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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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西滑行真的好棒。”崔笑每次看路西都要发出这种感慨。

  路西的冰上姿态舒展灵动,仿佛就是为了冰面而生。

  “第一跳来了。”陈岐说。

  第一个跳跃是3a,三周半,路西这套编排里难度最低的跳跃。路西做了一个难度步法进入,随后向前起跳!

  身体在空中轻盈地旋转,直到这里一切都很完美,可落冰时路西却一个趔趄。

  他翻身努力保持了下平衡,最后却没能成功,向后摔了出去!

  路西飞快地起身继续滑行,现场观众一片惋惜之声。

  花滑观众一向会对选手的跳跃动作做出反应,成功是掌声和欢呼,失败则是惋惜和哗然。

  比赛中摔倒很正常,不过短节目只有三个跳跃,摔倒一个在短节目上的排位就会比较难看。

  “没事,还有两跳。”崔笑说,“但这个3a摔倒可惜了。”

  路西的第二条是连跳,4lo+3t,后内点冰四周的连跳他的成功率还不太行,所以退而求其次。

  这个连跳他成功的完成了,崔笑和陈岐一起鼓掌。

  小段的步法,剧情进入波折,凤凰在九天之上伤到了翅膀,音乐转入顿挫,冰面上,路西双手抱紧双肩,左顾右盼。

  这个动作要表达一种茫然无助的心情,合乐时路西一直没找到感觉,这也是之前陈岐最担心路西在表现力上会出问题的点。

  这一次路西同样没有表现出茫然无助,但是镜头切到脸部特写,路西的眼神却让所有观众心里都一颤。

  少年的眼眸漆黑如同一对宝石,五官精致的如同瓷娃娃,左顾右盼时浅红的嘴唇微张,表情有些迷茫。

  但眼神完全不是迷茫。

  那双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狠劲儿。

  凤凰就算坠入尘埃,也不会茫然无助,只会发着狠振翅,直到再次翱翔天际。

  这才是骄傲的凤凰。

  “我草。”崔笑说,“我有被帅到。”

  一旁的陈岐教练从来话都很少,这时默默地点了下头,表示赞同。

  ——

  第三段,凤凰再次振翅翱翔,冲破天际,路西在一小段步法之后再次进入助滑,后半段安排的是4f的单跳,是路西掌握的最高难度跳跃。

  路西向后转身,左脚承重,身体压低,右脚点冰,起跳!

  完美的空中姿态,以及——

  又一次摔倒。

  现场发出「啊」的一片惋惜叹声,路西轻盈地起身,照旧是没什么表情,表演到这里已经接近尾声,他最后以一组完美的联合旋转结束了表演。

  赛后致意的短暂时间里,就算是门外汉也能从选手表情看出他们对自己表现的评价。发挥很好的,会在音乐结束后就露出难以自抑的喜悦表情,发挥不那么好的则失落同样不能掩饰。

  三个跳跃摔倒两个,基本上断送了路西的金牌目标,因为就算不论还没出场的折原千里,邓畅105+的短节目分数已经会甩开他至少10分。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70节

  在他们眼里,路西说了目标是冠军,却没拿到冠军就是原罪。

  -四大洲冠军,3a腿软是吧;

  -就这还冠军呢,再回青年组练练去吧;

  -说实话更喜欢邓畅一点……感觉是沉稳闷声训练的类型,路西太张扬了。

  要不是训练有保密政策,邓畅差点就要把训练表拎出去拍在评论人脸上,让他好好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沉迷训练的类型。

  而且其中还夹杂着有组织的黑路西。

  有人看不惯他花滑项目太软,有人看不惯本来大家都是弱项手拉手,你却偷偷变一流,还有人看不惯他火,看不惯他口出狂言……

  总而言之一时之间,路西在网上被喷的相当惨。

  陈岐一早就不让路西上社交网站了,但路西肯定还是看到了一点。他表现出来的是没事,但多少还是有点让人担心。

  所以回国第二天一早,邓畅就去找路西,想拉他一起吃饭,主要是担心他心情。

  结果在宿舍门口敲了两分钟的门邓畅才发现,路西根本没在宿舍了。

  邓畅先是慌了一瞬,随即就想,路西不可能做任何傻事,于是冷静地往场馆唯一早上开放的陆地训练区走。

  还在门口就听见「嗵嗵嗵」的声音,邓畅推开门。

  路西穿着白色的运动背心,黑色短裤,戴着巨大的拳击手套。

  正一边蹦跳着,一边发狠似的捶沙袋。

  拳头狠狠砸在沙袋上,路西每一拳都用力,头发都汗湿了贴在脸上。

  他揍得太入神,以至于没听到邓畅进门的声音,邓畅看着路西一拳一拳揍在沙袋上,觉得好心疼。

  因为他们训练里面基本没沙袋这一项,路西会一大早过来练这个项目,唯一原因就是心里憋气,用这样的方式发泄下心中的愤懑。

  ——

  就在邓畅犹豫要不要上前时,路西揍完了一波沙袋,自己停了下来。

  他姿势有点松垮地站着,但肩颈线条还是很好看。抬起胳膊,举着那副过大的拳击手套,用手套褶边露出来的白瘦手腕擦掉自己额头上的汗。

  然后突然心有灵犀似的回头,看见了邓畅。

  第73章

  四目相对的瞬间, 邓畅其实有点尴尬,他觉得自己撞破了路西不愿被人看到的一面。

  结果路西好像完全没在意,冲邓畅招招手, 邓畅就走上去了。

  “别理他们。”邓畅说, “他们就是想看你难受, 你难受他们就赢了。”

  路西两个大拳击手套叉着腰,跟拳击手套对比他胳膊很细, 虽然也很结实,但这种差距还是有点可爱。

  他头发被汗打湿了,凌乱地贴着额头,发了会儿愣:“你说得对。我其实也知道不该在意, 可有时候就忍不住会想, 他们凭什么这样说啊。”

  路西说这话的表情不是很大,他就不太会有特别大的表情。但是垂着眼皮, 就让人感觉到他很生气。汗湿的额发贴在脸上,皮肤更衬得白到发光, 莫名让人想去帮他把那绺不太听话的刘海梳理好。

  “别听他们的。”邓畅不太自然地转开视线。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71节

  竞技体育, 实力说话,这天短节目结束之后,黑子失去话语权,论坛贴吧微博立刻又被路西的粉丝占领高地。

  当然这些事情路西还是不知道, 他已经开始自由滑的准备。

  ——

  晚上, 路西在场内准备自由滑合乐。

  因为是主场作战,对他多少有优待, 比如训练时间,他可以优先选自己最喜欢的时段。

  路西选在了最后。

  他训练一向超时, 放在最后一个,稍微拖一点儿时间,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路西在场上合乐时, 陈岐、邓畅他们都在边上看, 这几天路西的状态还不错,合了几次乐又揪着重点的跳跃练习过后,教练给了他二十分钟休息时间。

  休息时间路西想着去下厕所, 走到洗手间那边, 推开门吓了一跳。

  浅野昴靠在洗手池边, 望着窗外发着呆, 夜风吹动他的头发。

  听到路西推门, 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笑了笑露出小虎牙,然后讲了句日语。

  嗯……画面就特别的……二次元。

  路西虽然不知道浅野昴在说什么,但至少知道这个点浅野选手应该和他教练组在一起,而不是一个人窝在厕所里。

  他立刻也笑了笑问:“你怎么不回酒店?”

  浅野昴摇了摇头,意思是不想回去。

  浅野昴属于能听懂英语,但你很难听懂他的英语那个类型,所以路西和他交流起来很头大,不过不需要他说,路西大概也能猜到一点。

  刚才邓畅给他讲了,浅野昴晚上合乐时候很不顺,4f,4lo连跳几个高难度跳跃都失败了,当时浅野昴情绪就有点崩。

  而浅野昴现在在他们国内的境地,说实话,比较尴尬。

  都是以「天才少年」的身份踏入成年组,都是世青赛冠军,被寄予很多期待,但在成年组都还没能拿到足以证明自己实力的成绩。

  浅野昴甚至比路西处境还要差一些。

  早在2017年他就掌握了高难度跳跃4f,但他的发挥并不稳定,两年下来,最好实绩只有一个四大洲赛金牌。

  虽然是金牌,但世锦赛、大奖赛总决赛还有冬奥会三项更为重要的比赛上,他的成绩都是第五、第六。

  他在那一年世青赛上压过邓畅拿了冠军,但成年组的两年里,邓畅的成绩一直要好过他,17年世锦赛,邓畅路西都没参加的前提下他自己失误只拿到第六,18年冬奥会输给邓畅,世锦赛输给路西。大奖赛连决赛都没进去。

  在单人滑项目一直是强项的日本国内,背负着「少年新星」称号出道的浅野昴,显然没有达到所有人对于「折原千里接班人」的要求。

  日本有成熟的男单训练体系,男单水平一直位居世界前列,如果今年浅野昴还是证明不了自己实力的话,很快就会有新人出来夺走属于他的资源,他的压力可想而知。

  昨天的短节目结束后,路西排名第一,浅野昴第二,卡多克第三。不出意外的话,中国站冠军应该就在三人之中产生。

  在这么个必须证明自己的节骨眼上,训练发挥不佳,浅野昴不堪压力完全可以理解。

  路西想想对浅野昴说:“先回去吧,明天还要比赛。”

  浅野昴摇头,很丧,就是不想回去。

  甚至和教练吵架说了重话。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72节

  穿着僵尸服,但是还没戴头套的路西和邓畅,还有进入大奖赛总决赛的双人滑两对组合一起,接受了大家的祝福。

  之后摇摇晃晃的小僵尸路西和小僵尸邓畅一起,给大家表演了呆萌的舞台剧。

  路西饰演的僵尸走路姿势完全本色出演,生动形象,活灵活现。

  用台下崔笑偷偷跟祝思白说的话就是:“僵尸队长能活到现在,全靠僵尸副队长罩他。”

  大家还一起包饺子,这个环节路西展现出了超凡的水准,毕竟每年过年都会被顾倩倩压迫着包饺子,他不但会包普通的,还会包小元宝形状的,小老虎形状,被王丽丽选为「包饺子之王」。

  路西又偷偷包了两个五角硬币到饺子里,在饺子褶上掐了小标记,对邓畅说,“记住这个饺子,到时候就吃它!”

  邓畅说:“我又不急着发财。”

  “你是不是傻。”路西指着黄澄澄的五角硬币,“这是金牌,咱俩一人一个。”

  邓畅愣了愣才说:“哦,好。”

  他们还拍了合照,穿着沉重的僵尸衣服拍的舞剧合影,路西和邓畅在最中间,旁边是扮演豌豆射手向日葵玉米投手的女选手们。

  路西举着自己的僵尸头套,眼睛瞪得大大的,做着表情很夸张的鬼脸,邓畅在边上一脸安静。

  这张照片发上社交媒体,一堆人评价「kdl」,路西问邓畅,这是什么意思,邓畅回答:“我也不懂。”

  新年晚会带来的短暂休闲气氛隔天就宣告消散。

  路西、邓畅以及双人滑的两对组合一起,前往慕尼黑准备今年的大奖赛。

  ——

  之前路西就知道,这赛季邓畅的状态不是很好,身高增长是最主要因素,身高最影响跳跃,邓畅最强的技能是跳跃,很显然这会对他造成影响。

  路西一直没有问,是因为他感觉邓畅应该不愿意被问到,他也蛮头疼的,怎么邓畅浅野昴一个两个在这赛季出问题,真是不让人省心。

  邓畅之前最难的连跳是4f+3t+3t的一个三连,但现在跳不了。虽然不愿意接受,但身高增长确实影响了他的跳跃能力,他正在很艰难地找新的重心点,加大力量训练让自己能够支持更高体型的四周跳。

  这一切其实很磨人,尤其是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长高,是不是还没练好就又得重新练。邓畅开始感觉到路西受伤时的心情,但他并不想表现出来。

  他已经做得很好了,即使在这么艰难的磨合期,大奖赛还是拿到了总决赛资格,但邓畅一直是个自己给自己压力的性格,内心深处他其实相当的焦虑。

  到了慕尼黑之后,邓畅的训练都是跟路西一起,路西练跳跃时他就又试了试他本来准备的4+3+3连跳,但不出意料还是没成功。

  跳了几次,有点丧气,又觉得意料之中吧,邓畅滑去场边拿水,突然看见路西笔直冲自己滑过来。

  他们训练时其实不常说话,都很专注自己,所以看路西滑过来时,邓畅想的是他可能有什么问题要问,结果路西在他面前站定,漆黑的眼睛瞧着他:“伸手。”

  邓畅愣了下,顺从地伸手了,没问题要干嘛。路西「啪」地把一个东西拍在他手里,然后飞快地下冰了。

  邓畅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儿呆,伸开手掌,掌心摊着一枚金色的五角硬币。

  路西说这个意思是「金牌」。

  ——

  另一边路西快步走在过道,跑掉了是因为不知道给了邓畅这枚硬币他要说什么台词,可能是年岁渐长了,以前能很顺畅说的「你能拿金牌」现在说不出来,还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他心情现在不大好,看到邓畅为了个连跳挣扎,有点难受。

  身高、伤病、这些都是运动员受挫的不可抗力,意志多坚定训练多刻苦,好像都逃不掉。虽然他觉得邓畅一定没问题,大奖赛分站邓畅发挥那么好呢,但他还是会为了这个人担心。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73节

  “但是自由滑加把劲还是很有机会的。”路西又说, “毕竟你那么厉害。”

  旁边的浅野昴没听懂, 特别配合地一点头:“嗨!”

  路西又说:“我觉得这次你的发挥还是很棒的嘛!跳跃的感觉也回来了!”

  邓畅愣了下,平时路西不会这样说话, 很客气很热情很主动,甚至车轱辘话来回说, 非常明显,在安慰他。

  这种反常让邓畅某个瞬间有些克制的欲言又止,很想问路西, 这样傻傻的反应是不是在关心他, 但最后这个问题他没问,因为现在在比赛,他不敢想太多。

  “放心吧。”邓畅说。

  路西等的大概就是这样一句话, 他灿烂地一笑, 露出非常可爱的笑颜。

  ——

  之后的登场选手里, 杰尔斯发挥不好, 拿到95.12, 下来脸都垮了。

  折原千里的发挥倒是一如既往稳定,103.35,以两分的优势超过路西暂列短节目第一,这么一来,短节目排到第四的邓畅就没法继续呆在前三名等待席,只能先行离开。

  最后上场的是老瓦。

  没办法跟邓畅一起看老瓦的比赛,路西挺遗憾的,但是比赛开始他的注意力就还是在老瓦身上。

  瓦里琴科,公认现役最强的男单选手,霸占世界第一的排位长达六年,横跨两个奥运周期。

  因为拿下过太多荣誉,他被公认为是男单的goat——也就是这个项目有史以来最强的选手。两次承受髋骨骨折的折磨,但依旧在赛场有顶尖表现。

  老瓦是路西的偶像。

  这赛季老瓦的两套节目都很华丽,短节目偏向现代风格,自由滑则像古代国王。

  短节目赛场上,老瓦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贴身的白衬衫扎进腰里,完全显现出他的身材,肩膀宽阔,腰却很细,加上冰刀的高度,视觉效果感觉腿都有上半身的1.5倍长。

  他的表演很快开始。

  老瓦就是标准的六边形战士,技术难度、表现力,跳跃旋转步法,几乎没有他的短板,第一个跳跃惯例是3a,做的极为轻巧,像吃豆一样简单,之后的两组跳跃是难度最大的4lz以及4f+3lo+3t连跳,他是全世界唯一能做这组连跳的选手。

  两组跳跃都很轻易地完成了。

  路西在心里偷偷鼓掌,偶像包袱还是有的,给邓畅加油可以不要形象,给别人不行。

  然后是一组高难度步法,跳接旋转。这些对于花滑选手来说都是基本操作,可能拿不到满分定级,但绝对不会有大失误——

  路西正这样想着,目光一凝。

  老瓦跳进蹲踞转的动作,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落地的瞬间,老瓦作为重心脚的左脚踝一晃。

  “诶?”折原千里也在同一时间瞪大了眼睛。

  路西立刻知道自己没看错,虽然表面上老瓦的动作看不出任何问题,但是刚刚那一瞬间的小摇摆,他们都看的很清楚。

  老瓦没有任何失误地做完了整套节目,现场的欢呼声非常大,最后出分时,分数也是来到了恐怖的109.91,刷新了自己在2018年冬奥会上创造的世界纪录。

  这成绩让全场都欢呼起来,也让路西短暂地忘却了对老瓦的担忧,他和折原千里还有浅野昴一起,在前三等待席位和最后走过来的老瓦依次拥抱,老瓦还冲他比了拇指,意思是夸他短节目做的不错。

  可下场后来到邓畅身边时,刚刚的担忧又回来了。

  “你看老瓦刚才的比赛了吗?”路西问。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74节

  ——

  ……啊。

  这不是挺好的么。

  想要的承诺得到了。

  路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间情绪更大了,不是生气是很慌,心砰砰地乱跳。

  他纵横鹤城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这种状况,都怀疑自己是太冷又太累,心脏出了什么问题。

  “行。”路西茫然无措地点了点头。

  连正视邓畅的眼睛都怂,这算什么啊,他突然完全不知道这算是怎么一回事了,语速飞快地说,“行,快点回去吧,一会儿晚上训练了。”

  邓畅应了声,跟在路西后面上楼。

  一直到晚上训练,路西心里都乱七八糟的,一起退役怎么了?这不是他自己的要求吗?

  可即使这么想着,还是有种奇怪的情绪让他不敢往邓畅那看,但回想起邓畅刚才说话的表情,映着光的眸子,他又总想多看邓畅一眼。

  “路西!”陈岐不满地拿刀套敲了下冰场的墙板,“走什么神呢!”

  “对不起!”路西认错认得飞快,迅速收回思绪。

  “……”陈岐到嘴边的批评被按了回去,小孩的认错态度太好,让他反而不好意思了,就一脸严肃地说,“专心点,明天自由滑比赛了,知道吗?你做动作做得心不在焉的。”

  “诶,好。”路西乖巧地答应,又做了一次。

  力道感情都到位了,陈岐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训练结束时路西往邓畅那边看了一眼,对方又在做跳跃,高挑清瘦的身形在冰上,有种冷淡清冽的感觉。

  路西脑海中却莫名冒出邓畅在路灯下看着他说的话,感觉自己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别开头。

  ——

  次日,2018-2019花滑大奖赛总决赛,男单自由滑项目开始。

  今年的男单是近几年来竞争最激烈的一次,短节目结束后最高分和最低分相差也就10分,意味着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在自由滑超常发挥后称王。

  但也是近几年竞争最不激烈的一次,瓦里琴科退赛之后,比赛的一共就剩下五个人,三个人拿奖牌,几率都过半了。

  可在场的五个选手水平都在伯仲之间,没有一个敢说自己能稳拿一块奖牌。

  路西到场时俄罗斯教练组也在,但是只带了两个女单的小姑娘来看比赛,老瓦本人根本没来。

  五个人里,折原千里是世界第二,第一退赛之后他理应捍卫自己的地位,邓畅面临身高发育关、浅野昴进入成年组以来没有过理想成绩,他们俩都急需证明自己,杰尔斯短节目发挥失常在所有选手中垫底,他好歹也是世界前三的选手。

  这么一看,路西在其中应该算最佛系的,但他本人跟「佛系」这个词从来就不沾边。

  他可是刚刚口出狂言说要抬走杰尔斯的,公认现在成年组最狂的路西选手。

  ——

  悦耳的女声响彻冰场,英语、德语的双语播报,请运动员上场,路西上冰,他的竞争对手们也鱼贯而上,杰尔斯、折原千里、浅野昴、邓畅。

  一个一个熟悉的身形,一张张熟悉的脸,有的和他关系不好,有的关系挺好,有的很……亲密。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75节

  因为落冰没有太稳,第二跳落地邓畅用刀齿刹了下冰,稳住身形的同时,落地速度已经无限接近于零,速度太低起跳的成功率会下降,但邓畅毫不犹豫地再次左足点冰,起跳。

  路西下意识屏住呼吸,双手祈祷般绞在一起。

  第80章

  4+3+3, 第三个连跳是后外点冰三周。

  近乎干拔的起跳,高度和远度全部仰仗选手的肌肉力量,邓畅最后这个3t在空中轴歪的恐怖, 人和地面有将近30度的倾斜, 正常人都很难正常落冰。

  于是邓畅选手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不是正常人。他硬是在落地时校正了自己歪掉的重心, 强行落冰成功。

  在身体状态尚未调整好时挑战自己极限的高难度连跳,4f+3t+3t。

  虽然第三跳可能会被扣执行分, 但毫无疑问这个连跳是成功地完成了。

  现场观众热烈地鼓起掌,屏幕前候场的路西几乎跳了起来。

  浅野昴看了路西一眼,很显然他又进入了那种「喔你好开心你们俩关系真好」的状态。

  越过了这个4+3+3的难关,后续的表演就变得简单许多。

  身高增长会让邓畅完成单跳的难度增加, 但完全不会影响他的体力, 邓畅本来就是身体素质极好的选手,这一次后半程也没辜负前半程的完美发挥。

  节目最后三分之一的选曲是著名钢琴曲, 《水边的阿狄丽娜》。

  这段观众耳熟能详的旋律美丽而忧伤,讲述国王在河边见到美丽少女的雕像, 对之一见钟情的故事。

  乐曲的节奏偏慢,给了一段很舒展的步法表现,但脚下的动作并不简单, 流动性很强, 这段步法的滑行量非常大,几乎绕场两周还多,用大量的小跳和跑动, 充分展现出求而不得的姿态。

  表演到一半, 下一个上场的浅野昴不得不起来准备, 但他被邓畅这段步法的表现力惊得移不开眼, 人盯着屏幕, 整个儿后退着出了候场区。

  后半程的跳跃同样完美,邓畅上了自己的最高难度,也是世界级的最高难度。

  他虽然没掌握难度最高的勾手四周跳,但邓畅的连跳很高级,只要有4f,跳跃的整体难度同样拉上一个档次,技术分基本可以和瓦里琴科、折原千里……任何一个顶级选手抗衡。

  而且这次是零失误。

  联合旋转,结束动作时,现场拼命地欢呼。

  路西踮着脚尖往前三名等待席那看了眼,杰尔斯正坐在那,脸色很臭,邓畅这套节目,不用想都知道绝对是200+,直接让杰尔斯离奖牌远了一步。

  邓畅自己估计都没想到能做得这么完美,表演结束之后愣了一会儿,才向着空气用力一挥拳。

  这个动作给观众又注入了新一波热情,连扔玩具带欢呼,现场热闹了快一分钟,邓畅又在冰面上搜刮了一个狗狗玩偶拿下场,来到等分区,陈岐教练和崔笑已经等在那,他们一左一右地陪着邓畅坐下。

  反正路西还要一位才能出场,他继续坐在电视前面看,跟他一块儿看的就剩下折原千里了。

  路西眼看着邓畅摘下手套,右手攥了下拳,接着等特写镜头过来时,邓畅扬扬嘴角,冲镜头招手。

  左手抱着小狗玩偶,右手——路西愣了愣。

  邓畅右手里拿着一枚五角硬币。

  这人没事儿拿个硬币上冰干嘛啊?

  摔了不怕受伤吗?

  路西脑海里划过这么两个念头之后突然反应过来,靠。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76节

  虽然没能拿到金牌,有一点遗憾,但考虑到对手是仍然处在巅峰期的折原千里, 邓畅、路西两个, 一个刚刚18岁半,才迈进巅峰期, 一个要今年8月才满18,说巅峰期还没到也不为过, 又觉得是可以接受的成绩。

  ——可以接受,指邓畅和路西勉勉强强可以接受。

  冰迷每天高兴得像过年,说继双人滑之后我们居然又有了一个强势项目!甚至明年大奖赛我们能有三个选手参加男单!

  国家队领导们笑得脸都要开花了, 两个年轻人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在创造历史, 连带着也创造了不少利润,他们给路西和邓畅发了奖金,又邀请他们搬去运动员之家。

  运动员之家是首体环境最好的宿舍区, 每个运动员两室一厅, 有单独的厨房和阳台, 一般要在世界赛拿过金牌才能搬进来, 还得有一定影响力。

  路西和邓畅都没拿过金牌, 但最近流量确实大,这两年首体的滑冰兴趣班报名的小孩人数是往年的十倍还多,很多家长都是看到了路西和邓畅的新闻,觉得可以带小朋友来学习一下这项运动锻炼身体。

  所以队上领导为他俩据理力争,破格争取到了这两套住处。

  原本的室友崔笑现在做助教,随时可以搬到教练宿舍,所以路西打算赛季末就换新住处,一个人住两室一厅太无聊了,他准备问问邓畅,要不要两个人在一间。

  但这些都是赛季结束再考虑的事情。

  大奖赛结束后,还有一个月就是整个赛季最后的重头赛事,世锦赛。

  备战上完全不敢放松。

  ——

  从技术而言,路西的步法挑不出毛病,甚至俄罗斯和日本的教练都来要过他做步法的录像,说要拿给队上的小队员学习。

  主教练包仲杰适时地拿这个当交换条件,跟他们谈夏天的外训。

  旋转也不错,他的身材非常好,个子在男选手里算适中,胳膊长腿长人纤细,体态也很棒,做什么动作都好看。

  跳跃,路西不是力量型选手,就算努力做了肌肉训练,也难以达到特别牛的水平,就当是他天赋技能都点到了滑行上吧。

  所以单跳做的很好,但连跳稍弱一些,顶级的4+3甚至4+3+3,后面的跳跃都会更多依靠肌肉力量、爆发力,弹跳力。

  跳跃机器不是谁都能当的,包括老瓦折原杰尔斯邓畅,他们也不可能掌握所有跳跃。

  四周跳身体负荷很大,之前已经受伤过一次了,为了避免再受伤,路西只能战略性放弃一些连跳。

  路西的方针是强化自己所有四周单跳,包括尽快练出第五种四周跳:勾手四周(4lz),弥补连跳能力的不足。反正都是分,在哪拿都一样。

  除了冰上训练外,路西的陆地训练也很花心思。

  他清楚自己的弱势在于表演,当然也努力想练习,被人说「没灵气」什么的,听着就特别挫败好吧。

  总是表演面无表情的,极致清冷、极致圣洁、极致美丽的角色,一次两次观众会觉得还不错,次数多了会腻的。

  肢体僵硬这部分,尚且可以通过反复的练习来修正,同一个动作一百次不行就一千次、一万次,路西从没真的因为艺术分太差掉过队,虽然他的艺术分在同水平选手里确实一直偏低。

  他表演的真正致命短板在于,没有切身体会过的情感就很难传达,他会去体贴别人的感受,但很难达到感同身受,就没有办法演出。

  今年的短节目《涅槃》他传达的不错,是因为他有过相似的情感体验。

  陈岐曾经要求路西看过一些影片,看到里面开心的人,路西会有共鸣,但悲伤就很难,他看着别人哭会觉得尴尬,对这一点他很抱歉,可确实是没有办法。

  至于其他一些提升演技的方法,比如让选手自己入戏,路西既没有过朋友背叛也没有过父母伤害(指黄斌和顾倩倩)也没有过失恋体验,而且他那性格也很难有太多负面情绪。

  如果再挖深,会挖到他小时候被亲生父母遗弃,或者脚骨折的回忆。

  陈岐觉得,竞技体育不是纯粹的表演,路西虽然艺术表现没有很好,但通过超高强度的练习,也没有因为艺术分拖过后腿,在这样的基础上如果为了提分强行揭开一个17岁男生的伤疤太残忍了,就没有这么去做。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77节

  现在杰尔斯一说什么就有人冲过来采访路西,确实是为了博话题,路西也无所谓他们这种好事者心态,少年人锐气十足,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就算没人来追着他采访,他说不定也要主动去找记者碰话筒呢。

  陈岐总说「别当出头鸟,万一哪天你低谷了就得出事」,路西自己没所谓,说要是低谷了大不了不上网呗,陈岐就没话说了。

  “什么叫堂堂正正比一次啊?”路西说,“意思大奖赛是我们后辈让他跳空的?腿不是长在他自己身上吗?”

  “比就比,本来就叫比赛,可不就是比么。”路西又说。

  提问者拿到了理想中的回答满意离去,路西怼了回去也非常满意,就剩下杰尔斯气得脸发绿,还有陈岐总是在担忧万一哪天路西挨骂怎么办,愁得头发都躲掉了几根。

  ——

  路西没有那个时间一直跟杰尔斯斗嘴,世锦赛他的对手又不只是杰尔斯一个人,邓畅、浅野昴、大奖赛冠军折原千里。

  还有他的偶像,在大奖赛上打破了短节目世界记录后,为了保持状态退赛,只为全力备战世锦赛的瓦里琴科。

  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路西心里也不是很有数。

  以他目前的技术难度,就算分数拉满,想要战胜老瓦这种高难战士也不太现实,会差出一些技术分。

  所以大奖赛到世锦赛这一个多月里,路西疯了一样地训练,为了集齐五种四周单跳,为了更高难度的四周连跳。

  甚至包括他最不喜欢的力量训练,都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加码,经常一场练习下来,疲惫到腿软,站都站不住。

  付出的辛苦得到了回报,他明显感觉自己的体力和去年同时期不在一个档次,教练组也把他的连跳后置到了节目后半部分,这样可以获得一些系数分。

  更令人惊喜的是路西的技术动作。

  4lz,又叫勾手四周跳,所有四周跳中,技术分最高难度也最大的跳跃,因为起跳时的小变刃和向内压重心,选手的起跳高度会受到一定影响,而且起跳动作在点冰跳中也是最不好借力的一种,因为这两个原因,勾手四周跳很少有选手能够完成。

  现役选手中在比赛中拿出过这个单跳的一共就两人,折原千里和瓦里琴科。

  所以到莫斯科的第一天,当陈岐慎而又慎地把「4lz」填报在路西的自由滑预选技术动作表里时,围成一圈的包仲杰他们几个教练倒吸一口凉气:“老陈,你确定吗?”

  路西的4lz,大家多少见过,这赛季初在b级赛的训练场上他才第一次跳,当时摔得七扭八歪。

  年底时借助吊杆能落冰了,直到两周前,他终于自己完成了一次4lz。这也是这么多年他第一次领先邓畅,因为身高因素邓畅只能暂停了新动作的练习,专注保自己的旧动作,被路西反超过去,第一个完整集齐了五种四周跳。

  但4lz并不是路西掌握得很稳妥的动作,练习时的成功率也就20%。

  “这么大难度放在那儿,要是失败了选手心态会崩,而且体力的调配那些可能也成问题。”包仲杰说,“老陈你现在不是选手了,不能一门心思走热血路线啊。”

  林应素也说:“师兄,小西这4lz八成要被扣goe,能理解你想搏高分,但是你这么给他上了是不是太冒险了?”

  陈岐对大家七嘴八舌的建议不置可否。

  “你们不懂。”陈岐说。

  “我们不懂?”包仲杰指着自己鼻子,“老陈,我可是带出过奥运金牌的,虽然是双人项目,但是你说我不懂这就偏颇了吧。”

  “包头儿,你懂编舞,但是你真不懂路西。”陈岐说。

  包仲杰满头问号,冰场上,路西做了一个4+3连跳,冲他滑过来。

  “教练,一会儿是不是要报动作?”路西冲其他几个教练问了下好之后,立刻问陈岐。

  “对,你有什么……”陈岐象征性地说了半句,果不其然,路西接上了话。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78节

  不知道他跳的怎么样,这样的想法好几次在路西休息的间隙划过脑海。

  但还是没去看。就短暂地想了一下,路西的注意力就回到了勾手的起跳重心上。

  从午后到傍晚,天光似乎都没变化。

  只听见弹力带一次次拉动,和少年人起跳落地时的嗵嗵声。

  直到陈岐过来喊人,路西才擦了把汗走出过道,邓畅从另一边走出来,额前简单地束着个发带,省得刘海的汗递到眼睛。

  就是很自然地走出来,奇怪的是邓畅的视线第一时间不是看向门口的陈岐而是对上了路西。更奇怪的是路西居然也没搭理门口的陈岐而是第一时间去看邓畅。

  目光交汇,邓畅似乎愣了下,随后伸手,路西会意地伸手。

  两个人用类似掰手腕的姿势握了下手掌,又互相磕了下肩膀,竞技体育很常用的鼓劲姿势。

  有史以来竞争最激烈的世锦赛自由滑比赛,就在这样的气氛下开始了。

  第84章

  “请问路西选手未来的目标是什么?”

  2017世青赛的赛后采访席位上, 有人这样问道。

  彼时路西刚过16岁,脸上带着稚气未退的圆润,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要做世界第一男单。”

  全场哗然, 有人震惊夸赞他, 有人嘲笑他。

  对那时都还没升组, 也没去过首体训练的路西来说,「世界第一」还只是个遥远的, 仿佛「我要上清华」一样的说法。

  世界第一?那时候他连省队第一都不是,更真切的目标应该是下一个跳跃怎么才能学得比邓畅更快。

  两年后的现在,路西以短节目之后总排名第二位的身份,出现在世锦赛上。

  在他的所有对手, 包括世界排名第一、第二、第三、第七……的选手, 全部发挥出正常实力的情况下,以短节目第二的身份, 进入自由滑。

  ——

  自由滑前一晚路西拒绝了所有采访,这挺反常的, 对于从来说话大胆的路西选手来说,更反常。一时间网上有人猜测,路西是不是出了状况, 之前就有过受伤的经历, 别是赛前临场受伤了吧?脾气本来就不好,不会是和教练组吵架了吧?

  有记者问他的队友邓畅:“路西今天为什么没来参加采访?”

  邓畅回答:“他想安心备战,没别的原因, 放心。”

  大部分人松了口气, 小部分人有点失落, 因为「队内不和」这个猜测用不上了。还有更小部分人揣测, 邓畅这是不是「障眼法」。

  其实邓畅说的就是实情, 路西就只是想要自己安安静静地备战而已。

  主教练陈岐之前常常觉得,路西这孩子心态太成熟,或者说心太大,好像从来都有主意,不知道紧张为何物。

  作为教练他们是愿意看到这样的选手的,因为省心,但现在陈岐才知道,也会担心,因为这样心态过于平稳的17岁少年完全不符合常理。

  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少年人,会看不透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怎样去引导他,这种感觉就像哪儿埋着引信但是找不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boom了,很让人不安。

  所以路西这会儿紧张了,紧张到赛前采访都不想参加,陈岐反倒松了口气。

  这么大的比赛,第一次拿到这么关键的排位,是该紧张了。

  现在路西连吃饭走路都踩的是他自由滑的步点,让人很担心他会不会走着走着撞墙上,拿饭的时候则保持着那种慵懒、忧郁的表情。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79节

  再来还是单跳,4s,17年是路西杀手锏的动作,到了19年已经是「如果出了失误要回去检讨」的保分动作。

  同样完美地完成。

  上半场最后一个动作是三连跳,因为太耗费体力,还是没把握拿到下半场去。

  4lo+1lo+3t,4+1+3的连跳,相比433的跳跃难度低了不少,但同样是高级连跳。

  漂亮地完成。

  上半场路西的表现几乎可以形容为「完美」,不论是技术动作的完成水准,还是滑行中展现出的神明般圣洁美丽的风度都令人沉迷。

  表演进入下半段。

  在姜涵手下反复磨练过的那段舞蹈,伴随着扣人心弦的配乐开始。

  路西在冰场正中短暂驻足后,开始一段以接续步为主的冰上漫步,他先是左右回身如同在徜徉,接着微微歪了下头,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

  这是从开始滑冰以来第一次,路西真的用面部表情去表达什么情绪。

  他的步伐看起来是闲庭信步,实际上身体的小旋转足够把步法的定级拉到4级,脚下再复杂,路西的神情和上半身动态依旧是平稳的,这就是顶级滑行天赋带给他的优势。

  他的道路两侧好似有繁花盛开,有黄鸟嘤鸣,但很明显他都不在意,他随手分花拂柳,又觉得什么都没意思。

  强烈的情感表达足以让观众在短时间内忘记这里是赛场,单纯把这段滑行当成一小段舞剧。

  直到音乐又一个大回转,路西陡然开始加速。

  帅气的大一字之后是第五组跳跃,4f+3t的连跳,空中的轴有点歪但落冰还是完美,也就是不会有任何扣分。

  紧跟着第六个连跳,4s+3lo,非常别扭性价比很低的连跳,但路西能跳,为了分多一点他就跳了。

  依然完美。

  新规则下的自由滑有七个跳跃,路西已经完美完成了六个,观众在第六跳落冰时已经近乎疯狂,最后一段乐曲从浪漫变得欢快,神明踏上登临天庭的长阶,路西轻盈地绕过冰场,变刃、重心下压,浮腿抬高,点冰!

  勾手四周跳,杀手锏4lz。

  在体力达到强弩之末时这个跳跃却达到了全场最完美的质量,轻盈、高、远、完美的落冰。

  落冰一瞬间路西脸上浮现出控制不住的笑容,邓畅在等待席直接站起了身,陈岐和旁边的崔笑紧紧拥抱在一起,这是路西职业生涯中有过最完美的一次表演,挑不出任何毛病,与最后这一段「登神之路」的背景音完美呼应。

  在中国队全员欢腾的气氛和杰尔斯紧绷的神情中,路西有始有终地完成了最后一段联合旋转。

  尾音落下,定格动作之后三秒,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几乎掀翻了天。

  路西双手握拳用力地挥了好几下,随后笑容满面地冲观众招手。

  他现在特别累,眼前都有金星乱冒,所以招了两下手之后就滑到了场边,陈岐立刻冲过来扶他,路西几乎是被陈岐架到了等分区,拿了瓶饮料喝,在那里等着分数。

  这次滑的很好,陈岐觉得路西分数应该比较高。但他也不完全敢确认。

  因为主场优势、亚洲系一直被压分的历史、花滑强国更好得高分的实际情况,陈岐心里都清楚得很,而且老瓦要最后一个登场,这也意味着倒二的路西可能会被压分。

  他搂着路西削瘦的肩,又为他高兴又有些隐隐担忧,小孩这一次的表现不管从哪方面都是世界顶级,这反倒让陈岐悬着心,怕如果分数不尽人意路西会失望。

  在陈岐紧张的心跳声里,场上的广播开始报分。

  与此同时他手里的国内直播解说也读出了路西的分数: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80节

  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他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

  路西明白邓畅的意思。

  他说我会站在你这一边,不管你是输还是赢。

  ——

  冰面上,老瓦潇洒地一甩头,开始了他的表演。

  瓦里琴科,2009年世青赛冠军,次年拿下世锦赛冠军。

  19岁成为世界排名第一,从这以后连续六年,即使折原和杰尔斯强势崛起,也从没能将他从世界第一的位置上赶超。

  他有顶级的跳跃能力和超强的艺术表现力,据说他有四分之一的意大利血统,这成为他冰面上热情与感染力的来源。

  如果真的准备在25岁这个年纪就退役的话,对于男单选手来说,似乎为时过早,男单一般都能坚持到28,29岁。

  但目前看来确实是这样,他经历过两次髋骨骨折,还有沉重的腰伤,赛前采访面对记者的提问时,瓦里琴科甚至都采用了一种含蓄的默认。

  而且今天他戴了耳钉,上一次戴耳钉是16岁参加世青赛那一年,那是一对十字形的耳钉,他自己接受采访时曾经说过,这对耳钉的意义是「纪念」。

  今天老瓦穿着非常华丽的蓝金色考斯滕,像是西方传说故事里王才会穿戴的披风。

  这样的考斯滕穿在大部分选手身上,都会产生衣服抢眼过人的效果,唯独在老瓦这里,没有这个担忧。他那张英俊的脸,还有他站在冰场上的气势,本就是最华丽的装饰品。

  老瓦的表演开始了。

  起跳的3a,毫无瑕疵。

  随之而来的4lz,同样毫无瑕疵。

  4f,4lo,单跳全部采用了最高难度,然后进入下半部分。

  路西在屏幕这边看着观众们为老瓦的音乐打着节拍,看着老瓦那段热情洋溢的步法,他沉浸在其中,几乎忘却了紧张,却不知道自己攥邓畅的手攥得多紧。

  后半场的连跳,4lo+3t,完美,4f+3t,也完美。这也是瓦里琴科难度上的最高的一套表演,技术分如果拉满会来到匪夷所思的120+,老瓦从没有上过这个难度的节目。

  技术分的最高值在后面的这组连跳,4lz+3t+3t,勾手四周接两个三周跳,全世界只有瓦里琴科一人敢挑战的难度,但他从没有在前面的跳跃也拉满时做这个连跳,更从没有这样大胆地把如此需要体力和状态的一个跳跃放在最后过。

  瓦里琴科助滑时路西几乎不敢呼吸,他说不出自己是紧张更多还是期待更多。

  瓦里琴科点冰,起跳。

  这个跳跃的形态依旧完美,然而落冰一瞬间邓畅就无意识地握紧了路西的手。

  因为不是4lz,这个勾手跳只有三周。

  3lz+3t+3t,也是高难度的跳跃,只不过和老瓦的原定动作相比差了很多分。

  但这甚至不该算失误,三连跳,最高难度,体力拉到极限了,但老瓦的身体状态不在极限,这是意料之中的失败,现场观众如果不是很专业的甚至看不出这个失误,老瓦已经找出了最优解。

  步法,联合旋转,结束。瓦里琴科的结束动作仰望着头顶,那里有冰场无数道散射着的大灯,过了相当长的时间他才放下视线,那时观众扔下来的玩具几乎已经把冰面淹没了。

  好厉害。

  真的好厉害。

  极致的感染力,顶级的技术,收放自如的表现。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81节

  路西跟包仲杰并不十分熟,但知道对方是总教头,立刻乖巧地跟教练道谢。

  ——

  场地中央铺好了红毯,很快有工作人员来邀请获奖选手参加颁奖仪式,花滑的颁奖仪式上,银牌和铜牌得主直接在颁奖台边等着,金牌得主登场时可以有一小段个人秀的时间。

  杰尔斯和瓦里琴科两个在领奖台边等,瓦里琴科站上领奖台时,观众感觉用了毕生力气在欢呼,以至于冠军路西出场时,欢呼声明显都小了不少。

  杰尔斯站在第三名的领奖台上,内心在窃笑。

  对冠军来说呼声不如亚军肯定是个特别尴尬的情况,而且路西本身论实力没有那么顶级,这一次确实也是发挥爆表了,总而言之他很高兴看到现在路西站在场中间被冷落的状态。

  不过下一秒他就看见路西轻盈地旋身,冲着站在亚军台上的老瓦做了个绅士的邀请动作。

  老瓦愣了一下,随后毫无心理包袱地冲路西抛了个媚眼,跳下领奖台。

  从这个时候起现场的欢呼声一下大了,老瓦跟路西交错地在场中划出弧线,冲观众鞠了一躬,再回到领奖台上,路西自己作为真正的冠军,又向观众鞠躬。

  这一次观众就非常捧场,路西笑着冲大家招手打招呼。

  他本来也是第一眼就会讨喜的长相,就算本来有些人是看在老瓦的面子上祝贺他现在也变成了真心,杰尔斯成了全场唯一受伤的人。

  从西装革履的金发大叔那儿接过花束,让他给自己戴上金牌,世青赛时路西就有过这样的经历,不过这一次,左右手分别是世界第一和第三,那感觉就分外爽。

  他们拍了很多张合照,这会儿「我是世界冠军」的快乐总算包围了路西,颁奖仪式结束后他们下台,等一会儿是赛后采访。

  ——

  邓畅、陈岐他们在入口那等着,路西跑过去,刚刚跟邓畅会合,就被老瓦从身后叫住了。

  瓦里琴科不光叫了路西,还叫了邓畅的名字,这让邓畅很意外。

  两个人一块儿看着他,就见瓦里琴科说道:“三天后的晚上我会在这里举办一个只邀请运动员们参加的退役舞会,你们两个愿意一起来吗?”

  第87章

  “哎刘主任, 谢谢您,小路和小邓能有这个成就多亏了您栽培!”

  “田局,多谢多谢!”

  “喂郭老师, 是是是, 借您吉言……”

  酒店客房的床上, 摆着一大堆鲜花和礼物,放在最前面的是本届世锦赛的吉祥物周边, 还有玩具小狗。陈岐坐在鲜花和礼物边上,边嚼着棒棒糖边回复接踵而来的祝贺电话。

  路西和邓畅挨着坐在方形茶几的两角,每人面前摆着一杯俄罗斯特产的饮料「格瓦斯」,一只风味烤鸡, 脆皮焦黄仿佛还在吱吱冒油, 一挂烤肋排肉质酥松软烂,颤巍巍挂在骨头上, 还有一盘奶油烤杂拌。

  路西和邓畅正在大快朵颐,那边陈岐终于应付完了从颁奖礼到现在的几十个电话, 背着手,绕着两个小孩边转圈边感慨:“出息了,你俩真是出息了。”

  “教练怎么了?”路西不解地问。

  “大奖赛加世锦赛一共拿了三块牌子, 你俩要火大了啊。”陈岐说, “回国之后活动少不了你们的。”

  “小事,明年给你拿四块。”路西淡定地说。

  与此同时邓畅切了一小块奶酪烤饼递给路西,路西就着他递过来的叉子, 像只漂亮的猫咪, 一伸脖子把烤饼叨进嘴里。

  面前摆的这顿大餐, 高热量, 高糖, 高油,毋庸置疑是运动员完美肌肉线条的杀手。

  赛季中这些东西路西根本碰都不能碰,因为赛季已经结束了再加上这赛季确实表现得很好,才被陈岐大发慈悲地奖励了这么一顿豪华晚餐。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82节

  第一次看见邓畅跳后内三周跳, 心里和邓畅较着劲。

  黄斌是个好老爸, 但是从专业技术角度, 他确实不是多么拔尖的教练。

  所以准备让路西开始练三周跳时,他把路西送到了省队训练几天, 想着给路西打个好基础。

  省队的环境并没有想的那么严格,尤其他们还是少年队,教练训一个人的时候,其他人或多或少可以摸鱼。

  当时路西在陆地训练上已经完成了后内三周, 之后就是上冰练习, 那是他第一次试跳三周跳。

  助滑,小路西的滑行速度已经非常棒, 滑行的姿态也很好,重心压得相当低。

  小朋友做技术动作时总会因为身体控制力不足有点稚拙的可爱, 但路西在滑行这一块上,完完全全没有这样的表现。

  就像一个成年的,技术完全成熟的花滑选手。

  所以当他滑过中场线, 开始起跳时, 教练情不自禁地提了一口气,心想路西选手莫非能给他很多惊喜。

  结果起跳时路西完全垮掉了。

  勉勉强强转了两周半,小孩就面向前方像个铅弹似的砸了下来, 落地时两条腿分得极开, 下一秒就因为失去控制力啪嗒跪在了地上, 狼狈地在冰面上飞出去很远。

  要不是两只手撑着冰面, 估计那张俊俏的小脸就要直接拍在冰上。

  教练:“……”

  路西狼狈地站起来, 跑到教练面前听指挥。

  其实第一次三周跳跳成这样很正常,只不过路西的滑行给了教练不该有的期待,教练给他讲了一下提重心摆轴什么的技术要领,路西模仿了几遍觉得自己明白了,又去做第二次。

  结果不出意料的,又是一个鸭子坐式的落地。

  教练说:“你再练练吧,找找感觉。”

  这就是教练要去指导其他人,让路西自由练习的意思了。

  路西点头:“嗯。”

  从小路西就很有韧劲,更别说是他本来就很喜欢的滑冰,他甩了甩手套上因为摔倒溅上的冰沫,正准备再滑一圈,一眼瞧见冰墙外面,观众席上坐着个小少年。

  邓畅今天没有来训练,穿着件略大一号的橘红色t恤,运动长裤,双腿略微分开,坐在观众席最近的一排。

  他脸型很清减,没有小孩子特有的圆润,也就几乎没有长相可爱的「童年时代」,一步迈进了漂亮少年,宽大袖口露出清瘦结实的手臂,松垮的衣服反倒显得他肩背线条分外挺直,他单手托腮看着路西这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这之前路西和邓畅是没有说过话的,除了他锐评的那句「比我弱」,按理说现在也没有任何要说话的道理。

  但是当路西看过去时,邓畅站起了身。

  路西偷偷看过很多次邓畅的跳跃,他很崇拜那样的跳跃。

  大部分人面对自己有点崇拜的人,都会有些怯,但路西不是那样的人,九岁那年更不是。

  路西觉得邓畅是要和他说话,所以他冲邓畅滑了过去,就算邓畅不是也无所谓。

  淞城冰场并没什么大的比赛,观众席是给运动员家长、前来观摩的年轻运动员或者上面下来的领导布置的,所以离冰场很近。路西滑过去,邓畅走过来,两个人就挨得挺近了。

  其他运动员在自己练自己的,教练的目光也没在路西身上,这个角落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两个在那时候虽然只差了一岁,但看起来有三四岁的年龄差距。

  路西那会儿大眼睛高鼻梁,一笑露出满口小白牙,非常标致,唯独脸型还是很可爱的小包子脸,是鹤城知名小奶包,谁看见都想来揉他一把。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83节

  邓畅:“……”

  虽然是很令人感动的话,但在这样的场合下说出来完全感动不起来吧!

  ——

  三天后,世锦赛圆满落幕,国家队拿了一块男单金牌,一块双人滑银牌。

  女单金牌由俄罗斯的年轻女单选手索菲亚获得,双人滑金牌是一对德国组合,冰舞则归属一对日本王牌组合。

  当天晚上,路西和邓畅坐着老瓦派来接他们的车,前往这次舞会的地点,一家中文译名为「不醉不归」的酒吧。

  包仲杰不是很赞成路西和邓畅参加这次舞会,觉得他们俩会被作风开放的外国选手带坏,但陈岐觉得这是个接触其他顶级选手的好机会,而且两个人里年纪更小些的路西也马上要成年了,参加个舞会没什么的。

  “那是老瓦的退役仪式,又不是别的。”陈岐说,“包头儿你控制欲不能这么强啊。”

  包仲杰神色不豫,半天才叹了口气:“想去就去吧,记得谨言慎行。”

  陈岐又嘱咐了他们两个一番,“少喝酒,最好别喝!邓畅你看着小西!”

  邓畅点点头。

  路西心说为什么不是我看着他,转念想起上次自己喝了点酒之后的强加邓畅微信的醉鬼行为,咽了口唾沫,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跟其他选手礼貌点交流,别吵架也别不搭理人家!”

  邓畅继续点头。

  “还有,虽然你俩应该没这个担心,但我还是提醒一句,不要乱搞男女关系!外国人开放但咱们还是比较保守的,而且异国恋不好处,实在想谈恋爱忍一忍回国再谈!”

  邓畅突然特别坚定地点了点头。

  路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

  之后两个人就一起去了老瓦的舞会,虽然酒吧的名字叫「不醉不归」,里面倒是没有路西想象的那么纸醉金迷,灯光很是亮敞。

  酒吧门前立着块俄英双语大牌子,意思是「非请莫入」,邓畅和路西当然是完全没遇到障碍的进去了。

  酒吧里放着节奏感很强很热情的音乐,路西本来以为会是很高雅的那种交谊舞会,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自己的想象完全错误,这场面看起来更像传说中的蹦迪,只不过都是熟面孔。

  两个小孩对蹦迪喝酒这些都没什么兴趣,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餐桌边找吃的。

  按理说他们俩应该挺受欢迎的。不过因为刚进来,场子里气氛又太热烈了,而且折原、杰尔斯这些顶级选手也都在,所以一时没人注意到他俩。

  他们俩飞快地往盘子里扫肉吃,两个人一块儿站在桌子边,上演双人版暗中观察.jpg。

  老瓦也在酒吧里,端着一杯鸡尾酒,穿着一件非常骚包的电光紫衬衫,路西严重怀疑他的审美和陈岐是一国的。

  现在人没来齐,退役舞会还没正式开始,路西满以为老瓦会像他印象中那些酒席的主人一样,端着酒杯到处转转。

  没想到老瓦四下里扫视了一圈,冲着路西和邓畅挤眉弄眼地wink了一下之后,就跑到人堆里把折原千里拽了出来。

  这会儿音乐节奏正激烈,是让人特别想跳舞的场面,折原被拽出来时有点茫然,但看到老瓦冲他挑了下眉,笑容满面地双手举到肩高,一边打着响指扭着一边冲他贴过来之后,也就反应过来。

  本来以为折原是清冷派的,但是想到他每次在冰演上都搞事就知道不是,折原随着老瓦进攻性的舞姿,自己也特别配合,一边跟着老瓦的韵律扭,人一边向后仰。

  折原向后仰,老瓦就往前贴,两个人距离近的都快亲上了,但一看老瓦那浮夸的挤眉弄眼和折原几乎忍不住笑场的表情就知道,他俩只是开玩笑,老瓦故意要拽着自己的好朋友闹一闹。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84节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呆呆看着邓畅被西装包裹着的肩,突然有种莫名的失落。

  “我很欣赏你,邓。”法国姑娘微笑着说道。

  她念「邓」这个音时两片殷红的唇轻启,露出贝壳一样细白的牙齿,表情还隐隐地含着笑,仿佛这名字是什么珍贵的宝贝。

  “谢谢。”邓畅说。

  “要邀请我跳支舞吗?”法国姑娘又问。

  路西突然像是被爬山虎缠住了,难受的失落的情绪在嘈杂的灯红酒绿里沿着他的身体疯了一样往上爬,几乎把他淹没。

  邓畅笑笑:“不了,抱歉。”

  路西心里的爬山虎停了一瞬。

  可也没有立刻消退,依然不依不饶地扼着他。

  法国姑娘愣了愣,问:“你喜欢黑头发女孩是吗?”

  按理说邓畅不会答的,但他居然答了:“你可以这么认为。”

  法国姑娘笑着说了句「好遗憾」就走了,邓畅没再说什么,礼节性地目送了她,然后转回来,一眼看见蔫巴巴趴在吧台上的路西,吃了一惊:“你怎么了?”

  ——

  我怎么了。

  路西想我也不知道,邓畅没去跳舞,他似乎好了一点,但没完全好。

  “没怎么,我就是觉得你和那个女孩子挺般配的。”路西说。

  这样说话很不路西。

  邓畅一愣,没回话。

  “为什么不去跳舞呢。”路西说,“她邀请你了啊。”

  邓畅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不想跟她跳。”

  “这都不想你可真是眼光太高了。”路西笑起来,“那个女生真的很漂亮。”

  说完这话路西自己都觉得怪,这不像他会说的话,带着并不强烈但明显的进攻性,他诧异于自己会这样说,但确实是说了。

  心脏跳动的声音透过自己的耳膜传过来,带着回音。

  也许是早已习惯了邓畅在身边,所以突然有人要把邓畅抢走,他接受不了。

  是这样吗。

  邓畅没搭理路西,这话显然也没办法接。闪烁的射灯照出他清瘦到甚至有些冷清的轮廓,少年的肩颈线条流畅分明。

  他手指攥着酒杯,不知为什么在用力,手腕内侧绷出一条清晰的筋。

  路西想他应该是生气了吧,因为自己这话说的确实不怎么高明。就在他想着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时,邓畅转过脸来看着他。

  邓畅眼睛的形状很好看,路西一直这么觉得,也许因为空气中弥漫着的热意,或者是邓畅手里那杯酒颜色很惹眼,他莫名觉得呼吸有些紧。

  变幻的光线映着邓畅的眼眸,让里面的情绪也像灯光一样看不分明。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85节

  路西本质挺好动的,习惯了舞池的气息,就不想再回去吧台吃东西,先是跟邓畅跳,后来浅野昴带着老瓦的师弟,那个金色小蘑菇头伊利亚一路跳过来,路西就换成跟伊利亚跳,邓畅跟浅野昴。

  再后来老瓦、折原他们也加入进来,大家就来回来去的换舞伴,杰尔斯也在附近,但杰尔斯当然是不会跟路西和邓畅跳舞的。

  舞会接近尾声,放起最后一曲。

  头顶灯光也开到最大,光柱在人群中变幻着颜色扫射,如同浪漫梦境。

  互换了好几波舞伴,在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支舞曲时路西又换到邓畅身边。

  刚刚邀请邓畅跳舞的法国女孩儿从他们身边轻盈旋转而过,留下一阵醉人的香风。

  路西早就没再因为她不舒服了,倒是想起自己觉得邓畅和这个漂亮女孩很般配。

  是真的般配,相貌上。

  一直都知道邓畅很好看,但没发现穿着西装的他这么好看,正装比考斯滕和运动服都多个廓形,显得他脸小肩宽的比例很好。

  他那张脸本身就英俊而冷淡,衬着正装更显得有种……让人很有安全感的魅力。

  路西偷偷打量邓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多看,更不知道此刻在邓畅眼睛里也就只看到他,眼珠漆黑清透,眉眼标致得像画,搀着金线的风琴褶白衬衫,斜着带一道闪条的西装,像是第一次来到成年人舞会上的小王子。

  ——

  舞曲的最后一个八拍舞厅里的灯光突然暗下来,像是盛大的节目最后要给一个安静的只属于自己舞伴的结尾。

  突如其来的黑暗里路西呼吸窒了窒,邓畅的手温热地牵着他,存在感突然很明显。

  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路西怔怔地望向邓畅,暗色里只看到邓畅也看着他。

  对视里莫名急促的心绪涌上来,以路西的迟钝他还不能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只知道两种矛盾的念头像两支利箭飞快地穿心而来。

  一种是想要就这样保持下去,一种是想要把手抽出来赶紧逃走。

  最后一曲结束的悠长寂静里,路西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狂跳的嗵嗵声。

  悸动与情窦初开的慌乱有不可调和的冲突,在光怪陆离的夜晚让少年不知所措。

  沉默地僵持少顷,邓畅低下头去,像是察觉到路西此刻的矛盾,他没什么过分的举动。

  先是鼻尖,随后是用嘴唇,克制地碰了碰路西紧紧攥着他那只手的手背。

  作者有话说:

  正式在一起还需要一会儿,两个原因:

  1.现在的小西其实还是小孩心性(你们应该也感觉得到吧?他还没搞明白呢。)所以感情线才会看起来停滞不前。接下来的剧情会让他明白爱与被爱,依靠等一系列感情。

  2.小邓那边还有个w1,所以他不敢在一起。下面的剧情也会连着把w1搞定。

  3.虽然还有这两个剧情,但剧情中间也会有暧昧的发展,不是这种似是而非吻手礼啦。

  第92章

  路西整个人都定格了。

  黑暗里温热柔软的触感碰着手背, 让他从手腕向上一阵隐约的发麻,他脑子一片空白,微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邓畅。

  邓畅抬起眼来看着他, 仰视的目光很认真。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86节

  去海洋馆,海洋馆的员工自掏腰包给他们送礼物,说“没机会去冰场给你们俩扔玩具,那就在这儿送给你们吧。”

  回国已经是春天,首体外的海棠花、桃花和玉兰花都开得正盛,天很蓝,风吹在身上很舒服,那天从动物园回首体的路上,路西想起自己文化课上学的诗。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说的应该就是他们现在这样子吧。

  ——

  那天后来还是路西和邓畅结伴回宿舍,他们准备要搬到新的宿舍区了,大奖赛结束国家队就给他们俩特批了每人一间二室一厅的运动员公寓,冠军级别待遇。

  路西已经邀请邓畅和他一起住,前几天太忙,现在得闲,两个人拖着行李一起过去。

  肩并肩走在去新宿舍区的路上,一路没遇到别人,从老瓦的舞会之后,他们一直没机会独处,这还是第一次。

  路西走了几步就意识到自己老想盯着邓畅看。他觉得这也挺夸张的。

  但经历过之前的事之后,发生在自己身上好像又算正常。

  本质上路西还是个快刀斩乱麻的人,之前逃避过,既然莫名的想法又冒出来,他也就没打算再拖着,至少他得搞明白自己怎么想的。

  那要怎么搞明白呢?

  年中崔笑找了个女朋友,路西记得他说,是一起去喝咖啡时确定的心意。

  于是路西拍了拍邓畅肩膀。

  “嗯?”邓畅看向他。

  “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吧。”路西说,“去喝个咖啡。”

  邓畅愣了下说:“含咖啡/因咱们不能喝吧。”

  路西说,“咱们就喝点水吃点东西也行啦,反正赛季也结束了,而且外面那家咖啡馆不是运动员开的吗,我记得是在白名单。”

  说了几句话,这种求着邓畅的感觉反倒把他自己说恼了,又来了句:“你去不去,不去就算了。”

  邓畅被他情绪突然的大转弯也搞的一愣,发了会儿呆才笑着说:“去,可以。”

  路西心里一块大石头这才放下来,“那行,就这么说定了。等下我先去冰场溜达两圈,然后来找你。你要一起去冰场吗?”

  邓畅对滑冰并没路西那么热爱,主要是真的很难找到第二个像路西这么喜欢滑冰的人。他说:“我收拾下屋子吧,你一会儿回来找我。”

  路西神采飞扬地说:“行。”

  ——

  之后路西就去了冰场。

  世锦赛结束到现在,好几天没正经上冰,毕竟世锦赛的冰场要让给有项目的选手,回来这两天除了开会就是庆功,他感觉自己小肚子上都有肉了(只是感觉)。

  回到冰场,想的不行。

  简单拉伸了下就冲上冰,赛季结束,冰上就没什么人,这次又是就他一个,路西在冰面上轻盈地旋转、跳跃,快乐的像一只小鸟。

  本来想的是就做点两周、三周跳过过瘾,但是滑了一会儿之后劲上来,就觉得这么低难度还是不够,所以路西又提了下速,准备来个三周半。

  三周半这个动作,说它难在四周跳里绝对不算难,但又是个莫名其妙的坎。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87节

  路西甚至没敢用全力,只是像个初学者一样小步地滑,但是在右脚单足落冰时,他的身子猛地晃了两下,赶紧左脚也落上冰,才保持住了平衡。

  这一步走完路西就停住了,脸色苍白。

  不光是路西,身边所有人都停住了。

  原来他们以为的结束只是开始。

  ——

  那之后的一个月,路西开始了极为痛苦的训练,明明力量测试显示他的右脚已经恢复到了普通人的水平,那至少应该可以做基础的滑行动作,但他做不到,可能是心理障碍,找不到原因。

  薄如蝉翼的冰刀曾经是他的玩具,现在却是无论如何都驾驭不了的东西。

  从七月直到八月,路西才勉勉强强能滑行,但也只是能滑行而已。他知道自己的右脚和之前相比有多大差距,他甚至连一点要单足受力的技术动作都不敢上。

  可还是必须要继续。

  后来陈岐都不忍心看,路西也不愿意让陈岐看,这么简单的动作,犯不着旁边留个国家队的教练。

  就连邓畅路西都试着赶走,但邓畅不走,路西也就由着他了。他会在任何一个右脚单足着地的时候趔趄,他四五岁就不会这样了。

  这样的过程对一个运动员来说是极度痛苦的,想想打游戏存档被洗了两遍,都不一定愿意再打第三次,更何况是必须身体力行去走的人生。

  那天是8月7号,早上起来天就阴着,路西去冰场,邓畅帮他拎着包。

  路西照常做一些很简单的滑行练习,他已经放弃了即将到来的2019-2020赛季,按他现在的情况不可能在三个月内复出,他准备的是之后那一年。

  其实国家队在商讨之后也隐晦地跟他聊过,就算他现在退役了,以他拿到的那块世锦赛金牌也足够安稳地度过后半辈子,那套二室一厅的房子会分给他,再加上之前的奖励金。

  他们是不忍心看着路西再受折磨,很多年轻的运动员都因为伤病不得不退役,而脚踝粉碎性骨折这种伤对运动生涯来说太敏感了,如果路西再挣扎却恢复不了他决定退役时会更痛苦。

  路西置若罔闻。

  他在做一个很基础很基础的前压步,在滑行到第三圈时,他脚下一软,「嘣」地跪在了地上。

  路西现在就像个初学者一样身上戴齐了护具,这样摔是不会疼的,可他却没有站起来,让他不想站起来的原因也不是痛。

  前压步,练习花样滑冰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学习的非常基础的步法,他现在连这样的动作都做不稳了。

  这样子说是专业运动员都要被人笑话。

  其实所有的坚持都是因为路西心里还不想放弃,可是一次次的摔倒在无情地嘲笑他。

  满脑子都是一个想法:我是不是真废了啊?

  ——

  “小西。”邓畅快步跑过来。他现在在路西身边连冰刀都不穿,穿着厚底的防滑靴子冲上来。他以为路西是摔疼了,扶着路西关切地问,“怎么了?还站的起来吗?”

  路西垂着眼睛,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摇着头,喃喃地问,“为什么啊?”

  从受伤到现在,从x光片里看到自己脚踝骨上那两颗钢钉的时候,做拉伸训练疼得生不如死的时候,拄着双拐重新学走路的时候,路西都一句怨言也没有过。

  受伤以来支撑他的信念一直是撑过这一阵子,回到冰上就好了。

  可回到冰面上一个月了,他连最基础的动作都做不了。

  他真的要崩溃了。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88节

  “哦。”路西若有所思,“练什么了?”

  邓畅愣了愣,如果是他自己绝对不会主动跟路西说这些,可路西居然问他。

  他心里挣扎了一下,心想路西该不会是在钓鱼吧,比如「竟然敢回答花滑术语刺激我我要把你赶出去」什么的,而且以邓畅的性格,在搞清楚对面的意图之前他不会轻易回答什么问题。

  但是再一想,那是路西,路西不管想干嘛都随便,就还是如实回答:“练跳跃和滑行。”

  路西又「哦」了一声,挥挥手,满脸「我又不用训练我可没兴趣」的模样,“行了,下去吧。”

  邓畅:“好。”

  第四天,邓畅回来,换完鞋不出意外地又看见门神坐在沙发边,晃着修长白净的小腿:“你,干什么去了?”

  邓畅:“……”

  第五天,第六天。

  路西每天都盘问邓畅的去向还有训练的内容。第七天他没问,窝在房间看电视,因为花滑训练练六休一,今天邓畅不用去。

  可是刚打开电脑,就听见有人敲门。

  “什么事?”路西转过椅子,邓畅推门进来。

  “今天休息,咱们出去玩吧。”邓畅说。

  路西警惕心起,立刻道:“我不去冰场。”

  邓畅笑了笑,“知道,不去冰场,走吗?”

  路西咬着嘴唇,犹豫了又犹豫,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走。”

  作者有话说:

  这一更是周六的,为了阅读体验提前发了。周六就不更了——

  第95章

  “拿件外套。”邓畅说。

  “诶?”路西愣了愣, “不是不去冰场吗?拿外套干嘛?”

  “不去冰场就不能那外套?。”邓畅反问。

  “那是去哪儿?”路西问。

  邓畅淡定地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其实邓畅气场很强,但是平时都顺着路西,这次却一副很坚决的模样。路西莫名被他镇住了, 念了几句「凶什么凶」, 然后乖乖找了件外套, 跟着邓畅出门了。

  顾倩倩正在楼下树荫处,跟淞城队的家属团打扑克, 玩东北很经典的嘎巴锅。

  四个阿姨两人一家,打牌打出了下一秒就要抄起板凳开战的架势,路西和邓畅远远地看着,已经在思考要不要过去拉架。

  不过很快一个阿姨看见远远观察情况的路西和邓畅, 立刻站起来招呼他们:“来!宝!阿姨买了蛋糕, 吃不吃?”

  路西:?

  蛋糕阿姨刚坐下,其他的阿姨也都站起来, 一改刚刚剑拔弩张的架势,笑眯眯很热情地把瓜子饮料小冰棍分给他们。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89节

  往事一幕幕,在路西的脑海里重映。他是真的痛恨那种什么动作都做不到,而且都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做到的感觉,可也真的怀念一些感觉。

  他坐在地上发呆时邓畅拍了他一下,“别傻坐着,冰面上凉。”

  于是路西换成蹲着的姿势,邓畅也在他边上蹲下来。

  “我记得你最喜欢在通碧湖滑野冰。”邓畅说。

  路西短暂地迷惑了下为什么他会知道,但现在他思绪没在这儿,点了点头:“嗯。”

  “所以滑冰是能让你开心的事。”邓畅说。

  “不。”路西立刻回答,有种激烈的抵触心驱使着他,“一次次确定自己真的摔废了会是开心的事吗?”

  “我说的不是比赛。”邓畅说,“是滑冰本身。”

  路西愣了愣。

  “你喜欢滑冰不是吗?”邓畅问。

  路西咬了咬嘴唇,这话没说错,要不他也不会连着好几天问邓畅去干嘛。

  他现在的想滑冰和不想滑冰就在一念之间,想到上冰的挫败感他就不想滑,可是一周完全没滑又感觉缺了点什么。脑补邓畅滑了,等同于他自己滑了。

  “你可以不比赛也不训练,没关系。”邓畅又说,“就过来玩玩,我一个人也无聊。”

  确实已经看剧看腻了,可他之前愤怒地喊过再也不滑了,再反悔好像一点儿都不帅。

  路西犹豫着:“我再想想。”

  邓畅心念电转,补了一句:“你的冰刀很贵的。”

  路西猛然想起刚才打牌阿姨们还在感慨物价飞涨,老妈辛辛苦苦给他做饭,他不能浪费钱。他那双赛级刀价值几万块,晾着不用的话就等同于浪费……

  小路西如遭晴天霹雳,眼睛发直,再也不顾帅不帅了。

  他满载着「珍惜财物拒绝浪费」的信念,坚定说道:“我明天就去。”

  第96章

  顾倩倩女士今天心情很好, 因为她的嘎巴锅战绩斐然,赢了对面整整一圈。她哼着小曲回家,今天晚上准备给路西炖排骨。

  进家门没多久, 路西和邓畅就回来了, 顾倩倩跟平时似的从厨房里喊了句:“回来啦!”就继续她的快乐做饭。

  按照她的了解, 小西和邓畅关系很好,他俩能旁若无人地玩上几个小时。

  没想到很快, 厨房门被轻轻推开,顾倩倩回头,自家宝贝儿子探了个脑袋进来。

  路西长得好看,做这种带着点心虚的小动作可爱程度就会超级加倍, 顾倩倩一下笑开了花:“怎么了宝贝?”

  “妈。”路西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我冰刀呢?”

  顾倩倩猛地一愣:“你爸给你取回家了,怎么了?”

  “我想滑冰玩玩。”路西看到顾倩倩满脸惊愕, 立刻又补充,“就是玩玩, 不训练,妈你别多想。”

  训不训练都在其次,顾倩倩听见路西主动想滑冰已经很震惊了。她立刻点了点头, “我给你爸打电话, 让他把冰包给你送过来。”

  “好的。”路西说完,又坚定地说,“妈你放心, 我会好好节约的!”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90节

  路西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把自己的手拍在邓畅手里,几个月来头一次在冰场边露出了以前那种轻松可爱的笑容:

  “勉为其难吧。”

  第97章

  就像穿冰刀的感觉一样, 重新踏上冰场,也是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路西暂时还不敢正常的双□□替滑,他怕自己右脚单足又站不住, 站不住摔跤都还在其次, 主要是他的心态肯定原地爆/炸。

  所以就像最初上冰时一样, 让教练拽着他的手,教练向后滑行, 他跟着滑最基础的葫芦步向前。

  顺便一提,是全国最大牌的教练,世界排名第五的现役男单运动员,邓畅选手。

  邓畅滑的和比赛时相比不是很快, 但因为葫芦步本身没有脚离地蹬冰的动作, 很难起速度,路西还是要比较努力才能跟上邓畅节奏。

  使劲儿滑着前葫芦, 路西突然来了一句:“这简直和跟旧情难忘的前任约会一样。”

  “嗯?”邓畅一愣。

  “我说滑冰。”路西说,“这冰场就跟我前任似的。”

  他是真这么觉得, 看到就又爱又恨的。

  邓畅「哦」了一声,路西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着他好像突然放松了下。然后邓畅说, “什么破比喻。”

  路西笑起来:“文博是大情种, 老跟我念叨分手失恋这些,我以前是完全不懂,现在倒好像突然明白点了。”

  邓畅又「哦」了一声, 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接着滑吧。”

  路西本来就是随口聊聊, 便没再说这个, 继续滑行。

  路西不会让邓畅一直给他当教练, 邓畅还有自己的训练任务, 而且,虽然说他不是「训练」,但一直在这儿做小朋友的前葫芦滑显然他是不能接受的,所以绕着冰场滑了三圈之后路西就说让邓畅松手,他自己滑滑看。

  邓畅放开路西,但还是跟随在路西身侧,如果路西有要摔倒的迹象,他随时都可以提供保护。

  路西往前蹬了一下冰。

  最简单的滑行他还是可以做,只不过蹬冰的感觉现在完全找不到,右脚好像在第二次受伤之后,本能地抗拒接触冰面。

  其实按照路西现在的恢复情况来说,虽然想回到本来状态还需要很长时间,但至少正常滑行,还有简单的一周跳应该是能完成的,因为他的右脚已经达到普通人的功能水平了,这些动作都是普通人就可以做的动作。

  队医说有可能是一种心理障碍,但找不到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靠路西自行调节。

  路西小心地滑了半圈,浑身肌肉绷得很紧,他以前跳四周楠`枫都不会紧张成这样,这是一种纯粹生理性的紧张。他跟自己说这是玩,不是训练,不是比赛,这样说有效果,精神稍微松弛了一点。

  滑了几圈一直不停,路西稍微有了点感觉。

  他在冰上永远闲不住,随即就想挑战高一级的步法。

  于是尝试了前外刃转三,这依然是个基础步法,初学者在十次课以内就可以学习到的动作。

  蹬出时感觉还可以,路西有些惊喜,于是准备再拉一下难度。

  “要不我试一下单足步法?”路西问。

  “随你。”邓畅说。

  那路西想自己就试试,他就只是这样想着,脚底下其实依然做的是前外转三,但是右脚向后蹬出时,路西突然毫无征兆地晃了一下。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91节

  他冲路西招手:“快过来小西,看哥哥给你录的视频。”

  路西走过去,摄像机的小屏幕里一眼望去全是视频,左上角是自动标记的序号,贺文博说,“这个是我跟老齐商量过的标号方式,你看这个表哈,它给113标了个星号,这儿就有113号。”

  贺文博边说边飞快地翻过那一大堆小视频,每一个视频的时长就几秒,也就是路西每一次动作都单独录了下来。

  一直翻到「113」那里,贺文博打开,路西看到自己滑出时,重心整个往后短暂地一偏,接着才正过来。

  这是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点,也就是说他现在的发力位置靠后,路西在心里默默记下来,是个非常大的发现。

  但说实话,他现在并没有很在意这些。

  注意力完全被眼前字迹隽秀的记录表,还有摄像机小显示屏里排得整整齐齐的视频夺走了。

  路西眼眶有点发热,他低声说:“谢谢你们……其实真的不用为我做到这样,我都未必还能做四周跳了。”

  “跟四周跳没关系!”齐老爷子年纪大了语气却很铿锵,“你是小畅的好朋友,又是为国家立过功的运动员,为你做点事情是应该的!”

  “咱们可是兄弟。”贺文博说,“说起来小西,这事哥们儿得批评你啊,回来了都不跟哥说一声,还是邓哥给我发消息我才知道。”

  “邓畅给你发消息?”路西愣了愣问。

  “是啊!”贺文博点点头。

  路西望向冰场上,邓畅正在练习,他现在依旧处在瓶颈期,训练时一次次地摔,包括勾手四周这个顶级单跳,也迟迟没有练出来。

  邓畅正做了一个勾手四周,滑行和起跳的动作都很帅气,只不过还是摔了,爬起来时他好像察觉到冰场边的几个人在讨论他一样,往路西贺文博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路西灿烂地一笑冲邓畅比了个心,邓畅愣了愣,扬了扬嘴角,就去孔教练那边听他分析动作了。

  “小西,你也是,不用什么事都那么要强。”贺文博在路西身边说,“需要帮忙的时候就说话,兄弟们都很愿意帮你的,知道吗?”

  ——

  路西以前是真的没想过这些,因为他一直被保护得很好,再加上他真的很优秀。

  有那么一段时间,路西确实骄傲地认为,他只凭自己就可以挑战全世界,凭自己就可以无所不能。

  甚至会觉得:谁需要帮忙啊,那样一点都不帅。

  现在拿着手里的表格,看着视频才知道,原来帮忙别人和被别人帮忙,都挺开心的。

  路西跟齐老爷子、贺文博还有孔教练都道了谢,又想起自己在病床上那段时间,老瓦、折原、浅野昴还有很多人都发来了消息关心,那会儿路西一个都没回,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回复一下。

  当然路西回去之后还是傲娇地跟邓畅说:“你跟文博说这个干嘛啦。”

  ——

  邓畅淡定地无视这种小猫行为,径自洗澡去了。

  路西则勉为其难地亲手给他剥了个橘子(特意自己去菜市场挑的,因为只买一个橘子还被瞪了),搁在小盘子里,放在邓畅睡觉的沙发边的茶几上,这可是他第一次给人剥橘子。

  等邓畅洗澡出来,路西从自己房间的门缝里偷看,邓畅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茶几上的橘子,愣了愣。

  然后说:“谢谢阿姨。”

  顾倩倩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顺口答应:“没事儿宝,客气啥!”

  路西:“……”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92节

  包仲杰把他介绍给大伙儿的时候,他不太好意思地低头笑着,露出嘴角的小虎牙,唯独对邓畅说:“这次我总算见到偶像了。”

  “小畅,卓霄特别喜欢你。”包仲杰笑吟吟地说,“说非常非常欣赏你的跳跃,你有空多带带他。”

  路西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偷偷捣了邓畅一肘子。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是羡慕邓畅有小粉丝。

  “谢……”邓畅回答包仲杰,说了一个字儿被路西胳膊肘怼了,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谢。”

  再然后很隐蔽的看了眼路西。

  路西做口型:小粉丝哦。

  包仲杰并没察觉两人的对话,甚至没注意到邓畅回话时微妙的顿挫,他继续说道:“小畅你有时间的话,也多指导指导卓霄,带带后辈。”

  “好的。”邓畅答道。

  路西突然有点儿不是滋味了,他又捣了邓畅一肘子,趁着包仲杰带着高卓霄去跟双人滑那对奥运冠军前辈讲话,飞快地问邓畅:“真的啊?”

  “什么真的?”邓畅没反应过来。

  “真要带后辈吗?”路西说。

  想想也对,队伍想要提升不是重在交流么,而且那高卓霄看起来也挺优秀的样子,就连路西自己对他也蛮有好感的,反正就……反倒显得自己挺狭隘的。

  邓畅看了路西一眼,莫名地笑了一下,低声说:

  “肯定假的啊。”

  第100章

  路西都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这个答案一下扬起了嘴角。他本意想酷一点,不该有那么多表情,但愉快的心情却压抑不住。

  他赶紧低下头, 努力让自己的表现不那么明显。

  邓畅问:“怎么了?”

  路西感觉他是故意的, 他一定注意到了自己的表情。

  正因为这样路西绝对不能告诉他, 路西摇头。

  邓畅:“嗯?”

  路西:“……”

  嗯什么嗯?

  油腻!

  两人一个追问,一个躲避眼神, 几乎无声地拉锯。

  直到陈岐警告般的在两人后背上各敲了一下,表示开会的领导们可能要注意到他俩了,他们才同时挺直了腰板,一脸正直地继续听会。

  ——

  这天之后高卓霄就正式加入了国家队, 跟随队伍进行全部训练。

  其实高卓霄的到来最先威胁到的甚至不是路西, 而是刘新宇。

  再怎么说,路西拿过世锦赛金牌, 是名字无论如何都能载进中国花滑史的人物,虽然伤病的恢复期漫长, 但国家队无论如何都要给他这个尊重,也还对他寄予着期待。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93节

  ——

  那年邓畅也就十岁吧,记得是个天气很好的周末,几个项目杰出的少年选手凑在一起要拍一套片。

  现场的闪光灯很晃眼,邓畅眨了两下眼后被人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训:“别人都不眨眼!就你非得眨是吧?”

  邓畅抿了抿嘴,瞥见自己身上鲜艳的橘红色t恤。

  这件衣服也是临场让他换上的,因为“穿这个颜色显得热情点儿,要不你太寡淡。”

  他没反驳什么,别人资助他父亲治病,资助他上学,这是他理应的回报。

  他整理了下t恤下摆,对着摄像头露出属于「明日之星」的完美笑容。

  那天拍摄结束邓畅因为配合度高拿了笔激励金,那钱当然不归他。

  回省队他累得不想上冰,但习惯性地走进冰场,一进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小身影在跳三周跳无限摔。

  邓畅还记得他曾经说过的那句「比我弱」,当时觉得这小孩挺好玩的,长得也挺可爱,没再想别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坐到观众席上看了下去。

  小奶包跌下去又爬起来,琢磨自己是怎么回事,再跳。

  虽然看他跳跃的结果,琢磨的方向不太对,但他一次次的摔,一次次的跳,起身步伐还是那么轻盈又愉快。

  本来只是随便想看看,邓畅的目光却慢慢移不开了。

  他身上有邓畅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的热情,连自己的疲惫似乎都没那么沉重。

  真好。

  邓畅坐在观众席上,看着那道身影心想。

  明亮得就像一颗小太阳。

  作者有话说:

  最后这段对应的是c88的回忆。

  后面三四天的攒一起发,发完就在一起了。

  第101章

  一周半跳了整晚, 觉得自己就像一颗冰上陀螺。

  总算跳到满意时,路西已经累得啥都不想只想躺着。

  “我小时候怎么没觉得跳一周半这么累啊。”更衣室里,路西边换衣服边抱怨, “我体力肯定比那时候好啊。”

  “小孩不知道累。”邓畅回答。

  路西啧了一声:“你这说话语气跟我爸似的。”

  邓畅:“咳。”

  路西撩起衣摆, 研究自己小腹, 花滑运动员因为训练方向问题,身形偏纤细, 肩背不会有太发达的肌肉,但腰腹力量很强韧,腰上线条往往极好看。

  其实恢复训练这段时间,路西陆地课练得很狠, 已经明显比在淞城那几天瘦了不少。

  他本来腰就很细, 皮肤又白,现在该有的线条都回来了, 腹肌还有后腰竖脊肌的线条顺着皮肤隐入运动裤的裤腰,属于发到社交平台会被人追着喊男菩萨摩多摩多的程度。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94节

  确实是刘新宇,共事了几年不至于认错。

  “还真是他。”路西啧了一声,“他过来干嘛?算了,懒得跟他问好,当没看见吧。”

  “新宇哥好像最近找了个女朋友,住在这边。”高卓霄小声八卦。

  刘新宇见到路西就翻白眼,路西对他当然没什么好感。

  路西惊讶地挑眉,“那他可真是高攀了。”

  高卓霄看起来想去跟刘新宇打个招呼,但是他更崇拜路西。

  所以路西说「当没看见」,高卓霄也就配合地「当没看见」。

  两人在岔路口道别,高卓霄回运动员宿舍,路西自己去新宿舍区。

  上了楼发现邓畅还没回来,以往他们差不多同时回家,现在两室一厅的房子就他一个,空荡荡的有点无聊。

  路西心想,这包头儿是真够能拖的,会开这么久,别是直接把邓畅送去外训了吧。

  一念至此,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路西看了一眼,是陈岐。

  这个点陈岐一般不会联系他,他突然有了种不太好的感觉。

  ——

  “小西你现在在基地吗?”电话接通,陈岐直截了当地问。

  “在。”路西听陈岐这个语气感觉更不妙了,他问,“教练什么事?”

  “你来训练馆的小会议室一趟。”陈岐说,“尽快。”

  路西意识到一定出了什么大问题,他立刻站起身重新穿上鞋。

  临出门时,他听见陈岐压低了声音,语气很严肃地问:“小西,你知道邓畅在外面私接广告的事吗?”

  第102章

  “私接广告?”路西一听就蒙了, 这对国家队运动员来说是非常严重的罪名。

  “我不知道。”他说,“邓畅在外面接广告了?”

  “我不了解具体情况。”陈岐说,“总之你先过来吧, 你和他一直呆在一起, 如果他真在外面接私单, 你也一样要被问询。”

  “好。”路西低声说。

  他手按在门把手上,很凉, 心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忐忑不安地一直往下沉。

  “教练,找邓畅不是要说外训的事吗?”路西忍不住又问,“为什么变成了说他私接广告?”

  “本来确实是要说外训。”陈岐说, “包头儿跟邓畅单聊的, 我也不懂怎么会这样。”

  路西心乱极了,因为禁止私接广告这事, 从入队的第一天就被三令五申,放在运动员手册最醒目的页面。

  运动员一切活动都必须走国家队途径, 和国家队分成,队伍培养选手,从选手这里获取回报。

  私接广告就是选手绕过国家队, 不用和队伍分成, 能多赚些钱的同时,损害队伍利益不说,有些广告品质量把控不严会严重影响选手乃至于队伍的名誉。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95节

  “他不跟你聊。”邓畅说话时竟然含着敌意,他抬着下巴俯视着包仲杰,颈骨线条很清晰,罕有的表现出少年人锐利刺人那一面。

  包仲杰明显不太高兴,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邓畅的神情很倔,路西以前从没见过。

  最后包仲杰叹了口气:“行,去吧。等我消息。”

  “好。”邓畅说。

  他态度算是软化了点,不过也一样冷淡,只是没像刚才充满着易燃易爆的气息。包仲杰说完话他转身就走,路西愣了愣,赶紧追了上去。

  ——

  天色已经很晚了,可能是要下雨,外面有点闷。

  邓畅还是沉着脸,但是出来他就慢下了脚步,路西可以轻松跟得上他。

  事情后来的变化对路西来说有点儿太快了,尤其是邓畅突如其来的脾气,但他又非常可以理解,如果是他自己被那么冤枉,不把办公室掀了他都不叫路西,邓畅还算是理性克制。

  但邓畅今天真是够委屈的,所以路西凑过去,搭着邓畅肩膀哄他。

  “好啦,你别生气啦。今天包头儿是说话不好听,刘新宇也够搞的,但是这种事国家队肯定会公正判决的嘛。大家都看着你一路走过来,会相信你人品的。”

  看邓畅还不说话,路西又晃了他两下:“但是你也别跟包头儿甩脸色啦,人家是主教练。”

  “我不是生气。”邓畅终于说,“我就是不想让你和他呆在一起。”

  他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有点怪,路西愣了愣问:“为什么?”

  邓畅不说话了。

  路西心里越来越迷惑,又问了两句,邓畅还是不言不语,好像回到了很久之前他们没交流的状态。

  树上的蝉鸣聒噪,下雨前的夜晚闷热到正常走都会出汗,更不要说这样勾肩搭背的。

  邓畅平时话也很少,但不会这么故意不理路西,而且还是这种大事。

  “你再这样装哑巴我真要生气了。”路西说,“你干嘛啊这是?”

  邓畅还不说话,路西这下火气真上来了,一松手站定在原地:“不说是吧,那我现在就去找包头儿,问他想跟我说什么,问他到底怎么看刘新宇,怎么样?”

  他是真生气了想走,因为觉得自己一心帮邓畅,邓畅反倒在这儿藏着掖着,结果刚转过身就被邓畅一把拽住了手腕:“别去。”

  路西回过头,邓畅垂眼看着地面。

  两个人沉默地僵持了一会儿,邓畅终于说:“你要真想知道的话我就跟你说,但可能你根本不会想知道。”

  “为什么?”路西问。

  “其实你也猜到了,刘新宇的钥匙失窃有问题。”邓畅说。

  “嗯。”

  “那你觉得谁是最能说动刘新宇的人?”

  路西浑身一凛,邓畅的语气突然让他明白了什么。

  合同、举报、刘新宇,这些凌乱的线索都让他有点混乱了,它们看起来是指向远处只手遮天的暗处boss,但也有可能那人根本近在眼前。

  “你的意思是……”路西难以置信地看着邓畅,已经不是震惊可以形容了。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96节

  他一直都是一个比较能凑合,比较能忍的人。

  是真的可以用光鲜亮丽的「未来之星」身份安静给包仲杰打上十几年的工。

  如果没有那次集训的事情的话。

  ——

  “十四岁那次集训吗?”路西问,“就是咱们第一次合宿的集训?”

  “对。”邓畅说,“那天晚上他找我,你记得吗?”

  路西当然记得,邓畅离奇的被教练叫走了,他还追问邓畅教练找他说了什么,邓畅不告诉他。

  “当时他说了两件事。第一件是让我离你远一点。”邓畅顿了顿,“他一直不希望我有朋友,朋友会让我分心,滑冰、学习、工作三件事就够了。”

  “所以你那时候一直不理我是因为他?”路西突然问。

  “……”邓畅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个,但路西说的确实对,他点了下头,“跟我走太近的他会想方设法调走,因为在他心里反正都是没什么前途的选手,省队市队没区别。孔教练都因为对我太好被他降了两年的职,我来了国家队他才把孔教练升回去。”

  总之当时的包仲杰让邓畅离路西远一点。

  这都还好。

  邓畅早就习惯了压抑自己所有的感情。

  但下一句话就让邓畅心态彻底崩了。

  他至今都记得那个场景,包仲杰眯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烟,若有所思地说:“不过那个路西,好像还可以,要不我也把他签了吧。”

  第104章

  “他要签我?”路西震惊地问。

  邓畅点了点头, 从刚才到现在他表情一直都很平静,直到说起这件事,他有个很明显的咬牙动作。

  邓畅太明白那所谓的「签下路西」代表什么, 表面上的光鲜亮丽, 实际成了牵线木偶, 包仲杰在他这儿尝到甜头,同样的情节还想再来一次。

  可邓畅不能接受路西也像他被一样折腾, 路西的性格宁折不弯,只会被包仲杰毁掉。

  他好说歹说这辈子第一次讲了路西坏话,只为让包仲杰放弃这个想法。

  包仲杰本来也只是在犹豫,因为路西在跳跃上并没有很顶尖, 他觉得跳跃好的选手才能拿下好成绩。

  如果包仲杰只是想控制他的话邓畅认了, 可他还妄想把手伸向路西。路西是这些年邓畅心里最珍贵最纯粹的存在,在他身上邓畅看到纯粹的喜爱和热情, 他觉得这很珍贵。

  那时起他第一次有了反抗包仲杰的心思。

  ——

  在加入国家队选教练时,邓畅毅然决然地恳请陈岐收下他。

  当时包仲杰勃然大怒, 他本来笃定邓畅会成为自己的选手。他连着找邓畅谈了一周,邓畅就咬死了「我想试试陈教练的训练模式」。

  最后包仲杰想反正他的经纪约还在自己这儿,钱还归自己, 相比之下名声无所谓。

  他只当这是邓畅的叛逆期, 随他去了。

  一年后,路西在世青赛横空出世。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97节

  ——

  听到这个答案路西情不自禁扬起嘴角,其实也想到会这样,邓畅会和他一起的,他说过做什么都会一起。

  这对邓畅来说显然是个需要极大勇气的决定。

  对面的邓畅现在是这些年路西都没见过的,相当无措相当脆弱的样子。

  邓畅一直都是以大哥哥的姿态在保护他,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也就比自己大了一岁。

  听邓畅讲以前的那些事,路西真是说不出的心疼。

  然后他想起2017年的自己,刚刚比完全锦赛就骨折,那时候他很失落很难过,在更衣室里他问邓畅要了安慰,那种安慰给了他巨大的力量。还有前几天在冰场上情绪崩溃那一次,也是邓畅一直在安抚他。

  今天的邓畅就像那时的他。

  他想把这种安慰还回去。

  于是路西没再提包仲杰的事,冲邓畅笑了笑,伸出手:“辛苦了。来,抱抱。”

  第105章

  ◇

  拥抱是无论何时都能让人觉得温暖和安全的东西, 路西搂住邓畅时就这么觉得了。

  以前难过的时候是被邓畅抱着,那时候因为太专心在难过了,没有感受太多, 反而是现在搂着邓畅的肩时, 各种感觉都很清晰。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的小雨, 邓畅肩上有些硌人的骨头,隔着薄薄t恤衫少年的体温, 还有心跳声,此起彼伏交和着。

  好像也算不上拥抱,因为邓畅没有回抱路西,他手指小心翼翼地搭着路西肩膀, 像把他当做很珍贵的宝贝, 触碰都不敢用力。

  没有人说话,静静地相拥着, 也不知道两个人此刻的想法一样还是不一样。

  但他们都觉得这种短暂的,好像全世界只有彼此的感觉很好。

  路西安抚般拍着邓畅的肩, 邓畅什么话也没说,他的脸靠在路西肩头,能感觉到逐渐和缓的呼吸。

  ——

  说是要揭穿包仲杰的真面目, 实际却没那么简单。

  两个小孩一合计, 只靠他们俩的力量肯定是不够的,那能跟谁说呢?

  路西第一个想的是黄斌,有困难找家长是小孩最顺理成章的想法。

  但他第一个放弃的人选也是黄斌。

  因为黄斌要是知道邓畅这事儿, 肯定得气疯了, 可他只是鹤城队的, 和国家队没关系, 又帮不到什么, 只能生闷气。

  路西舍不得看黄斌生闷气。

  之后又考虑陈岐,路西和邓畅对陈岐都很信任,可是陈岐和包仲杰已经相处了十几年,陈岐不一定会相信他们。

  不过最后路西说:“陈教练就算不敢相信,至少也不会觉得咱们是胡说八道,也不至于和包仲杰站一边,你觉得呢?”

  邓畅表示同意。

  ——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98节

  刘新宇望着满地的水,靠在瓷砖墙上愣了半天,才喃喃地念了一句:“傻逼吧……这什么事儿啊?”

  ——

  接下来两天里,事情陷入了僵局。

  邓畅被包仲杰高强度地找谈话,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说外训的事,可找的太多了,立刻有流言蜚语传出来,其中还有「据说邓畅违规了」,这样有鼻子有眼的传言更让路西确信有人在和包仲杰里应外合。

  问题是他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不了刘新宇在说谎,证明不了包仲杰在操/盘,也证明不了他们之间有任何关系。

  所以就算路西已经明确知道包仲杰有问题,甚至包仲杰自己也知道路西知道他有问题——他们两个偶尔相对时,平时都比较冷淡的包仲杰会刻意笑着跟路西说你好来挑衅——路西却拿他没任何办法。

  邓畅说包仲杰那边的态度很坚决,极快地把证据提交上去。

  淞城的广告本来就是包仲杰为了拿捏邓畅,做给他的一个局,在那份补充协议随着信箱钥匙不翼而飞后,一切「事实」都指向邓畅签了个拙劣的私单。

  本来只是想让邓畅去不了外训惩戒一下,现在,包仲杰那意思却是要给邓畅停赛,甚至可能往开除的方向走。

  唯一的好处是这么一来,陈岐倒是坚定站到了路西他们这边,因为包仲杰的模样太急了,嘴脸有点明显。

  陈岐在会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极力拖着进度,另一边在动用自己的渠道试图查找证据。

  但包仲杰和那个经纪公司之间没任何明面上的来往,这让陈岐这一边也陷入停滞。

  ——

  第三天邓畅还是被包仲杰叫去谈话,路西一个人训练,虽然训练时心里很烦,但他也能勉强保持状态,毕竟邓畅一直保护他就是为了让他好好的滑冰,哪怕只是为了这个他也得努力下去。

  刘新宇看路西和邓畅陷入麻烦,每天可得意了,哼着小曲在冰上滑。

  新入队的高卓霄倒是贴心许多,陪着路西练习,帮他计数。小选手对路西和邓畅的崇拜显而易见,甚至下冰后都主动要帮路西拎包。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路西赶紧接过包,“谢谢。”

  “想为偶像做点事情嘛。”高卓霄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嘴角边有小小的酒窝。

  刘新宇翻着白眼从两个人身边晃过去。

  高卓霄问:“小西哥,一起去吃饭吗?”

  路西现在每天为了邓畅的事愁云惨淡,能有人一起说说话挺好的,于是说「行」,到食堂先给邓畅带了一份饭,再打自己的,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吃。

  想着包仲杰那破事路西就烦,吃一口饭叹一口气,高卓霄小心翼翼看了他半天,最后忍不住问,“西哥,发生什么事了吗?看你最近都闷闷不乐的。”

  “没什么啦。”路西在后辈面前还是要端出大哥风范,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一点小麻烦而已。”

  “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话可以跟我说。”高卓霄说,“不过……我也不一定帮得上就是了。”

  高卓霄这小子挺好玩的,他身上有种想接近偶像的热情和觉得自己不够的自卑混杂着的复杂劲儿,和当年的路西邓畅都很不一样。

  路西被他逗笑了,拍了拍他肩膀:“你陪我吃饭已经很好了。”

  高卓霄受宠若惊地问:“真的吗?”

  “真的。”路西说,他心念一动又问,“哎,你来国家队这几天,感觉包头儿怎么样?”

  虽然试探年轻人挺有罪恶感的,但反正没有拉他下水,也还好吧。

  “包教练吗?”高卓霄想了想,笑着说,“一直很尊敬他,不过来了这几天,教练总是神隐啊,平时大概很忙吧?”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99节

  路西静静地看着他哭,没给任何反应,他确实是没法给高卓霄任何反应,不给他一拳就不错了。

  等了一会儿,高卓霄哭得差不多停歇了,路西才说:“你真的内疚吗?”

  “真的。”高卓霄狠狠吸了下鼻子。

  “那你得帮我们。”路西说。

  高卓霄还朦胧着的泪眼一下睁大了:“帮你们?”

  “邓畅会被禁赛,外训会被取消,可能还会开除,就算不开除,未来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而他什么都没做错。”路西透过雨帘盯着高卓霄的眼睛,他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狠更坚定。

  “你应该比谁都明白他什么都没做错,职业生涯就这么没了太可惜了。可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包仲杰策划了这些,你是唯一有可能救他的人,也是在救你自己。”

  高卓霄沉默着。

  “当然,救他或者不救他都看你,想把事情告诉包仲杰也随便你,对面是主教练,你怎么选我都能理解。”路西说,“我是已经没别的办法了,你要是愿意帮忙的话微信找我吧,不愿意就当我们没认识过。”

  他没再说多余的话,转头就走,高卓霄怔怔地目送着他远去。

  雨是真的很大,路西走到一半时口袋里手机已经在震,他又过了一会儿等到进楼了才拿出来。

  -高卓霄:西哥,需要我怎么做?

  ——

  高卓霄的投诚无疑给路西他们这边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这天邓畅也一直被问到晚训结束,回来时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愉快起来。

  他们预备让高卓霄试着录音,或者套话。总之在包仲杰起疑之前,各种方式都试一试。

  但包仲杰或许是也感觉到自己要变成秋后的蚂蚱了,蹦跶得更欢,看他那架势,好像恨不得吼一声邓畅斩立决。

  其实也就过去了三四天,感觉却好像过了几个月一样,每天都在发生很多事情。

  第五天路西本来也在担忧高卓霄的卧底进度,结果出乎意料的,接到了来自折原千里的视频电话。

  惊讶甚至都不足以形容路西的心情,他愣了一会儿才接起视频,茫然地说:“hi——”

  “hi!”折原千里笑眯眯地冲路西打招呼,之后旁边就有他的助理兼翻译说道,“路西选手您好!折原先生特意打视频来向您问好!”

  路西:“……”

  就为了问个好是吗?

  不过紧接着折原千里就开始热情洋溢地叭叭叭,配合翻译的解说,路西总算知道,折原是来问他「外训」的事。

  外训,就是这次所有事件的导火索,路西本来完全没想着自己有机会外训,可折原这个电话过来,他都懵了。

  “我们本来就是邀请的你和邓畅。”折原千里(的翻译)说,“但不知为什么一直没回函,我就来问问。”

  路西心说您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劲儿挺厉害,不过他还没有找折原告状的想法,他笑了笑说:“大概过几天会有回复吧。”

  “太好了!”折原展颜一笑,“我最近听了一首很适合你的曲子,到时候你一定要拿它编舞!这首曲子叫《玫瑰恋人》!”

  说着他手往后一伸,拧开身后的播放器,一段轻快甜蜜的旋律便响起,折原跟着很愉快地哼。

  “这首曲子非常适合你的风格,编舞老师说的。”折原千里又笑起来,“不过我觉得不合适,你恋爱都没谈过,不一定跳的好。”

  路西:“……”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00节

  “你怎么这时候还有空给我过生日啊?”路西继续板着脸问。

  “因为是你过生日。”邓畅回答了一句看似废话的话。

  但他们俩都明白这意思。

  因为是你的生日,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庆祝,不管我身上有多大的麻烦都希望你能开心。更不要说是迈入成年的18岁。

  路西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邓畅。

  “其实本来不会回来晚的,不会让你着急,但是耽搁了点时间,因为第一次铺涂层的时候店家疏忽用错糖了,重新做了一次。”邓畅说。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所以憋着没告诉你,我觉得不能因为我这边有麻烦,日子就不过了……但段成章那意思好像是我弄得一团糟,你都快气死了。”

  “让你担心了,生日没弄好。”邓畅说,“对不起。”

  “如果说这个生日的话确实不是很好。”路西啧了一声,“18岁,两周跳都跳不了,你还跟我玩失踪,我刚才都想见面就揍你一顿了知道吗。”

  “对不起。”邓畅理解路西的愤怒,他诚恳地道歉,“我……”

  “可现在我又觉得很好。”路西笑了笑说。

  邓畅愣住了。

  ——

  蛋糕上点起了蜡烛,荧荧地亮着。

  彼此陪伴了很多年的少年相对站着,身边是花园里的小石桌。

  隔着烛火和虫鸣,邓畅看到路西的眼睛,在烛光下那双眼睛带着他从没见过的温柔,甚至情愫。

  路西看着邓畅完全呆住的表情,笑了下:

  “因为你想着我,所以觉得很好。”

  “因为不管怎样,现在还能和你在这儿,所以觉得很好。”

  ——

  路西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个,完全没有准备,可是剧烈的情绪就在这个蛋糕出现的瞬间吞没了他。

  其实五个月前他就约了邓畅一起去喝咖啡,可这之后发生了太多事情,让他把刚刚看清一点的情愫都搁在了一旁,直到这几天,想要保护身边这个人的冲动,想要陪伴着他的冲动都被唤醒。

  而眼前的蛋糕摆在这儿,是邓畅就算一直被烦心事缠身,也满心想着要为他庆祝的18岁生日。

  好像所有东西突如其来的就位了。

  蛋糕小小的一个不算很精致,院子里很热。

  他们两个一个跑得很累,一个刚生完气。

  全都不算最好,却又刚刚好。

  因为是这个人,所以很好。

  ——

  路西的滑冰生涯不能说不坎坷,18岁前就骨折两次,真的挺虐的。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01节

  “是。”路西有点不好意思地答,话一出口才发现因为自己太紧张了,嗓子都是紧的,发出了类似小动物叫的叽叽声,别说邓畅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在答什么。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没忍住笑起来,气氛倒是因为这个放松了:“我是说,算是吧。”

  他答应了反倒邓畅不好意思了,「嗯」了一声就没再反应,路西转过身去,邓畅就特别配合地松开他。

  在首体他们见过很多小情侣旁若无人亲热的场景,但是到了自己才发现好难为情。

  喜欢是真的喜欢,但是相处太久了,关系突然变了,不太适应。

  路西依然懵懵懂懂地在想:

  突然就变成男朋友了吗?

  邓畅?

  好像是这样,好像该干点什么,可是不知道要怎么做,怎么做好像都不对。

  邓畅在这时倒是比他自然了,可能告白过后突破了心里一道关卡,就什么都没所谓了。他切了一角蛋糕给路西,上面有整块蛋糕上唯一一只完整的葡萄,路西正要接过盘子,邓畅往回缩了下手。

  “你干嘛?”路西立刻瞪过去,“逗我玩?”

  邓畅用叉子切下来一小块蛋糕,递到路西嘴边:“没有。”

  路西:“……”

  他突然又难为情了,怪不自在地张嘴,让邓畅把那块蛋糕喂给他。

  喂了两三次就觉得对味了,还挺甜的,蛋糕也是心里也是,路西顺手抓了一把奶油往邓畅脸上一糊,刚刚好在嘴唇下面糊了一道u型的白胡子。

  邓畅愣了一下,笑了:“你作死啊。”

  “没有!”路西挑了下眉,两只手放在脸旁边一张,很可爱的动作,但是那一手奶油完全在向邓畅示威,邓畅也不吃那块蛋糕了,直接抹了一把过来要糊路西。

  路西哇的一声大叫拔腿就跑,邓畅在后面追。

  初恋告白突然就变成了追逐战,这完全在路西预料之外,不过路西跑得还挺真心的,邓畅追的也真心。

  都是照着「要是没跑过对方会输得很惨」这个架势在跑。

  从小花园冲回新宿舍区的小道又冲进花廊最后冲到楼道口,路西其实跑得比邓畅快点,大概因为个儿矮阻力小,但其实也相差不远,邓畅的脚步声就在后头响。

  路西径直往楼道里冲,因为单元门口有防盗门,他把门关上邓畅就进不来了。

  虽然是男朋友,但是按照花滑队的传统被抓到了绝对要被塞一领子的奶油,路西的求生欲已经拉满了。结果防盗门被人用绳子拴在了墙上,大概是因为首体这边治安很好,就有人懒得天□□铃。

  路西手忙脚乱地解绳子,听见邓畅急火火地喊:“小心脚!”

  受过伤之后路西对「脚」这个词超级敏感,邓畅这么一喊,他下意识动作停滞,看向自己右脚踝,结果什么事都没有,他反应过来不对时邓畅已经冲了上来,路西想挡门都来不及了,邓畅充分发挥自己身为运动员的爆发优势,腰一拧冲进门来,直接扑到了路西身上。

  这边的宿舍是那种小单元楼,所以楼道很窄也很幽暗,路西又不是力量型选手,邓畅一扑过来他就倒了,但是倒下的时候又被邓畅一把捞住了,所以完全没磕着。

  现在姿势就变成了路西近乎倒在地上,一只胳膊肘撑着地,大半重量却在邓畅臂弯里,邓畅被他带的也差点倒了,单膝跪在地上。

  邓畅右手搂着路西,左手是一手奶油,抓到路西的时候他可能还没觉得什么,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把手上奶油往路西脸上一抹,从右眼下过鼻梁到左侧嘴角,还问路西:“还跑不跑了?”

  路西忿忿地瞪他,试图推他,两个人又挣了几下气氛就不对了。

  路西被邓畅搂着,两个人离得很近,又是夏天夜晚,所有的感觉几乎只剩下邓畅的温度,他脸上突然很热,心也跳的好快,下意识偏头,却被邓畅紧了紧胳膊搂住。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02节

  路西不好意思深想,悄悄地勾着邓畅的手跟他上楼。

  到楼梯口时因为邓畅手上还沾着奶油,他很自然地伸手去邓畅口袋里拿钥匙。

  这个动作之前做过很多次,这一次可能是因为变成男朋友了,手伸进邓畅口袋就觉得这动作很亲密。

  其实是没有碰到什么,也不可能碰到什么,就拿个钥匙而已。

  但……进屋回身关门时,听见邓畅说:“你耳朵很红。”

  路西愣了下,他本来就揣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罪恶心思,当时很害羞,回想又觉得不够,隔着奶油感觉嘴都没碰到嘴,浅尝辄止都算不上,等于喝酸奶刚来得及舔了舔盖儿。

  被邓畅这么一说,耳朵就更红了。

  他本能地反驳:“没有,我……”

  邓畅没再让他说话,咔嗒反锁了房门,在突然而至的安静黑暗里,捏住路西的下巴,靠了过来。

  第109章

  在楼道里还害羞, 房门一反锁,也不知道是谁先试探着舌尖勾了勾对方的唇,场面很快变得难以控制。

  路西后背两块突起的骨头紧贴着墙, 凉凉的有点硌, 邓畅贴过来时他毫不犹豫地搂紧了邓畅脖子。

  没什么技巧, 单纯是亲近的本能。邓畅探进他t恤下摆的手指微微带着凉意。

  这让路西还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爽,心想你和老子亲热都不激动一点?

  随后他明白过来是自己体温更高。

  顿时觉得有点羞耻。

  解决羞耻的办法是恶狠狠亲过去。

  虽然是生手, 但都是血气正盛的少年,更别说他们每天高强度训练,比普通人精力旺盛得多,路西手贴着邓畅后背的时候心想这个人身材真好啊, 摸起来紧绷绷的。

  但等到邓畅的手沿着腰畔的侧线顺下来时他却一个激灵, 下意识屈起膝盖把人往外顶。

  “怎么了?”邓畅搂着他腰,贴着他脸问道。

  “别……吧。”路西呼吸有点不匀, “这样好像不太好。”

  邓畅停顿了一下,这让路西觉得他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好像到了这会儿还嫌别人一样,而且他真没有。他只是……头一次有这种经历,很害羞。

  正在路西想着找补一下, 不要破坏气氛时, 邓畅轻轻叨了下他耳垂,低声说:“那这样就没有不好了是么?”

  路西含混地「唔」了一声,似乎想说这样也挺不好的, 邓畅在这种时候表现出和平时的体贴很不一样的, 非同寻常的执行力, 没理会他半推半就的含糊, 亲了亲他的耳朵, 搂着他往沙发那边走。

  路西腰很细,但是又结实,穿的是白t恤皮肤还是显得很白,但是是不一样的那种白。

  他被邓畅碰着,身体本能地起伏,勾勒出肌肉清晰的线条。

  虽然邓畅跟自己说不能那么涩,不能看那么多,但还是眼睛根本挪不开。

  心里觉得这和路西状态最好时候发的那照片完全没有区别嘛。

  邓畅在某些事上动手能力挺生疏的,因为他绝大部分体力都给了训练。每天练习下来筋疲力尽的,就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

  而且他之前那种生活状态,也不太愿意去想别的事情,想了也没用。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03节

  邓畅已经换上了睡衣, 黑t恤, 过膝盖的大短裤, 手里拿着一个小狗造型的浅黄马克杯从厨房走出来。

  这杯子还是黄斌给他们俩买的,一对儿的,路西是小黄狗,邓畅是小灰狗,但说实话从来没用过,谁家十八岁小孩自己烧水喝啊。

  明明就是特别居家特别正常的装束,路西莫名其妙被邓畅帅到了。

  可能是因为他那边光线比较暗,就显得眼睛特别亮,眼睛亮的人总是要好看一点。

  就连刚认识那时候路西面对着邓畅都没这么别扭过,那时候他只是想说话但不知道怎么说罢了,现在是完全知道怎么说却说不出口。

  太过亲密了一般不会产生这种副作用,但是对路西这种过去十八年从没想过这种事的超纯情小少年来讲,好像也是正常反应。

  路西不想再躲着邓畅,清了清嗓子:“出来转转,你干嘛呢?”

  “给你冲了杯喝的。”邓畅说,“正想着给你拿进去呢。”

  他好像完全没在意路西刚才收拾完就跑路,但讲道理不可能不在意的吧,反正换做路西自己是在意,不过他注意力被邓畅这句话吸引过去了,看向了邓畅手里的马克杯。

  一杯红枣银耳雪梨汤。

  队里自制的调料包。

  路西:“……”

  “不是。”路西扶了扶额,“你冲杯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呃。”邓畅怔了一下,把杯子往他面前递了递,“给你补补身子。”

  路西:“……”

  就知道。

  问题是。

  “咱俩又没真干什么,我补身子干嘛啊!”路西崩溃道。

  他一只手接过杯子,另一只手捂着脸,没法面对这个世界了。

  邓畅又怔了怔:“好像是诶。”

  路西:“……”

  他决定明天就改名叫路无语。

  听见邓畅在旁边笑,边笑边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

  路西愣了下,慢慢把捂在脸上的手指挪开了。

  倒不是因为邓畅对他好,邓畅对他好这种事路西早就习惯了。

  打动路西的是现在邓畅在他身边这种状态。

  说着玩笑话,笑得很放松,过去那么多年,路西从没有见过他这样子。

  邓畅就算对路西特别好的时候自己状态也是绷着的,路西一直以为他这人就那样,现在看来也不是。

  现在这个放松下来的,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温柔举动,然后因为自己的莫名其妙笑起来的邓畅,好像比过去更亲近。

  连带着路西自己也放松下来,刚刚那些莫名的别扭啊生疏啊,都跟着这种情绪飞走了。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04节

  而且他们俩还在役,依旧是国家队双人滑项目的主力。

  就是包仲杰手下的那对王牌选手。

  “等等。”路西手指戳了邓畅后背一把,“秦舒和胡沐雨,他们俩不是包仲杰的徒弟吗?”

  “是李老的徒弟。”邓畅说,“我特意去向胡哥确认了。”

  秦舒和胡沐雨两个已经是28,30岁的年纪,作为老将依然活跃在世界赛一线,和路西他们年龄差比较大,而且因为一直都是大前辈的身份,单人和双人又不在一起训练,此前他们基本上没说过话。

  邓畅这次去问了才知道,秦舒胡沐雨两个从小在首体训练,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

  按理说冬训少儿组是东北三省更强些,秦舒和胡沐雨作为单人选手也都没有显得多厉害,但时任国家队主教练的李元昭一早就发现了他们俩双人滑上的天赋。

  李元昭很早就让秦舒和胡沐雨互相了解,一起训练——目的是培养他们的偕同节奏,而且在11岁这个年纪就让他们组成了双人滑。

  在此之前,国家队一直是男单最强,女单次之,双人项目最弱——而且最强的男单也不过是矮子里拔高个儿。

  李元昭对秦舒和胡沐雨非常爱重,当时国内花滑的发展还很一般,尤其是双人方面,编舞没什么经验,他就重金请国外的编舞老师,从少年组开始为这对儿组合编舞,一切为了培养他们的默契。

  所以李元昭是秦舒、胡沐雨在升组之前的教练。

  可是他们俩进入国家队之后,教练就一直是包仲杰。

  “为什么他们后来会跟着包仲杰?”路西问,“这么看他们应该跟着李老才对啊。”

  “因为就在他们升入国家队那年,李老退居二线了。”邓畅回答。

  “啊,好可惜。”路西说,“如果李老再坚持几年的话,可能第一对儿奥运金牌选手就是他的徒弟了。”

  李元昭教练完成了国家队花滑的初建,从二十多岁一直干到五十多岁,虽然不是陈岐的恩师,但当初关于陈岐的几个大决策,比如送他去外训,为他选了个非常合适的教练,都是李元昭一人拍板,可以说是极有决断力的王牌教练。

  包括对秦舒和胡沐雨,李老也展现出这种魄力。

  最初的慧眼识珠,对他们不计回报的投入,秦舒年纪很小时脾气非常不好,和胡沐雨天天打架,别人都劝李元昭拆对儿,李元昭却每天拉着他们俩一起玩,调解关系,终于把他们从死对头变成了好朋友。

  在最近几年的采访里,秦舒无数次说过,“沐雨是这世界上跟我最投缘的人。”

  秦舒胡沐雨良好的少年期基础让他们几乎没经历任何起伏就平稳地进入了成年组,只用了两年时间就成长为世界最顶尖的组合,然后十八岁拿了世界冠军,二十二岁拿奥运金牌,上届秦舒有伤只拿了第四,22年那届他们还打算继续冲。

  如果李老没有在秦舒胡沐雨他们升组那年就退休的话,带出第一对冬奥金牌选手的荣誉毫无疑问应当归他所有。

  可现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秦舒/胡沐雨的恩师都是包仲杰。

  包仲杰是国家队的功勋教练。

  这当然很让人惋惜。路西手指轻轻敲着邓畅的后背,遗憾地想。

  突地手指被人抓住了,邓畅侧过头来看着他:“问题就在这儿。”

  路西不解地看着邓畅。

  “秦舒胡沐雨升组那年已经拿了世青赛冠军,前途无量四个字写在脸上。花滑教练又不像运动员那样吃状态素质一旦不行就得退役。”

  邓畅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非常慎重。

  “那你说,李老为什么会在明知道功勋离自己只差一步的时候选择退居二线呢?”

  第112章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05节

  第113章

  在紧锣密鼓的调查下, 包仲杰事件很快基本上水落石出。

  包仲杰数罪并罚被开除,后续还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但依旧有复杂的后续调查。

  因为最初举报包仲杰靠的是李元昭老教练这条线,但他犯下最严重过错的, 却是邓畅和高卓霄这条线。

  利用自己职务之便, 要求两位现役运动员签约自己的经纪公司——虽然包仲杰把自己和那家公司之间撇得很干净, 但专业人士介入调查后,没费多大力气就查出了他和经纪公司之间的高额金钱往来。

  还有个挺让人震惊的小事, 包仲杰不止一次在网上买水军攻击路西,可以说各大论坛路西被骂80%都是他的功劳,这当然也是因为不想给路西出头的机会。

  冰迷论坛也因为此事掀起了轩然大波,包仲杰当然是被一边倒的骂了, 另一方面, 虽然国家队的公告没有明确提及被波及的选手,但是小道消息传得满天飞, 好的坏的都有。

  教练组开了好几次会,觉得越回应事情越大, 便先保持沉默。

  说到底邓畅他们虽然牵涉很多,但既然没犯错,还是不要拿出去让大家评论。

  ——

  包仲杰在意识到自己逃不掉了之后, 像秋后蚂蚱一样开启了自己最后的疯狂, 拼了命也想要把邓畅和高卓霄拉下水。

  高卓霄那边,不涉及违法情节,但因为确实是在栽赃邓畅的事情上帮了包仲杰的忙, 按照队内纪律, 自然要受处分。

  不过考虑到他还未成年, 后来又主动提供了关键线索, 不至于到开除出队这一步, 但禁赛免不了。

  邓畅这条线因为牵涉的时间太长,必须一件事一件事的查,包仲杰现在那架势就是无论如何也要邓畅陪葬,所以隔三差五的,邓畅就要被拉去问话,好在不管怎么问他都是清清白白。

  期间还发生了一桩小插曲,包仲杰坚持称某一次开会邓畅是和他一起去的,那次要是坐实了,邓畅就很难再说自己不知情,偏偏那天邓畅是单独训练,没人能作证,差一点就出了问题。

  最后是刘新宇站出来说“我记得那天啊那天我在更衣室碰见邓畅了,我自拍还把他拍进去了”,然后亮出那天的自拍,镜子里映出邓畅半个背影,这才给了强有力的不在场证明。

  众人:“……”

  为什么你记性能那么好啊!

  邓畅小声问路西:“你们怎么都爱在那面镜子前面自拍啊,那镜子拍出来很帅吗?”

  路西:“……”

  他红着耳朵把邓畅一顿暴锤。

  后来路西和邓畅从食堂打包了整只烤鸡还买了两箱饮料跟水果去看刘新宇,敲开门的时候刘新宇看见他们俩这么大阵仗脸色都变了:“你们要干嘛你们?是不是想把我喂胖了让我没办法跟你们再竞争?!”

  随后自己又忧郁地叹了口气:“算了,本来我也没法和你们俩竞争。”

  路西:“……”

  路西走进去,把饮料零食烤鸡分别给刘新宇放在门边和床头:“不是,就单纯来谢谢你。要不是因为你,邓哥可能就说不明白了。”

  “哦,不用谢。”刘新宇不太自然地摸了摸刘海。

  “我还以为你挺讨厌我们的呢。”路西说。

  “确实是挺讨厌的。”刘新宇说,“太强了,衬托之下我完全变成了一个废物。”

  路西:。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06节

  “平时肯定不会跟你说的,要保证运动员心态。”陈岐说,“但反正今年你也比不了,来当一会儿树洞吧就。”

  路西:“……”

  他恶狠狠咬了口饼干,面无表情地:“喔。”

  ——

  秋天转瞬即至,陈岐的烦恼也是切实的烦恼,就在这个路西粉碎性骨折,邓畅因为包仲杰事件反复被问询,已经足够让人头痛的赛季里,邓畅居然又长高了2厘米。

  从原来的1米78,彻底突破了1米80,陈岐都快哭了。

  “从小练舞蹈不是应该长不高吗!”陈岐抱头咆哮,“他为什么不能跟你学学啊!”

  路西:“……”

  他也只能安慰地拍拍教练的背。

  2厘米看起来不多,食指和拇指比划起来就那么一咪/咪的距离,但对邓畅来说又是重新调轴,找重心,反正就是一次次的洗点重练。

  路西也许是全世界最能理解邓畅心情的人,因为他也同样在经历「重练」的过程,曾经能做到的动作必须要重新练习的沮丧,不知道旧的动作还能不能再次掌握的无助,这些心情都像架在灶上的炉火一样缓慢地折磨人。

  严格来说,邓畅不是路西那种对花滑充满了无尽热爱的类型。

  但毫无疑问他是非常刻苦的学霸。而且非要说起来,他至少还是挺喜欢滑冰的,不然也不会被包仲杰控制了这么多年还没放弃这项运动。

  所以在身高来到180之后,邓畅的训练时长也来到了自己这么多年的顶峰。

  每天练习四周跳的次数有限,但他花费很多时间在冰上。

  像陀螺一样连轴不停地跳两周、三周,他的肌肉强度完全可以负荷这种普通跳跃,在一次次机械地重复里寻找新的跳跃感觉。

  常常会呆到很晚,因为是世界顶尖的选手才能拿到这种破例,路西在边上陪他,崔笑作为助教,也会在监控室里陪着,为了避免发生受伤之类的情况。

  不过冰上有路西和邓畅两个人,其实就没那么让人担心,毕竟很难出现两个人同时受伤无法呼救的情况。

  所以在路西再三劝过之后,崔笑也就放下心来,窝在监控室玩手机。

  路西最近的热度狂降,作为去年的世锦赛冠军,拿了金牌后风光了一阵子,受伤也有很高的话题度,可是随着伤病久治不愈,状态下滑,训练时做不出高难动作,很快冰迷们就不在把他看做热烈讨论的对象之一,只有少数真爱粉一直私信给他鼓劲,倒也是预料之中的情况。

  商务更是完全停了,广告商可比粉丝功利多了。

  路西不是特别在意这些,但想起来还是稍有点郁闷,毕竟十八岁的男生,差不多是最爱出风头的年纪了。

  不过上了冰路西就不会再考虑这些东西。

  虽然绝望地说过再也不要滑冰了这种话,但是和冰场「复婚」后,依旧把滑冰当做自己的寄托。

  ——

  那天路西也是一样跟着邓畅训练,下训练之后已经晚上九点多,跟着邓畅和崔笑溜达出去时,远远地看见陈岐。

  陈教练一般不会这么晚还留在冰场,他们三个正准备去打个招呼,突然注意到陈岐边上站着个白白净净的年轻男生。

  清爽利落的短发,远远的也能看见五官挺俊秀,皮肤很白,穿着格子短袖衬衫,灰色薄马甲和牛仔裤,背着一个藏蓝色的运动背包。

  是张陌生面孔。

  对方正和陈岐交谈甚欢。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07节

  ——

  但日子依然不那么好过,主要是难过在邓畅那边。他以前状态一直很稳,最近却因为长身高起伏不定,路西这赛季反正没得比赛,更多注意力在他那边。

  十月中旬赛季将至时,陈岐问过要不要暂时把周记者请出去,担心周元熙的存在会影响邓畅现场状态,也怕他乱传消息。

  反倒是邓畅说不用。

  “一台摄像机而已,不至于影响。”邓畅说,“周哥我觉得不会做这种事。”

  路西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甚至还挺依赖周元熙。

  他们两个运动员,记事以来绝大部分时间两点一线的度过,虽然邓畅是个学霸,但那也不过是两点之外又加了个学校,和周记者相比,课余活动算是相当匮乏。

  严格来说,课余活动就一个五子棋,一个斗地主。

  有时候邓畅练得丧气了,就下冰来找路西。

  于是正和路西聊天的周记者就暂时关了录音笔,跟他们聊聊自己出去旅行的见闻,采访的趣事,或者带着他们下跳棋。跳棋这玩意简单有趣,想动脑可以想不动脑也可以,是最好的放松游戏。

  三个人一排坐在场边的椅子上,棋盘铺开,看着空无一人的冰面在顶灯下凛凛的反光,

  在辛苦且让人沮丧的备战时间里,是少有的让人感觉到纯粹放松与快乐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上章结尾改了一下,情节换了,之前那样写周记者有点抢戏——回去看一下要不接不上——

  第116章

  首体的冰场和周元熙的摄像机, 见证了花滑国家队这对男单双子星,这些年来摔跤最多、最惨的一段时间。

  路西是在狠狠摔了一个两周半之后,气得脱下手套丢了出去。

  黑色的手套被揉成一小团布料, 像一只小冰球似的在冰面上滑得很远, 另一边正靠着冰墙喝水休息的邓畅看到这一幕, 冲路西滑过来。

  路西觉得自己这脾气发得不太好,就这么一点小事, 所以邓畅来之前,他就飞快地跳起来,手脚并用光速把手套捡回来了,然后才又在那坐下, 一脸深沉。

  邓畅:“……”

  邓畅伸手, 把路西拉起来。

  “别生气了。”邓畅笑笑说。

  “才没生气呢。”路西一脸乖巧地解释。

  主要是邓畅最近也不顺,在路西看来, 跳四周摔跤是可以生气的,跳三周不可以, 所以立刻若无其事的,甚至反过来安慰邓畅,让他一定要注意休息。

  邓畅就笑着捏捏路西的手腕。

  他们在冰上其实很少有这样的亲密动作, 因为进入训练状态和平时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没有人会在全神贯注紧张训练的间隙还有心情谈恋爱的。

  现在状况又不太一样,除了之前技术上的互相点拨之外,这是两个习惯了独自训练的少年, 第一次把自己练习时的心情和对方分享。

  之后路西下冰去休息, 周元熙就抓住机会过来采访。

  周元熙的采访基本上就是问问伤病情况、训练情况, 然后和路西聊聊天。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08节

  第117章

  这边路西捡起两周半, 另一边,国家队进入了紧张的赛前集训状态。

  和之前每次一样,参加大赛们的选手按次序去比赛馆参加合训, 其他时间在训练馆内训练, 其他任何人不得随便进场。

  「任何人」的唯一例外就是路西。

  不光是邓畅的训练他看, 就连刘新宇和祝思白的训练他也看。

  ——

  那天晚上刘新宇象征性地尝试了一个4lo摔了之后,爬起来, 突然从冰场的储物柜边上冒出个脑袋,眨巴着一对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刘新宇:“……”

  路西冲他比了个耶。

  “你来干嘛啊!”刘新宇怒道。

  “我觉得你后外的起跳动作有问题。”路西说。

  “废话我当然知道我有问题!没问题我能这么菜么!没什么事儿的话你走吧!”刘新宇恼羞成怒地喊。

  路西拉开冰场门上来,滑到他面前认真地说:“我觉得虽然别的动作你做不了,后外应该是能跳成的。你没发现自己陆地课和冰上的起跳不一样吗?”

  之后路西比划了一个起跳动作, 做动作时因为反正不会真的跳, 所以每一个分解都特别的慢,仿佛逐帧播放的幻灯片, 最后起跳前夕路西的重心脚压得非常低,他探手比划了下自己左小腿和右小腿之间, “你试试看起跳的时候往这种姿势调整呢?”

  “出——”刘新宇的第三声喊随着路西的比划卡住了。

  刘新宇的水平一直就那样,第二梯队到第三梯队之间。

  其实过去很多年,国家队男单的二号位都是这个水准, 一号位在第一、第二梯队之间徘徊。包括路西和邓畅入队之前, 他和崔笑分别做一二号位,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路西和邓畅两个都太厉害了,直接冲到第一梯队的前排, 这就显得他这个被远远落在后面的国家队三号位非常的尴尬。

  其实这么多年都没练出第三个四周跳, 刘新宇已经是一个摆烂的状态了, 高卓霄来了, 今年滑完他就准备退役。

  不退役留着干什么?世界大赛最多最多三个人上, 邓畅路西高卓霄,他呆在队里看饮水机是吧。

  4lo是高级四周,刘新宇的想法大概是反正我也跳不出来,随便练练就好。路西这么认真地跟他说,反而让他愣住了。

  “试试看吧。”路西说,“你今年有那么多大赛能参加呢。”

  ——

  这天之后陈岐很好奇地发现刘新宇每天的训练时间大幅延长,他以前是所有参赛选手里面最摸鱼的,现在训练强度直逼本赛季的两组热门选手,男单的邓畅还有双人的秦舒/胡沐雨。

  这让他相当诧异,感慨着“这小子临退役之前转性了嘿。”

  祝思白那边则是真的放弃,他根本就没能被选进国家队,因为十六岁了还是一个四周跳都没有掌握,现在就是混够年限然后退役,可能去做启蒙教学什么的。

  这样的选手很多很多,在各大省队比比皆是,今年祝思白是为了凑人头战术性升组,估计自由滑都进不了。

  邓畅这边,情况也不那么乐观。

  需要知道的是,今年虽然国家队有三个选手参赛,但是实际能打的就邓畅一个。

  而赛季前的动员会上,上头给男单订的目标还是「大赛保三争一」。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09节

  不需要说任何话。

  体育馆外暴雨如注,大雨落在半圆形的屋顶又倾泻而下,雨雾仿佛为场馆增加了一层柔和的光幕。

  录音机里《暴风雨奏鸣曲》的旋律还在响着,第一乐章的音调焦灼急切,仿佛将体育馆外黑压压的云层和瓢泼大雨都带进了馆里。

  冰场唯一开的那盏照明灯仿佛雨夜里仅有的光晕,光芒散射成线,在镜子一样的冰面上铺散开来。

  所有的光落在冰场上的人身上,除此之外都是一片夜幕般的漆黑,冰面构筑成梦幻的世界,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路西仰起头,凑过去,在邓畅闭上眼时轻缓地吻了上去。

  邓畅捧住路西的脸时手套上还残留着冰化成的水,训练场里气温很低,两个人嘴唇起初都是冰凉的,却在触碰到彼此时终于变得温热。

  在倾盆大雨的夜晚,在奏鸣曲急骤纷乱的乐章里,两个少年跪在训练馆空无一人的冰面上,拥抱着细致熨帖地接吻。

  是绝望里的安慰,是心脏无声而热烈的纠缠。

  路西和邓畅相伴了近十年,是对手,是战友,是知己,是恋人,没有哪一刻,他们与彼此比现在更贴近。

  冰场的低温,馆外的暴雨,甚至这几个月来的一切风雨飘摇、荆棘遍地,都成为这一幕的注脚。

  漫无止境的长夜里。

  有你,有我。

  做彼此的星辰。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

  七夕的夜晚我在加班但还是让小西和小畅过好七夕了!

  所以,明天咕了(理不直气也壮)谢谢谅解——

  第118章

  这场暴风雨后, 时间晃眼而过。

  2019-2020赛季的大奖赛,就在这似乎一切都未尘埃落定的飘摇气氛中到来。

  大奖赛是每年战线拉得最长的赛事,从11月到次年2月, 共有6个分站和最终的总决赛。

  期间选手要参加两站分站赛, 综合排名前6的选手进入总决赛。去年和前年, 邓畅都进了总决赛,今年肯定也至少要闯进去。

  不管对国家队而言, 还是对邓畅而言,这个赛季都是至关重要的赛季。

  虽然上赛季他一度拿下了男单世界纪录和大奖赛银牌,但路西的世锦赛金牌一下盖过了他的风头。

  在竞技体育领域,银牌和铜牌也许相差不多, 但和金牌就差得远了, 这也让邓畅在国内的关注度一时被路西甩开。

  之后路西受伤,今年国家队能打的男单就邓畅一个, 可是关于他「遇到发育关卡」以及「被场外事务缠身」的小道消息却层出不穷。

  他们的部分训练对冰迷开放,邓畅并没有特意避开他们练四周, 所以大家都知道他最近跳跃的成功率不高。

  反正就算避开公开训练日,“为什么邓畅不练四周了”这个问题也会引发讨论。

  如果在单兵作战的这年不能证明自己,恐怕之后很长时间在冰迷眼里, 邓畅都得被路西压一头。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10节

  ——

  加拿大站除了艾斯和浅野昴之外含金量不高,最后一组能上95+的选手也不多。

  路西和邓畅边闲聊, 边看着几个人比过去,终于到了最后一位出场的浅野昴。

  可能是因为刚刚艾斯的挑衅,浅野昴上场时, 观众席的欢呼格外大声。

  “小猫干掉他!”路西在屏幕这边挥拳。

  邓畅看了看他, 随后自言自语般说:“小猫哦。”

  “……”路西无语地敲了邓畅后背一巴掌,“浅野昴!不是小猫!”

  队医已经做完了按摩撤了,屋子里就他们两个, 路西瞪了邓畅一眼又评价:“你个醋精!”

  “我就是醋精。”邓畅坦白承认。

  路西:“……”

  他耳朵莫名又红起来, 凶巴巴地批评邓畅:“看比赛就好好看比赛, 别满脑子光想着什么情情爱/爱的!”

  “还是得想的。”邓畅看了他一眼, 挑了下唇角。

  路西耳朵更热了。

  说是专心看比赛, 但和男朋友一起看比赛确实感觉更好。

  理疗室里路西还是不敢太亲密,就坐到邓畅身边,邓畅手指若有若无地搂着他肩。

  这个动作其实是小情侣亲昵,但说成是两个男生关系好也没任何问题。

  冰面上,浅野昴向观众们致意。

  今年浅野昴短节目的造型非常正式,笔挺的白衬衫,黑色马甲,黑色长裤,很典雅。

  化妆师略微拉长了他的眉形,让他的长相从可爱变得更添几分成熟的清秀,站在那里就像画里的绅士。

  “这场是他今年的首战吧?”路西问,“我听说他这个休赛期进步很快,五个四周都成了。”

  “我觉得他正常发挥,短节目可以赢。”邓畅回答。

  这会儿邓畅倒是没吃醋了,其实他并没有醋到那个地步,绝大部分时候还是可以好好说话。

  但就是爱在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醋一下,每每让路西啼笑皆非。

  不过路西告诉自己“这是邓哥(撒娇版)”之后,突然又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浅野昴在冰上定好点,3秒倒计时后,表演开始。

  以前浅野昴的表演画风偏向轻盈可爱,或者活力四射的少年感,因为他长得就是一张娃娃脸,他还是头一次尝试这种成熟优雅的表演,但驾驭得很好。

  手的动作,腰的动作,肢体的一切语言都完全看不见之前可爱系的影子。

  这套表演中间有一个手举高顺着自己面部中线落下,同时偏头的动作,那个动作浅野昴做得非常优雅好看。

  开场就是一个4lz单跳,这就证明了路西和邓畅听到的,「休赛期出了第五种四周」的传言非虚,花滑本质上还是技巧分高于表演分的竞技项目,掌握五种四周跳的选手如果正常发挥,掌握三种四周跳的对手基本没胜算。

  这套表演浅野昴跳得基本完美,就是后面的4f连跳出了一点小差错,脚下有一个磕绊,从连跳变成了接续跳,判定上会扣一点分。但完全不影响。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11节

  所以在艾斯完美地完成每一个动作时,观众们都非常热情地为他欢呼。

  另一边,休息室里正看比赛的路西狠狠「呸」了一声。

  刚才他还不太确定,生怕自己冤枉了艾斯,现在看来根本没有,这家伙那么痛苦的样子就是演的。

  虽说上冰后他还佯装活动了下自己的膝盖,可是一进入比赛,看艾斯旋转和跳跃的状态就能看得出来,他根本就一点事都没有。

  可他刚才却装成一副很痛苦的样子,显得自己多无辜。

  “虚伪!”路西怒道。屏幕上的艾斯做一个动作他就骂一句。

  “下作!”

  “肮脏!”

  “无耻!”

  “今天开始我有仇人了!”路西愤怒地宣告,“超越杰尔斯级别的仇人!”

  话是这样说,但这套节目艾斯还是高质量地完成了。

  整套节目只摔倒了一次,最后拿了个很高的分数。

  镜头给过去时艾斯弯起浅灰色的眼睛,观众热烈地为他鼓掌。

  路西暴跳如雷地喷了几句,随后又觉得自己这么无能狂怒只是不痛不痒,气呼呼地咬着牙坐回来。

  ——

  艾斯的节目表演完后,冰场上空了一阵,空着的这段时间里,观众席上传来担忧的窃窃私语声。

  按理说这时候要登场的是浅野昴。

  路西望着空荡荡的冰场,心提到了嗓子眼。

  按照比赛规则,选手需要准时登场比赛,延迟超过一定时间就会被判作退赛。

  没有准时出现在冰场上,说明浅野昴确实受了伤,但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比赛。

  赛场上播放着音乐,那是温柔隐晦的倒计时,音乐播放完毕如果选手还不登场,就被视为自动退赛。

  路西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能做什么,只有在心里无声地祈祷。

  当音乐来到倒数几个小节时,观众席上突然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同一时间,镜头转到冰场上,浅野昴出现在冰面上。

  路西终于松了口气,用力向空气挥了下拳。

  可随之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浅野昴在绕场时缓慢地活动着自己的手肘和膝盖,能看出他摔得不轻。考斯滕后背露出来的皮肤上多了一块创可贴,刚才竟然划伤了。

  好像被风吹雨打的蝴蝶。

  路西心想如果浅野昴也是在装可怜就好了,像艾斯一样,演一下然后技惊四座。

  遗憾的是,浅野昴明显受到了刚才摔那一跤的影响,这次自由滑,他没有一个跳跃是干净利落完成的,落冰时要么单手扶冰,要么双脚落冰。

  这本来应该是一套很好的自由滑,凄美,艳丽,轻盈,而且浅野昴最近的状态也很好,可现在只能做这么一套全是瑕疵的表演。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12节

  这场在赛事前瞻中竞争不算激烈的分站赛,一下变得吸引眼球起来。

  第122章

  飞往法国的那一天, 首都的天气特别好,空客a320在停机坪上静立,尾翼上巨大的红色凤凰图样在阳光下似乎要振翅飞翔。

  路西穿着白羽绒服, 围巾帽子戴了全套。

  即使这样还是被三九天的冷空气冻得飞快搓手, 小碎步跑着穿过登机通道。

  “你怎么还怕冷的?”周元熙有点好笑地看着他, “不是冬季项目的运动员吗?”

  “运动员新陈代谢快,你不懂。”路西摇摇手指。

  周元熙:“……”

  这次大奖赛法国站, 周元熙获得了随队采访机会,实际上除了中国站之外,大奖赛其他几个分站赛都是他负责采访。

  因为其他分站赛区没有国内选手,关注度不高, 语言不通, 花滑本质上又是小众项目,出去采访属于苦活累活没人愿意干。

  中国站采访机会当然是被资历深的老记者拿走了, 后来路西知道了这事儿,跟周元熙说:“周哥, 你倒是跟我说啊,我点名要你来采访不就行了?”

  周元熙听了就是笑笑:“那不就成走后门了么。”

  所以后来也没这么干,但还是凭自己能力, 出现在了法国站随队采访的名单上。

  ——

  法国站在只有邓畅一个明星选手的前提下, 因为要决出总决赛的名额归属,吸引了很多目光。

  简单来说有不少冰迷是只看自己喜欢的明星选手的,但这一次他们都打开了直播网站, 等着这一次的比赛。

  这也是赛前吵得最凶的一次, 艾斯和浅野昴的粉丝在网上都杀红了眼。

  随便点开一个帖子, 哪怕是女单或者双人项目, 都能歪到「艾斯傻比」和「浅野昴白莲花」身上。

  男单短节目前一晚邓畅下了合训, 路西都还拍着邓畅的手背说:“干/他!”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他」是指谁。

  不过紧接着路西就揉了揉邓畅的手:“算了当我没说,不给你加压力。邓哥你好好比就行了,明年我亲自干/他。”

  虽然语言不通,但是路西那张小脸上杀气都快挡不住了。

  场外抱着花等着要签名的冰迷们瑟瑟发抖。

  随行助教崔笑努力灿烂地扬起嘴角:“各位朋友们!有序排队哈!小西只是在给邓畅加油!”

  周元熙体贴地用标准的英法双语翻译崔笑的话。

  冰迷们这才露出笑容,试图过去找路西和邓畅合影。路西笑盈盈地接受合影要求,比着个剪刀手,等到照完了相转头对冰迷说道:“you know ace(艾斯)?”

  冰迷懵懂地点头。

  “he is……”路西卡了个壳,倒时差没睡醒让他词汇量一时间急剧缩小,最后来了句国骂,“sb.”

  法国冰迷们:?

  崔笑斜刺里杀出来,一把捂住路西的嘴把他拽走。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13节

  邓畅被阻挠了5分半,但是在最后这半分钟里打了个极漂亮的翻身仗,仿佛在说你个弱鸡,跳也跳不过我,拦也拦不住我。

  他不需要任何语言,扬长而去下了冰,路西和陈岐一左一右地接他。

  剩下艾斯在冰上,一脸被塞了臭鸡蛋的表情。

  邓畅下冰时冲着路西笑,他不敢说太多话,怕被人听见,但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干得好么?

  路西心说让艾斯吃瘪好是好,但是我要担心死了!

  他很想跟邓畅说“就算你憋着一口气要跳4f前面五分半也给我小心点啊”之类的话,但是一想到等下邓畅要比赛,就把这些话都先咽了回去,只冲邓畅比了个拇指。

  ——

  艾斯本身脾气就很大,心理又有点病态,感觉对分数压过自己的人已经到了恨的程度,热身时间里没能影响到邓畅,看他表情已经气得要疯了。

  下冰时他直接没理会助教递过来的刀套,一甩手就往候场区走,浑然不顾冰刀不戴刀套如果磕碰很容易伤到别人,路径上的其他人赶忙纷纷退开。

  ——

  既然邓畅有惊无险的没受伤,那他的技术难度本身就比艾斯高,正常发挥的情况下,两边其实就没有悬念。

  何况艾斯甚至都没有正常发挥,他明显心态失衡了,失误了几个跳跃,最终拿到了法国站第三位。

  卡瓦连科第二。

  邓畅第一。

  分数出来时邓畅就被团团围住祝贺,艾斯沉着脸起身就走。

  “邓哥厉害!”路西热情地喊。

  虽然热身的时候有点小插曲但现在先不批评他了,回去再跟他好好做人身安全教育吧。

  “有惊无险,有惊无险。”陈岐喜气洋洋。

  “两个分站赛冠军,连续三年晋级总决赛了哈!”崔笑举起手,和邓畅击了下掌,“真厉害!”

  ——

  对于邓畅来说这个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但路西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遗憾的。

  因为在所有人比完之后,卡瓦连科积26分,艾斯积25分,浅野昴23分,被艾斯拦在了大奖赛总决赛的门外。

  想到这儿路西就叹了口气,有点心疼浅野昴。

  明摆着就是被小垃圾摆了一道。

  这时邓畅像是明白他在想什么一样,趁没人注意掐了把他的手。

  “?”路西猛地抬头。

  邓畅冲他使了个眼色,用口型比划:还没完呢。

  路西一愣,邓畅抬了抬下巴,点的是那边的混合采访区。

  选手比赛下来,会在这儿接受采访,路西不明白邓畅是什么用意,但他懂邓畅这个动作的意思,于是立刻把崔笑戴的鸭舌帽薅下来,往脸上一压,装成记者就往混采区跑。

  ——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14节

  当天晚上浅野昴给路西打来语音道谢。

  “别谢我啊。谢谢邓哥。”路西说。

  “你帮我谢谢他。”浅野昴笑着说。

  “好!”路西一口答应, “你总决赛加油啊!”

  “总决赛可能不行了。”浅野昴说,“我得好好毁肤一下。”

  他们俩聊天是用英语,但浅野昴那个英语口语,口音基本是路西连蒙带猜还得超常发挥才能听懂。

  所以说能够猜到意思的日常用语可以,说别的,太难了。

  路西:“什么毁肤?”

  浅野昴:“回福!”

  路西:“?”

  浅野昴:“会府!”

  路西头都大了,自己在那念叨了半天,终于福至心灵:“你说恢复是吧!”

  “对的,汇复!”浅野昴开心地说道。

  路西:“……”

  浅野昴:“虽然美油咕这(没有骨折),但是几漏拉桑(肌肉拉伤)也很彦中(严重)!”

  路西:“……”

  浅野昴:?

  “要不我们打字说吧?”路西委婉地建议。

  浅野昴:“ok!”

  这才算是完成了聊天内容。

  杰尔斯本来因为自己师弟出师未捷身先死,气得不轻,满心想着要试图继续帮艾斯减轻处罚,顺便去治一下邓畅。

  结果当他去安抚艾斯时,被艾斯骂了“fxxx off你这个幸灾乐祸的傻b”,于是杰尔斯原地倒戈,雇了一堆水军狂骂艾斯。

  至于路西是怎么发现的,因为那些在国外冰迷论坛上喷艾斯的id,和之前喷他的是同一波人。

  ——

  今年的世锦赛还有大奖赛总决赛的日程靠得很近,再加上过年晚,两项比赛都在年前。所有人紧锣密鼓地筹备,认真训练,给邓畅加油,跟他说,要努力拿个好成绩,当然就算没拿到好成绩也没关系,尽力就好。

  比赛是先比世锦赛,然后比大奖赛总决赛。

  今年世锦赛在韩国明山举办。

  路西照旧是跟着邓畅一起飞韩国,上了飞机才想起来,一起参赛的还有刘新宇。

  原本今年世锦赛男单有三个名额,但高卓霄因为包仲杰的事情被禁赛,祝思白在大奖赛两站都垫底之后,不想再去自取其辱,选择退赛,所以来世锦赛的就邓畅、刘新宇两个。

  这是刘新宇的第一次世锦赛,因为往年男单水平不够时,每年只有一个名额,就是崔笑,后来水平够了有两个名额,又有路西邓畅两人,他这辈子头一次参加a级赛事。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15节

  向后压步绕场,后外刃边内刃,重心下压,身体向前倾,右腿向后伸直,起跳!

  路西紧张得站了起来,然而在起跳那一瞬间他就知道出问题了,这个起跳动作明显不太顺手。

  冰场上,刘新宇跳是跳起来了,身体却没能像预想那样快速完成三周跳,手臂收起来了但是腿没有完全收好,转速也就达不到,为了避免摔倒,只能在空中潦草地旋转了一周,就沮丧地落冰。

  跳空了。

  1lz和3lz之间差了10多分的分差,刘新宇落冰之后努力接下去做3lo的动作,因为如果能把后面的两个连跳做好,分数还是能救回来一点。

  结果3lo摔倒,连跳的判定直接失败。

  从地上爬起来后,刘新宇干脆放弃了最后那个3t,小跳了一下,直接进入最后的旋转动作。

  路西咬紧了嘴唇。

  这个跳跃最后是1lz和3lo的连续跳,还要扣掉执行分,等于30多分的大跳跃,他基本上一分没有。

  这套自由滑最后的得分是142分,少掉了一整个大跳的分数,242的总成绩估计又要掉出前10,分数出来时,现场一片礼节性的掌声。

  刘新宇抿着嘴,在摄像头转过来时飞快地扬起嘴角,冲观众们笑了笑挥手,又飞快地抿起了嘴。

  路西追出去,看着他快步穿过混采区,无视了所有记者,径直冲回队伍休息区,这里每个国家的队伍区域分开,但是内部没再有隔间。

  刘新宇回头,看见路西,哑着嗓子跟他说:“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说话。”

  路西这时发现刘新宇眼睛是红的。

  在这种时候刘新宇肯定不想看见他,尤其是那么多人里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他,路西迟疑一下,点了点头,可又不忍心出去,就往后退了几步站在门边,想静静地陪着他。

  刘新宇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大门,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在无声地哭泣。

  这时候有人敲门,路西谨慎地把门拉开一条缝,想着如果是乱七八糟的人就拒绝,结果发现是周元熙。

  周记者刚才就在混采区,现在还背着设备。

  路西迟疑了一下,小声说:“周哥,刘新宇现在不接受采访。”

  “我知道。”周元熙看了看路西说,“让我进去好吗,别担心,我是做体育的,我有体育人的操守。”

  按理说他是记者,也应该一并拦在门外,可是路西心里周元熙是自己人。

  而且他的眼神里带着种莫名的诚恳,这就像是他每次拿跟拍录像机对着路西时的专注,也像是那个暴风雨的夜晚,他看着路西和邓畅的眼神。

  路西没再做声,给周元熙拉开了门。

  刘新宇在开门声响起时就回过头,他是认识周元熙的,抹了把眼睛哑着嗓子说:“我不接受采访。”

  路西紧张地看了周元熙一眼,周元熙冲他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自己把设备都放下,走向独自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大门的刘新宇。

  门口离沙发其实有一段距离,路西在这儿不能听得很清楚他们说话。只知道一开始刘新宇的抵触情绪很强烈,但不知道周元熙说了什么,他慢慢地冷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周元熙坐的离刘新宇近了一点,就像是个知心朋友一样的距离,他关切地看着刘新宇,拍了拍刘新宇的肩膀。

  绷了半天的刘新宇就在这时候放声大哭。

  “你别在这儿坐着了真的!去采访我后面那个不好吗?”刘新宇这些话近乎是吼出来的,但他不是在对路西生气,更多是对自己的不满。

  “我自由滑加短节目总分也就别人自由滑的分,我根本就不是滑冰的料,为什么这么菜还要不自量力啊!我为什么要来当炮灰啊!我怎么会以为短节目超常发挥自由滑就也能超常发挥啊!”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16节

  邓畅更迷茫了。ps4是一款游戏主机,大几千块,他之前确实好奇过,因为上学时班上有同学玩。

  可是他和路西都不怎么玩游戏(除了斗地主),也就是那天聊天聊过邓畅提了一嘴说,觉得玩游戏可能挺有意思的,结果路西突然就把主机买回来了,怎么想这个事儿他都没想明白。

  邓畅愣了愣说:“还有七天大奖赛了,今晚玩游戏吗?”

  路西迟疑地飘忽了一下视线:“我记得教练说过你中间要休息一天的,就休这天嘛。”

  他不由分说上来拽邓畅胳膊:“走嘛,陪我陪我。别练了今天。”

  哦。

  邓畅到这块儿终于明白了。

  “你是不想让我今晚加练是吧?”邓畅问。

  路西被说中了心事,耳朵唰的就红了,看了看邓畅的腰,又不自在地转开,声音小小地回答:“最好明天和后天也别练。”

  “我问了老瓦,毕竟老瓦受伤很多嘛。他说拉伤的话头几天最好休息,保持冰感是很重要,但是身体状态也同样重要,所以我觉得……”

  路西觉得这样劝邓畅没用,因为邓畅是特别要强那一种。他简单地说完就继续试图利诱:“我买了个双人合作的游戏,我们一起玩嘛,据说可好玩了。”

  “行。”邓畅说,“今晚不加训了。”

  路西又惊又喜地抬起头。

  “但不是因为想玩游戏,是因为你说要我注意身体,那我听你的。”邓畅说。

  路西咬了咬嘴唇,耳朵又有点红:“哦。”

  邓畅又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可以玩游戏,因为想跟你约会。”

  路西:!

  三分钟后。

  刚跟队医聊完天的陈岐看到从身边小碎步溜过去的路西,迷惑地看了两眼:“小西,你耳朵怎么那么红啊?嫌热就把外套脱了啊。”

  话音刚落,路西充耳不闻,一溜烟跑了。

  陈岐:??

  第126章

  路西提着两个袋子, 邓畅走在他身边,两个人走在回家路上。

  确切的说是回宿舍,但是路西想要管这种感觉叫回家。

  邓畅本来想帮他提着袋子, 被路西拒绝了。

  “你腰有伤, 就别想着提袋子了。”路西说, “你要怕我走路太累就给我跳个舞吧。”

  邓畅:“……”

  邓畅当然是拒绝。

  反倒是路西因为他那个时候的表情,很开心地笑了一路。

  ——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17节

  屋里暖气开得很高,让人昏昏欲睡,戴着耳罩的少年和戴着围巾的少年互相依偎着,像两团软绵绵的人,认真打游戏,都玩得很烂,时不时听到互相嘲笑的声音。

  路西在感情上开窍很晚,他的发小贺文博他们早早就开始恋爱。

  路西曾经问过贺文博恋爱是什么感觉?贺文博当时说了一大堆其实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现在路西明白了。

  邓畅就是他恋爱的感觉。

  现在就是最幸福的时候。

  因为身边有心上人,所以困境里也能忘掉一切烦恼地开怀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明天送小邓上赛场-w-

  第127章

  七天后。

  德国。

  名为海里克的小城是今年大奖赛总决赛的举办地, 这里甚至没有机场,要坐飞机到柏林,再转火车过去。

  因为是个旅游城市, 连火车都是老式的蒸汽火车, 鸣着笛, 车身随着车轮转动嗵嗵嗵地响着进了车站。

  据说实际上是符合现代科技发展水平的电车,只不过造型做成了复古的样子, 这样游客会比较喜欢。

  也确实是很不错。

  前些天刚刚下过雪,雪堆积在铁轨旁边的屋顶上,火车车厢顶上也覆盖了一层白雪,和铁黑色的车身形成极鲜明的对比, 只是看着都很有度假的感觉。

  今年参加大奖赛总决赛的, 除了邓畅之外,还有双人滑的秦舒和胡沐雨, 再加上随行的教练、助教、翻译、队医等工作人员,还有以「陪练」身份过来的路西, 一共十二个人,两个车厢,每个车厢六人。

  路西趴在窗沿上望着外面的雪景。

  从小在东北长大, 看雪这种事对路西来说其实司空见惯。他之前拍宣传片的时候遇见一个广东来的跳水运动员, 两个人聊到冬天。

  跳水运动员:“我还从来没见过下雪呢!雪不会把冬天的树叶子都压掉了吗?”

  路西满脸问号:“冬天树上还有叶子??”

  这大概是18年前后的事,那时候他和邓畅还是铁哥们。他把这故事讲给了邓畅,邓畅沉默了好久才来了一句:“我们的祖国地大物博。”

  路西一开始还觉得邓畅说的挺对, 当天晚上反应过来, 去食堂堵邓畅。

  路西质问他:“你中午是不是在嘲笑我?”

  邓畅无辜道:“没有。”

  但还是被路西追着锤并且记仇。

  这些暂且不提, 德国的雪景和国内的风格不尽相同。

  鹤城那边高楼和筒子楼居多,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 是非常有人间烟火气的雪景,德国这边人少,从火车到房檐,都是质地很厚重的黑色。

  银白色的雪覆盖在漆黑的房檐和车厢上,再加上傍晚时分路边亮起的橘黄灯光,是童话般的场景。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18节

  ——

  到地方训练了两天之后,大奖赛总决赛正式开始。

  路西开赛之前无聊刷手机。

  反正今年他不比赛,陈岐就允许他看社交媒体了,结果就被他刷到邓畅的黑帖,把他气得半死。

  邓畅的黑帖,说来说去也就那几点,什么个人没拿过大赛冠军、和路西相比很平庸之类的,最近还要加上与包仲杰相关的传闻,但说那个的很少,因为包仲杰都已经被处理了,邓畅还在正常的比赛。

  这个赛季因为邓畅的分一直不是很高,被说的也比较多。

  路西好气,很想回怼那些人说「你行你上」,可又觉得这样回复显得很小气,当然了,关于邓畅的事儿他确实小气。

  他气鼓鼓地刷着帖子,等着邓畅登场,邓畅是在第四顺位上台。

  今年邓畅的短节目是《卡门》。

  在他之前,浅野昴、卡瓦连科和金秉权都进行了比赛,浅野昴看得出是恢复过来了,短节目很优秀的拿到了106,卡瓦连科和金秉权则分别是101分和102分,他们俩差不多封顶就是这样的水平,和第一梯队还是存在差距。

  卡门描写的是美丽的女子将男人与爱情玩弄于股掌之间,所以邓畅来跳的话其实是有一点反串的意味,不过他其实挺适合这种有中性美感的舞蹈,因为他五官稍微化一下妆就会从清冷变成冷艳,而且舞蹈动作很有范儿。

  短节目的考斯滕是一套黑色和酒红搭配的服装,有点弗朗明哥女舞者穿着的大红裙子的感觉,胸前有褶边,还有酒红的喇叭袖。

  邓畅这个选手,其实是国内选手里表现力非常顶尖的存在,但因为国际上一直认为东方人含蓄保守,西方人艺术表现力好,所以邓畅不太能有那种突破天际的艺术分,因此除非是非常硬核的冰迷,否则不会很明白他的艺术表现力。

  但他几次非常有特色的表演,比如几年前的那套《飞天》,比如之前那套深挚凄美的《月光》,再比如现在的《卡门》,在观众那里反响都极好。

  越是夸张的,表演性质强的,有艺术力的,邓畅做得越好,舞蹈老师姜涵甚至说他以后不滑冰了可以去做个演员。

  所以这套《卡门》其实就很适合他。

  路西反正是不明白,一个平时在场下冷冷淡淡话都不怎么说,相当有大哥哥感觉的帅哥,为什么到了冰上能瞬间表演出小浪蹄子的感觉,不过还挺带劲的。

  短节目的跳跃比较少,邓畅在经过一个赛季的强训练之后,跳跃的稳定性和成功率已经大大提升,这次更是超常发挥,连跳、单跳,一个都没有失误,以非常完美的姿态结束了短节目。

  得分是111.12。

  别说,分数还挺逗的。

  “厉害!”下冰时,路西热情地和邓畅击掌,之后又看折原和杰尔斯比。

  他们俩比完之后,邓畅排名第二,第一是112分的折原,这种程度就意味着明天自由滑得奖牌,甚至得金牌都很有希望。

  晚上照例训练,准备第二天的自由滑,结果训练结束之后,很意外的,赛事方那边来消息,让邓畅立刻去参加记者会。

  “参加什么记者会?”陈岐当即不太高兴,“现在几点了?”

  “就是普通的赛前采访。”来邀请的工作人员说道,“之前的时间安排出了一点问题,所以只能挪到现在了,所有的男单选手都在这时候参加,不存在区别对待,请您尽快来吧。”

  陈岐是很不乐意的,所有教练都不会乐意。

  可是除了比赛之外,配合赛事方宣传也是运动员的职责,他们只得前往会场,果然,所有男单选手都在那儿,都一脸的不爽,谁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自由滑前夜来开记者会。

  主办方充满歉意地说,这是因为一开始时间没调配好,加上大雪机场晚点,再坐火车过来,所有的记者都迟到了。发布会只能延迟开始。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成熟的主办方对这种事情应该有应急预案,而不是强行拖着选手来参会,但可能是经验不足,可能是第一次办大比赛要面子,总而言之,主办方选择了这么个最折腾人的方式。

  谁都没想到,这场比赛前夜举办的记者会居然直接开到了凌晨三点。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19节

  路西:“……”

  路西:?

  路西亿脸懵逼地被大奖赛男单的登场选手和主教练各揉了一下脑袋,然后看着他们去候场区。

  很快杰尔斯比完, 邓畅上场。

  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凌晨三点才结束的记者会对所有选手都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摧残,今天就没有哪个选手发挥很好的。

  在自己正常水平线上不失常,就已经算是非常厉害的表现。

  邓畅上场。

  上场时气色不算很好, 眼中有隐隐倦容, 但又刚刚好,和今天的曲目很相配。

  沉沉的管乐齐奏, 山雨欲来,乌云堆满天空。

  邓畅在这样的开头中滑出, 神色相当清冷。

  他表演时很少用这样的表情,邓畅像是那种,把自己的热情全都燃烧在了表演曲目里的选手, 虽然你很难说他有路西这种程度的, 对花滑的热爱,但他在表演中的张力和平时冷淡的个性比确实是两个人。

  所以今天就属于在观众眼里「崭新的」邓畅,实际上却是本色出演。

  开场先是3a, 很多选手都会用3a开场, 因为这个跳跃的跳法很不一样, 也能当做热身。

  完美的完成。

  邓畅的跳跃一直都做得很漂亮, 就算是做失败了也漂亮。他是少有的, 即使个子长高了也不会让人觉得笨重的类型,起跳、滞空、落冰的姿态一直都相当完美。

  上半场的跳跃都没有任何失误的完成了,间奏是步法。

  音乐在此时此刻是暴烈、颠倒而狂乱的,编舞时姜涵给了邓畅两种选择,一种是从风雨大作到云销雨霁,另一种是直到最后暴风雨都没有真正散去,邓畅选了第二种。从艺术表现来说,会全程紧凑,虽然缺少波折,但张力更足,对体力要求也更高。

  从心境来说,邓畅也应该会选择这一种。

  路西以前没觉得,自从每次坐飞机都发现邓畅会戴着他那副金边眼镜看书之后他就意识到,邓畅这种学霸,应该是相当感性的人,只是他不说而已。

  一身黑衣的邓畅在冰场上滑行,间或因为旋转衣服上的几颗水钻闪着光,这套步法的身体动作很大,丰富的旋转和小跳,夸张的上半身语言,某一瞬间他看起来像被暴风雨打折的柳树,下一个小节又坚韧地站起来。

  镜头切过去的时候路西好像真的看到暴雨。

  花样滑冰、芭蕾、或者音乐剧,演技上其实是共通的。花滑因为技术动作的存在,对「演技」的要求不会很高,但邓畅是属于有演技的那一种。

  当然也有很大概率是入戏,邓畅现在的神情其实还是淡淡的,但是在长而快速的滑行里,眼神中带着一点东西,让人看了会心痛。

  暴风雨下的人,暴风雨里迷失的海燕。

  邓畅在冰场上的身影,现在怎样理解都可以。

  被包仲杰控制了十几年却不曾真正低头的孤高,按道理来说已经没法再做四周跳却依然在挑战的倔强,「是的,我没有犯错误」的坚持,凌晨三点的疲惫以及因为那种疲惫反弹的斗志,全都在他此刻的表演里。

  《暴风雨奏鸣曲》,如果一辈子只有一个赛季能够表演这支曲目,那么最适合邓畅的一定就是这个赛季。

  下半场的跳跃,在步法之后开始。

  花滑的上半场如果考验选手的状态和技巧,下半场就是对体力的最大挑战。尤其是邓畅这种靠体力取胜的选手,会在下半场把编排拉满,即使昨天凌晨三点才结束记者会,邓畅也没有调整编排。

  这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赛季状态不好,调整了也不一定能跳好。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20节

  跳到嗓子眼的心又落了回去。

  喔,是邓畅。

  是在邓畅的房间里。

  和邓畅睡在一张床上。

  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但挺明显是邓畅把他扛回来的,现在邓畅搂着他睡得很死,他清醒的时候都不会把路西抱这么紧。

  他们从来都没有这么亲近过,虽然说是做过一些酱酱酿酿的事情,但没有一起抱着睡过一个晚上。

  虽然从八月到现在,每天夜里路西看着邓畅的房门都有闯进去跟男朋友睡的冲动,但毕竟赛季开始了,他们是运动员,运动员的职业修养摆在那里,两个人这一点很一致:

  赛季期间必须——按照路西的话说——六根清净。

  那现在赛季结束了。

  路西看着邓畅的睡颜。

  邓畅这个赛季应该挺辛苦的,路西被伤病折磨,邓畅被身高折磨,其实到最后,他也没有拿出最完美的表现,但好在大家都没完美,邓畅还是拿到了属于他的那个世界冠军。

  虽然回来路上,路西确实在杠精贴里看到有人说邓畅借了所有人都发挥失常的光,属于是水货冠军,但路西觉得去他妈的。

  竞技体育就没有真正的完美,第一就是完美。

  要趁着睡觉去摸摸脸搂搂肩什么的,太柔情缱绻了,路西做不到,但是他回过身来也拥抱住邓畅,轻轻亲了下邓畅的鼻尖。

  邓畅回来时应该也很疲惫了,房间的灯没关,衣服都没换,路西自己的也没换,他们俩满身酒味还有其他人抽烟时留下的烟味,明□□服床单都得洗。

  但邓畅在路西心里面还是薄荷味的,他们第一次接吻时的那种薄荷味。

  说到底路西是喝了挺多酒,已经困了,他又睡下去。

  ——

  2020赛季结束了,接着就是2021赛季的开始。路西回老家过了个年,邓畅也回了自己家,之后又跑到鹤城去找他,黄斌和顾倩倩巴不得邓畅来,来了之后顾倩倩又开始疯狂投喂两个小的,成功逼得他们在休赛期就加到了开赛的训练量。

  日本队那边邀请路西参加外训,神奇的是老瓦也会去参训,以指导的身份。

  如果不是这次外训,包仲杰的事情还不至于这么快被抖落出来,总而言之5月,路西和邓畅要去日本呆上一个月,训练,外加准备新的编舞。

  虽然路西还不确定自己这赛季能恢复成什么样,但他确实是准备弄新的编舞了。

  因为日程安排的很近,所以过完年,路西就回了帝都,准备正式开始训练。今年挺意外的,陈岐回来也很早,好像是因为做临时主教练要干的活太多了,必须回来。

  总之那天一早,邓畅有拍摄安排,路西一个人来冰场,迎面就碰见了陈岐。

  “教练早!”路西热情洋溢地冲陈岐打招呼。

  “小西早。”陈岐冲路西笑了笑。

  路西本来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打招呼,拎着自己的冰包就往更衣室去了,结果陈岐一推门跟了进来。

  教练一般不会进更衣室,路西愣了下,“教练,什么事?”

  陈岐示意路西该换鞋就换,不用顾虑自己,然后在路西边上坐下,好像是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才问:

  “小西,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跟小畅是怎么回事?”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21节

  作为回报,国家队这边邀请了日本双人滑的一、二号种子, 来参与双人滑训练。

  这次路西和邓畅出国时间是一个月,训练项目包括体能训练、编舞, 以及老瓦特意飞过来给路西做的,「大满贯选手独家定制版康复训练」。

  日本这边的体能训练一直很有水准,具体体现在浅野昴、折原千里两个, 其实都不是身体素质很好的运动员。

  运动员会做一些肌肉类型的测试, 有点像现在风靡的十六型人格测试,只不过测试的是体能。

  在那种测试里,邓畅属于高爆发类型, 路西属于强控制力类型, 他们的六芒星图在某一个方面都是基本拉满的。

  毕竟是顶级运动员, 有天赋也很重要。

  但折原和浅野昴在最初的肌肉测试里, 其实都相当平庸, 完全没有哪个点突出常人,只不过是体型更好、技巧更佳,但是身体优势在肌肉怪群集的运动员里基本为零。

  可是经过长时间训练后,他们就是凭借着并不顶级的身体素质成为了顶级选手。

  当然了,这其中有他们俩在技巧动作、艺术表现方面的天赋做支撑,但体能是一切竞技项目的基础,所以折原和浅野两个能成为顶级运动员,日本队的体能训练功不可没。

  ——

  路西也来过日本几次了,参加b级赛、大奖赛,还有之前的冰演。不过来训练还是第一次,训练地点选在吉川县的海曲冰场,这里是日本队常年的外训场馆,毗邻大海,甚至住处就能看到海景,待遇相当优越。

  到达冰场后先做一些恢复训练,熟悉当地环境,另外也要等老瓦的团队过来。

  今年俄罗斯男单在大赛的表现不算好,老瓦在国内要先发飙训一波人再飞日本,这段时间里路西和邓畅先体验了日本这边的体能训练,和国内确实不是一个流程,强度没那么大,比较注重训练后的恢复过程。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挺管用的。

  第一周的训练没有老瓦,也没有编舞,就单纯是体能和技术恢复训练,每天晚上要和陈岐教练汇报训练成果,另外训练全程得录像,所以路西和邓畅都不敢和平时似的那么多互动了。

  不过下了训练之后,他们俩就放羊了,在这边他们俩还是住一间房,而且睡的是那种日式榻榻米,也就是一张大床。

  同性别的两个运动员睡一张床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所以安排房间那边确认了下他们俩没有「呆在一起就会打得不可开交」的毛病之后,就把他们安排在一起了。

  倒也不至于干什么,毕竟隔墙就是崔笑,而且训练量很大,没什么体力做别的事情。

  但也不可能完全不干什么,毕竟小情侣睡在一起。所以每天晚上都是声音很小地亲热一会儿。

  说实话一天那个训练量下来,累得除了躺着什么都不想做,但路西就是觉得,哪怕只是亲亲抱抱牵牵手,总之也要跟邓畅亲热一下。邓畅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一直到了周末。

  外训同样练五休二,不管在哪儿,运动员都不可能一周无休的练习,那样很快就会累垮,即使是离不开冰场的路西,在非训练日上了冰也就是随便玩会儿,不会上强度。

  既然身在异国,周末当然是要出去玩儿。刚刚好崔笑说最近「世纪之星」冰演又在巡回,路西和邓畅一合计,决定去看看。

  ——

  《世纪之星》是日本最有名的巡回冰演,每年都是场场爆满,路西和邓畅受邀参加过一次,不过这场冰演大多时候还是日本国内选手参加。

  下训练当天晚上路西和邓畅坐新干线到最近一场冰演举办的城市,第二天一早去看冰演。

  日本当地有许多大的滑冰场馆,观赏花滑演出的国民普及度比国内要高不少,不过这次举办冰演的崇山市是第一次举办冰演,当地也没有可以容纳观众的滑冰场。

  “这次表演的场地是剧院吗?”路西看着手里的门票疑惑道,“剧院的地面要怎么浇冰啊?”

  “据说是用一种可拆卸式的地面,等于是在地板上放一块冰场。”邓畅说。

  “那这样的话就可以随便在哪个有观众席的场地举办冰演了。”路西说,“只要能够解决制冷问题。”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22节

  说是想在国内办冰演, 付诸实施还需要好一阵子,那些层层申报暂且不论,最基础的, 路西得复出。

  要有路西、邓畅两根台柱子, 才能撑得起一场冰演。

  冰演结束,美好的周末随之结束,路西和邓畅回去吉川, 参与恢复训练。

  刚回到吉川, 路西就得到了一个大惊喜。

  刚走进海曲冰场, 伴随着一声带着奇怪卷舌音的日语「欢迎回来」, 老瓦笑容满面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个赛季不见, 老瓦换了造型,烫了卷发,看起来更像经典电影里的绅士了。路西热情地扑过去给了老瓦一个拥抱,开始了他康复训练的历程。

  老瓦是知道路西最近的情况的,虽然伤病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是不知为什么迟迟捡不回三周跳和四周跳。好像跳跃能力突然就丢掉了。

  按理说这几个月练习三周和四周跳受的挫折足够路西再崩溃大哭一次,不过之前崩溃过之后,路西变得莫名强韧,可能是觉得哭也没用,可能是不想向冰面认输。

  不光是「热爱」冰场,更是要「驯服」冰场。

  老瓦带来了一套名为「雷莱克训练法」的体系,说是可以恢复肌肉记忆,具体的过程就是反复拉伸肌肉,反复陆地训练。

  神奇的是路西居然真觉得有用。

  “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是心理作用。”路西非常坦白地说。

  “可能是看见老瓦,就觉得动力满满吧。”邓畅说。

  路西一开始还认真了,托着下巴点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对。”

  邓畅:“……”

  路西突然反应过来了,扑过去扳邓畅的肩:“你吃醋啊!”

  邓畅拒绝回答。

  吃前辈的醋显得非常小家子气,所以他不承认。

  不承认,但是反正也不否认。

  路西倒也不恼,反倒笑得特别开心,反正邓畅吃醋就是挺可爱的生闷气,完全不招他也不惹他,就跟被踩了尾巴的大狗狗似的独自躲在沙发底下黯然伤神。

  不但不招人讨厌,反而让人特别想逗他。

  “吃醋啦,邓哥你吃醋啦——”路西绕着邓畅,跟飞来飞去的小虫子似的晃啊晃,冷不防被电蚊拍邓畅一把抓住捏脸:“再闹。”

  路西瞬间变乖。

  ——

  外训的过程中有轻松愉快也有很多疲惫,恢复训练就是最主要的疲惫点。虽然所有人都说,让路西别练的那么超负荷,但路西还是义无反顾上了最大强度。

  他想办冰演,他想参加2022冬奥会,2022年的冬奥会是在家门口,首都举办,这肯定是一生仅有一次的机会。

  他必须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这个赛季我要争取上比赛了。”路西说,“四大洲也行,但必须得恢复到那个状态。”

  所以就也要给他排舞。

  原本就说好了,这次外训会有给路西和邓畅排舞的安排,但是当路西拿着自己选好的曲子去找编舞老师时,对方狠狠地愣了一下。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23节

  美国,天使城,四大洲赛开幕。

  今年的四大洲赛上,虽然浅野昴、金秉权这些优秀选手都参加了比赛,但所有的风头都被一位选手夺去,那就是因伤阔别顶级赛事接近两年的前世界冠军,路西。

  从抵达天使城开始路西几乎走到哪嘴边上都跟着一大堆话筒,所有人都想采访他,有的好奇,有的关心,有的想看热闹。

  路西则不接受任何采访。

  后来陈岐非常有牌面的给路西安排了两个随行保镖(队医假扮的),看见话筒过来就给拨拉开。

  过了两天,男单比赛正式开始,路西因为一年没有积分,世界排名下滑了不少,只能在第三组出场。

  选手上场之后他开始换鞋,缩在队伍更衣室里,陈岐、邓畅、崔笑他们守着他,另外还有周元熙,周记者。

  周记者身为一名成熟的体育记者,非常了解记者们的那些小套路,所以成功识别出了一堆假扮冰迷想要跟路西套话的无良记者,现在周记者则守在更衣室门口,以免有偷偷凑过来的摄像头。

  路西换好了考斯滕,今年新做的一套,他都好久没穿了,穿上有点感慨。这次这套衣服是黑色底,有一道深蓝色的显眼装饰,像海水一样蓝,像眼泪一样蓝。

  化妆师在给路西化妆,路西很少化这样浓的妆,因为是复出战的缘故,想要弄得隆重一点。

  然后是换冰刀,过来的时候穿了很厚的毛袜子,但是换冰刀之后路西习惯性穿的只有一种袜子,脱换袜子的过程中,能清晰地看到他右脚脚踝外侧留下的伤疤,那是上个月他取完钢钉之后留下的痕迹。

  钢钉在身体里呆了一年半,本来路西想等冬奥会结束再取,这一段时间保持身体相对稳定的状态,但是医生说那样对身体不好,就还是在这个赛季取出来了。

  邓畅凑过去手指轻轻按了按那条伤疤,路西已经又恢复了巅峰期纤瘦的体型,甚至因为最近的苦练,体脂率达到了一直以来的最低点,连足踝的筋骨都突出得很明显。

  那条伤疤在筋和骨头之间,支棱着有种带刺般的手感。

  邓畅有点欣慰。

  更多的是心疼。

  ——

  等待时路西一直没说什么话,很安静,他已经有阵子没坐在这个地方了,看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邓畅凑过去,发现他看的是自己之前的混剪。

  这两年里路西从没敢看过自己之前的混剪。

  又过了一会儿,第三组选手登场。因为路西的存在,整个组得到了平时根本不会得到的关注和热烈欢呼声。很快在所有人的期待和紧张的注视里,路西登台。

  ——

  这是路西第二次骨折后,首次登上赛场。

  他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激动,有一点,但说不上。他终于回来了,可是本来就不该离开的。

  对于一位像他这样年轻的运动员来说,连续两次遭遇运动生涯重新开始的磨练几乎是毁灭性的。

  冰场上,路西一身黑底色表演服,左肩至右胯斜拉一道海水蓝色的装饰。他今天化了妆,眼下点缀着碎钻,雌雄莫辨的泪光闪闪的美感。他似乎比受伤之前更消瘦,那双眼睛却比往常更亮也更坚定,带着一阵风都能吹碎的脆弱美感。

  这支短节目,与其说是跳给裁判和观众不如说他是跳给自己。

  他曾经拥有过一切,也转瞬失去一切,从天才,到以为自己再也不能滑冰的绝望少年,再到笨拙的一次又一次尝试跳跃的普通运动员。他还记得十六岁那年自己说「我要做世界第一男单」,他曾经离这个目标那么近,现在又好像很远。

  路西甚至有时候会恍惚,那个拿过世锦赛冠军,集齐四周跳的男单选手真的是他吗?为什么现在3a都这么难啊。

  这首曲子,按照编曲老师的说法,太过真情实感了,不合适。但路西很坚持。

  他的回忆,他身上的伤疤,都不允许他忘记,那么在他倾注一切热情的滑冰上,也必须有点什么来铭记这一切。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24节

  那种如泣如诉并不幽咽,反而因为是全力以赴追逐过、燃烧过却终究与心爱之物一步之遥错过, 而有种be美学般的美感。

  路西的身影在冰上格外冷清, 某一个镜头给到他的特写, 他眼里亮晶晶的甚至像是含着泪。

  路西第二个跳跃安排是4lo, 他上成年组之后掌握的第一个四周跳, 和邓畅一模一样的起跳方式,手有个小小顿挫,身体微微向左旋了下再向右,压深,起跳。

  20岁正是男单选手的巅峰期,但不得不承认,路西这个4lo的高度没有他18岁那年好,伤病以自己的方式执拗地纠缠他。

  可同样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是个完美的4lo,落冰时,紧张地在场边看路西的顾倩倩呜地一声哭了出来,黄斌立刻给她递过去手绢。

  顾倩倩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看着场上自己的宝贝。

  两个单跳之后是小段的步法。

  所谓「一步之遥」,必须要全心全意地追逐过,甚至曾经唾手可得过,感受过那份成就感,那份狂喜,距离摘下金色的橄榄枝只有一伸手的距离,又从高高的台阶坠入谷底,才能感受随后而来的巨大的失落。

  伤病让路西不得不在20岁重新开始练16岁的动作,但他还是强行把这种痛苦也变成了自己的财富。就像现在,场上的观众或多或少知道他的经历,也明白这首《一步之遥》的名字对于他的意义,这会让观众和裁判相比其他选手,更明白他的节目。

  路西在大一字滑行时向后下腰,借助高滑速保持自己的平衡,但这个动作依然有摇摇欲坠的易碎感,他修长的脖颈瘦到能清晰地看清骨节的轮廓,可被衣袖包裹的手臂肌肉又非常结实,这都是运动员特有的身体特征。

  然后是高速的组合步法,这是路西的长项,也是他最快捡回来的技术动作,他有一套只有自己会选做的4级步法,这些年他没参赛,这套步法都没人上了。

  进入第三个跳跃,最高难度的4+3+3.

  助滑阶段,几乎国家队这边所有人都站起来看着路西,紧张到没办法呼吸。

  脚伤不光影响爆发力也影响路西的体力,这套4+3+3的连跳安排在后半段实则是非常非常的冒险,这时镜头一直给的是远景,冰面上路西很平静的下压身体,点冰,起跳。

  落冰,起跳。

  落冰,再点冰,起跳。

  落冰。

  完美平滑的滑出,镜头在落地的瞬间切到了近景,于是所有人都看见路西的小表情,他原本状态极其紧绷地微鼓着腮,直到落冰成功才吐出一口气。

  以前的路西根本不会为了这样难度的动作紧张,但不管多紧张路西完美地完成了这个动作。

  顾倩倩哇哇大哭,也不知道是心疼更多还是欣慰更多,黄斌搂着她的肩膀小声安慰,安慰着安慰着也开始抹眼泪。

  邓畅跟自己说别哭别哭要不然就全军覆没了,这才在镜头面前保持了一张冷峻的脸。

  冰面上是最后一段联合旋转,路西第一次在自己的旋转中加入了躬身转,这是一个上身后仰双手举高像花儿一样,随着旋转逐渐收拢在胸前的动作。

  女选手做这个动作比较多,因为男选手的腰一般没这么软,而且这个动作一般会接贝尔曼旋转,这基本是只有女选手做得来的动作。

  路西加上这个动作是因为觉得只有这个动作能表达他的心情,那种伸出手希望抓住什么,希望放在心间的心情。

  伴随着最后小提琴的淡出,路西的表演结束。

  最后一个动作选择了花滑中非常常见的,扬起脸望天的结束动作。镜头特写在他脸上,眼尾的碎钻像海水蓝的泪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对于路西自己,对于邓畅,对于此时此刻正在场边擦着眼泪看他的黄斌、顾倩倩,对于陈岐来说,这支《一步之遥》都不仅仅是一支短节目。

  而对于全场观众来说,por una cabeza将成为他们这次四大洲赛上,印象最为深刻的表演。

  ——

  路西站直身体,有点想哭,有点激动,他稍微有一点儿沉在那种情绪里没出来,但告诉自己得快点感谢观众,表现超出预期,他还是很开心的。从他的视角看到毛绒玩具跟大雨一样砸下来,让他想到英文里的一句俗语,「rain cats and dogs」,这个词的意思是雨很大,路西一直觉得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手法。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25节

  邓畅在第一次起跳的时候路西就有种心被猛地抻了一把的感觉, 因为他能看得出来,邓畅那一下屈腿有点力不从心,以往邓畅每次起跳之前,大腿和小腿之间下压的角度基本上是完全一样的,他已经训练出了一种完美的,近乎于机械化的起跳动作,确保自己能够有最合适的姿态和最强的爆发力。

  但这一次,邓畅起跳前的角度有点走形,当然还是好看的。

  让路西松了口气的是,邓畅这个3a很完美的完成了,跳跃的高度远度,落冰的感觉,都非常的合适,短节目一共就三个难度动作,每做完一个都是迈过一道重要的坎。

  第二个单跳是后内点冰四周,4t,看的路西有点馋,因为现在他还做不了这个单跳。

  邓畅的完成质量也很不错。

  两个单跳之后是步法,短节目要上一段用于评级的难度步法,到这时候邓畅体力不支的疲惫终于显现出来,手上动作有明显的简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发烧就好像只有半管血就上场的战士,后面还有一个难度动作,只能在过渡段落尽量控制自己的体力。

  好在后面的连跳邓畅也干净利落地完成了。

  虽然和大奖赛的短节目相比,连跳从三连跳变成了两连跳,前面的单跳也从高难度的后内点冰变成了简单不少的后外点冰,但这一整套表演至少从观感看来是非常完整的。

  路西看着邓畅在场上招手致意,因为他太熟悉邓畅了,所以在别人为邓畅鼓掌给他扔玩具的时候,路西觉得挺心疼的,他明显能感觉到邓畅的疲惫。

  所以当邓畅走到场边的时候,路西快步跑过去,和陈岐一左一右,搭住邓畅的胳膊。

  运动员下场的时候经常是这样子,教练和助教一左一右地搂着,不过邓畅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路西和陈岐身上,明显的体力不支的感觉。

  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观众和摄像机,估计他都不想站着了。

  好不容易到了等分区那边,路西依依不舍地把邓畅交给崔笑,让崔笑陪着他坐。

  好在邓畅的发挥还对得起他这份辛苦,他在最后一组的倒数第二位出场,前面只有一个折原千里,出分时,他的短节目成绩位居即时的首位,也就是短节目他至少是第二名。

  最后也确认确实是第二名,折原千里的状态很好,说起来,折原千里也算是走入了老将的年纪,不过因为一直很注重保持身体机能,竞技状态和20出头时候也没太大差别,肉眼可见的至少到明年冬奥会,依然会是有顶尖竞争力的选手。

  邓畅等到自己出分就回去休息了,花滑一套节目的消耗非常大,他体力透支的很厉害,喝了一些带糖的水补充体力,然后睡觉,路西留在赛场这边,把比赛看完了。

  男单短节目比完,路西就急着回去,但想到邓畅在睡觉,不舍得打扰,就边刷手机边往回走,论坛已经在讨论邓畅的表现了。

  -【dc今天虽然分还不错,但总感觉不在状态啊】

  -【胳膊软绵绵的,就差把划水写脸上了。还好邓畅算是裁判比较喜欢的选手,p分没给压太狠。】

  -【这套主题是云,就是柔若无骨那种风格,不懂别bb】

  -【我倒觉得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下冰的时候明显有点儿体力不够的感觉。】

  路西看到这惊讶地点了个赞,这个观众还挺细心的,看来了解邓畅的也不光是他一个。不过陈岐肯定不会承认邓畅身体不舒服,至少在比完之前不会承认,会动摇军心的。

  ——

  路西走进酒店,上楼,如果是大型运动会比如冬奥会,会有专门的运动员村,但是世锦赛这种往往就是住在附近的酒店了,当然,比赛期间赛事方会包场避免外人来打扰运动员。

  回房间之前路西没忍住,绕道去餐厅拿了几个小面包,他觉得这边酒店的小面包特别好吃,而且今年他没比赛了,稍微暴饮暴食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之后再刷开门卡进屋,房间是套间,铺着米灰色的地毯,开门进去静悄悄的,只有一个助理在大厅看手机,瞧见路西助理招了招手,冲他做了个「嘘」的动作。

  路西用口型问:邓哥在睡觉吗?

  助理点了点头。

  路西就走了过去。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26节

  表演过半,来到高潮,旋律变得越发铿锵,鼓点鸣响,几乎在人头涌动的冰场里敲打出密集的回音。

  冰面上的邓畅随着鼓点跳跃,他这一套步法有很多小跳步,每一个都跳得很有力,作为一个大病初愈的选手,他现在的状态非常好,和昨天的短节目相比都更好,就如同一团真的跳动着的,燃烧着的火焰。

  进入后半部分,后半部分是对体力的巨大考验。

  第一个4lz单跳,邓畅高高地跳起,路西紧张地看着,祈祷着,但这种一厢情愿的祈愿当然不会真的起到什么作用。

  邓畅在落冰时摔倒了。

  现场一片惋惜的呼声,不过邓畅很快地翻身起来,继续第二个动作,4t+3f,落冰时平衡不稳,不过没有扶冰也没有摔倒。

  第三个动作,也是最后一个跳跃,4t,这是邓畅最擅长的跳跃之一。

  作为压轴的跳跃,体力已经达到极限,路西咬紧了牙关,看着冰面上邓畅的动作。

  邓畅的这个4t交出了完美的答卷。

  路西几乎难以置信,这个邓畅就像是完全没有生过病一样。

  最后的联合旋转,不出意外的没有任何失误,这套表演一共摔倒一次,重心不稳一次,在这个难度下已经可以说是非常优秀的发挥。

  倒数第二位登场的邓畅,交出了和他登场位次完全相符的表演。

  到节目结束,定点致意时,等到音乐结束三秒,现场观众欢呼鼓掌扔玩具时,邓畅终于站不住了,身体一晃,单膝跪在了冰面上。

  第142章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呼声, 路西差点就弹射起步上冰去扶邓畅了。

  实际上他真的这么干了,只不过被陈岐和崔笑一左一右,拽得很死。

  毕竟邓畅看起来只是绊了一跤, 花滑选手在致谢阶段摔个跟头什么的, 不多, 但也不少见,搜集锦能搜到一堆。

  邓畅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缓了那么一两秒, 闭着眼睛,视野里好像有金色的小星星在转。

  能感觉到暖暖的血液绕着脑袋流,以至于视野里那片黑色似乎也泛着隐约的红。

  不过,那种轻飘飘失去重心的感觉很快就好转过来, 邓畅站起身, 冲观众们笑了笑,再次致意。

  大家看到他没事儿, 才会意地也笑起来,继续鼓掌。

  路西他们也终于松了口气, 路西从紧绷着随时准备冲上冰的状态变成了抓着冰场围墙的墙板,目不转睛地关注着场上。

  邓畅和以前一样,在冰面上随便捞了只小狗娃娃, 然后道谢, 下场。

  下冰时,国家队这边所有人都一窝蜂过来扶他,陈岐紧张地问:“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叫队医?”

  邓畅摇了摇头:“没关系, 有点没力气而已。”

  路西递过来一瓶蜜桃味运动饮料。

  从16岁到现在, 路西对人表示好感、安慰、关心等一切正面情绪的最好方式就是, 递过来一瓶运动饮料。

  邓畅看了看, 眼睛弯了弯, 很明显地在笑,然后接了。

  他和陈岐还有崔笑一起,走上等分席。

  邓畅在短节目结束后排名第二,所以自由滑他倒数第二个出场,在他前面,杰尔斯拿到了300.51的总分,暂列第一,邓畅要超过杰尔斯,需要拿到195+的自由滑分数。从邓畅这一套节目的表现来看,这不是不能做到的事情,他今年自由滑一直的得分是在210上下,降了难度,而且因为摔倒会扣掉一些执行分,但这或许是15分的分差里能抹平的东西。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27节

  “有。”邓畅搂紧了他,“你真的很好看。”

  “那你喜欢吗?”路西问。

  路西的声音轻轻的,像春夜里扰动的绿芽,邓畅的脑子都因为这个问题空白了一瞬。随后他用力地搂住路西,这十年的情绪都涌上来,秘不可宣的,却足以成为支撑着他走下去的力量的爱意,随着路西的问题根本没法克制的冲上来,邓畅脑子都要炸了。

  他这次抱着路西真的用了很大力气,路西甚至推了他一下说:“你疯了啊,你要勒死我了。”

  邓畅放开他一点,鼻尖亲昵地蹭着路西的侧脸,能感觉到路西脸上的汗。

  “我喜欢你。”邓畅低声说,“我爱你,我爱死你了小西。”

  路西呼吸一顿,他狠狠地拧了邓畅一把,然后整个事情就完全失去了控制。

  以“经历了十几年严苛的身体训练,有远超普通人身体素质的专业运动员”的形式失去控制。

  路西脑子都懵了,不光是脑子,身上的任何一个位置都是混沌的,所有的感官都被刺激到了极致,他知道邓畅也是一样,所以到最后完全就是空白的,彻彻底底的空白。他恍惚觉得窗外是下了雷阵雨,要不然脑海里不会有那么大的声音,不会有那么潮湿又闷热的感觉,也不会有摇晃得快要散架了的体验。

  最后路西手指勾着邓畅的手指,在他的怀抱里,累得说话声都变成了呓语。

  路西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刚才没有说的。”

  邓畅:“嗯?”

  路西说:“我也爱你邓哥,我也爱死你了。”

  然后就被邓畅搂了一晚上,死活不让走。

  热得要死,真的。

  ——

  第二天早上路西和邓畅是被此起彼伏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的。

  他们俩特意没有选一样的手机铃声,因为本来就已经分不清彼此了,这种事情上,应该要给一点区分度。

  所以是路西先推了推邓畅的胳膊:“邓哥……你手机好吵,赶紧给按了。”

  邓畅先是习惯性地搂了回来,才懒懒地说:“是你手机在响。”

  “不是,是你手机在……”路西一个激灵,突然完全清醒了,一挺腰坐起来,“操,咱俩手机都在响。”

  邓畅也一激灵,跟着坐了起来,“好像今天要……”

  两个人异口同声:“开会。”

  静默。

  路西:= =

  邓畅:- ——

  手机铃声就在两人相对无言的时候不屈不挠的又响了一次,路西纠结地看向自己不知道被丢到哪儿的手机,视线还在半途撞上了邓畅肌肉结实而且被自己挠的满肩膀都是红印的上半身。

  路西:“……”

  小西捂脸.jpg;

  虽然很想假装无事发生,但实在是不能假装,路西眼巴巴地看着邓畅,邓畅拿起自己的手机,按下接听键,顺手又开了免提。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28节

  冬奥选拔开始之前论坛就又吵起来了。

  争执的主题当然就是男单的第二个名额。

  高卓霄或者路西。

  去年,高卓霄参加了世锦赛和大奖赛,大奖赛他拿到了两个分站第四,世锦赛拿到第八名。

  论历史成绩, 高卓霄当然是没办法和打破过世界纪录也拿过世锦赛冠军的路西相比, 但是论状态,他在上升期, 上个赛季出了4lo,据说4t也在练成中。

  相比之下, 路西的复出战也就只上了4f、4s和4lo三种四周,而且粉碎性骨折再复出,总让人觉得好像没以前那么厉害了, 不过路西有庞大的粉丝基础, 所以网上的讨论大概是五五开。

  ——

  -【小西过去一个周期都那么牛逼,上不了冬奥的话太可惜了。】

  -【竞技体育什么时候还少「可惜」了,要说可惜老瓦退役不可惜?折原没有ogg(奥运金牌)不可惜?实力说话好吧。】

  -【实力说话小西也在高卓霄之上吧, 小西是五种四周出全了的, 就是不知道恢复到多少了。】

  -【楼上收收, 粉籍太明显了。】

  ——

  -【别吵了别吵了, 都是国家队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好吧,别搞饭圈那套。话说咱们今年能不能拿个金牌啊?邓畅有戏没?】

  -【论硬实力肯定是够,发育关也过了,但是没感觉比折原强很多。】

  -【杰尔斯算是沉湖了,那个艾斯今年好像禁赛结束,不知道水平怎么样了。】

  -【邓畅加油!拿个金牌回来!】

  -【要让邓畅拿金牌估计还是得让路西去冬奥吧?路西去了赛场邓畅就打鸡血。】

  -【哦,意思如果小西进了冬奥会,就是阴谋论他陪邓畅读书是吧?】

  -【回楼上,你这思想是不是太复杂了?】

  -【你关注的超话和发帖全是高卓霄,你说我思想复杂?】

  ——

  “……”路西目瞪口呆,“这也能吵起来啊?”

  “现在什么不能吵起来啊?”邓畅笑着叹了口气。

  实际上出战的选手还是根本没有确定,谁都没有特权,就算是目前最稳定的邓畅,如果在选拔赛上发挥大崩,排名掉到第三位,也一样会遗憾失去登上冬奥赛场的机会。

  所以谁都不敢怠慢。

  路西现在勉强捡回了后内点冰四周,但勾手四周还是杳无音讯,不过四种四周跳如果发挥够稳,已经够他战胜高卓霄了。

  冬奥选拔赛就在这样的氛围下开始了。

  因为参赛的只有国家队选手,所以所有项目都在同一天比了,顺序也没按照国际惯例的来,先比的竞争最激烈的双人滑,然后是男单。

  双人滑的王牌组合是秦舒和胡沐雨,但是他们俩在冬奥年都已经是老将了,如果不是因为家门口的奥运会无论如何都想参加的话,去年应该已经退役了,接替他们的是一对儿崭露头角的小将,方怜和周杨,另外还有两对也相当有竞争力,四对里面要选出三对参加冬奥,竞争很激烈。

  路西没什么事也坐在那里看,双人滑他是不太懂,但是知道国家队水平很高,再加上是内部打分,浮分很高,一个一个分高的都溢出屏幕了。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29节

  当然也有人的评价是,“看了这套表演,我相信路西和邓畅之间真有一腿。”

  ——

  没人知道路西和邓畅之间是不是真有一腿,也没人知道路西这套表演到底是怎样,拿下奥运会参赛名额之后,路西就和邓畅,还有秦舒胡沐雨等参赛选手一起,开始封闭训练。

  封闭训练没有在首体,因为首体的冰场全部被征用,有各种活动、布置还有安检,路西他们直接被拉回了淞城训练。

  虽然淞城有很多熟人,但是全部都不能见,淞城的冰场已经用奥运蓝的帆布围挡起来,上面印着花样滑冰运动的印花,还有「奥运训练场馆」的字样。

  原本在这里训练的运动员们得到一个假期,只有国家队的选手、队医还有教练留在这里。从十一月到一月,今年的年过得早,大家也只有大年三十那一天,把家人请进基地一起吃了顿饺子。

  作者有话说:

  先来一更,晚上还有

  第147章

  年三十这天, 淞城的雪下得很大。

  男单队伍去到场馆时,门卫大爷正逢人就讲着自己今天出门遛狗,结果那只小博美刚踩了一脚地面「哧溜」整个狗都淹进雪里了的故事。

  那只被淹在雪里的小博美正戴着大爷给买的小花毛线帽子, 围着围巾, 狗脸写满郁闷, 趴在门卫室里吹电暖。

  路西过去揉了揉狗头,跟大爷说:“过年好爷爷!”

  大爷就笑开了花, 非要给路西发个红包,路西说我都成年了,死活不肯收,但是最后陈岐让他收了。

  说是冬奥在即, 讨个好彩头。

  白天在场馆里, 还是一样的训练,有人在场馆的墙上贴了很多倒福字, 喜气洋洋地在冰场连成一片。

  路西在这一个多月的封闭练习里,已经把勾手四周之外的动作基本上都捡了回来, 不过勾手四周迟迟还没有攻克。

  练了一天,傍晚的时候陈岐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厚羽绒服、围巾、风镜裹得严严实实, 粽子一样的人。

  路西一开始还以为是国家队领导什么的, 随后发现那个围巾的图案有些眼熟,接着猛地认出来那是黄斌和顾倩倩。

  跟在后面过来的是邓畅在淞城的老教练,再后面是陪同封闭训练的助教崔笑的父母, 总之就是这些参与封闭训练的工作人员的亲属。

  还有小周记者。

  小周记者左手右手各提着一堆东西, 路西跑过去接下来, 已经闻到从塑料袋子里透出来的香油的气味。

  路西他们训练的时候, 这些亲戚朋友就聚在一起包饺子。

  包饺子的时候还聊家常, 路西做完一个跳跃听到他们那边传来近乎疯狂的大爆笑,他看过去的时候发现这帮人都在看他,看见他笑的更欢了。

  路西:“……”

  路西惊恐地看着邓畅。

  这绝对是在说他坏话吧!

  邓畅忍俊不禁,但是还没来得及调戏路西两句,那帮人就又传来更疯狂的大爆笑。这次他们开始看向邓畅,并且在看着邓畅的时候笑得很是意味深长。

  邓畅:??

  ——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30节

  浅野昴,这几年也在日渐成熟,新一代的选手里除了路西和邓畅就是他了。

  俄罗斯队的卡瓦连科,在老瓦退役之后,这颗一直不太出彩的宝珠终于渐渐焕发出了光彩,可能是因为滑出了自信,最近的状态一路向上。

  小将伊利亚,在老瓦退役那年升入成年组,第一年的表现很差,但第二年随着身体的快速增长,肌肉力量暴涨,再加上终于找到了窍门,水平突飞猛进。

  美国队的杰尔斯,近几年状态虽然下滑了,也依旧是第一梯队,不过他的机会不多,所有评论都这么认为,因为杰尔斯不光状态不行,心气也没了。不过怎么说也是曾经世界排名前三的王者,普遍认为他还是有机会夺牌的。

  曾经被寄予厚望的明日之星艾斯因为攻击选手,违反体育道德被无限期禁赛后,美国队拔上来的二号种子加里则被排除在奖牌范围外。

  除此之外,卡多克、金秉权等选手也有不错的竞争力,不过要说到奖牌的有力竞争者,那应该就是邓畅、折原、杰尔斯、浅野昴和卡瓦连科。

  没有路西,因为路西现在的状态是未知数,他的4t很多人都三年没见过了,更别说4lz,缺少两种四周跳的话,路西没得打。

  所以包括赛前采访那些,路西得到的关注也比邓畅要少一些。

  但赛前采访中有人问邓畅对这次冬奥会的期待,邓畅的原话是:“我,还有小西,我们都会让你们惊喜的。”

  ——

  短节目那天天气很晴,路西的状态很好,好像老天就决定让他们把全部专注力都放在比赛上。简短的热身之后,就进入等待比赛的时间,路西在更衣室里,看着镜子上挂着的奥运五环发呆。

  四年一次的比赛,下一次再来他25岁。

  路西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体质很强悍的选手,甚至应该算是玻璃人,他也许能滑到25岁,但是25岁那年的他一定不会有21岁这年一样的状态。

  换句话说,如果真的想要在这场比赛上留下什么,如果真的想要在这里达成升组那年说过的愿望:“我要做世界第一男单。”那么这次冬奥会可能是路西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客观地说实力,路西不觉得自己现在是最强,但是从小到大,他很少被看做是最强,却没有哪一次因为这个就放弃。

  这次当然也一样。

  ——

  两年多来参加的比赛太少,路西的世界排名下滑了挺多,在倒数第二组出场。走出休息室前邓畅轻轻捏了下路西的手,路西回过头,冲邓畅笑了笑。

  他们上一次在同一片赛场上竞技好像也是好几年前了。

  也没有在同一个组。

  至少短节目滑完要进一个组去比赛吧?

  路西放空了自己,免得过于紧张,脑海中划着这样散漫的念头,走进冰场区热身,他立刻听到了非常非常热情的欢呼声。

  等到路西正式上场准备比赛时,那些欢呼声更加疯狂了。

  三年来的第二次参加大赛,第一次登上顶级赛场,路西站在冰场中央,有那么一点恍惚。

  主场作战的欢呼声,送给路西选手的欢呼声,路西抬起头看,看见好多好多的应援横幅,上面是他这几年每一场比赛的照片。

  路西在冰面上活动了下手脚,慢慢地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自己的心里涌起。

  他想起最早第一次参加全锦赛的时候,看到观众坐在那里,他就热血沸腾。

  想要比赛,想要表演给每个人看,想要听到欢呼声,他好像在最近几年里慢慢地有点忘了这些,也可能是内心某个角落觉得这种「为了大家的认可去滑冰」似乎不够有追求,不过此刻他的想法又转变了。

  管他呢。

  他就是想要滑冰,想要让所有人看他滑冰。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31节

  折原千里的这套表演名为《细雪》,虽然在冰演时他酷爱整活,但是在赛场上是非常优雅清冷的气质,同样是雪白的考斯滕,隐隐有金线在衣服上流光,仿佛是初冬的雪纷纷而落。

  这套节目中折原千里仿佛雪中的精灵,表现同样近乎完美,最终的得分是112.22,以1分的差距落后邓畅,如果邓畅表现不是这么完美的话,破世界纪录的人就变成他了。

  就这样,以邓畅第一、折原千里第二、路西第三的排名,进入了第二天的自由滑比赛日。

  ——

  自由滑比赛这一天,路西好像比前一天要紧张一点,可能是因为现在有了念想吧。

  他比第一第二落后将近6分,这个分差其实不小,而后面的浅野昴杰尔斯都咬得很死,第三到第六的分差只有2分不到,所以自由滑的表现将很大程度决定最后的成绩。

  就是在这样的情境下等到了自由滑比赛的开始。

  自由滑就在隔天,又是漫长的等待。自由滑的血雨腥风是从卡瓦连科滑出了217分的自由滑开始的。要知道在这之前,世界纪录也只是折原千里创下的218。

  217这个分数出来,卡瓦连科当场飙泪,后面的浅野昴分数很快被他超过,至于路西,短节目结束只比他高1分,自由滑的一切还是未知。

  更不要说路西到现在还缺一个四周跳。

  虽然勾手四周他报在了技术动作上,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够真的完成。

  路西就是在这样受到巨大分数威胁的前提下登上了冰场。

  ——

  上冰时,现场观众都发出惊讶的呼声,就和奥运选拔赛时一样,因为这套考斯滕看起来太不像考斯滕了。花样滑冰的表演服总是高雅的,贵气的,精致的,华丽的,可是路西现在和这几个词看起来都不沾边。

  他上身是件白色短袖,劲瘦白皙的小臂袒露在外,下身是稍微有点华丽的长裤,运动员基础款的黑色手套。

  这一身看起来太清新、太纯净也太简单了。

  就像是一个人生中初次踏上冰场的青涩少年。

  路西来到场中站定,昨天的这时候他满脑子想着要让观众为他欢呼为他热血沸腾,现在完全没有。这支自由滑,是路西自己的自由滑。

  如果说路西的短节目是一个宣言,那他的自由滑就是一个梦。

  一个邓畅和他,还有黄斌、顾倩倩、贺文博、陈岐他们一起织就的,关于爱和理想的梦。

  第150章

  舒曼的《童年情景》组曲, 是众所周知的,关于爱情的组曲。

  路西的这套编舞中用了《过分认真》、《梦幻曲》和《在火炉旁》三个选段。

  木琴的声音最先响起,叮叮咚咚的, 像一场落在屋檐下的雨。路西在这样如梦如幻的轻盈旋律中滑出。

  清冷的, 温柔的, 怀念的,让人仿佛回到鹤城那片小冰场。起初路西的步伐有些孩子气的跳跃, 就像最早踏上冰的那个小奶包,磕磕绊绊又倔强,音乐是拉开记忆画卷的轴,将一切谱写得更为舒展美丽。

  路西转身, 助滑, 压低重心起跳。

  3a,完美地完成。

  白衬衫的少年, 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对青春记忆的怀念,少年自己穿着白衬衫, 好像也回到懵懵懂懂那时候。

  什么都不明白的岁月里,见到了自己憧憬的身影,错把那憧憬当做是敌意, 然后一直倔强地追逐, 不服输。

  冰面上路西加快滑速,仿佛十多年前那个执拗地,非要让邓畅看一看他新练成的后内三周跳的倔强小孩。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32节

  走上印着巨大奥运五环徽记的冰面时,他回头对路西说:“放心吧,不会让你那么轻松就赢的。”

  第151章

  在今年之前, 邓畅自由滑的最高分是214,他的长项一直在短节目,包括这次, 打破了世界记录。

  但是在其他选手都发挥超常的情况下, 邓畅至少要拿到201分, 才能挤上领奖台。

  如果想要拿到银牌或者以上,更是至少得有217分。

  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从没做到过的事情。

  邓畅今年自由滑的伴奏是《破阵曲》, 倒是很符合现在的情境。

  路西在场边先是坐下,下一秒就站了起来,可是又怕挡住后面的观众,所以快步跑到了看台边上。

  那个位置有些观众能直接和他对话, 他们大声地喊着路西的名字, 路西一般对冰迷都还算热情,但现在真的顾不上,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要专心看比赛, 冰迷们也就没再说话了。

  琵琶声率先在场中响起,像锋利的弦划破脆弱的冰面。

  开场即是一段激烈的,快节奏的乐段, 邓畅很快把速度提到最高。

  3a, 4lz,4lz+3t,4f+3lo+3t。

  四组高难度跳跃丝滑的就像是被植入了标准化程序的机器, 这也是邓畅职业生涯技术难度最高的一次表演, 刀光剑影般的旋律里, 邓畅的表现让人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他就是那个孤身破阵的将军, 战场就是这片凛冽的冰面, 冰刀是武器,痕迹深深地铭刻在冰面上,斩断所有拦在前面的敌人。

  这一刻路西也没想着什么「邓畅如果表现得这么完美可能分会比他高」,任何时候他都不会这么想,就像邓畅也不会这么想,他专注地看着邓畅,因为邓畅的表现而眼睛发光,内心祈祷着邓畅后半程的表现也要像前半程这样完美。

  ——

  表演进入后半,先是一小段慢板,邓畅的节奏略微舒缓下来,滑行、转体、捻转、结环,通过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步法,按摩观众因为高强度的背景音乐和难度跳跃而略微疲惫的神经。

  之后是后半部分的难度跳跃。

  在编排后半程节目这件事情上,路西在国家队,甚至说在世界范围都有绝对优势,这也是教练组后面才悟出来的。

  因为跳跃的关键是起跳,起跳的关键一是速度,二是力量,就是最简单的加速度公式。后半程跳跃分数有系数加成就是因为经过上半场的体力消耗,选手没有那么充沛的力量起跳,同时也难以达到最适宜起跳的高速度。

  而路西是个滑行天才,他想要达到最高速度,比其他人要少费很多力气。

  别说是滑行后半程了,就算把滑行时间再拉长,负荷再拉大,路西还是可以用最轻松的办法达到高滑速,这让他可以尽可能把全部分多的跳跃都扔进后半程。

  但是对邓畅,以及对其他所有选手来说,这事儿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体力的消耗让滑行和跳跃都变成了一桩难事。

  所以就算是邓畅这种技术很强的选手,也不得不在后半程安排了两组单跳。

  4t,4lo,这都是轻车熟路的完成。

  最后是4lo+3lo,这个跳跃出了一点问题,3lo落冰时摔倒。

  好在邓畅很快地站起来,没有影响节目的流畅性,整个表演也到了尾声,不用担心状态影响下一个动作。

  大一字滑行,联合旋转,最后在骤雨一般的鼓点中,邓畅结束自己的表演。

  路西在第一时间激动得跳起来,不过跳起来之后立刻又一脸严肃地落了回去,他猛地想起来自己应该在等待席,也就是实时排名前三的选手在的那个位置,但是从刚才开始因为自己看起来太激动了,工作人员没好意思找他。

  现在路西又飞快地冲了回去。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33节

  他可是一个高冷的花样滑冰选手。

  怎么可以看小猫小狗呢!!

  ——

  冬奥会之后是四大洲赛,一般参加过冬奥会的选手不会再去后面那些比赛,因为体力不够了,不过路西又去四大洲赛转了一圈,虽然没有冬奥会那么好的发挥,但因为报名的全是一些小杂鱼,他轻松地又拿了一个冠军。

  于是大奖赛就也去了。

  等到大奖赛也拿下了冠军,路西自己还有教练组全都不淡定了。

  这要是再拿一个世锦赛冠军,不就大满贯了吗?

  于是马不停蹄地又去准备世锦赛。

  在路西拿下一年中第三个冠军之后,竞争对手们也回过味来了,像折原这种和路西关系比较好的,自己留在家里疗伤,像杰尔斯这种和路西关系没那么好的,自然就又参加了本来准备退出的世锦赛。

  原因当然是为了狙击小西。

  ——

  这次世锦赛国家队把安保做得很足,有了之前艾斯冲撞浅野昴的事件,杰尔斯又是艾斯的队友,整个队伍出了名的流/氓,国家队不想发生任何意外。

  路西一直都很优秀,优秀里一直带着遗憾,不被当做顶尖注视的遗憾,与光辉未来擦肩而过的遗憾,现在所有人都不想让他再遗憾了。

  短节目比赛前很多选手向赛事主办方抗议,这次启用的是新冰场,别的都很好,但是最关键的冰质出了问题。

  花滑的冰面会浇铸一些牛奶,增加冰的韧度防止开裂,如果牛奶加得不够冰会变得很硬,太硬的冰刀刃无法切开也就难以操控,大大增加选手受伤的风险,这就是冰场出现的问题。

  “这怎么办?”陈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小西你一定注意安全啊,冰太硬了所有人都难受,都发挥不好,你别勉强自己。”

  路西笑了笑:“放心吧,这是我最不怕的意外情况。”

  陈岐一愣。

  邓畅补充:“小西小时候是从野冰上滑出来的。”

  野冰,那可是比滑冰场里精心调配的冰坚硬不驯很多倍的东西。

  陈岐很震惊,松了口气,可又没办法完全放下心,直到第二天真的看见冰面上的路西。

  像滑翔在湖面上的水鸟,优雅、轻灵又高傲,不管多大的风都没有办法让它停止飞翔。坚韧不屈的《我将登临王座》,清新浪漫的《童年情景》,在所有选手都或多或少发挥失常的情况下,路西以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拿下了世锦赛冠军。

  也成为历史上第三位拿下单赛季大满贯的选手。

  “厉害啊路西!”陈岐彻底放弃了自己的矜持表情,热烈地鼓掌。

  “我就跟你说吧。”邓畅看了陈岐一眼。

  “他的事情你怎么那么了解啊?”陈岐问邓畅。

  邓畅反问:“你说呢?”

  陈岐:“……”

  ——

  结束了世锦赛和一大堆采访,路西打道回府,这个赛季是十七年来最累却也最开心的赛季。如果要说还有什么没尽兴的,那就是没有和邓畅好好地过二人世界,赛季开始两个人就一直在禁欲,为了保持状态,效果是很好,不过到了现在也确实是憋坏了。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34节

  路西在这些年里,身上的锐气一如既往,如果真说有什么地方的棱角被磨平了,那就是他对粉丝的态度变得越来越好。

  他和运动员们合照,摆出拇指和“耶”的手势,也有很多运动员希望路西和邓畅一起合照,路西对这种请求从来都乐于答应,他们在冰场登记处犹如蜡像馆里谁都要来膜拜一下的知名蜡像,拍照就拍了半个多小时。

  其中有一个今年9岁,是被教练带着来学习的小女单,合影完之后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路西羽绒服上装饰用的翅膀臂章。

  一般路西不太愿意被别人碰他,邓畅更是会像护食的猎犬一样警惕地把他护在身后,但因为这次是个小姑娘,两个人都没好意思气场全开,路西茫然地看着这个比他小了15岁的小姑娘,邓畅在警惕中又不得不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和温和,两个人一起问这个小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小姑娘甚至还在换牙,不太好意思地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门牙那里一个牙洞:“我妈妈说摸一摸神像会有好运气。”

  小姑娘不是英语母语,说的磕磕绊绊。

  路西没反应过来,头上缓缓飘出一个问号。

  邓畅大学霸先他一步反应过来,有点想笑,指了指路西问小姑娘:“你觉得他是神像?”

  小姑娘认真地点点头:“他是花样滑冰之神。”

  路西这次听明白了,目瞪口呆说不出话,心里面有点高兴但是又不好意思,邓畅倒是笑着冲她竖了竖拇指:“你说的没错,会有好运气的。”

  路西:!!!

  他气愤地偷偷掐了邓畅一把,不要自作主张说别人是“神”啊!

  小姑娘又和路西邓畅合了张影,然后左右看了看,小声说:“我还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邓畅平时都不太理人的,但可能因为小姑娘说路西是神,他心情蛮好的样子,点点头:“你说。”

  “我要悄悄地问你们。”小姑娘挺紧张似的拽了拽自己的马尾辫。

  “lily,不要这么没有礼貌!”小姑娘的教练在后面严肃地阻止她,“你的偶像已经对你非常宽容了,别得寸进尺!”

  路西笑了笑冲教练摆摆手:“没关系,让她说。”

  于是小姑娘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两只小手摆在嘴边像笼着个小喇叭,路西和邓畅不约而同地弯下腰去听。

  距离很近,稍微再靠向彼此一点都可以接吻了。

  两个人应该是都冒出了这样的想法,所以对视的时候笑了一下,然后小姑娘很小声很小声地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呀?”

  这次换成听的最清楚的邓学霸目瞪口呆。

  路西:……噗!!!

  lily的教练惊讶地看着世界排名第一的现役男单选手,路西,耳朵透着微妙的红色,笑盈盈地对自己家小姑娘说:“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哦。”

  后来lily的教练好奇地问小姑娘,她问了世界冠军什么问题,lily想了想,老气横秋地摆摆手:“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哦。”

  ——

  这是一个小插曲,既然是奥运会,比赛当然才是重头戏。

  阿尔卑斯有全世界最知名的雪景和雪场,不过在真正抵达之前,路西并没预期这里的冰上运动场地也会有一样的水准。

  所以当他第一次踏上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冬奥特供冰场时,路西感到相当震惊。

  单从冰面的质感和场地的大气程度来说,这块冰场并不如首体——这可不是路西向着自家人,论脚感2022年首体的冰场确实是路西滑过最好的——但确实也很不错。

  冰场有个很浪漫的名字,lalavande,意思是薰衣草,虽然薰衣草其实不是属于冬天的植物,和冬季运动好像也不怎么挂钩,但整座建筑确实是带有薰衣草的浪漫气质,阳光照耀下,蛋壳白的外墙会反射出浅浅的紫色,进入冰场后的座位也是浅紫色,一眼望去仿佛置身一片薰衣草园地。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35节

  每一个花滑选手上场前都不敢预期自己所有动作很好完成的,那是在做梦,全部动作都很好完成,那叫超常发挥。

  邓畅这次就是超常发挥了。

  当之后一个登场的路西在等分席看到屏幕上刷出自己的总成绩,311.5以及[当前排名:2]时,他直接跳了起来。

  当然很高兴,邓畅拿了奥运冠军,他能不高兴吗?

  如果换成他自己拿到这个冠军他也一样会跳起来,他们俩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不过要路西询问自己内心最深处,他希望是邓畅。

  这当然是因为他已经拿过一个奥运冠军了,他希望邓畅也有一个。

  这个愿望在这次阿尔卑斯冬奥会上顺利地达成。

  时隔四年,两面国旗再次同时在冬奥会领奖台上升起。路西心满意足,在赛后的午餐会上拍摄了很多邓畅的合影,发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与冰迷分享。

  .

  这几年路西被称为“微博小王子”,这算是一种黑称,因为在很多人看来,运动员就该除了专心训练什么都不做。

  路西有时候发发窗外的花,发发和邓畅去逛商场的照片也会挨骂。不过内心强大如路西,当然是无视了这些黑子的屁话,照旧该干嘛干嘛。

  他成绩一直好,所以别人怎么说他都有底气。

  男单项目结束后,应付完采访和庆功会,就是选手的自由时间。阿尔卑斯又是旅游名胜地,两人就一起去看雪山。

  日光照耀下的雪峰,皑皑白雪闪烁着流光,呈现出炫目的圣洁,向导指着高处说每年很多人会攀爬阿尔卑斯山的山峰,大部分从瑞士线,还有些人从法国线,他们甚至会挑战一种无辎重的单人攀登,这是真正的挑战极限,死亡率相当高的运动。

  路西对这种攀登人类极限的挑战者充满敬意,但自己当然不想尝试,他们站在雪山脚下拍了些照片,就去附近的旅游景点观光了。

  .

  主雪场作为奥运会场封闭的同时,阿尔卑斯还有其他供游客使用的滑雪场,因为冬奥会的缘故,人气火爆到不行。

  一般是不让路西和邓畅参与这些危险的极限运动的,运动员的个人成就达到一定地步,他们的身体就不完全属于自己了,不过因为已经连着两届拿了奥运金牌,考虑到运动员个人的体能曲线,第三届也未必能再拿了,陈岐提前汇报之后,体总那边允许他们去问了。

  就留了一句话是“注意安全”。

  他们到的非常早,因为是奥运选手所以有提前一会儿进场的特权。更衣区出租各式各样的滑雪服和雪具,根据款式有不同的价位。

  拿了这么多奖牌之后路西在普通人里也勉强算个狗大户了,豪横地决定不看价格挑选,最后选了一件银色的滑雪服,一副银色的雪板,感觉在雪地里会很好看。

  最后雪场还给他们免单了,当然也是给奥运选手的优待,不过雪场希望他们能够在这里留下合照,到时候挂在墙上招揽游客。

  “真没想到我还有靠脸吃饭的一天。”路西把雪镜往上推,推到额头。

  他和旁边的邓畅勾肩搭背,各自比了个“耶”,被阳光晃得稍微有点眯着眼,但是露出灿烂的笑脸。

  “以后机会会更多的。”邓畅笑着说道。

  滑冰和滑雪有些相似,尤其是走路和刹车,不过雪板的后端老是打架一样交叉在一起,让路西平白无故多摔了很多跟头。

  路西小时候滑过雪的,毕竟东北是国内冰雪运动最发达的地区,不过很多年没滑了。

  新手道滑了两趟之后就去初级道,初级道人太多了,又去中级道挑战了一下,中级道的坡度已经很大了,冲下来风呼啸着擦过脸颊,又爽又痛,最后停止是因为路西在某一趟的时候摔了一跤,稀里糊涂地滚了下来。

  其实他自我保护做得很好,但是邓畅看得脸都白了,滑雪的骨折率很高,邓畅死活不让他再滑了。

  奥运前后选手要接受频繁的药检,所以即使比赛完了路西和邓畅也不能在外面吃东西,从雪场出来,他们吃了点队医给带的饼干,就去附近的湖边。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36节

  崔笑:“……”

  贺文博:提莫摊手.jpg

  .

  半小时后,亲友团在外场被白雪覆盖的草坪上齐聚。

  国家队的坐一桌,外国选手坐一桌,自家亲友坐亿桌。老瓦戴着顶镶嵌着丝绒羽毛链子和玫瑰花的尖顶帽,为了不抢风头把帽子摘了,后面走过来的折原还以为那帽子是哪个桌上的花篮,顺手递给管理会场秩序的崔笑。

  崔笑愣了半天,偷偷地把帽子又放回衣帽架上。

  为了和白皑皑一片的地面区分开来,桌椅还有餐具都镶嵌了一层金边,有一种在土和贵气之间摇摆的奇异美感。

  小蛋糕摆在正中,顶层绘有冰刀图案,还有两个翻糖小人儿,和普通婚礼蛋糕不同的是他们穿的都是花滑的考斯滕。

  当路西和邓畅在婚礼进行曲中肩并肩走出来时,顾倩倩女士不负众望地嗷一嗓子开始抹泪,把台上的新人还吓了一跳。

  证婚人是周元熙。

  总觉得小周记者和他们这帮滑冰的笨蛋比起来格外靠谱的样子。

  小周记者一身笔挺的西装,宛如在采访世界上最引人注目的体育盛会。他自己写了一段主持词,让人笑得很开心。

  本来小周记者还做了一段纪录片,就像是很多婚礼上,新郎新娘会放的那些相识相知相爱的纪录片一样。

  不过路西和邓畅一致觉得,放出来的部分不就是他们的滑冰历程吗?

  那大伙儿不是早就看腻了。

  至于其他的,实在是没办法放给别人看。

  所以干脆就把这个环节取消掉了。

  于是是婚誓,路西和邓畅互相许诺,愿意对彼此不离不弃,相伴一生。

  再交换戒指。

  “请新郎新娘交换——”周元熙留个悬念拖长了声音,随后带着点点笑意说完这句话,“戒指和奥运金牌。”

  .

  所以这可以称为最昂贵的一场婚礼。

  路西和邓畅拿出彼此的奥运金牌,挂在对方脖子上,相隔4年,不同的式样,金牌的下缘浮雕着他们名字的简写,背面是长城和阿尔卑斯山脉的浮雕、橄榄枝、花朵。

  这么多年,路西和邓畅的岁月交错并行。甚至有时路西自己都分不清,柜子里的那么多块牌子,哪块是邓畅的,哪块是他自己的。

  现在他们俩最重要的两块奖牌赠与彼此,如同确认在过去时光的封条上烙印对方的名字。

  路西看向邓畅,注意力是在这个时候被拉回来。

  外场的那些喧嚣,往日的回忆,他都抛之脑后。

  面对面的人眼里带着笑,神情以一般人的标准来说是笑的很浅,但那种温和如水的眼神就是邓畅最温柔的眼神,路西都看得懂。

  “我,我先给你戴金牌啊。”路西小声说。

  有点结巴。

读完了?看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