑鹰。
「阿姐,你这一朋友对你挺关照的,咋么就没成一起呢?」九儿眉眼笑着道。
「我和他呀,是挺好的,不过人嘛,总是有些顾虑的。」白茶低下头拨弄着蹭了皮的手指。
「顾虑?你说两人走到了一起,以后生活总是要两个人过的,可不是?我可不想看着你孤独终老。」九儿说的话她不是没想过,应是先说服自己。
「你这话说的,跟个做娘似的,看你以后可要先比我早嫁人,做我妹夫的人享福咯!」白茶打趣着九儿。
「阿姐!」这么一说九儿羞红了脸儿,像腮了两颗红柿子。
「好哩呀,不说了不说了,你去睡吧。」白茶拍抚妹仔的手。
她替九儿拆下凑成一束儿的双辫子,散开的秀发梳了梳,便让她睡去。
房里的小茶灯熄了,白茶走向屋外到黑鹰的身旁,两人想说些什么,却谁也没开口,只是看了彼此,各挨着彼此,似乎也明瞭了些什么,止不住的悸动从夜空划过朵朵烟花,旖旎而朦胧。
醉酒
过完除夕,白茶和黑鹰多待到初一,四个人一起包饺子,肉馅各塞个硬币,充当元宝应个景,还多包了些让白茶带回去,方便下着吃。
接近傍晚,他们离开了胡同,黑鹰载着她回家去,路上风雪逐势变大,狂风中骑行雪哗哗地向他们蜂拥而来,街上也没有暂能歇脚的地方,只能先耐着冷颼的身子继续骑着。白茶实在冷得不行了,黑鹰要她坨缩进自己的大衣里,也只有这样白茶窜着他的后背,多了一层皮袍的覆盖,像只挨了冻的的小猴由后抱着大猴寻着温讨,两人相互温着彼此才暖了些。
风雪中总是难熬的,雪势仍旧不留情面地喷飞,碍于路途街面接续结冰,他们没有再去往较远的白茶家,而是直接到了必经的天堂酒吧,也好在春节期间酒吧没有营业,两人先暂避于此处,躲过这场大风雪。
刚进店内,白茶紧赶着把暖气片打开,不一会儿整屋渐至暖烘,黑鹰帮着热酒,等酒煮开,闷上几分,一壶暖酒二人对饮,酒顺下肚各自囊中便开了个小暖炉,身子也就不冷了,这才把厚重的大衣给卸了下来。两个人坐到了一块儿,背靠着背,聊着小时候过新年的日子,从没像他们这时一般狼狈,除此之馀,心头还喜滋滋的,或者就是和对的人伴着才多了这分感受。
残雪似乎没想着消停,等得久了,酒也喝多了,白茶突然起身,整个人看上去摇头晃脑的。
「呵⋯⋯你醉了⋯⋯」黑鹰带了醉腔指着她道。
白茶停顿听后,摇头又摇手,笑道:「没有!我⋯⋯我可是很清醒的!一点也不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