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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阅读须知:本文是感情流不是竞技向爽文,慢热,成长线&谈恋爱为主】

  新晋升入成年组的花滑运动员路西,凭借乖巧俊俏的容貌和世青赛冠军的头衔,俨然成为当下热度最高的天才选手。

  但也是最口无遮拦、最轻狂的问题选手。

  他曾经一句话得罪了同队的“希望之星”,教练也总被他噎得哑口无言。

  而在不久前的世青赛上,赛后采访时,他又因为一句“我要做世界第一男单”成功得罪了多国媒体,不少人笑他大梦想家,年少轻狂。

  进入成年组没多久,路西训练时脚严重受伤。

  大家都说他完蛋了,不少人等着看他笑话,可即便所有技术动作几乎要从头练起,记者仍没能从路西脸上拍到一点颓丧神情。

  令人惊讶的是,那位他得罪过的“希望之星”邓畅,竟然一改平时冷淡。

  带他复健,陪他起居,照顾的无微不至。

  ——

  五年后,冬奥会到来。

  路西和邓畅这对双子星,各自手握顶级履历,并肩登上冬奥赛场。

  五年间经历过无数起伏和争议、也曾饱受伤病折磨的天才选手路西,凭借所有跳跃clean,技术分与节目内容分都拉满的自由滑表演,破世界纪录战胜所有强敌。

  赛后采访,21岁的路西像16岁“口出狂言”那年一样,傲然浅笑:

  “大家好,我是世界第一的花滑男单选手。”

  “我是路西。”

  -你是我最强劲的对手,最长情的陪伴,最亲密的爱人。

  -乖乖脸又强又狂天才受vs“我的西皇无限猖狂”攻

  1.he,纯自割腿肉的慢热花滑文,双大满贯(攻的可能会在番外部分)。

  内容标签: 竞技 甜文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路西,邓畅 ┃ 配角: ┃ 其它:

  立意:永远热爱,永远纯真,永远不说放弃

  第1章

  下午一点,帝都火车西站。

  候车大厅里,电视上正播报着本周体育要闻。

  往来旅客匆匆而过,最多只是扫电视一眼,唯独一个背着运动包,拖着行李箱,穿着黑白相间,印有「鹤城花样滑冰」字样训练服的漂亮少年,正被身边教练模样笑容满面的中年男人拉着,被迫驻足在电视前。

  电视画面上是一片冰场。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2节

  花滑队正是其中之一。

  馆内有宿舍区,作为世界冠军,路西当然得到了食宿全免的优待。

  陈岐本想先带路西去放行李,不过路西想先去冰场看看。于是一行人边由王丽丽介绍这边的生活情况,边往冰场走。

  冰场在首都体育场靠里面的位置,有训练馆和比赛馆两个场馆,平时都在训练馆。

  馆内有更衣区、活动区、陆地训练区,隔着一道玻璃门是冰场,馆里除了舞蹈教室外,地面都是橡胶软垫,方便穿冰刀的队员往来。

  一进场馆明显就感觉气温低了,不过这刚好是路西熟悉的温度,他搓了搓胳膊蹦跳了下,就回过温来。

  王丽丽注意到他动作,想到小孩一路上都懒洋洋地像睡觉的猫,到了冰场才活泼起来,笑了下说:“一到冰场就熟悉了是吧。”

  “嗯。”路西点了下头,望向过道前方时,视线忽地一飘。

  过道那头走过来个少年。

  ——

  少年看起来和路西差不多年纪,身材清瘦挺拔,长了张走在大街上擦肩而过时,别人一定会回头多看一眼的相貌很出众的脸,但气质冷淡得很。

  他穿着国家队队服,单肩背着书包,这种装束很有体育生校草的气质,修长手指勾着书包背带,宽松的队服以一种松垮的姿态勾勒出他细窄的腰线和长腿。

  他面无表情走过来,路过陈岐时冲教练问了个好,随后视线落在路西身上,清淡地一扫就飘走了。

  那双眼睛冷冷淡淡的,黑白分明,很好看。

  不过……

  跟以前一样,还是摆着张臭脸。

  ——

  “那是邓畅,现在国家队的三号种子,好年轻的,才十七岁。”少年擦肩而过后,王丽丽对路西说,“哦,你肯定认识他,对吧?”

  “嗯。”路西点了点头。

  都是男单选手,水平也差不多,自然是认识的。

  “哎对了,我记得你跟邓畅是一个省队的?”王丽丽又说,“年龄也差不多,你俩熟吗?”

  和邓畅熟吗?

  说不上。

  虽然都是省队,但路西平时训练在鹤城,邓畅在省会淞城,隔着几十公里。

  不过,路西倒确实是对邓畅选手印象很深刻。

  深刻到刚刚坐在车上都想着,是不是来了国家队就能见到这人。

  路西对邓畅印象深刻,不光是因为邓畅从十四岁进了青年组就被称为国青之星,也不光因为他那张清冷英俊迷倒了无数冰迷的祸害脸。

  最主要还是因为,从九岁那年认识,到十五岁集训结束,邓畅离开省队去国家队。这么些年里每次见面,邓畅选手在路西面前都一脸冷淡,仿佛看他特别不爽。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又开文啦!依然是日更!鞠躬——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3节

  落地时,刀刃「唰」地压在冰面上。

  起跳的位置离路西观战的储物柜挺近,路西赶紧往后仰了个身,要不冰刀激起的雪雾非得扑他一脸。

  滞空时间只有短暂的一秒不到,但像惊鸿般优美,落地时邓畅身体打开,抬头、抬腿,展开手臂,姿态漂亮地滑出。

  一个干净利落,对于十岁这个年纪而言完成度非常夸张的后内三周跳。

  教练和冰场上观摩的小孩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围观的黄斌和路西也跟着开始鼓掌。

  ——

  黄斌看到这个三周跳时,直接发出了「卧——」一声。

  一眼看见坐在自己边上的小奶包路西,再想起自家老婆在听见自己偶尔在路西面前讲脏字时要鲨人的表情,才勉勉强强把后面那个「槽」字咽回去,改成了一个“的天!”

  但邓畅这个后内三周跳着实惊到黄斌了。

  跳跃分为六种,都有通用且复杂的外国名字,比如菲利普跳、萨霍夫跳等。

  不过在国内训练时,为了方便好记,都是简单按照跳跃方式,把这些跳跃命名。

  分为后内、后外、后外点冰、后内点冰、勾手以及x周半(阿克塞尔)跳。

  除了阿克塞尔跳外,所有的跳跃都是向后起跳,向后落冰,因此跳跃周数是整圈。

  唯独阿克塞尔跳是向前起跳,向后落冰,因此比其他跳跃要多转半圈,比如1a(阿克塞尔一周),实际在空中的旋转周数是一周半,难度也和其他两周跳相仿。

  这些跳法的难度各不相同,在花滑计分规则中,完成不同跳跃种类获得的基础分也不同,可以比较简单地把这些跳跃的分值看作是难度的排列。

  比如基础分最高的lutz,也就是勾手跳,也普遍被运动员认为是最难练习的跳跃。

  一般运动员的跳跃学习过程是先练习华尔兹跳,也就是向前起跳,向后落冰的半周跳,可以看做是阿克塞尔跳的雏形,训练基础的跳跃感觉。

  接着他们将学习五种一周跳,再练习一周半,也就是阿克塞尔一周,之后开启五种两周跳的学习,再练习两周半……

  所以在跳跃计分表上,两周半会和五种三周跳并列在一起计分。

  邓畅刚刚跳出的后内三周跳,又叫萨霍夫三周,在六种三周跳中分值排名第四,高于两周半和后外点冰三周,是相对来说难度比较低的三周跳。

  但是邓畅才只有十岁,这个年纪的孩子上冰比赛,所有两周跳全部完成已经可以得到极其热烈的掌声。

  而他能有这样高完成度的后内三周,如果他不是个只能跳后内跳跃的偏才的话,就说明两周半和后外点冰三周一定也有相当不错的水准。

  这在国内同龄人,甚至全世界少年组中都属于佼佼者。

  而且相比技术难度,更让黄斌感慨的是,邓畅这个跳的姿态真是相当漂亮。

  很多小孩子的跳跃会给人一种「贴地飞行」的感觉,因为年纪小力量不够,完成周数全靠身体轻盈转速快来凑,观感会有些局促。

  但邓畅这个跳腾空高度很好,空中旋转游刃有余,看起来很漂亮。

  这是比「完成跳跃」更重要的东西。

  说明邓畅有很强的控制力和爆发力,随着发育这种优势会更加明显,意味着他将比其他人更容易做出现在花滑技术动作领域的顶级难度——四周跳。

  在运动这个领域,小运动员显露的天赋往往比现在已经掌握的技术更重要。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4节

  毕竟邓畅现在也是三种四周跳。

  崔笑现在不在,世青赛比完,过几天就是世锦赛,崔笑要代表国家队参赛,想来最近训练很忙。

  路西把东西放下,陈岐问他还有没有哪里想去,既然现在不能上冰,路西就答:“暂时没了。”

  “行。”陈岐点点头,“那你先自己呆着,我去跟你教练沟通下。有任何事找小王。”

  王丽丽笑盈盈地补充:“下午四点半食堂开餐,今晚六点集合训练,千万别迟到喔!”

  ——

  运动员换教练,交接是非常重要的内容,黄斌过来时带了厚厚一打表格,是路西最近两年每一次训练的记录。

  路西的每一个跳跃是否摔倒、周数是否足够、步法完成情况、旋转练习的次数和完成状况等都记录在册,还包括陆地训练情况,合乐状况,身体状况……

  看完这份表格,再让黄斌介绍下小孩的性格特点,就可以全方位了解路西这个选手。

  陈岐看到这份表格挺惊讶的,虽然国家队选手每次训练也有同样的记录表格,但是地方队的教练员能有如此用心就属于少数。

  看来路西能有现在的成绩,黄斌绝对功不可没。

  ——

  黄斌和陈岐王丽丽出去了,路西自己留在宿舍,铺好床,摆好日用品,王丽丽给他拿了很多东西,首体的生活手册、课程表、地图……他坐在床上,展开了慢慢看。

  宿舍区离冰场很近,但文化课教室离得很远,在体育场另外一头,走路得十几分钟。

  因为文化课是适龄的运动员在一起上,并不局限于花样滑冰一个项目,所以会优先人多、实力强的大项目的便利,他们花滑选手就得走得远一点儿。

  路西带来的东西不多,简单几件衣服、日用品、再有就是滑冰器械。

  自己的冰刀;两副刀套,一副硬质的,训练完下冰走路用,一副丝绒的,平时包着冰刀避免伤损;护具,包括护膝、护肘、护臀、手套,冰上训练和陆地训练穿的运动服;还有这赛季的两套考斯滕(比赛服)。

  每个赛季选手要准备至少两套滑行,分别是时长2分30秒左右的短节目,和时长4分30秒左右的自由滑,每套滑行需要准备一套与配乐和剧情相搭配的考斯滕。

  路西的两套考斯滕共用一条黑色长裤,短节目是天蓝色上衣,风格偏飘逸,自由滑则是那套冷艳的纯黑色。

  除了这些装备之外,还有一个冰包,可以装下冰刀和护具,能够单肩背着。

  平时去训练的话,东西就都背在冰包里。

  路西去冲了个澡,出来时手机上留着个未接电话,他打回去,是王丽丽,热情地问他:“收拾好了吗?带你去吃饭?”

  路西正有点饿,当即答应,乐颠颠地下楼了。

  ——

  运动员食堂最大的特点就是忌口特别多。

  像胡椒、八角、香叶这些常见香料,因为是「食源性兴奋剂」,可能影响运动员药检结果,在食堂都见不到。

  再比如猪牛羊肉,为了避免瘦肉精和激素影响药检结果,都有专门的基地特供,运动员自己在外面绝对不能吃这三种原料制作的小食品。

  至于油炸之类不健康的烹调方式,为了避免体脂率过高,自然也是要完全避免。

  基于以上几点,鹤城花滑队食堂的伙食就巨寡淡。

  土豆炖肉、水煮鸡胸、水煮鱼块、水煮牛排、白水虾,五选三构成了每天雷打不动的三道主菜,虽然管够但是属实让人没太大吃饭的兴趣。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5节

  陈岐手底下除了成年选手外,也有青年组的,不过青年组的不算国家队,算北京队的。花滑队的青年选手全部归属各地方队伍,参加国际大赛时身份都是「某某省队选送」。

  直到升了成年组,才能正式挂上「国」字号。

  青年组选手路西不太认识,因为都不是他对手,路西只研究自己的对手,比如邓畅。

  但成年组那位染着栗色头发,看起来相当温和,正冲着路西微笑的,就眼熟很多。

  他就是路西的新室友,26岁的现国家队男单一哥,崔笑。

  虽然崔笑看起来很温和,但毕竟是国家队一哥,所以路西客客气气地冲他问了个好:“崔哥。”

  他本以为崔笑也会客客气气地问回来,没想到非常突然地,一只大手落在路西头顶上,想摸小动物一样rua了一把路西蓬松的黑发。

  “小西啊!欢迎来到国家队!”崔笑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热情地说道。

  路.猝不及防.西:“……”

  路西个子现在只有170,虽然16岁还能再长一长,但是从小练舞蹈就注定了他很难长得高。

  当然了,男单选手也真的不能长高,一旦长高跳跃的轴心会乱,个子太高的选手基本上不可能完成四周跳。

  从路西过了一米六五开始,黄斌就愁容满面地贴了一张小条在路西房门口,那个是身高173cm的标尺。

  每天看见路西,他就指指那张小条:“小西啊,长到这儿就得了,千万别再长个儿了啊!”

  目前来看身高的长势倒是符合标准,不过结局就是被身高175的崔笑乱揉,路西瘫着小脸任他搓巴了两下,最后崔笑才在路西一脸幽怨的表情里哈哈大笑着放开手。

  ——

  每天的训练分为陆地训练和冰上训练两部分,每天训练内容也不相同。

  陆地课大体可以分为一般训练和专项练习,再细分还有敏捷性、协调性、爆发力、耐力等各种内容,陆地训练一般是在白天,就像上课一样排好了课程表,每周训练五天。

  像邓畅这种白天上学的,训练时间就是下午放学后和周末。

  晚上则是冰上训练,训练时间是在两个半到三个小时,一般是跳跃、步法、滑行三课选其二,上冰之前,有30分钟的陆地训练课,做舞蹈训练和一些陆地模拟动作。

  现在,所有人就站在舞蹈教室门口,一共七个人。

  除了崔笑、路西之外,还有陈岐手下的一个青年队员,这个青年队员路西不认识,但他显然是认识路西的,看路西时一直满脸憧憬,但也不敢上来说话。

  另外还有隔壁包仲杰教练组的两个队员,以及国家队的三号教练,林应素组的队员。

  看数量应该不是全部,比如邓畅就没在,王丽丽之前也说了,训练有早晚两场,邓畅赶的是九点那一场。

  这种时候肯定是自己跟着自己的组站,所以路西就站在崔笑左边。

  就在准备进教室时,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在安静的气氛里脚步声很明显,于是所有人一块儿看过去。

  说来也怪,某人每次出场,都是这种众星捧月的bking架势。

  邓畅穿着黑白相间的训练服——路西愣了一下,因为这衣服花色特别像鹤城市队的队服——背着冰包,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

  所有人都一脸惊诧,不知道邓畅为什么会这么早就出现,就连路西也茫然了下,他不是跟九点场的训练吗?

  只有邓畅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路西他们这里,在崔笑右边站定。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6节

  这些人都是来看他的?

  有些意外。

  冰迷们看见路西停下脚步看向这边,短暂停顿了半秒后,人群呼啦一下子涌上来。

  “小西!看这边!”

  “真人好可爱!奶呼呼的!”

  “小西西我滴超人!”

  面对乌泱泱的人头,路西条件反射地惊恐后退半步,这会儿要是在漫画里,他额头上一定会挂下来两条黑线。

  这种阵仗路西还没见过,他进世青赛之前,在国内基本上默默无闻,青年组的比赛本来也没有什么人看,世界舞台上更受欢迎的肯定是传统的花滑强国,那次比赛又是在毛熊国,根本不是主场。

  总而言之就是,应援这东西路西并没有体验过。

  不过表演完后,观众惯例会有向下扔毛绒玩具表示喜爱的环节,路西确实在短节目和自由滑两次表演之后,都被扔了好大一堆。

  而现在的架势就更生猛一些。

  最前面的冰迷拿着印有路西穿黑色考斯滕照片的浅蓝色应援横幅,还有人拿着毛绒玩具纸巾盒——自从某花滑番剧热播之后,给心仪的花滑选手送可爱纸巾盒似乎就成了一种传统。还有花,毛绒玩具,签名本……

  一堆手再加上热情的笑脸,第一时间都递到了路西面前。

  “去跟冰迷们问个好,合个影什么的。”崔笑小声提醒道。

  路西看了教练一眼,陈岐点了点头示意他听师兄的,路西就把冰包放在一边的座位上,快步走了过去。

  ——

  十六岁的少年刚一过去就被围住,一堆笔记本先递过来请他签名。

  路西其实只在拿了世青赛冠军之后短暂练了两天签名,基本上签法就是「路」字简化成一笔,「西」字是里面带个小桃心的可爱花体。

  这种花体签名其实更像画画,路西签得还很生疏,拿过第一个本来,发现那是一个集签名的本,他左边那页签的就是邓畅的大名。

  路西在右边那页写,写到一半发现自己画错了。

  路西:“……”

  他盯着笔记本发了两秒的呆,转过脸去问递笔记本来的冰迷:“我签错了,划了重签行吗?”

  如果长得像人偶娃娃一样精致可爱的年轻选手,睁着一双漆黑的漂亮眼睛向你询问某些事情的话,别说是「划了重签」这种请求,就算是“你愿意把这座冰场买给我吗?”估计冰迷也会完全受其蛊惑而热烈地点头。

  现在情况就是如此,对方欣然答应:“你随便写,没问题!”

  路西应了一声,把签了一半的名划掉了,想想觉得有点丑,而且邓畅都没写错字他写错了,显得很丢人。

  于是路西又强行涂了几笔,变成了一个七扭八歪的冰刀形状,接着在冰刀边上重新签好自己的大名:路西。

  把本子递回去时,发现那位冰迷已经双手捧脸加桃心眼状了,发了两秒呆才如梦初醒地接过路西递过来的笔记本。

  路西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冰迷连连说道,“小西你写字真好看!”

  路西一愣,笑了笑。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7节

  路西的滑行天赋让他有极好的加速度,这部分分数可以吃得很好。

  此外,步法、旋转、表现力……统统以滑行为基础。

  而且,近年我国的跳跃训练水平不断增加,选手整体跳跃水平与世界强国逐渐拉近,但滑行能力的训练一直没有摸到门路,所以路西这样的滑行小天才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当年陈岐第一次去鹤城,就对小路西的滑行印象深刻,他滑行的感觉就像鞋上有个氮气加速。

  但那时候技术毕竟没成型,长大了可能技术会变化,过早的寄予厚望对孩子本身也是损害,所以陈岐并没急着下手,而是又观察了几年。

  眼看着小孩技术越来越稳定,直到16岁升成年组,陈岐当机立断直接出手,把路西抢到自己麾下。

  ——

  “邓畅觉得呢?”陈岐问身边另一员爱将,“小西跳得怎么样?”

  刚才路西做四周跳时,邓畅本来在场边上抻腰,等到路西开始后压步助滑他就看过去了,这点陈岐都看在眼里。

  “还行。”邓畅答。

  陈岐嗯了一声。

  料到是这样有点骄傲的回答,如果说路西的王牌是滑行,邓畅最擅长的就是跳跃,虽然滑行技术没路西那么丝滑,但他弹跳和爆发力都一等一,跳跃质量确实也比路西好一点。

  运动员是永远争第一的职业,优秀的运动员,当然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要有傲气。

  对邓畅和路西这对双子星,陈岐抱着很大期待,他希望他们能保持一种良性竞争关系,既是对手又是朋友,是最合适的状态。

  “上冰吧。”陈岐拍了下巴掌,示意自己的选手们上冰,正式开始跳跃课。

  之后又点了点崔笑肩膀,“崔笑,一会儿去准备世锦赛合乐。”

  “好嘞。”崔笑说。

  ——

  今晚的冰上训练是跳跃和滑行,先上一个半小时跳跃课,因为跳跃对体力要求更高,再是滑行课。

  跳跃是花样滑冰的核心技术动作,不论国际滑联再怎么吹所谓的艺术性、表现力,都不得不承认跳跃才是拿高分的基础。

  没有高难度四周跳拿下的高技术分,多完美的表演都是毫无竞争力。

  四周跳这种东西不像三周,三周跳只要是童子功,狠下心练,无论如何都跳得出来,但四周跳不是。

  在空中多停留的那一周,对选手的弹跳力、转速、重心、控制力都有极高的要求,包括落冰时的重力对选手的负荷也远高于三周跳。

  大部分选手直到退役,都没办法完成全部五种四周跳。

  也就是说,能多掌握一种四周跳,就是多掌握了一门在国际大赛上刷分的武器。

  路西现在的四周跳储备是三周半,后外点冰四周,再加上成功率不高的后内四周。

  在世青赛上三个难度动作他都上了,还都完美完成,甚至每个动作的goe(执行分)都得到了裁判加分,所以他拿下了冠军。

  前一年世青赛上,邓畅难度储备跟他一样,但摔倒了,所以是季军。

  这事儿其实有运气成分,比赛前黄斌都劝路西别上后内四周,如果摔了,金牌肯定没了。

  但他就是有那个自信,报了、上了、完美地落冰了。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8节

  他趁着体力差不多缓过来,起步绕场,又尝试了一个跳跃。

  不出意外的,周数还是大概3.5左右。

  跳跃空中旋转的周数不足又被称作「不足周」,不足周的跳跃,落地角度不对,也就是人不是向后落冰,而是身体向后,脚的方向却拧巴着。

  这样冰刀没法顺畅滑出,自然就不可能站得住,路西就是这么个情况,连挣扎都没挣扎,直接摔了出去。

  这种摔法倒是不痛,只要是预料之中的摔倒,花滑选手都能及时调整一个最温和的摔倒姿势。

  路西单手撑着冰,慢悠悠爬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冰沫,邓畅一个前葫芦步滑到他面前。

  “你拧腰收手的时候,力气要再往上提。”邓畅说,“现在人是懈的。”

  路西愣了下,陈岐没说过这一点。

  倒不是陈岐藏私,四周跳是近些年才开发出来的,陈岐在役那个年代不是四周跳时代,他自己不会四周跳。

  有些东西可能只有会做的人才看得出门道。

  但邓畅说的好像挺对。

  路西若有所悟,快步爬起来又做了一个,按照邓畅说的,他在起跳时拼命把浑身重心往上顶。

  这次虽然还是摔了,但在空中路西就知道这是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不再是3.5周准时落冰两只脚拌在一起栽出去,虽然周数没差太多,也就多了0.1,但是他转过去了,就是迈过了一道仿佛永远跳不过去的门槛。

  如果邓畅不点拨,他自己来,恐怕至少要再磨几个月。

  这一跤又摔了一身冰,但路西完全没在意,他非常兴奋,手一撑地跳起来,正准备再来一次,被邓畅叫住:“你干什么?”

  “我再跳一个啊。”路西说。

  “每天跳跃不能练太多,你再跳教练连你带我一块儿骂。”邓畅说,“歇着去吧,别瞎折腾了。”

  ……这人就是好话都能说得像骂人。

  路西被他这么一噎,本来想说的话又全都被卡在了喉咙里,呆了半天就说出来一句「谢谢」。

  邓畅点了下头,没回话,径直滑走了。

  路西瞪着邓畅的背影,心情一会儿不爽一会儿感谢,复杂得很。

  邓畅这人是真不理他,但别管怎么说,还是真教了他怎么做后外四周。

  下半节跳跃课继续练后内点冰跳和勾手跳,等到跳跃课结束,二十分钟的扫冰休息时间后,开始滑行课。

  ——

  滑行课主要训练步法和基础滑行能力,对于路西他们这些国字号选手来说,自然就是练习难度最高的捻转步和节环步,这两套是可以在大赛上拿到最高难度评级,4级,的步法。

  捻转步是指在滑行中不断转体,视觉效果看起来很炫技,很眼花缭乱,节环步则主要考察用刃。

  ——所谓用刃,指的是选手使用冰刀外侧的外刃,以及冰刀内侧的内刃的能力。

  花样滑冰绝大部分的滑行都在一侧刀刃上进行,很少出现平刃的情况,踩外刃时,滑行轨迹会是向身体外侧延展的弧线,内刃则是向身体内侧收拢的弧线,用刃够深惯性和加速度才会足够大,良好的用刃是做出难度动作,保持优雅仪态,在冰面滑出美妙轨迹的基础。

  步法是路西的强项,他对刀刃的控制就像对自己脚趾头的控制一样轻松自如。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9节

  扯远了,总之现在冰场的广播里,已经播放起了崔笑本赛季的自由滑曲目。

  时长4分30秒的曲目由三首乐曲剪接而成,两支是带些中华风的乐曲,中间高潮部分是我国名曲《茉莉花》。

  这是崔笑比较擅长的表演风格,舒展的中华风带有斯文之美,服装是清新动人的白绿色调,是赛场少见风格的同时,也弥补了崔笑张力不足,放不太开的缺陷。

  当然了,国内观众对崔笑并没有太多期待,26岁步入生涯末期的选手,每次都体面地完成比赛就足够,他们更在意的是国内这对双子星,在未来一到两个奥运周期内的表现。

  崔笑合乐练习时,路西又在地面上找了找后外四周的感觉,合乐练习不需要做整套,选手通常一段一段地做,看崔笑没在练动作时,路西立马上冰去见缝插针地练跳。

  虽然还是没能成功,但是在邓畅点拨过后,确实有找到感觉那意思。

  另一边他发现邓畅也上了冰,在做捻转步,这让路西很有成就感。

  说明他教的东西也是有用的嘛。

  训练结束之后,路西跟黄斌一块儿溜达回宿舍。

  三月末的帝都春意盎然,小风吹在身上,外套透着薄薄的让人舒服的凉意,头顶上看不见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但路两边有树叶招摇。

  “在国家队训练感觉怎么样?”黄斌问。

  “挺好的。”路西说。

  “那就行。”黄斌点了点头,停顿了会儿,“那明天我就回鹤城了。”

  “嗯。”路西应声。

  黄斌只是鹤城的教练,执教水平也没达到能进国家队的程度,虽然如果拼命要求他可以作为路西的教练随同身边,但不管路西还是黄斌本人,都觉得把他交给陈岐是更稳妥的选择。

  所以黄斌就要继续回鹤城带他的冬季运动队,小西会留在帝都继续他的国家队生涯,对于分别路西的反应不大,看来小孩子喜欢大城市,喜欢繁华的生活,也不懂愁绪,这让黄斌很放心。

  但一想到要和自己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儿子分离,黄斌是真舍不得。

  “反正比完四月份的全国冠军赛就休赛期了。”路西又说,“我看了手册,可以回家呆几个月。”

  黄斌愣了下。

  然后突地笑开了花,伸手去揉路西的头发。

  路西蓬松的黑发被揉得乱七八糟,瘫着脸一边任他搓磨一边抗议:“再揉长不高了喂!”

  “别长高,你可千万别长高。”黄斌笑容满面地搂过路西肩膀,“还有,你别练那么狠,每次跳跃数量都拉到上限,看你那小细腿,爸爸是真怕你受伤。”

  “我知道。”路西点着头,“放心吧老爸。”

  “还有,跟你崔哥邓哥他们都搞好关系。”黄斌继续殷殷嘱咐,“还有你教练,丽丽姐他们,大家都对你挺好的,咱们得记得知恩图报,对冰迷也要知道感恩,当然遇到那种来找茬的,咱也不惯着他,直接不给他眼神。”

  月色下杨树叶随风发出沙沙的声响,路灯把行人拉出长长的影子,其实黄斌平时跟路西相处时总是欠欠的,是个特别爱欺负儿子的老爸,比如路西忌口特别多,他就总抱着吃的到路西面前跳,每次都气的路西和顾倩倩一块儿打他。

  但离别在即。今天的他格外体贴真诚。路西听黄斌这么絮叨着,可能是晚风,也可能是离愁在作祟,竟然有些感动。直到路边突然出现一台红色的自动售货机——

  “小西,吃不吃薯片?虾条呢?喝不喝可乐?”黄斌突然问道。

  眼看着路西愣了一下,小脸迅速变垮,黄斌这才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容,“哎呀,忘了,你是运动员,你吃不了。”

  路西:“……”

  别磨蹭,把他爸送走,就现在。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0节

  从他第一次上冰,摇摇晃晃地自己站起来起,黄斌就知道。

  认了,摊上这么个小孩儿,心疼就心疼点儿吧。

  黄斌伸手过去,揉了把路西头发:“行,那老爸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路西幽幽地说:“再揉真的长不高了。”

  “长不高就对了。”黄斌愉快地说道。

  ——

  次日,路西迎来自己第一次文化课学习。

  文化课学习是在首体另一个片区的文化班,因为不止花滑队,其他体育队的适龄选手也都放在一起学习,所以地理位置更方便那些大项目的队伍,他们花滑队走过去就得走一阵子。

  路西有点路痴,照着地图转了快半个小时才到,还好他对自己的路痴程度早有预料,出门得很早,所以推门进班时,虽然班上人都到齐了,但至少还没迟到。

  “哎!路西!”

  一进教室就听见有人喊。

  路西循声望过去,对方是乒乓球队的小将,因为黄斌平时特别爱看这些小球,所以路西认得他。

  “练滑冰的长得就是好看,真瘦啊。”

  说话的年轻运动员肩膀大概有路西四个宽,是举重项目的选手。

  路西在某音日榜上挂了好几天,再加上微博热搜,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对他有所耳闻,七嘴八舌地拉着他问问题,又要跟他合照。

  路西本来还有点担心到陌生的环境学习文化课,会不会和大家相处不来,事实证明完全不用有这样的担忧,他一过来就是大家的团宠。

  上课这种事跟滑冰相比,对路西来说无聊的多,不过他们的文化课就上半天,中午就放了。

  最后一节是数学,虽然路西并不怎么爱学习,但是他做事特别认真,所以老师最后留的一道题他还是决定做完了再走。

  其他人嘻嘻哈哈地跟路西道别出去了,就他一个人留在教室,题目做完,准备出门,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雨。

  路西:“……”

  ——

  那其实不是很大的雨,反倒把春光润得更明媚,但是这种感觉就很无语,因为这边不提供伞,路西也没带伞。

  而且更尴尬的,他没存王丽丽或者陈岐的号码,通讯录在宿舍。

  路西在楼里等了几分钟,没人来,没办法,他只得冒着雨跑出去。

  虽然雨不大,但衣服还是打湿了。

  跑去食堂见到王丽丽时,王丽丽看到一身湿透的路西,先是吓了一大跳,得知小孩「忘记带伞」又「没加领队微信」的来龙去脉之后,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个笑话一直到晚上训练都还在讲。

  王丽丽逢人就说一句:“我们小西今天出去上课忘记带伞了,自己淋雨跑回食堂的哦!是不是特别可爱的小迷糊!”

  很快,整个花滑队都知道了路西选手忘记带伞,为了吃饭冒雨从教学楼跑20分钟到食堂的故事。

  路西:“……”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1节

  等到会开完,路西又被留下吃饭。

  领导们充分考虑到运动员复杂的忌口,这顿饭是特别请运动员食堂的厨师来做的。

  只不过,吃饭又要喝酒聊事情,这么一来,战线就被无限拉长。

  路西并不抵触这种应酬场合,反正他自己不需要说什么话,甚至大家还挺迁就他。

  不过他也觉得挺无聊,不知道邓畅拿世青赛铜牌那会儿来吃过这种饭没。

  现在就是想回去训练,想上冰,想跳后外四周。

  路西吃饭速度已经很慢了,但他感觉自己吃完饭后,又过去了快十年,大家才终于在觥筹交错声中笑呵呵地道别,纷纷站起身。

  可算结束了!

  路西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头上的挂钟显示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从中午一直坐到现在,他感觉自己浑身的筋直发紧,哪哪都不爽。

  ——

  坐上回体育场的车时已经晚上八点多,只能赶晚上九点那场的训练,陈岐还带崔笑去俄罗斯比世锦赛了,这几天把路西邓畅还有祝思白都暂时托付给了国家队三号教练,林应素。

  这辆车不但得把运动员送回来,还得把国家队的领导们送回去,所以车进了首体区域,看着离宿舍不远,路西就自己下车打算走去训练馆。

  他跑回宿舍去拿冰包,路上顺便把蹲起高抬腿扩胸小步跑那一系列热身都做了。

  夜晚的小道很安静,路西背着包,颠颠跑到冰场。

  夜色中的训练馆有装饰灯光,建筑外圈蒙着一层浅蓝色光晕,很像梦中的宫殿。靠近冰场路西就很开心,他快步过去,到了冰场前面的广场,迎面看见站着个人。

  很神奇的,夜色里站在那儿的只是个模糊的剪影,但路西确实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邓畅。

  邓畅有种不管站在哪儿都像站在画里的气质,清清冷冷的,路西走上去,想着黄斌昨晚嘱咐他的话,觉得得跟邓畅打好关系,于是主动招呼:“晚上好啊。”

  “晚上好。”邓畅说。

  “怎么呆在外面?”路西又问,“不去热身吗?”

  “还没到时间。”邓畅说着,跟路西一起,两个人肩并肩往馆里走。

  刚好一阵晚风吹来,路西缩了下脖子:“有点冷啊。”

  邓畅说:“倒春寒。”

  “也不至于吧。”路西想了想,“3到14,正常温度。”

  邓畅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这个人是真的能把天聊死,路西只得继续努力找话题。

  他自己也快到极限了,干脆想到什么扯什么,“哦对了,今天有人给我发天气预报,挺神奇的吧。”

  “啊。”邓畅脚步顿了顿,话终于勉为其难地多了一点。

  “系统自动发的吧。”

  第11章

  看,这人也觉得是系统自动发的吧。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2节

  青年组的p分普遍不是很高,因为选手的艺术表现力会随着年龄和心智的提升而提升,但成年组表现力的差距就会高下立判。

  就拿经典的常用配乐《天鹅湖》举例。

  原作讲述了公主被邪恶女巫所害化为天鹅,又在王子的爱情与正义陪伴之下变回人形,终成眷属的故事。故事中既有四小天鹅优雅轻快的部分,也有如泣如诉,甚至悲怆的部分。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很难理解《天鹅湖》中凄美、忧郁的部分,所以他们只能演绎轻快与活泼,但成年组选手中,如果是表现力比较强的,经过十数年的艺术熏陶,已经有了自己的感悟能力,能够演绎出喜,也能够演绎出悲,在表演中他们也更能沉浸入音乐与舞蹈,更甚至其中一些有表演天赋的会融入演剧元素,带来的也将是更成熟立体,更多波折,感情更丰富的表演。

  因此,在青年组时,路西尚不算很突出的表现力短板,到了成年组,面对着北美、日本、大鹅等地技术表现力双王者的顶级选手,就会成为他的致命缺陷。

  这一点在路西来国家队之前,教练组就已经讨论过,他势必要面对艺术表现力的强化,不过原本的安排是在比完四月的全国冠军赛之后,也是再确定下路西的实力,和邓畅比如何,和其他人比又如何。

  不过……现在林应素实在是忍不了了。

  谁家花滑运动员跳舞跳个狗熊掰棒子啊!

  ——

  虽然路西并不觉得林应素「学新舞」的建议有什么用,但他还是按照林教练的要求,学习了新的这套舞蹈。

  还真叫他发现了区别。

  陈岐教练那套舞蹈相对来说更柔软,有许多甩胳膊扭腰抬腿旋身的过渡动作,林教练这套……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点像广播体操。

  这种动作个人能够发挥的空间更少。

  以手臂举例,陈岐那套动作要求手臂有自己的艺术感觉,比如崔笑做起来,有种不疾不徐的柔和,邓畅做起来,是极有少年气的清爽利落,路西……

  路西不做!

  路西现在做的这套动作,手臂的发挥空间少很多,但他恰好是完全不需要自由发挥空间的类型,一板一眼的动作,怎么都不算太丑,甚至卡点卡的他有点舒服。

  林应素紧皱的眉头在看到这样的动作之后总算稍微舒展开来,对路西说:“这几天你就先这么做吧。”

  路西虽然隐约感觉自己被diss了,还是乖乖点头:“好的。”

  ——

  地狱般的舞蹈课结束之后,进入今天的训练课,今天的内容是滑行和旋转,整体来说是花费体力最少的课程。

  对路西来说不太爽,他更想练跳跃,但是他今天去参加表彰会,本来就没上下午的陆地训练课,身体没完全打开,不练跳跃也好。

  旋转课主要就是练习各种旋转,同时也会练习一些步法,进入旋转的姿态等等。

  旋转的姿态主要可以分为三种,直立转、蹲踞转和燕式转,区分方式是旋转时身体的姿态,每个姿态里又有很多很多的小旋转动作。

  在比赛中拿分的话,主要靠的是联合旋转,也就是在一次旋转中用到两种甚至三种姿态,换五六种动作,在这个过程中要尽量保持旋转轴心不动,也就是在冰面上基本稳定在一点,另外每个姿态也需要转足一定的圈数。

  除此之外的一个得分点是进入方式,也就是如何开始旋转,旋转靠的就是进入时重心脚蹬冰那一下的惯性。

  所以跟跳跃一样,助滑越简单,旋转就越轻松;进入前加越多的复杂步法甚至小跳,动作就越难做,得分也就越高。

  所以在国际赛场想要确保旋转拿高分,一般都会选择跳进,也就是原地小跳接旋转。

  这些都是旋转课要训练的东西。

  相对来说,旋转在女单项目里更美观也更受看重,因为女选手的软开度更高,她们能完成躬身转、提刀转(也就是花样滑冰最经典的贝尔曼旋转)等一系列动作,这些动作男选手的软开度基本上完不成,所以旋转姿态方面花样少了很多,对选手来说倒是也省事。

  反正路西他们就跟陀螺似的,在冰上转啊转,一会儿做最传统的直立转,一会儿蹲转,然后是一手向上一手向下右足内刃拖冰的另一种蹲转姿态。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3节

  好巧不巧的,路西滑出落冰那个方向,脸刚好对着邓畅,当然,他俩隔着挺远的,但还是能清楚看到邓畅的表情。

  邓畅抱着手臂,慢悠悠向前滑着,确实是看着他,但冷冷淡淡的神色给人一种「我在看傻子」的感觉。

  路西:“……”

  路西总觉得自己又被鄙视了,也知道邓畅来做连跳估计能比他多跳两三个,但他没怂,反倒又特别骄傲地拗了一遍落冰动作。

  喜欢看是吧?那就给你看。

  然后轻盈的一个跳步,转身走了。

  ——

  路西的体质似乎比较容易疲劳,几乎每天晚上回宿舍都是浑身酸痛,这会儿就非常后悔睡觉前要搞六连跳。

  他在床上好好按摩了很久,睡前记起来崔笑明天要上世锦赛了。

  虽然跟崔笑刚认识,但是路西心里已经把崔笑当成个好哥哥,可他不知道崔笑在俄罗斯要怎么联系,也不知道中俄时差,就给陈岐教练发了条微信,请他帮忙为崔笑加油。

  睡前陈岐也没回,路西就没再等。

  直到第二天早上,睡起来再看,好几条新微信。

  -陈岐:好的,我转达;

  -陈岐:谢谢;

  -陈岐:【视频消息】;

  窗外天都没完全亮,路西揉了揉眼睛点开视频,崔笑披着训练服外套,里面是短节目的紫色考斯滕,明显是刚合乐完。

  在冰场嘈杂的背景音乐声里,他冻得鼻子红红的,冲着镜头比了个拇指:

  “谢!谢!小!西!我!会!加!油!的!”

  路西本来睡得迷迷糊糊,这一嗓子把他吼得一激灵,整个人清醒了。

  接着又看到一条新短信。

  -【还是那个陌生手机号码】

  -3月18日,气温5-19度,天气晴转多云;

  -相对湿度30%,降水概率10%;

  -出游指数60,洗车指数20,晾衣指数40;

  -宜出行、办公;

  -忌搬迁、动火;

  -每日一句小贴士:微笑时露出八颗牙齿,会让自己更开心哦——

  路西:“……”

  不会真是系统消息吧。

  ——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4节

  “我没滑进前10。”崔笑说,“去年我就耽误了小邓一年,今年再耽误你一年,我真是太差劲了。”

  “哥,你可别这么说啊。”路西虽然跟崔笑没打太久交道,也知道对方是个责任感有点过强的人,赶紧说,“你又不是为了给我们争名额才滑的世锦赛,你是因为选拔赛滑了第一才为国出征的啊。”

  他这么说崔笑愣了一下,但接着又叹了口气:“可我……”

  他大概想说自己占了名额,因为选拔赛那会儿邓畅还只会两种四周跳,但崔笑只压了他一分,或者他就是想说自己没跳好,因为确实这套自由滑是他本赛季分数最低的一次,如果不是强行上那个4+3+3的难度想保名次不一定会这样。

  但这些话路西都没给崔笑机会说,因为路西看得很清楚,运气是竞技体育的一部分,十个运动员里十个有遗憾。

  没必要过分纠结于一次发挥失常,不管是多么重要的比赛,非要说的话,退役之后有的是时间纠结。

  “崔哥,别想那么多,你短节目已经是个人最佳了。”路西说,“至于名额,无非就是晚一年,今年邓哥——”

  他顺嘴想说今年邓畅就能拿回来,话说一半胜负欲的小火苗突然烧起来,烧的他临阵改了口。

  谁说他选拔赛一定赢不了邓畅了。

  谁说一个名额去参赛的就不能是他路西了。

  “今年我就给你赢两个名额回来。”路西最后说。

  崔笑那边愣了一下,接着明白了路西这个小弯弯绕,笑了:“行。小西你有这种自信,你肯定能成大事。”

  “我是世青赛冠军,我已经成大事了啊。”路西说。

  崔笑听了一下笑得不行,说小西你太神了。

  路西听他心情好了也挺愉快的,笑着附和了两声,忽然注意到旁边的邓畅。

  邓畅坐得离他很近,他们俩的垫子基本上挨着。路西靠在墙角蜷着坐,邓畅也屈着腿一只手抱着膝盖,也挺随意的坐姿。

  现在这人修长的手指搁在右膝盖上撑着下巴,正淡淡地往他这边看过来。

  路西愣了愣。

  突然懂了。

  喔。

  他又听见了。

  ——

  路西短暂地心虚了一下,毕竟客观来说邓畅现在是比他强,而他说的话和十年前淞城冰场那句「比我弱」好像没什么区别。

  不过路西毕竟是路西,他世青赛之后就被好多人说「狂」不是没有道理的。

  半秒之后,路西还是自信地抬起下巴,就像做完六连跳那样理直气壮地看了邓畅一眼。

  没错,到时候就是比你强。

  不服吗?

  不服来打我。

  第13章

  邓畅当然没有来打路西。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5节

  可邓畅好像明白路西是冲着他来的一样,在流动的人群里他停刀,然后转身看向路西。

  路西本来想问邓畅“我做的怎么样?”或者「我是不是很厉害」,但是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如果问了邓畅这种问题,会显得自己很呆。

  就像是承认了这个人比自己强一样。

  对于一个11岁的骄傲的小男孩而言,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所以路西梗着脖子抬着头滑到邓畅面前停下,然后脱口而出了一句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非常非常傻的话。

  他问:“邓畅,你是不是看我不爽?”

  ——

  现在回想起来,路西就觉得太丢人了,哪有人冲到别人面前去问「你是不是看我不爽」的?

  他甚至都忘了邓畅是怎么回答的,估计还是跟他的惯常操作一样直接装死滑走,随便怎么样都好,反正路西心里已经自我回避似的把这事儿彻底忘了。

  而且那时候邓畅肯定也能跳3s+3lo了,连让对方震惊都没做到。

  什么叫班门弄斧,这就叫班门弄斧。

  总之,16岁的路西不可能再犯这种傻。

  已经是成熟的男人了,训练时最多就是在心里暗戳戳地跟邓畅比,再也没有想到他面前卖弄的冲动。

  不过要是邓畅刚好在看他,他还是要一脸骄傲地摆个pose,别人要是问他和邓畅谁强他也还是要毫不心虚地说「我强」。

  但刚刚路西还是有点儿伤着了。

  明明都挑衅地说出了「世锦赛要取邓畅而代之」这样狂傲的话,邓畅明明也听见了,却没反应。

  之前在世青赛的赛后采访上,路西说的话都没这么过分。

  ——那会儿他就说了句「我要做世界第一男单」,那堆媒体啊冰迷啊反应可大了,有说路西自信的有骂路西装的,现在去论坛上还能看见他们吵架呢。

  但面对路西的跳脸进攻,邓畅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问他「你干嘛」。

  像在看个笨蛋。

  真是没意思极了。

  ——

  路西现在说什么的心情都没有了,手机那边,崔笑似乎察觉到异样,在问他怎么不说话。

  路西借此机会,冲着邓畅摇了下头,示意没事,接着不再管他,转向崔笑:“刚刚在看猫弟那个4+3的连跳。”

  猫弟,就是现在正在比赛的这位日本年轻选手浅野昴。

  因为名字的「昴」字谐音「猫」,再加上家里养了五只猫,所以得到了这个爱称。

  “猫弟确实很强,这一批年轻人北美和俄系的都一般,就等你们俩上国际赛场去扳他了。”崔笑说到这儿又想起自己丢了个名额,叹了口气,但随即又笑起来,“加油啊。”

  “会的,崔哥你也去忙吧,赛场那边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路西说。

  “行。”崔笑说,“那拜拜。”

  他挂了电话,手机那边传来短促的忙音,舞蹈教室里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好像是浅野昴滑出了自己这赛季的最佳记录。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6节

  但是这话还没说出来,邓畅已经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不想的话。”

  路西一下愣住了。

  如果他不想的话。

  他哪儿看起来不想了吗?

  不对,重点是——

  所以……邓畅其实还是没不乐意?

  路西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刚才的气还没下去,但突然好像没气可生了,又茫然又有点儿惊喜,这些情绪堆在一起,各种意义上让他觉得自己很傻。

  以至于他哑巴了会儿才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想跟你一组?”

  “你态度很消极。”邓畅答,“好像刚比完短节目就被淘汰了一样。”

  “……”听他这么说,路西实在是没忍住跑了个题,“你是就会这一种比喻吗?”

  邓畅不说话,装高冷。

  这语文水平,也不知道市重点上到哪儿去了。

  路西直觉这人误会了,于是解释,“我没消极,主要是有点惊讶。”

  “为什么惊讶?”邓畅问。

  路西:“……”

  他发现他说话就是在给自己挖坑。

  路西必不可能承认邓畅愿意跟他一组这事儿让他惊讶甚至惊喜,这不管对11岁男孩还是对16岁少年来讲都非常没有自尊。

  想了想,他换了个理由:“因为你平时对我并不怎么友好。”

  “你平时对我也不怎么友好。”邓畅说。

  路西又卡壳了。

  因为他发现邓畅说得对。

  他甚至有点儿醍醐灌顶。

  ——

  这好像不是什么谁看谁不爽的问题,他们俩根本就是没什么交集,不在一个班的俩学霸而已。邓畅没有主动来找过他,路西心里虽然戏挺多,但也很少主动找邓畅,对话永远停止在一个来回。

  毕竟学霸都有点骄矜在身上的。

  所以说可能邓畅没有不喜欢他。

  更没有不把他当对手。

  困扰了很久的问题突然有答案了,以一个全无预料的方式。

  路西心里有点轻快。

  突然心情好。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7节

  第15章

  路西并不知道自己在陈岐心里已经成了个小疯子,反而因为陈岐的不置可否——也就是没有明确拒绝,而燃起了熊熊斗志。

  陈岐的说法是:“这样吧小西,要是我回国那天你能跳后外四周了,别管成功率,只要能跳成,我就让你把它排进节目里。”

  “你哪天回国?”路西问。

  “大后天晚上到,就算是大大后天我来查你吧,怎么样?”陈岐说。

  意思就是四天之内要把一个现在只能跳3.6圈的四周跳做成,怎么想都是天方夜谭。

  路西毫不犹豫:“没问题。”

  陈岐那边猛地沉默,像是嘴里突然被塞了一整个茶鸡蛋。

  说起来当了路西的教练以后,这个高冷教练脸上的表情好像生动多了。

  总之路西并没领会陈岐劝退的深意,愉快地达成协议,挂了电话之后还心情很好地对邓畅说:“国家队教练就是不一样!我要是跟我爸——哦,就是我在鹤城的教练说我要上难度,他肯定骂我!世青赛那会儿我要上后内四周他就骂我来着!”

  邓畅看了路西好一会儿,终于说:“其实……”

  作为一个会读空气的人,他有点想告诉路西,其实陈教练只是想让你知难而退。

  但看到路西眉梢眼角飞扬着的开心,他抿了下唇,没说下去。

  “其实什么?”路西听他说话说半截,转眼看过去,眼珠在灯下亮晶晶的。

  “其实陈教练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邓畅说。

  “嗯,我觉得也是。”路西点头。

  邓畅沉默半晌,也跟着点头。

  ——

  练习四周跳——或者练习任何一个跳跃,拆分来说就三步。

  陆地练习,就是在陆地上做模拟跳跃,找到跳四周的感觉。

  上吊杆,在吊杆的辅助下,在冰上练习跳跃。

  最后就是,自主尝试跳跃。

  实际操作中大概是这样:

  每天先在陆地课上找感觉,模拟跳跃几次之后就上冰练,吊几次找到起跳感觉了就自己做来试试。第二天继续先陆地模拟,然后上冰练……

  整个过程中会有三位数的摔倒次数,直到练成。

  当然,四周跳也有可能怎么都练不成,不过路西暂时不考虑这个。

  至少后外四周这个动作,他是很有自信的。

  其实早在升组之前,路西就能在陆地上做后外四周的模拟跳跃了,但模拟跳跃和实际跳还是不一样。

  因为模拟跳跃没有助滑,属于干拔,所以对动作的规范程度和周数要求不那么高,差不多就行。

  但是到了冰上,不跳够周数是落不了地的,因为落冰时脚向着正后方,如果周数不够身体拧着,直接会摔出去。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8节

  之所以鼓足勇气,是依然觉得不太真实。

  第一次试跳就落冰了?总觉得下一秒的发展是从梦中惊醒。

  林应素笑容满面地点头,“没错,你自己出的。”

  “我靠!”路西兴奋地大喊了一声,这下实锤了,没做梦。

  接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但确实是直接看向了邓畅,“我厉害不厉害!”

  邓畅突然被点名愣了下,然后点点头,很配合:“厉害。”

  哦!

  忘了这人也会跳后外四周!

  路西的起跳还是他点拨过的!

  又班门弄斧了!

  但没关系,现在心情好!

  路西恨不得现在就给陈岐打电话告诉他要把这个跳跃加到编排里,但是现在世锦赛正在进行,女单在比自由滑,陈岐虽然不教女单,可还要到现场助威,打不了电话。

  最后还是林应素跟他说,“你放心吧,陈教练回来,我替你作证你跳出后外四周了,好吧?”

  路西这才放下心来。继续练他的四周跳去了。

  ——

  虽然后外四周开门大吉,但一晚上又跳了七八个,也就只成了这一个。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第一跳气势和力气都最足,越往后跳,体力没了,人也疲了。

  路西想试跳第十次时被林应素阻止了,“今天就到这儿吧,等下还合乐呢,保存点体力。”

  虽然路西很想趁热打铁再跳成一个后外四周,但是现在体力确实不满格了,他自己也清楚,今天再往后跳估计也成不了。

  这种事情强求不来,他听话地自己滑到场边去,手攥成拳,在小腿、大腿还有腰上先锤再按,充分放松各处肌肉。

  他休息时换邓畅跳,虽然十岁那年就放过「比我弱」的狠话,但路西必须承认,邓畅的跳跃确实是牛逼。

  跳跃有标准的起跳姿势,但其实每个选手做起来,因为自己身体条件、发力方式等的不同,起跳动作都会有些微的不同。

  比如有的人起跳姿势更软,有的人会有点含胸驼背,当然也有人就是做得比较好看,邓畅就是比较好看那一种。

  他起跳时的发力特别有节奏感,是那种给他做个剪影冰迷都能一眼认出来的鲜明个人风格,而且动作干净利落,配上他这张校草脸,有种特别少年感的帅气。

  再加上他爆发力好,跳的就是比别人高、还远,这就是种纯粹的视觉享受。

  而且邓畅成功率是真高,后外四周跳了两个,都完美落冰。

  对此,路西只能说羡慕。

  ——

  看得出全国冠军赛在即,邓畅的跳跃训练以求稳保持状态为主。

  崔笑不参加全国冠军赛的话,他的技术难度就是第一,没必要再攀难度,保持良好的体力和健康状况更重要。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19节

  他拍拍路西肩膀:“算了,小西,上难度可以,改动作这个,咱们先往后稍稍。”

  路西:“哦。”

  路西很想告状,但这个状告起来太丢人了,他只能愤怒地瞪邓畅一眼。

  你才像奥特之父!

  邓畅垂着眸子,仿佛完全没接收到路西的愤怒,倒是在边上随手比划了两下,也是一个类似于双手打开的动作,不过幅度没他自己的动作那么大。

  林应素注意到,笑着调侃:“怎么,你也要改编舞?”

  “没有。”邓畅收手,平静回答。

  ——

  三天后,参加世锦赛的国家队一行回国。

  崔笑因为不参加全国冠军赛,赛季结束了,落地后直接转机回老家。

  陈岐听说路西真的跳成了后外四周,落地之后都没休息,急匆匆吃了口中饭,拎着包直接就来了场馆。

  林应素也跟着来了,他跟陈岐是师兄弟,私交不错。

  而且这几天路西都是他带,有种在师兄面前献宝的感觉。

  时间是下午两点,按照时间表来说是陆地训练,但大赛前两周是备战期,训练时间随教练安排。

  路西上冰滑了两圈,活动一下手脚,接着滑到陈岐面前。

  ——

  “热过身了吗?”陈岐问。

  陈岐长得斯文儒雅,其实是个天然压力怪,他那双眼睛严肃得很,看着人就让人情不自禁开始反省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

  在他还是选手时,这种气质让他成功免于被裁判压分,而等他成了教练,更是看一眼就能让手下选手服服帖帖。

  路西在林应素和黄斌面前还皮一点,到了陈岐面前立马怂成一团,连站姿都变成了标准的丁字步,乖乖点头:“热身好了。”

  陈岐「嗯」了声:“跳吧。”

  于是路西助滑,开始后外四周。

  他之前做出后外四周不是偶然,所以动作是真的会了,只不过成功率还是不高。

  绕场四分之三周,路西第一次起跳,右脚外刃踩死,手和肩有一个很有节奏感的下压和左旋,腾空。

  啪。

  摔了。

  “哎?”陈岐凝视着路西,微皱了下眉。

  “摔一下正常的啦,后外四周难度挺大的,而且这个跳也足周了。”林应素赶紧打圆场。

  “说的不是这事。”陈岐还是拧着眉,“他这起跳动作……你觉不觉得有点眼熟?”

  运动员在起跳时虽然大体姿势相同,但确实小动作会有细微差别,路西后外四周起跳的姿势不错,不过……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20节

  “这个成功率,你还想上难度是吗?”陈岐看着他。

  路西心说不妙,陈岐这明显是个反问,意思就是你别上难度了。

  但他还是想试试。

  因为不上难度的话,路西艺术分打不过邓畅,很难拿冠军。

  可他想要这个冠军。

  他是运动员,他想要每一个冠军。

  所以路西顶着陈岐的死亡凝视,说:“我想上难度。我周数是足的,就算摔了也跟三周的分差不多,不摔就稳赚。”

  “那你要是跳空了呢?”陈岐问。

  跳空指的是起跳如果失误了,为了避免受伤,运动员只能临时把空中旋转的周数降低,比如四周会跳成两周甚至一周。

  同样是后外点冰跳,四周跳的基础分是10.3,但如果空成后外点冰一周,基础分瞬间只剩下0.4,等于直接丢了10分。

  花样滑冰短节目加自由滑的总分也就240到300的样子,一下损失10分,对选手来说就是噩梦。

  越是高难度的、不熟练的跳跃,就越容易跳空。

  “我不会空。”路西说。

  倒不是瞎说,他有种跳起来了就必须得转完的执念,之前参加比赛会摔,会落不稳,会不够周数,但是从来没有跳空过。

  “你可想好,真跳空了自己丢人。”陈岐说,“这是你升组第一次比赛,多少人看着呢。”

  网上关于路西的言论很多,虽然是世界冠军但只是青年组,热搜上多了看客有逆反心,太高的热度带来更多的争议,想看他热闹的吃瓜群众不在少数。

  就算身边,也有大白眼哥刘新宇那样巴不得他翻车的存在。

  路西都明白,但他其实不那么在意。

  他迎着陈岐的眼睛,又说了一次:“我空不了。”

  陈岐又沉默了会儿,很难看出他是否认可路西这种狂妄。

  漫长的半分钟静默后,他叹口气:“服了你。”

  接着,陈岐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但也皱皱巴巴的表格,是路西自由滑的动作顺序表,其中的跳跃都用红笔圈出来,换成了新的跳跃。

  路西一呆。

  编排的调整需要整体考虑难度和体力,显然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出来的,所以说教练虽然不支持他上难度,但其实在世锦赛期间就已经帮他想了新的编排——

  “动作记下来,上冰合乐。”陈岐没给路西张嘴道谢的机会,简短地说。

  ——

  这一次的合乐照旧不是做全套,只做一周跳让路西熟悉新跳跃顺序,走一遍衔接。

  这套节目路西已经跳了两个赛季,因为上个赛季没机会参加大赛,这赛季黄斌就没排新节目,只是把这套的难度提了提。

  跳过两个赛季的节目,熟悉程度就是闭着眼倒着都能跳,合乐很顺利就过了。

  虽然陈岐叹了口气表示「你的上肢动作还得好好磨」,但随之他也说了「下个赛季再说,这赛季先这样」,意思就是过关了。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21节

  “给崽崽缝了件新衣服,全国比赛时候妈给它带过去。”顾倩倩炫耀地说。

  “妈,我的呢——”路西故作不满地拖长声。

  果然,顾倩倩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件路西尺码的正经白t,隔着镜头都能看出是很好很舒服的料子,t恤左胸前口袋处有个绣了大概1/3的小熊头。

  “哪能给你忘了!”顾倩倩愉快道,“正加班加点绣着呢!”

  和顾女士一番愉快交流之后,手机终于给到黄斌手里。

  家长里短部分顾倩倩已经问过了,到黄斌这儿能问的当然就是训练。

  黄斌把路西的训练事无巨细都问了一遍,得知路西能跳后外四周了之后,他激动得差点蹦出画面,又不忘再三叮嘱路西一定要记得每天训练完后充分放松,疲劳会影响身体状态,累积下来会更容易受伤……

  这套词路西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立马直接把腿举到摄像头前,现场给黄斌演示了下自己怎么按摩。

  “训练的感觉怎么样?”黄斌放下心来又问,“陈教练挺严肃的,但你也别有压力,他人很好,而且对你很上心。”

  路西能理解黄斌这么说,因为陈岐不说话时候那严肃的样子确实吓人,但是在陈岐帮他改了编排之后,路西对教练的好感度都拉满了。

  “爸你放心吧。”路西说,“陈教练对我可好了,所有人都对我很好,我每天训练也特别开心。”

  “那就行,开心就好,有什么烦心事儿跟爸妈说。”

  黄斌又嘱咐了好几句,还让路西全国冠军赛加油,还跟路西说,今年和鹤城队也有个选手要参加冠军赛……总之找了一堆话题,又聊了半个多小时,才恋恋不舍挂了电话。

  路西挂掉电话,时间是晚上11点多。崔笑回老家后,宿舍就他一个人住。

  他洗漱了下躺到床上,没急着拉窗帘,让崽崽趴在他肩膀上,一块儿往外看。

  宿舍在二楼,窗外刚好是一片玉兰树,三月底四月初开得正盛。透过掩映的玉兰花,还能看见不远处的训练馆,被花枝分隔成片,笼罩在浅蓝色的光晕里,让路西想起淞城的冬天,冰灯节里的宫殿。

  最近路西的心情一直都很不错。

  因为合乐训练相当顺利,因为后外四周成功率高了许多,因为大赛在即很兴奋。

  还因为从那天过后,他和邓畅好像熟了不少。

  倒是并没变得多热络,训练时在馆里迎面遇见会互相点个头,然后邓畅会把自己的冰包锁在路西旁边的柜子里,因为他们是一个教练组的。

  等到了冰上,各练各的,没机会讲什么话,甚至找教练说动作都是一个人说完了另一个再去,中间还要夹着一个陈岐带的青年组小孩,祝思白。

  但路西就是明白感觉到,那种氛围不太一样了。

  这个认识了七年都很生分的人,现在如果想说话就能说话。

  大概就是这样,很简单也很轻松的感觉。

  不过两人都不是话多的类型,路西也没有那么多想和邓畅聊的内容,所以说话总量并没太增加。

  但就是让他莫名的心情挺好。

  ——

  路西再睡醒时外面在下雨,斜飞的春雨浇得玉兰花垂了头,叶子和小道一片潮湿,窗隙里透进倒春寒的凉意。

  休息日没上闹钟,醒来的时间就是没下限,已经中午十二点半,再晚点食堂连饭都没有了。

  路西从被窝里伸手抓了件外套裹上,不情不愿地坐起来。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22节

  路西尾巴快翘到天上去,表情依旧乖巧稳重:“我会努力的。”

  ——

  之后就换成了路西下场休息,邓畅上去做动作。

  又交叉练了一会儿之后,路西合了一次短节目。

  他身形偏纤细,优势是轻盈好做动作,劣势是力量和体力都相对匀称型的运动员要弱一点,两套节目都做完后,虽然还有十几分钟,但他真是一点儿都不想动了,感谢邓畅帮他把时长水完。

  他表现不错,所以陈岐也没再揪他,任他在椅子上瘫着。

  路西在凳子上装死了五分钟,总算缓过来,他懒懒喝了口水,随后跟猫似的把上半身伸到最长,小拇指把自己放在旁边的冰包一点点勾过来,从冰包里拿出了他的——

  作业本。

  ——

  是的,虽然路西选手准备比赛期间不用上文化课,但有作业要做。

  作业其实给的相当敷衍,后面就有答案。

  但路西是宁可交白卷也不想抄答案的类型,反正他累得动不了腿了,动动脑也可以,就开始对着自己的数学作业死磕。

  可惜的是,选择题路西就开始犯难。

  最前面几个基础题还好,他顺利做了出来,倒数第三道选择是一个椭圆在坐标系里,按理说难度应该不大,但路西一看到这种东西直接原地头疼。

  他数学确实是不怎么好,因为没什么时间做题。但既然要做题,就必须自己来。

  路西抓过草稿纸,感觉没什么思路,在上面试着写了几个公式,得出的结论是自己确实没什么思路。

  场上「叮」的一声,合乐时间结束。

  “歇了。”陈岐冲上面邓畅说完,又回头跟路西说,“你俩赶紧吃饭去吧。”

  路西的注意力还在该死的椭圆和该死的坐标系上,随随便便答应了一声就接着做题,打算做完再说。

  写着写着,面前作业本上洒下一道阴影,路西抬头,发现是已经换回运动鞋,穿上外套,收拾好东西的邓畅,背着冰包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还没去吃饭?”路西愣了下。

  他跟这题相面相了快20分钟,邓畅按说早该走了,怎么还在这儿。

  “刚收拾完。”邓畅说,“你在做题?”

  “嗯,好难。”路西说,“我已经败北了,这题我准备瞎蒙,选c……”

  话音未落,邓畅突然俯下身来。

  ——

  路西本来就坐着,这么一来,邓畅瞬间靠得特别近。

  他的鼻尖几乎和路西视线平齐,让路西情不自禁思考了下他鼻梁这道笔挺的锐角有多少度,衣物柔软剂的薄荷味像一阵风毫无保留地扑上来,含蓄的侵略性让路西整个成了炸毛的猫,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邓畅的动作持续了大概5秒,淡然地又直起身,他脸上表情没任何波动,只有路西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打破了界限感,思绪一片混乱。

  路西抬起头,恼火地瞪着邓畅,想问他抽什么风。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23节

  表面上看起来就这么几个队伍,应该大家都很熟,但其实像路西这样挂名在省队,实际只在本地队伍训练的选手很多,所以基本上都不认识。

  偶尔认识一点的,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立刻抱成了团。

  路西和邓畅不算认识,但至少是脸熟的,也说过些话。

  但其实他们抱团也不是因为这个,真实原因现在想想,路西也觉得挺奇妙的:

  那天开营时所有队员在屋里坐成一堆,邓畅来得晚。

  屋里坐满了,路西坐在角落里,所以邓畅自然而然在他身边坐下,然后发现是旧相识。

  然后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训练在一组,睡觉在一屋,吃饭在一桌,但是还能一天不说话的关系。

  总之,那时候吃饭也是这样,邓畅跟在路西身后打饭,然后坐在路西边上吃饭。

  其他人吃饭时会说说笑笑,就他们两个一言不发,因为他俩明显滑的比别人厉害,也没人过去主动招他们,形成了一个独属于强者的安静角落。

  路西吃完了,邓畅也差不多吃完,他们就一起去送盘子,然后回房间午休,等下午训练。

  ——

  回忆推进到这里,路西突然想起自己来首体第一天,王丽丽带他到食堂。

  吃饭时有个女单选手问邓畅怎么这么晚了还不来,王丽丽笑着说邓畅跟晚场训练,而且他吃饭快着呢,担心他干嘛。

  那时候路西就好奇,他记得邓畅吃饭不快啊。

  现在总算有机会验证了,路西侧头看看邓畅。

  对方正夹起盘子里一片娃娃菜,放进嘴里慢慢嚼。

  看看,确实不快吧。

  余光注意到路西在看他,邓畅把那口菜咽下去,瞥了他一眼:“看我干嘛。”

  “丽丽姐那天说你一顿饭五分钟就能吃完,我想看看怎么吃的。”路西说,“这不是吃挺慢的么。”

  邓畅刚端起冬瓜丸子汤,猛地呛了一口。

  呛完咳嗽半天,才淡定地说:“她记错了。”

  第22章

  王丽丽,花滑国家队领队,路西亲眼见过她歪着脑袋夹着电话,跟对方说着一件事,手里拿着速记本处理另一件事的多线程形态。

  她连吃饭这种小事都能记错?

  路西不太相信。

  但是邓畅一副不想继续讨论这话题的架势,埋头喝他的冬瓜丸子汤,路西再问话,他就跟汤喝耳朵里了一样装听不到。

  路西对王丽丽的记性好坏其实也不是特别在意,装听不到那就算了,他也吃饭,再不吃鸡腿都凉了。

  刚吃了两口,听见有人喊:“你俩今天来这么早啊!”

  熟悉的明媚声音,路西回头。

  说曹操曹操就到,王丽丽端着餐盘,身后跟着几个面生的小女单,出现在两人面前。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24节

  一个高个男生快步抢出人群,几步冲到路西面前,拳头捶了两把他肩膀:“想死你了兄弟!”

  “半个月没见就想我,你真矫情。”路西笑着说。

  男生叫贺文博,是鹤城队的男单,路西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

  ——

  前两天视频时黄斌就说了鹤城今年会来人参加全国冠军赛,但路西没想到是贺文博,他嘴上说的刻薄,心里其实惊喜得很。

  贺文博倒是早就想到会见到路西,但是在突然就遇见了,还是愉快的不行。

  “我正想着晚上训练能见着你呢。”贺文博说,“没想到吃饭就见着了,缘分呐。”

  “不早告诉我你要来。”路西埋怨他。

  贺文博就笑起来,“这不想着给你个惊喜么。”

  “我爸呢?”路西问,“没跟你一起来?”

  “叔叔阿姨都得明天了。”贺文博说,“这两天不是花滑队招新吗,就因为你,今年来报名的是平时的五倍,还有外市过来的,教练们都忙疯了,你爸瘦了一圈。”

  “瘦点好。”路西评价,“他是该减肥了。”

  贺文博哈哈大笑,路西也跟着乐。

  王丽丽那边还在等着贺文博吃饭,所以简单寒暄两句之后,贺文博就拍拍路西胳膊,“先不聊了小西,晚点咱们冰上见。”

  “好嘞。”路西目送着贺文博回了队伍,心情很好地准备继续打饭流程。

  一回头,却发现身后就剩下一个满脸写着「我偶像人缘真好真帅啊」的祝思白。

  邓畅不见了。

  第23章

  “他人呢?”路西问。

  “邓哥吗?”祝思白说,“他刚才说饿,先吃饭去了。”

  路西有点不理解了,他跟贺文博这几句话也就说了不到一分钟。

  “人能饿成这样?”路西问。

  祝思白耸耸肩:“我不懂啊。”

  路西也不懂,这事换了谁都不能懂。

  他只得跟祝思白打了饭,再去找邓畅,结果在食堂转了一圈都没见着人,最后还是祝思白问了个跟他比较熟的女单选手,对方说:“邓畅都吃完了,刚走。”

  “邓哥估计是临时有事。”祝思白想了想,“他事还挺多的。”

  跟祝思白坐对桌,路西才知道自己吃饭多慢,祝思白饭吃完了,他盘子里菜还剩下一半。

  “哥,我先走了啊。”祝思白端起饭盘,跟路西道别。

  “好。”路西冲祝思白挥挥手,喝了口汤。

  什么事啊,那么着急。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25节

  “那成,有什么事跟我或者跟丽丽说都行——哎!”陈岐声音突然高了半调,“邓畅这小子终于回我消息了,跑陆地训练室加练去了还行!”

  “那小西,咱们就先这样。”陈岐终于联系上邓畅,心情明显好了很多,“明天早点起,我跟比赛馆的助教说好了,开馆之前给你俩加一次合乐,这样咱明天能合乐两次,别忘了,等下我把具体时间发你。”

  “好。”路西答应着,挂掉电话。

  语音中断后,私下里一片寂静,步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嬉笑声。

  在冰上的时候可以不想其他任何事情,但不在冰上就做不到。

  路西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了几步,把左脚前的小石子踢到右脚前,又踢回到左脚前,月色幽凉如水,铺满整条小径。

  突然觉得,邓畅吃饭不等他,不想跟他玩,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毕竟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的两个人,好像根本连熟人都算不上。

  ——

  微信电话又开始响。

  低头看一眼,这次来电话的是贺文博。

  这时候确实需要个电话,转移下注意力,熟人的当然更好。

  路西点下接听:“怎么了?”

  “西啊,突然想起来,你能不能帮我要几张邓哥的签名照?”贺文博说,“我——”

  路西:“……”

  路西面无表情打断:“要不了。”

  “我追的市队那个小姑娘特别喜欢邓哥。”贺文博硬是把被打断的话说完了,才诧异地问,“咋要不了啊?你俩不是老铁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路西脸都僵了:“不是。”

  贺文博咂摸出味儿不对了,小心翼翼地问:“咋了啊?你不是没招他吗?”

  “嗯。”路西应了声,抬头看着那半轮月亮,恹恹地说:“但是他招我了。”

  ——

  贺文博不知道邓畅到底怎么招了路西,路西也不说。

  毕竟「你主动找的人不搭理你」以及「你当朋友的人其实跟你不熟」这两件事,哪一件讲出来,对一个16岁的自尊心极强的少年来说都不如把他鲨了算。

  但话术技能点满的贺文博就有这么个优势:即使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他盲哄也能让人心情变好。

  他没再说签名照的事,东拉西扯地陪着路西叨叨,一直走到宿舍门口,总算把抑郁小西又哄成了正常小西。

  “回去早点休息吧。”贺文博说,“明天你不是还得早起呢吗,别迟到了。”

  “嗯,你也早点休息,晚安。”路西挂了电话,取钥匙打开宿舍房门。

  现在情绪好多了,心想去你的邓畅,爱理我不理我,爱熟不熟。

  然后发现打电话这会儿功夫,手机上多了几条消息。

  一条是陈岐的微信。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26节

  ——

  比赛馆是八点开馆,他们七点半来,也就早了半个小时,每人只有短节目加上自由滑各合乐一次的机会。

  飞快上冰滑了两圈又简单跳了几个单跳热身后,合乐就直接开始,邓畅先合一次短节目,然后下冰休息,换路西合短节目。

  下来两个人短节目各纠正一些动作,直接再两个人上自由滑,然后继续纠正练习。

  路西自由滑下来,再一次累成狗,整个人瘫在凳子上,看着陈岐靠在场边给邓畅讲动作,讲完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出去。

  ——

  就算再喜欢滑冰,这时路西也有种「终于能喘口气」的庆幸,他胳膊肘撑着椅子皮面,整个人几乎是躺在椅子上,接着就听到冰场的小门「咔嗒」一响。

  路西抬了抬眼皮,看到邓畅走下冰来。

  他现在躺着,视角很低,显得邓畅个子特高,一直到邓畅走到他面前站下,路西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来找自己的。

  他不太明白什么事,但还是胳膊肘使了点劲,把自己半身撑起来:“怎么了?”

  邓畅看了他两秒,似乎带着种因为这人太懒而不甚满意的心情,之后才说,“你要不要试试大一字滑行之前加个动作?”

  啊?

  路西一愣。

  大一字是路西节目中的一个滑行编排,之前他想学邓畅短节目里外刃大一字滑行进入前一个很帅的动作,却被邓畅说「像奥特之父」,最后放弃了。

  但邓畅现在在说什么路西不懂。

  邓畅也没等路西回答,直接把那个动作做了一次。

  那是个和之前路西想跟邓畅学的那个舞蹈动作风格很像,酷酷的很有气势的小编排,半个八拍的长度。

  手势简单很多,虽然很像邓畅那套飞天短节目的动作,但细看完全不一样,基本上可以说是重新设计过。

  路西呆住了。

  这是邓畅自己弄的编排吗?

  给他弄的?

  不是……不熟吗?

  这可是冠军赛前夕。

  “做不做,快点。”邓畅看路西不回话,冷着脸又问了一遍。

  这个问句让路西无视了自己心里所有的疑问和茫然,一挺腰坐直了,跳完全套自由滑的疲惫好像在那瞬间都被抛之脑后。

  他仰头冲着邓畅一笑,漆黑眼珠被灯光映得闪亮。

  “做,你再示范一遍我学学。”

  ——

  当邓畅和路西一起去找陈岐,表示想要加个编排时,陈岐先是看了动作表示可以,因为只是手部动作不会影响难度,接着忽然注意到重点,问路西:“谁给你排的?”

  路西没敢说是邓畅,但陈岐居然猜到了,他看向邓畅时已经是顶级压力怪的眼神:“你不会说你去陆地教室就是为了这个吧?”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27节

  -4l:问题问的也不是人,哪有当面拉踩的,估计不是正经记者;

  -5l:路西路西天下第一——

  -6l:烦路西主要是烦他那堆dy来的颜粉,比如楼上知道花滑有几个项目吗?

  ……

  一番乱吵之后,管理员封了好多对喷的,话题总算被老冰迷拉回技术本身。

  -182l:路西还是有机会拿冠军的,国内赛跟世界赛又不是一水平,崔笑不上,他对手就一个邓畅,配置也就比邓畅少一个4loop,跳跃的技术分差5分以内吧。

  -183l:别给路西贴金了,路西t分都打不过邓畅,还真指望p分压啊?

  -184l:路西本来在青年组就是靠着四周多,到了成年组,两个四周真不算什么,刘新宇也是俩四周,他说不定刘新宇都打不过。

  -185l:邓畅可是四大洲银牌,男单成年组跟青年组什么差距不会有人不知道吧?

  虽然帖子里路西和邓畅被拉出来疯狂打架,实际上首都体育馆里,气氛却一片和谐。

  一早路西去合乐,今天的合乐是穿着考斯滕,也就是表演服上场。

  对女选手来说这个环节更重要,因为她们平时训练是长衣长裤,比赛时是短裙打底裤,她们需要适应裙摆对动作的影响。

  当然男选手同样也得适应,比如上衣如果是高领,贴着脖子肯定没宽松的运动服那么舒服。

  两套节目在冰迷和媒体的拍摄下各做一次,虽然后外四周为了保有神秘感依然只做成后外三周,下冰的路西还是累成了狗。

  不过紧接着,路西就在后台得到了属于自己的惊喜:带队前来参赛的黄斌,以及表面上陪黄斌实际上完全是来看路西的顾倩倩。

  本来不太强烈的思念之情,在见到真人的瞬间完全爆发出来,路西飞奔过去给了老爸老妈一人一个拥抱。

  顾倩倩拉着路西的胳膊,怎么都舍不得放开,黄斌虽然没那么亲昵,也一直勾着他肩膀。

  这会儿也训练完了,路西就跟黄斌顾倩倩坐在一块儿,聊了好久的天,中间邓畅走出来,顾倩倩虽然没见过他但知道这小孩,立刻热情地邀请他过来坐。

  出乎路西意料,邓畅还真坐过来了,虽然话不多,但整体居然还算温顺,顾倩倩女士看着漂亮听话的小男孩,满脸慈爱。

  ——

  合乐结束以后就回训练馆,因为比赛馆那边其他队伍的选手也要陆续来合乐。在两个馆之间互相穿最麻烦的就是得一直换鞋,冰包也得老放到储物柜去。

  省队的队员东西放在临时储物区,国家队的队员东西就只能放进更衣室。

  路西推开更衣室门——

  “崔哥?!”他错愕地喊道,邓畅也愣怔地停住了脚步。

  本该在老家养伤的崔笑闻声回头,眼睛弯成两条月牙,栗色头发在顶灯照射下颜色很温柔:“hello啊。”

  虽然跟崔笑没真正相处过几天,但舍友情再加上崔笑自带的亲和力天赋技能让路西早就把他当成了大哥。

  “崔哥你怎么来了?”路西又惊又喜地问。

  “好点了我就过来了。”崔笑说,“得给我同门师弟加油啊。”

  “比完赛了我请你们吃饭。”崔笑说,“比赛的时候全力去比,比完了别管你俩谁第一谁第二,都是好样的。”

  邓畅照样没什么表情,作为陈岐组里现在的大哥,他很靠谱地点头。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28节

  开始的第一项就是成年组男单。

  古往今来大家都知道,参加比赛不要做开场,但这件事上路西就没办法:

  花滑项目选手的登场顺序是按照积分排的,积分越高,出场越靠后。可路西是第一年升成年组,青年组的积分带不进来,所以虽然凭着世青赛冠军身份破格拿到了全国赛的参赛机会,但是他只能在第一组出场。

  至于组内的登场顺序就要抽签决定了,路西更加不幸地抽到了所有选手中第二个出场。

  至于比路西更不幸的呢?

  说来就更有趣了,是他的好兄弟贺文博,光荣地抽到了一号位签。

  “老子是tm祭天位啊!”贺文博当时仰天长啸,泪流满面。

  “别难过。”路西安慰他,“往好处想想,本来你也进不了前10。”

  贺文博:“……”

  贺文博咆哮:“有我做铺垫你的分还能高点是吧?”

  路西:“话可不是我说的。”

  贺文博:“……”

  路西笑得相当开心。

  当时邓畅就在旁边旁听这一切,路西瞟了他一眼,觉得很神奇,这人身上居然带着种介乎于「我很不爽」和「我很愉快」之间的微妙气场。

  ——

  路西洗漱完毕,准备出门。

  因为正式比赛不带护具,短节目的考斯滕又直接穿在身上,今天路西冰包里就剩下冰刀。

  出门时他习惯性拎上自己那件训练服外套,快到门口又「唰」地折回来。

  然后面带微笑地打开衣柜门,把外套换成挂在柜子里那件崭新的、红白拼色的国家队队服。

  是的,今天是代表国家队出战,国家队队服穿在身上还是很有自豪感。

  哪怕这次就是比个内战,那也代表他是全国的顶级战力。

  路西因为这件战袍,心情很好地出门,众所周知,16岁的男生心情一好,就容易做些离谱的事。

  比如现在,路西左手穿上衣袖,把冰包往左肩一挂,手机往裤兜里一揣。

  随后哼着自己自由滑的配乐,边把右手往衣袖里面穿,边踩着小跳的步点颠出房门,脚尖一勾把宿舍门带上。

  又用脚背顶了下确定门锁上了已经推不开,这才边拉上衣拉链边转过身——

  一眼看见邓畅站在对面宿舍门前,衣袖挽起到手肘,手指勾在冰包背带上。

  他明明就是随意靠着墙,却跟凹过造型似的,清瘦手腕和一双长腿都特别抓眼球,整个就是位体特生校草。

  校草正像看个活蹦乱跳的傻子似的看着路西。

  路西:“……”

  ——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29节

  “第一组五分钟后上场热身!”助教拎着个喇叭冲进来,路西还有其他几个第一组登场的选手站起身,那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路西身上。

  路西是整个全国冠军赛的期待点,他是新科世界冠军,但是青年组,所有人都想看看他在成年组还有没有青年组那么强,能不能跟邓畅平起平坐。

  选手的登场顺序按照isu积分排名,除了刚进成年组没有积分的路西之外,国家队另外两个参赛选手,邓畅、刘新宇都是最后一组出场。

  第一组参赛选手积分最低,也就是纸面实力最弱,大部分是初次参赛,路西是世青赛冠军,实际实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说实话,那些年轻选手们看路西还有他身上那件国家队队服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神。

  路西抓紧时间又做了几组高抬腿,听到助教再次喊「第一组上场热身」时,陈岐作为主教练过来陪他一起去场边。

  临出候场区前,路西回头看了眼,邓畅在看他,四目相对时,邓畅动作不太明显地冲他点了下头。

  虽然其实现在所有人都在看路西,而且同教练组里的选手互相鼓励很正常,但邓小狗如此主动,路西还是莫名愉快了下。

  ——

  比赛正式开始前,每组的六位选手登场,有6分钟的冰上热身时间。

  这段时间里他们要熟悉冰面、找冰感,另外现场会播报每位选手的姓名,也是给观众们一个熟悉选手的机会。

  冰场的小门打开,选手鱼贯上冰。

  镜头里路西跟在第一个登场的贺文博身后,穿着红白相间的训练服外套,俊俏的小脸冷冷淡淡。

  其实现在馆里的很多观众看不太懂滑冰,但也能感觉到路西一上冰,蹬冰和滑行的步伐和别人相比,似乎更加轻盈。

  路西的冰感很好,别人得绕场个一两圈,他是上冰溜达半圈就能开始练跳跃的那种。

  今天的短节目一共配置三个跳跃,路西最担心的还是后外四周,所以上冰后,他转了半圈就加速,换成后压步,看好了身后没人,做了一个后外三周找感觉。

  状态很好,起跳非常轻巧,落冰也完美,做得跟玩儿一样。

  落冰时路西听见一阵掌声,不知道是不是给他的。

  现场在一一播报每个登场选手的信息,路西又滑了两步,就听到在喊他:“2号选手,路西。”

  比刚才热烈数倍的欢呼声响起,摄像头也向路西追过来。

  路西冲着四面的观众席笑意盈盈地挥手行礼,眉眼舒展、笑容明丽,俨然一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乖巧少年。

  他每转向一面,那个方向的观众都会极热情地回应他,他甚至在每个方向都看到了给他应援的条幅。

  路西向观众们挥手,那些欢呼声像海潮一浪高过一浪。

  这种感觉让路西很亢奋。

  想滑冰。

  想比赛。

  想要把自己新练的跳跃,展示给所有人看。

  ——

  国内最大直播平台蛋黄直播买了全国冠军赛的独家转播权,并且把比赛推到首页,现在直播间弹幕上全是关于路西的讨论。

  -3lo很轻盈啊,这么看4lo有戏;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30节

  直到过了半场,路西做个前外转三,转为向后滑行,进入起跳前最后的助滑。

  右脚做轴心脚,重心向后,起跳前肩膀微向左拧,手上有个极小的顿挫,后外刃在同一时间踩死,发力起跳!

  跳跃高而远,轻盈地转足四周。

  直到这里都是一个完美的后外四周跳。

  然而,毕竟是一天中第一个四周跳,又是路西最不擅长的跳跃,这个从起跳到滞空都完美的后外四周在落冰时终归出了问题。

  落地时,路西脚下一软,人直接向后摔了出去!

  现场一片惊呼,不过懂行的都知道这一跤摔得不重。

  路西借着惯性翻身站起,完全没有被打乱节奏,轻巧地继续滑出。

  小段衔接动作后,来到冰场另一端,路西做了个外刃大一字滑行,滑行结束后他把前外刃压满,没有任何助滑,直接向前起跳。

  这种步法后直接起跳的进入动作,因为没有蹬冰加速,效果类似于干拔,自然也会得到一些加分。

  空中旋转三周半,路西轻盈落冰,像一片落入天穹的云。

  干净利落的3a。

  现场一片掌声,场边,陈岐松了口气。

  路西的4lo摔倒在他预料之中,小孩现在的后外四周成功率依然只有50%左右,更别说第二个登场,状态肯定没有到最好。

  陈岐担心的是开场第一个单跳失误会影响路西后续动作的状态,但这个3a完成得很好,甚至连进入难度都没有降,说明路西没有被那个失误影响到。

  ——

  还剩下一个跳跃,安排在短节目后半段,中间的将近一分钟时间是步法和滑行。

  路西伸展开手臂,在激昂的乐曲声中做出内勾、外勾、乔克塔等多种难度步法组合而成的接续步。

  花滑观众一般更了解跳跃和滑行,步法则不是那么容易看懂,但陈岐作为专业教练很清楚,路西的步法是轻轻松松就能定到最高等级4级,并且基本拿满分的水平。

  虽然步法不是最重要的得分点,但这种「这个领域永不失分」的感觉还是让人非常放心。

  随着乐曲从《天空之城》转入《月光下的云海》,节奏变得舒缓,路西在冰场正中站下,左脚点冰为轴,原地旋转几圈,仿佛天使在云层中短暂的彷徨。

  又是轻盈随意的一组小步法,而后,随着配乐来到最令人耳熟能详的乐段,路西双手展开,上体前倾,做了花滑最经典——虽然已经不是必选动作——的燕式滑行。

  男选手年纪大些软开度会显著下降,但现在路西做燕式滑行时浮腿还可以像女选手一样开到150度左右,衣袖下的飘带随着滑行凛凛飞舞,少年真的就像滑翔在云层中的雨燕,轻灵而美妙。

  ——

  陈岐只想说,黄斌教练在因材施教的节目编排这方面真是很有天赋。

  黄斌很清楚路西在表现力方面的唯一强项:他那张既可以饰演出纯洁、也可以饰演出冷淡的极致完美无瑕的脸。

  所以短节目和自由滑,黄斌刚好从这两个角度展现了路西的气质。

  短节目的音乐节奏梦幻而舒缓,观众很容易被代入其中情绪,如同徜徉在梦境中。

  慢节奏让路西可以少做些手部动作,每一个动作的线条被拉长后都不会那么僵硬,裁判可以更多聚焦于他漂亮的脸和服装。

  而且脚下繁复细碎的小步法与简单的手部动作对比,更能凸显出他滑行的优势。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31节

  崔笑大概是觉得路西想要和邓畅battle一下, 看看谁的弹幕上好评更多, 才点开看。

  路西心里说,才不是这么回事。

  首先,他又不知道自己比赛时弹幕长什么样。

  其次,他就是好奇,想看看别人怎么评价邓畅,别问原因,没有原因。

  ——

  不过等比赛开始,路西就手指一扳,把弹幕关了。

  别人又没他懂,他自己看就行。

  邓畅这套《飞天》是他本赛季的最大亮点,刚刚结束的四大洲赛上,这套充满神秘东方气质的表演惊艳四座,他的短节目分数排名全场30位选手中的第一,甚至超过了世界排名第一的俄罗斯名将瓦里琴科——当然,这也是因为瓦里琴科出现了失误,但邓畅这套短节目的实力还是不容置疑。

  邓畅在场中站定,举起右手,遮住右半边脸。

  镜头扫过少年窄挺的鼻梁和清隽眉眼,邓畅垂眸淡淡望着冰面,眼中了无情绪,那神色既可以说是半遮半掩的矜持,也可以说是神灵对众生无喜无悲的垂怜。

  灯笼袖的薄纱透着灯光,让他看起来好像画中人。他头微向左偏,所以露出的半脸是45度角的侧影,鼻梁、下颌和脖颈一并勾勒出劲瘦明晰的轮廓。

  不知出于什么想法,路西抬手,按了按自己鼻尖。

  音乐起。

  花样滑冰开场时通常会上难度最高的跳跃,因为这时选手的体力正在巅峰,邓畅也不例外,几个简单衔接后他开始助滑,衣袖在高滑速下像猎猎飘飞的小旗。

  向后压步,随后起跳准备。

  肩膀微向左拧,手腕有个极有节奏感的小顿挫。

  这是邓畅后外结环起跳前很有个人特色的小动作,路西只看剪影都能认出是他。

  后外刃踩死,重心腿有个明显的下蹲再弹起的动作,身体向逆时针方向快速收紧,起跳!

  邓畅的跳跃总是很飘逸,据说十一二岁时跳高队教练曾经跑到省队,试图抢人未果。这个四周也漂亮得让人找不出任何瑕疵,就像旋舞在空中的飞天。

  然后是同样完美的落冰,4lo完成。

  路西在心里给邓畅亮了个小绿灯。

  下一个动作是3a,邓畅的跳跃编排和路西一模一样,不过他没有选择复杂的步法进入,而是相对简单的助滑起跳。

  这个3a同样完美。

  接下来是大段步法的编排,步法是运动员刷艺术分的关键环节,路西印象极深刻的那段舞蹈就在这里。

  配乐中可以听到马头琴、古琴、箫还有某种声音很空灵的敲击乐器,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非常具有异域风情的东方韵味。

  令人仿佛置身山崖之上,背后是遍布彩绘与神像的石窟,前方是长河落日、茫茫大漠,站在这如梦如幻的景色之中,眼前竟突然看到飞天翩然起舞。

  他有着无悲无喜的冷淡神情、飘逸绝尘的挺拔姿态,英俊的相貌因为眉心的红痣与眼下的金箔显出雌雄莫辨的妖异美感。

  刀刃在雪白冰面留下错综复杂的弧线,浅橘与青绿交织的袍袖随着运动员的步法和旋转飞舞,让人难以分辨是舞者和着音乐翩翩起舞,还是音乐在为舞者作配。

  几个舞蹈动作之后,邓畅加速,双足同时踩外刃呈一字,这个动作名叫外刃大一字,同样是经典的滑行动作之一。

  邓畅向后下腰,身体弯成柔软的拱桥形,合十的双手打开,展平在身体两侧,在高速滑行的状态下他的头发和衣袖都在飘飞,如同神灵乘风而起,张开双臂拥抱凛冽的风。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32节

  路西:“……”

  搜自己影响心态,搜他拿来解闷是吧?

  “你真牛啊。”路西没什么好气地竖起拇指。

  “过奖。”邓畅说。

  这人现在倒是长嘴了, 但还不如不长。

  至此,路西是彻底不想跟他说话了,瘫着脸走到宿舍楼下,心想怎么别管黄斌崔笑还是狗邓畅, 见到他都要逗他两句。

  ——

  楼道里很安静, 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这样的场景好像每个清晨和傍晚都没什么区别,甚至连不同的城市都没区别, 叫人分不清是走在哪一年哪一月里。

  路西恍惚觉得还是在十五岁集训那年,他们俩下了训练后, 一起往宿舍走。

  直到宿舍门前,他们俩的门相对着,路西取着钥匙, 听见背后邓畅拧钥匙开门的咔哒声。

  只是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后, 却没有邓畅的脚步,反倒是在短暂静默之后,听见他说:“明天加油。”

  路西一愣, 没想到这冰箱还会说好话, 他回过头去, “你也加油。”

  顿了顿, 他忽又冲邓畅一笑, 夜色里少年眸光闪闪,笑靥动人,“不过也别太加油,毕竟我还输着你6分呢。”

  邓畅:“……”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路西,似乎是被搞得无语,最后什么也没再说,头也不回地进屋了。

  ——

  明天比赛是自由滑,男单的重头戏。

  自由滑不管时长还是跳跃要求的数量,都是短节目的两倍,所以通常最终分数也是短节目的两倍。

  因而不管想丢分还是想得分,都变得更加容易。

  这正是路西短节目落后6分也依然觉得自己能赢的原因,这赛季,他的长项在自由滑上。

  世青赛路西的成绩是短节目81,自由滑185,在短节目只排名第四的情况下,他自由滑分数狂爆前排菊花,最后成功上演反超大业。

  横向对比,邓畅四大洲赛的成绩是短节目96,自由滑192。

  虽然邓畅四大洲赛自由滑的分数比路西高,但男子成年组的动作编排比青年组多一个跳跃,也就是说这个分数的前提是,邓畅比路西多做了一个跳跃。

  一个跳跃的技术分10分打底,可邓畅的分数就比路西高6分,这说明什么?

  路西谦虚,路西不明说。

  ——

  第二天流程照旧,一早起来去找教练集合。

  他们又一块儿去见陈岐,一块儿接受训话,然后一块儿进场。

  今天祝思白也跟着过来了,不过他是纯看比赛的,青年组比赛要等成年组全结束后才开始。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33节

  判若两人的气质变化,让现场观众一阵惊呼。

  “2号选手路西,国家代表队。”

  “自由滑准备。”

  「叮」的一声,音乐响起。

  自由滑配乐来自电影《杀死比尔》中的配乐:

  《the flower of carnage》,《main title》以及,《battle without honor or humanity》。

  这是路西惊艳全网,刷爆热搜,连追四人拿下世青赛冠军的那套自由滑。

  在这套表演里,他将饰演一位杀/手。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是「周五」23:30!不是周四哦!会双更的!

  周六开始就恢复每晚21:00更新啦,会尽量每天日六,谢谢大家>

  第29章

  开场的乐声像风铃又像门铃, 轻快又带着些微诡秘。

  同样的三拍,重复了三次,路西卡着配乐节奏走了三步。

  接下来, 空灵笛声响起, 音乐渐入正轨。

  路西在小段步法动作后开始助滑, 加大滑速,准备自己的第一个难度动作。

  向后压步, 在冰上滑出流畅曲线,后外刃蓄力,起跳!

  身体在空中极轻盈地旋转四周,伴随着「唰」的声响, 冰刀在冰面激起大片雪雾, 少年体态优美地打开身体,在冰面上滑出流畅的弧线。

  这个在短节目中摔倒过的后外四周, 这一次路西做得极完美。

  紧张盯着场上的陈岐和黄斌同时激动到用力一拍大腿,很是松了口气。

  在观众的掌声里, 路西一个小跳,转为向前滑行,继续下一个技术动作。

  花样滑冰并非音乐剧, 表演成分没那么重, 氛围感、流畅度与衔接更为重要。

  配乐选用无人声伴奏,节奏轻盈,却又捉摸不定, 如同行走在山间, 寻觅目标的危险角色。

  4lo之后, 路西照旧是一套小步法, 转体后不凭借任何助滑, 直接摆臂起跳。

  空中转体三周半,落冰。

  3a,clean.

  贺文博大叫:“我两周半都不能这么起跳!”

  接下来是整套动作中分值最高,也最难的跳跃。

  虽然是路西比较擅长的后外点冰跳,但因为安排的是4+3+2的连跳,难度大增,因此给了比较长的助滑。

  助滑过程中,路西加入了邓畅给他编排的手部动作接外刃大一字滑行。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34节

  邓畅点下头,往冰场那边走了。

  崔笑又愣了半天,才冲着邓畅背影喊:“「还行吧」是什么意思啊?!”

  理所当然没回答。

  ——

  等分区现在特别热闹。

  这种热闹主要是因为,但凡是距离等分区稍近点的地方,观众都在狂喊路西名字,所以虽然没有转播媒体和解说、广播也很少,但路西耳朵里还是嗡嗡嗡的。

  他现在还不太站得起来,听着欢呼声大了,就向着那个方向招招手。

  结局就是欢呼声更大了= =

  “小西。”陈岐搂着路西肩膀,虽然一直是不苟言笑的压力怪,此刻他也难掩脸上愉快的神情,“很不错,这一套。”

  之前排练时路西已经展示出了不错的水平,但是4s+3t是比赛前几天才临时升的难度,也是路西想借着全国比赛这个「失误了也不会给国家丢人」的平台探探自己现在的极限。

  刚刚的自由滑是上难度后,路西发挥最好的一次。

  “你知道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陈岐说,“是这不是世界赛。”

  “那我世界赛也给你这么滑不就行了。”路西说。

  这孩子每次在等分区都语出惊人。

  陈岐也放弃了扳他这脾气,拍了把路西胳膊:“说到做到。”

  ——

  裁判席那边,打分紧张有序地进行,虽然一早对国内赛裁判手松有了解,也知道路西这套节目会拿到很好的分数,但是当那个分数真的出现在计分板和广播中时,在全场观众的哗然声里,陈岐还是「噌」地站了起来。

  “2号选手路西,自由滑技术分105.25,节目内容分96.16,自由滑总分201.41,总成绩287.53,实时排名第一。”

  201,这是拿到世界赛场都很有竞争力的自由滑成绩,与最顶峰那三两个运动员比不了,但放到什么比赛都有前六的能力。

  播报声落下,陈岐表情尚且绷得住,外面等着的黄斌已经「嗷」一声蹦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喊:“小西fs(自由滑)破200了!”

  贺文博也大吼道:“破200了!厉害!”

  黄斌揉着贺文博脑袋:“比你短节目自由滑加一起分都高!”

  贺文博:“……”

  贺文博泪流满面,“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啊!”

  287.53,也就是说短节目只比刘新宇高5分的路西,自由滑甩开了他接近40分,可以想象刘新宇得翻个什么形态的大白眼。

  路西从等分区起身时,陈岐已经匆匆又跑到冰场边。

  他组里的另一位选手,邓畅,正在准备上场。

  休息区有大电视,但是现在路西要是过去,会被各种省队选手和教练追着恭喜和套近乎,那些人路西都不认识,也没精力认识,所以直接顶着一干人「路西真厉害」「加油路西」的祝贺声,挥了挥手快步穿过休息区,钻进更衣室,坐到崔笑旁边。

  崔笑看了路西一眼,默默把手里pad放在他腿上,屏幕里邓畅已经上场。

  路西灿烂一笑,崔.pad工具人.笑默默仰天长叹。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35节

  第30章

  秒针滴答走过, 颁奖乐曲已经响起,前方工作人员小声催促着「请选手到领奖台集合」,早已就位的刘新宇看着他俩无语地翻白眼。

  热闹又乱七八糟的气氛里, 一问一答两个「下次」, 像某种无声许下的诺言。

  “磨蹭啥呢!”崔笑冲过来, 左手搂住路西,右手搂住邓畅, 带着他俩往颁奖通道走。

  虽然崔笑以前没什么名气,但是路西邓畅相继出圈以后,他也以大哥身份有了点知名度,眼前的画面相当美满, 不少观众远远对着拍照。

  ——

  颁奖礼在冰场上举行, 开幕式的地毯又被铺出来,世青赛路西已经有过一次领奖经历, 但这种经历来几次都不嫌多。

  他、邓畅和刘新宇三个站在领奖台后,每人对应一个位置, 场上观众都坐满了,非常捧场,即使是之前没什么人气的刘新宇, 也得到了不少掌声。

  当路西大跨步站到领奖台上, 弯腰让颁奖嘉宾给他戴上金牌,又接过象征庆祝胜利的花,听到四周的掌声和唿哨声, 拿到全国冠军的兴奋才真切爆发出来。

  路西在领奖台上蹦跶了两下, 所有的相机快门全都对准了他, 他笑着扬起脸, 向四面观众送去飞吻。左右的邓畅和刘新宇又一块儿站到第一的台子上, 他们合影。

  赢永远是特别让人开心的事,谁不喜欢得第一呢。

  ——

  下午本来路西想看看女单,结果吃完饭,他就又被拉过去开会,这次一起的还有邓畅,另外还有教练陈岐和国家队的「总教头」包仲杰、领队王丽丽,以及一些路西不认识的面孔。

  是赛季结束的表彰会,先是给他们拍照颁奖,然后就是给他们讲下个赛季的计划。

  这些内容路西一向听得不认真,反正指导精神本就是说给领队,运动员只要听领队告诉他们具体做什么。

  而且他上午那套自由滑做完没休息好,中午饭又吃太饱,下午太阳一晒,只觉得困到眼皮打架,大概听到什么「代言」「拍摄」「刷积分」「外训」,都听得不分明。

  迷迷糊糊间看见身边邓畅居然真的坐得腰板笔直,聚精会神在听,路西震惊得很,这大概就是学霸和普通人的区别。

  等到路西再被王丽丽拿签字笔戳醒,面前投影仪已经关了,西装革履的众人正纷纷离席。

  他睡得是真香,也没人为难他。全国冠军能来开会,装模作样拍上几张照片,还乖乖坐满全场,已经相当不容易。

  本来崔笑说请吃饭,结果这顿单独的小饭没请成,因为晚上国家队教练们带着男女单一起聚餐。

  倒不是为了庆祝全国冠军赛结束,这确实是没什么含金量的比赛,值得庆祝的是,路西和邓畅这次的成绩,放到世界赛上,去掉水分,别管世锦赛还是大奖赛都能稳进前10。

  也就意味着只要他俩保持这水平,从下一年开始,华国男单就能在世界大赛上稳定拿到两个名额,甚至三个名额都不是不可能。

  从陈岐退役之后到现在,男单已经单名额作战很多年,要是往后能稳定每年都有两个参赛名额,就是上了个新台阶。

  大伙儿轮着过来祝贺,国家队的、预备队的、教练、助教……包仲杰端着酒杯走到路西面前时,陈岐站了起来:“他俩还没成年。”

  “就喝两杯,陈教练你也得喝。”包仲杰笑笑,“拿全国冠军了,祝贺一下,再说小西的世青赛冠军咱们还没吃过饭。当运动员的不会喝酒怎么行。”

  话没说错,运动员要庆功就得吃饭,要吃饭必须喝酒,这是躲不过去的事,陈岐心里清楚。

  今天桌上没陌生人,两个小的这年纪,也没人敢猛灌他们,习惯习惯也好。

  “包教练说得对。”陈岐举起杯子,跟包仲杰碰了一下,自己杯口磕的是包仲杰的酒杯下缘,这是示弱的表现,包仲杰是国家队主教练,对陈岐的示好不客气地照单全收,然后走到邓畅和路西身边。

  他点了下头,随即有个预备队的年轻队员过来,殷勤地给路西和邓畅两个倒白酒。

  陈岐一直面无表情盯着杯子,酒液刚刚倒了四分之一小杯,也就五钱的量,他就面无表情地说:“停。”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36节

  “邓畅。”路西说,“你是不是讨厌我。”

  “什么?”邓畅愣了。

  路西没再说话。

  邓畅觉得匪夷所思,但是路西喝了酒,他叹了口气,本来觉得不需要解释的话还是决定解释:“我讨厌你的话,就不会在这儿等你了。”

  “说的也是。”路西想了想说,“可你总是不理我。”

  清醒的路西绝对说不出这种话,清醒的路西会知道他比邓畅还拽得多。

  但是现在路西站在灯光下,身形很单薄,不管平时多张牙舞爪,现在也让人只想顺顺他的毛。

  “我不讨厌你。”邓畅说。

  路西抬眼看着邓畅,眼珠漆黑,映着细碎的光:“真的?”

  随后他垂下眼去,低声说,“你不讨厌我,那你怎么连微信都不加我。”

  第31章

  邓畅足足愣了半分钟, 这半分钟里,路西就一直在他面前定定站着,眼巴巴地望着他, 看起来很委屈。

  虽然这委屈在邓畅看来很没道理, 但世界上很多事情根本就没办法讲道理。比如明明路西新来国家队, 要加微信也该是路西主动要求,而不是等着他来加。

  邓畅拿出手机, 调出二维码递到路西面前:“那你加。”

  没想到路西盯着二维码看了几秒,把邓畅手机一推,很有脾气地说:“不要,你加我。”

  邓畅:“……”

  “那你把二维码给我。”邓畅屈服了。

  路西一脸坦荡:“我不会弄。”

  这人喝酒喝得直说胡话, 可偏偏又一脸清醒, 想糊弄他又过意不去。

  邓畅话都说不出来,半天叹口气:“把你手机给我。”

  路西这次倒是挺乖, 把手机递过来,邓畅按了下侧键, 屏幕一亮,六个代表密码的小方块出现在屏幕正中。

  “你密码。”邓畅说着,要把手机递还回去, 可手都还没给出去, 路西已经直接说了一串数字。

  邓畅愣住。

  他本以为今晚不管再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惊讶,但是当站在灯光里的路西毫不设防地把手机密码报给他时, 他还是难形容自己内心的感觉。

  “你真不能喝白的。”邓畅把路西手机解锁了, “否则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

  路西眨了眨眼睛, 显然没听懂邓畅的话, 但他也没纠结, 反倒突然问:“你知道我密码是什么意思吗?”

  ……还带出考题的。

  邓畅叹口气:“你生日。”

  考官满意地点点头,完全没管邓畅为什么会知道超纲题目的正确答案:“这还差不多。”

  邓畅没接话,切到路西微信,把他二维码调出来,自己扫完了加上,又把手机递还回去:“你自己通过?”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37节

  所以当走到宿舍门口,路西拧开门后,忽然又回过头:“邓畅。”

  回过头来他愣了下,因为发现邓畅站在门口,连钥匙都没拿出来。

  邓畅明显也一愣,摸出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才问:“什么事?”

  “没什么事。”路西笑了笑,“就是想跟你说晚安。”

  话音刚落,邓畅就看了他一眼,他平时神情都很淡,今天大概是眼睛里染了月色,瞳孔被映得浅浅的,看起来竟然有点柔和。

  路西心里蓦地有种微妙的异样,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反应,他还没来得及深究,邓畅已经说:“嗯,晚安。”

  路西于是心满意足,笑着冲邓畅挥挥手,自己进屋休息了。

  ——

  “嗵嗵嗵!”

  “嗵嗵嗵!”

  敲门声让路西艰难地睁开眼睛。

  头疼得要裂了,一小口白酒后劲儿是真大。

  宿醉加上被吵醒,路西起床气大得不行,没好气冲门外吼:“谁!”

  外面,邓畅的声音跟他一比淡定很多:“我。”

  路西听到是熟人,平和了点,揉揉眼睛:“啊,稍等,我……”

  我……

  开关打开,零碎的回忆涌进脑海。

  操。

  路西一激灵,坐了起来。

  他其实有点断片了,但隐约记得一些场面,比如他质问邓畅「你为什么不加我微信」。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应当是梦。

  不是梦的话,就很难解释邓畅拿过他手机,扫他码的画面。

  也很难解释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逼着邓畅祝贺他夺冠。

  可如果是梦,是不是太真实了一点。

  路西眼神呆滞地盯着对面的床柱,直到邓畅又敲了次门。

  “稍等。”路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接着飞快地在被窝里一顿寻摸,找到不知掉到哪儿的手机,飞快打开微信。

  微信界面最上头,明晃晃是一个风景头像,昵称是「邓畅」,还有一条未读消息。

  -恭喜你拿下全国冠军。

  路西:“……”

  ——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38节

  邓畅正换衣服,闻言愣了下,点点头:“记性挺好。”

  那是当然,邓畅的比赛路西都看过。

  不但看过,还憋着劲儿想什么时候能超过去呢。

  去年的衣服现在穿,袖子已经短了点,邓畅一年蹿了5厘米,从171长到了176,好在技术没受影响。

  他们上冰,冰场把追光开成了蓝色,冰面就变成了湖面一样的波光粼粼,路西先上场,绕场滑行并且微笑致意,然后他在场地正中做了几组旋转,还尝试了躬身转。

  上身下腰,手在身体上方笼成一道弧形,这个动作很美,但男选手比赛中一般不会用,路西正好趁此机会爽一爽。

  邓畅则表演跳跃,做了几组点冰三周跳,点冰跳的起跳动作看起来更有力度,视觉效果很帅。

  之后又拍了一点两人分别从冰场两边向中间滑行的镜头,整个过程他们都戴着品牌方出的运动款项坠。

  拍摄很顺利,品牌还给路西和邓畅一人送了个大礼包,里面除了他们穿的这款夹克的双色款和运动裤、项链外,还有运动鞋、护具、瑜伽裤等一堆很实用的东西。

  路西第一次收到品牌送的礼物,兴奋的不行,回去路上一直来回来去地翻看。

  邓畅第一眼看见他在翻大礼包,低头玩会手机再看,他还在翻大礼包,不禁叹了口气。

  路西噌地抬起头:“你叹什么气?”

  “你就跟松鼠似的。”邓畅说。

  “啊?”路西疑惑。

  “藏点吃的一天能看八百遍。”邓畅说。

  路西:“……”

  王丽丽笑得前仰后合,陈岐碍于教练的威严才艰难忍着笑,路西气得给邓畅狂发揍人表情包,邓畅一脸淡然,装看不见。

  路西忿忿地想,这人还不如不长嘴呢。

  一长嘴怎么这么损呐!

  ——

  等到全国冠军赛彻底落幕,黄斌也签下了路西的经纪约,路西本以为他的赛季到这里就结束了。

  每天他都能看见选手们收拾了东西跟他道别,坐高铁回老家,11月份的冬赛季开启他们才会再聚。

  没想到就在路西也收拾东西准备回程时,他接到了陈岐的电话。

  “小西,飞加拿大打个b级赛吧,今年最后一场b级赛了,攒攒积分。”

  路西当即答应了,他刚升组,也没有积分,距离世界排名第一的目标还差了很远,当然能攒一点是一点,而且他还挺想比赛的。

  不过出乎路西意料的是,三天后,当他带着冰包跟着陈岐去到机场,经历了漫长的安检,终于坐上飞机之后,坐在他外侧过道的乘客居然是——

  “我靠?你你你?你在这儿干嘛?你今年不是打过b级赛了吗?”

  路西震惊到结巴,语气凶巴巴,心情却像放了个小烟花,突地雀跃起来。

  身边,邓畅正把书包搁到行李架上,白色t恤袖口外小臂白皙劲瘦。他从包里抽出本书,坐回座位,这才看了路西一眼,不紧不慢地回答:“放假了,旅游。”

  第33章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39节

  加拿大花滑的群众基础比国内好些,路西之后被认出来,是那个「跳《杀死比尔》的世青赛冠军」,随即被人拉着合照。

  这次路西要参加的赛事叫「银河杯」,属于b级赛事。

  每年世界范围内的b级赛事得有几十场,不过运动员积分只会算最近三年每年参加b级赛积分最高的一次,所以打多了也没用,但路西就刚刚好可以来打一下。

  b级赛事规模比a级小很多,缺点是关注度低,优点是举办成本也低,赞助起来省钱,而且陈岐偷偷给路西科普,如果刚好赶上有钱的财团赞助b级赛事,不管住宿还是餐饮,都会有意外之喜。

  陈岐是第一次来银河杯,他们往常都会选近一点的b级赛,免得旅途,所以他也不了解这赛事是个什么规模。

  只不过银河杯是赛季末最后一场比赛,也是路西唯一能赶上的比赛,他就带着路西来了。

  “希望这次的主办方——”

  陈岐话说一半,眼睛突然发直,望着眼前挂着「银河杯」字样绶带的黑色加长轿车,长长出了口气,“出手阔气的很啊。”

  ——

  陈岐、路西、邓畅、随行队医、随行翻译一行五人钻进轿车,不光是没什么大赛经验的路西和邓畅,就连多次出国的陈岐和工作人员都一脸震惊。

  第一次遇见拿豪华轿车接运动员的,更别说司机一上车就给每人递了按照运动员饮食标准准备的三明治和矿泉水——上面都贴有「合格」标签。

  路西和邓畅从上飞机以来,除了喝自己那一大瓶水就是吃速冻鸡胸肉和能量棒,突然吃到有香味的热食,感动得都快哭了。

  路上司机又向一行人介绍,这届银河杯是本地富商赞助,主要是为了给自家家族产业进军体育圈打广告,因此不考虑投入。他们给运动员在自家庄园准备了休息用的套房、比赛的冰场浇铸用了新配方质地更软更适合发挥、更衣室和训练室有新设备、还有24小时自助餐……

  听了一路夸赞,到了住处,刚刚把东西在套房放好,路西和邓畅两个小的就带着选手证和工作人员证,「嗖」的冲下了楼。

  “你们去看冰场吗?”陈岐问。

  这很符合他组里两小只的人设,邓畅是什么事儿都要做万全准备型,路西是有冰场就走不动路型,不过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他们还要去冰场看看,着实是感天动地。

  “陈老师,他俩肯定不是上冰啊。”随行翻译忍不住告诉陈岐。

  “嗯?”陈岐一愣,“那是干什么?”

  翻译挠了挠头,欲言又止,远远已经传来路西的喊声:“饿死了!去干饭!”

  陈岐:“……”

  第34章

  陈岐郁郁寡欢地感慨着「终究是错付了」时, 路西和邓畅已经来到位于2楼的自助餐厅。

  他们这次的住处是一座私家庄园,据说是赞助商的私人产业,赞助这次比赛也是出于宣传家族的考虑, 赚钱放在第二位, 所以待遇做得很足。

  庄园的后院出去, 就是这次比赛的场馆,约克皇家冰场, 虽然仔细想想加拿大好像没有传说中的欧洲贵族——毕竟都不在一片地方,但看这庄园也能想到场馆里是有多气派。

  不过就算路西这样热爱滑冰的选手,现在也完全没往冰场那边走。

  他一拐弯,冲进了自助餐厅。

  毕竟是不差钱的赞助商, 餐厅待遇比首体食堂还要豪华, 一进去华丽的金色装饰先把路西闪瞎眼,左右两侧分别是东方和西方口味菜肴。

  身在枫叶国, 铁定是西方菜做的更好吃,反正路西在东方菜那边看到了一道「橘子酱炒炸鸡块」之后, 就脸色铁青地冲去了西方菜那一边。

  饿了一天,路西眼睛都冒绿光——别提刚才在车上吃了三明治的事儿,不是坐下来吃的正餐能叫饭吗?

  他先唰唰地舀了一勺炒蛋, 然后鸡排、牛排、土豆泥、烤芦笋和烤胡萝卜, 全都毫不客气的往自己盘子里送。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40节

  眼看着安德烈拿了点吃的, 噌地180度转回来,路西和邓畅对视了一眼,都有点想笑。

  这小金毛……好像是傻乎乎的可爱金毛。

  “喂!”小金毛快步跑过来, 头两侧的金发随着跑动像小翅膀似的一扇一扇, 在路西面前站定后, 他凶巴巴地看着路西,像背稿似的大声宣告, “我一定会——”

  顿了顿,小金毛有点尴尬地改口道:“你可得全力以赴,否则一定会后悔的!”

  总感觉是事先准备了更霸道的词,但话到嘴边突然说不出口了呢。

  路西并不是那种会配合小金毛中二之魂的选手, 他就点了点头:“ok.”

  小金毛:“……”

  小金毛等了半天, 没等到路西再说一个字,自尊心受创, 丢下一句“我一定会打败你的!”愤而转身跑走。

  看着小金毛的背影飘远,路西又伸爪子去邓畅盘子里捞菜, 叉子刚刚叉住一块天使面,突然听见邓畅说:“好高冷哦。”

  路西猛一抬头,他本身就比邓畅矮点儿, 再加上探到邓畅那个餐盘里去拿菜, 抬眼刚刚好和邓畅垂着眸的视线对上。路西一点也不高冷地眨了眨眼睛:“你说我吗?”

  邓畅说:“嗯。”

  “没有!”路西反驳,“就是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又滑不过我, 跑过来跟我挑衅, 憨憨的——”

  话说一半,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些和眼前画面似曾相识的场景。

  比如九岁的他坐在冰场储物柜上, 看着冰面上的邓畅说「比我弱」。

  比如一年后他梗着脖子问邓畅你是不是看我不爽。

  路西:“……”

  他突然就蔫了, 像棵缺水的小草,幽幽地捏着叉子坐回自己位子上:“我也这么憨吗?”

  邓畅没立刻回话,但显然他也和路西想到了同样的画面,等到路西磨磨蹭蹭地把那块天使面吃完了,邓畅才说:“没有,你是呆萌。”

  路西唰地看向邓畅,邓畅已经专注在吃东西,好像刚才那话完全不是他说的一样。

  ——

  路西和邓畅是提前三天到的魁北克,时间已经很紧迫,因为第一天要用来倒时差,剩下两天稍微熟悉场馆,之后就直接上场比赛。

  住宿是套房,所有人在一个大房间里,里面有三个卧室,路西因为是参赛选手,独自睡一间卧室,剩下两个卧室要装下邓畅、陈岐、随行队医、随行翻译,所以邓畅就和主教练陈岐一个房间,队医和翻译一个房间。

  路西在飞机上睡太久了,吃过饭回来还很精神,陈岐只得强行给他倒时差,让他下楼去绕着花园外围跑了十圈,邓畅也跟着一块儿去了。跑完回来洗澡睡觉。

  路西本来跑过十圈已经很累,洗完澡卧室门一关,往床上一躺,居然又精神了,来来回回翻了好几个身都没睡着。

  更可气的是参赛选手就他一个,也就是只有他得承受倒时差的折磨。

  可能是因为那天喝多无意间打破了某些屏障,也可能因为最近总是两个人单独活动,自然而然变得亲近,总之路西没怎么犹豫就拿出手机。

  -睡不着。

  一秒,两秒,三秒。

  -邓畅:闭眼。

  -路西:。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41节

  他突然发现这位网友的id叫「superchang」。

  “看够了没?”邓畅面无表情来夺手机。

  “等会儿等会儿!”路西这要是还联想不到,那就是有点笨了,他蹦跶着又躲又闪,顺便点到论坛的个人信息页面。

  果然,邓畅手机上登的号,id就是superchang.

  ——

  “超级小畅,啊?”路西有点想笑。

  邓畅自暴自弃地瘫着脸,看起来比平时更面无表情十倍,他坐回位置:“加个「小」字什么意思。”

  “十七岁怎么不能叫小?”路西这回真笑起来了,“我叫小西,你为什么不能叫小畅?”

  邓畅还是面无表情,“这帖子在骂你,你有什么好笑的。”

  “我也不知道。”路西想了想,“但我就是开心啊。”

  看见邓畅帮他吵架开心,超级小畅这名字也挺开心。

  看邓畅被发现账号之后板着脸的样子,都可以直接送进冰场当制冷机了,但明明又是他自己把号送到路西面前的,只能说邓小狗真奇怪。

  两天训练后,《银河杯》男单项目比赛开始。

  ——

  短节目还是先按照世界排名分组,全国冠军赛不是国际赛事,所以路西成年组的国际滑联积分依然是0,照旧在第一组。

  不过这次他抽的签不错,在第一组压轴出场。

  比赛前,队里人员凑在一起鼓励他,队医和翻译分别是一个热心的胖大叔和一个热心的瘦小哥,他们甚至给路西编了一首助威歌。

  相比之下,陈岐和邓畅的加油方式就平淡许多,陈岐老样子一脸威严地拍着路西肩膀:“好好发挥!”

  邓畅则一脸平静地说:“加油。”

  路西不敢跟陈岐闹任何幺蛾子,但是跟邓畅就不一样了,他最近在邓畅面前很有点无法无天的劲儿:“你一点都不真诚。”

  “我很真诚。”邓畅说。

  “但是你都不热情。”路西说。

  邓畅看了他一眼,凉凉地问:“这种b级联赛,你是想要我戴个手花穿个短裙给你跳啦啦队舞吗?”

  路西:“……”

  这人长了嘴之后是真刻薄诶。

  路西说:“倒也不是不行。”

  想了想他又说:“甚至我还挺想看的。”

  于是邓畅又无语到没嘴了。

  ——

  男单项目的好处就是永远在第一个比,就跟排队考试前几个考的人一样,早考完,早解脱,还能嘲笑嘲笑后面的。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42节

  仔细看去,才发现弹幕都是发在路西回头看那一眼,冰场那个少年身影出现之后。

  ?后面那个是邓畅?

  -邓畅没参加银河杯吧?

  -老粉作证,看那个3s起手动作,绝对是邓畅;

  -慢放能认出来,那就是邓畅的训练服;

  满屏幕的猜测最后都被一条热评总结出来:

  -所以小西参加比赛邓畅作陪?【狗头】【狗头】

  路西洋洋得意地举着手机去找邓畅:“他们说我参加比赛你作陪!你给我作陪诶!”

  邓畅:“……”

  实在是搞不明白这小孩奇怪的胜负欲。

  ——

  银河杯结束,路西的赛季也就正式结束。

  回国之后,就准备收拾回鹤城,不过在此之前,陈岐给他手底下的三个男单开了个小会,就是崔笑、邓畅、路西三个。

  祝思白因为是青年组,离升组还有两年,所以开会先不带他。

  会上先是总结去年发挥,邓畅和路西两个不用说了,崔笑在总结陈词环节,因为自己世锦赛和大奖赛都没能滑进前十,2018赛季国家队男单在世界赛上还是只有一个名额自我检讨了很久。

  尤其2018赛季又是奥运赛季,意味着第一次冬奥会两个小孩只有一个能去。

  错过得等四年,崔笑更为内疚。

  “不用觉得愧疚,你已经尽力了。”陈岐说。

  虽然说话语气非常严肃,但对不苟言笑的陈岐教练而言,确实是已经尽了最大能力在安慰。

  陈岐看崔笑依然郁郁寡欢,又大实话安慰道:“而且他俩现在的水平,在冬奥会又拿不到奖牌,所以其实也没损失什么。”

  崔笑:“……”

  路西&邓畅:“……”

  现在变成他俩郁郁寡欢了。

  但陈岐说的确实是实话。

  虽然说路西和邓畅两个,每人掌握三种四周跳,分数绝对稳稳跻身一线选手,在十六七岁这个年纪更是所向披靡,但冬奥会、世锦赛、大奖赛这种顶级赛事,能拿奖牌的只有前三个人。

  掌握四种以上四周跳和高级四周连跳的,全世界可能只有那两三个选手,但路西和邓畅的竞争对手就是那两三个选手。

  今年世锦赛冠军瓦里琴科的总分是335,亚军折原千里是334,第三名的杰尔斯没能完美发挥,但也有310+的分数。

  而路西和邓畅现在在难度上满,发挥正常的情况下,拿分应该在270-300之间。

  他们俩如果去参加世界赛,排名应该在第四到第十浮动,对于陈岐退役以后一直萎靡不振的国家队男单来说,双子星都是这个水平已经很不错,但这显然不该是他们成绩的终点。

  “年轻人的路还是要年轻人自己去打拼。”陈岐最后作结,“你给他们做了榜样,还是他们的大哥,你已经圆满完成任务了。”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43节

  还是肚子饿来的最准时。

  “大叔。”路西有点不好意思地冲桌子那边的护工说,“我……”

  刚说出一个字他就发现不对,坐在桌子那边的人影身形明显比大叔瘦不少,削薄的肩背姿态很挺拔,而且那件眼熟的白t——

  “醒了?”邓畅回过头来问。

  ——

  有那么半分钟,路西几乎说不出话。

  他没想到邓畅会在这里,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时间,熟悉的人给了他很强的亲切感。

  不是说护工大叔不好,但是护工大叔和他毕竟不认识,两个人在病房里相面想想还挺尴尬的,但看见邓畅,可以和这个人说话,就好像又回到了熟悉的首体。

  路西发了好一会儿呆,语言功能才终于恢复:“大叔呢?”

  不是不想问「你为什么在这儿」或其他类似的话,但话到嘴边,却有种莫名赧然的情绪让他问不出口,只能把话题转移到大叔身上。

  “他要辅导女儿学习,我来替他一会儿。”邓畅说,看着路西变得担忧的眼神他又说,“放心,我和陈教练打过申请了。”

  “他就放心让你来看护我啊?”路西日常找茬,“他也不怕我出什么事?”

  “我看起来让人比较放心。”邓畅说。

  眼看路西非常不服地鼓起脸,邓畅弯了弯嘴角,又改口,“你看起来也不会出什么事。”

  路西这才满意了。

  ——

  “吃饭吧。”邓畅说,从书桌那边拎着一个装饭盒的塑料袋,放到路西身边,熟门熟路地按按钮把病床前半部分抬高,这样路西就能坐起来。

  “你好熟练哦。”第一次住院的路西诧异地左看看右看看,“以前住过院?”

  “没有。”邓畅说,“跟护士问的。”

  说完他把饭盒摆在路西面前的桌板上,帮他打开,除了队医给的健康配餐外,还额外加了只路西最喜欢的炸鸡腿,然后他又拿了瓶水给路西。

  按理说运动员不该接受除了教练之外任何人给的饮料,就算是队友也不行,但邓畅的话路西就没关系,别管是谁跟他说有关系都不行。

  路西本来很害怕的,他才十六岁,第一次受伤,连床都下不了,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可是看到邓畅在边上,吃着邓畅给他带的饭,说不出为什么,他觉得好受了很多。

  “你在这儿呆了多久?”路西问。

  “放学就过来了。”邓畅说。

  路西知道市重点学业很繁忙,他已经看见邓畅桌子上摆着作业本。

  “谢谢。”路西低声说。

  “医院很顺路。”邓畅说,“又不麻烦。”

  “可是你还得去食堂打饭啊。”路西说。

  “啊。”邓畅顿了顿:“护工大叔打的。”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44节

  十天时间很快过去,经过医生判断,路西恢复程度已经达到了标准,可以出院。

  ——

  出院那天是周五,邓畅一早就来了,陈岐、王丽丽也到的很快,路西在他的主治医生还有一名护士的陪同下下楼。

  虽然他拄了拐杖,但其实不用使任何力气,左边右边搀扶的人都快把他架起来了。

  车从医院一路开向首体,那天过来的路上,路西完全没有往两边看的心思,今天却觉得天特别蓝,路两边的建筑也格外高,在太阳下反射着崭新的光亮。

  等到车开进首体园区,他更是激动得想下车——当然并不能成功,被黄斌和邓畅一左一右地按住了。

  首体有专门的康复宿舍区,是医务室对面的临时宿舍,路非常好走,大家帮忙路西把生活必需品搬了过去。

  即使这样黄斌还是不太放心,他检查了好几次路西宿舍里的东西,确保没有什么会磕碰着他,最后还是舍不得,想在园区外面租个房子,陪护到路西完全康复。

  但这其实没太大必要,因为首体有完备的康复陪护流程,附近24小时有专业的护工,如果路西需要也可以搬进宿舍陪路西。

  而且路西的伤不算很严重,不足以让黄斌拿到亲属特殊陪护的证明,他在外面租了房子也进不来宿舍区。

  还有就是,黄斌在鹤城那边招新工作还没做完,他是鹤城队的主教练,没有他鹤城队那几个生瓜蛋子都没法说服家长,招新工作完全停滞,所以他只得放弃了租房子陪护的念头。

  但黄斌还是要求路西每天要给他打视频,另外让他放心的一点是,邓畅保证说,虽然路西不愿意和护工一起住,但他会在宿舍这边提交陪护申请住进来,这样可以照顾路西。

  邓畅从小离家在省队训练,有很丰富的独立生活和集体生活经验,黄斌才放下心来,一步三回头地回了鹤城。

  ——

  康复宿舍的配置和普通宿舍一样,不过所有的门框、桌角都用海绵包边,台阶也都用缓坡代替,另外墙壁涂装是浅蓝色,明媚清新的色彩可以帮助选手保持愉快心情。

  路西恢复状况还行,但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得四周左右才能拿掉拐杖走路,所以这段时间,依旧是行动不便的形态。

  他和邓畅正坐在床上面面相觑。

  突如其来成了室友,而且一个是伤员,一个是陪护,这样的角色转换让两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邓畅看向跟着路西的行李一起搬家过来的,路西一直亲自提着的,放在他床头的毛绒狗玩偶崽崽:“这是你的狗?”

  路西点头:“叫崽崽。”

  其实一般人看到崽崽会说“这是你的玩具?”或者「这是你的陪/睡娃娃」,但对于路西来说,崽崽陪伴他十年,听他说过许多悄悄话,早就已经是一个朋友。

  所以邓畅说崽崽是他的狗而不是玩偶,就让路西很舒服。

  邓小狗好感度up.

  邓畅说:“很可爱。”

  路西伸手摸了摸崽崽的小脑袋:“谢谢。”

  以邓畅那性格,到这一步显然是极限了,他不可能对一只毛绒小狗再做出什么示好举动,所以这个问题问完之后,两个人又都僵住了。

  过了一分钟,邓畅再次尝试破冰:“需要帮你申请个轮椅吗?”

  “不了不了。”路西赶紧摇头,他挥了挥手里拐杖,“我用这个就行。”

  邓畅被他这铁拐李的架势吓了一跳:“好。”

  中午,邓畅去帮路西打饭回来,两个人一块儿在桌边吃饭,邓畅找了个电视剧一起看,两人之间无话可说的尴尬气氛这才缓解了些。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45节

  上冰之后邓畅先热身了两圈,然后问路西想看什么。

  路西当然不会点四周跳这么高负荷的项目,上来先点了一个后内三周,也就是第一次见面时邓畅的动作。

  对他来说邓畅做这个动作,算是有纪念意义。

  邓畅的个子比十岁时高了不少,后内三周的完成也更加简单,习惯了四周跳的滞空之后,三周跳做起来转速会更慢,更加游刃有余。

  路西看着邓畅做,自己忍不住也弯了弯左膝盖,小小模仿起跳动作,但随后就不敢大动,还是乖乖木头人一样站着。

  之后路西又点了邓畅好几个步法以及所有种类的三周跳,他是真的喜欢看邓畅做跳跃,邓畅的起跳看起来特别有力量感,他起跳前重心会压得非常低,因此跃起的那一下爆发就很爽快。

  另外就是起跳前的小动作,反正就是好看好看好看。

  偌大冰场上,玫瑰色灯影里,邓畅是唯一的光。

  ——

  几组动作都做完了,邓畅又滑回到路西身边。

  既然助教都配合地开了这么漂亮的玫瑰灯,肯定还是得表演点成套的动作,哪怕是即兴也行。

  所以邓畅等着路西点自己飞天那套短节目,或者自由滑,或许表演滑。

  结果路西问:“你能跳兔子舞吗?”

  邓畅:“……”

  邓畅现在怀疑路西听到了自己刚才心里说他坏话,现在在报复。

  ——

  当然会跳兔子舞。

  每个专业训练的小选手都会跳兔子舞,至少在h省省队是这样。小学员的启蒙成套动作就是这个,别管男孩女孩,只要是小小一只,在冰上做这些动作就很可爱。

  但要一个成年组男选手来跳兔子舞……

  也不知道是折磨自己还是折磨别人。

  不过邓畅还是配合地跳了,虽然看表情他比较像僵尸兔,看着他把双手放在头上模仿兔子耳朵,然后又做可爱横跨步,路西实在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把这段动作录了下来。

  之后问邓畅:“我能传b站吗?”

  邓畅的冰山表情因为这个问题来到了顶峰,之前说过他面无表情有两种意思,一种是「虽然我在装高冷但你努力求我一下我是会改变想法的」,另一种是“不!可!能!”

  那现在的话大概就是“不!!可!!能!!”

  甚至还得附加一句“敢这么做你死了。”

  路西可怜巴巴地和邓畅对视了五秒,发现对方表情极为坚决,没有一丝一毫改变迹象之后,他只得叹口气,放弃了这罪恶的想法。

  ——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个月,路西晚上出去和邓畅散步,白天闷在宿舍看小猫小狗视频,在队医的教学和护工的陪护下,做一些力量恢复练习。

  邓畅每天给他带饭回来都会试图督促他学习,一开始路西想无视,架不住邓畅每天说每天说,而且路西又觉得别人对他太好了,他过意不去,就也勉勉强强开始学习文化课。

  他比邓畅低一年级,邓畅又是学霸,晚上回来邓畅给他答疑,十几分钟就能把问题全解决,这是每天路西最自我怀疑的时刻。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46节

  “文化课补习?”路西震惊地看着邓畅,“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分数线要求很低的体育生吧?”

  “嗯。”邓畅回答,“所以给你集训一下你后面就不用上文化课了。”

  路西发呆了半分钟,觉得邓畅说的似乎有一点道理,可是他又敏锐地觉得这好像不太合逻辑,他好像被套路了。

  “也不急在这一会儿吧?”路西还不死心,“等我们去冰场回来吧。”

  “急的。”邓畅斩钉截铁地说道。

  路西很不理解。

  但看在这是邓畅的份上,他最后勉勉强强点了点头:“那好吧。”

  这个晚上对路西来说就如同噩梦。

  他被邓畅从数学到语文再到地理历史治得哭爹喊娘,他不明白,邓畅不是学的理化生吗,为什么还会地理历史。

  也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数学公式在他这儿是桀骜不驯的臭小子到了邓畅那就变成了乖小孩。

  “好好的我为什么要在这儿学文化课啊!”路西崩溃。他是真的不喜欢学这些东西,尤其不喜欢被按在这儿,现在烦躁得想打人。

  “别急。”邓畅的声音很温和,他快步去冰箱那边拿了瓶凉的桃子味运动饮料递给路西,路西接过来猛喝了几口才算稍微冷静下来。

  “好吧。”路西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自己只能在这儿继续学习的事实。

  被按着学习了一晚上,路西心里到底是有点偷偷怨邓畅。

  他觉得他妥协纯粹是因为这是邓畅的要求而邓畅是他「救命恩人」,但他一点儿都不觉得邓畅这个填鸭式学习有科学依据。

  所以当晚上路西拎着衣服进洗澡间,邓畅喊他说「你裤子带错了」时,路西回的是:“没事!”

  路西现在洗澡很不方便,只能拿着花洒慢慢擦拭身上。其实一般来说找人帮忙是更合适的选择,但是路西这人有点讲究,现在年纪渐长,就接受不了别人碰他,觉得很不好意思。

  所以现在他洗澡都是带着全开扣的两片式运动裤,这种裤子看起来和普通的差不多,但是两边裤腿都是用一列按扣按在一起的。

  最开始是篮球运动员穿这种,里面穿比赛的短裤,外面穿队服长裤,上场时一扯按扣长裤就掉了,不用再脱球鞋。

  路西脚上还打着石膏,所以换衣服也是拿这种裤子,这样不用碰到脚也能穿,但是他拿错的这一条不是按扣,是盘扣的,穿起来特别不方便。

  但因为还在怨邓畅逼着他学习,路西赌气觉得这条就这条。

  反正以他的柔韧性,小意思。

  ……三十分钟后路西发现不是。

  他慢悠悠地洗完了澡,准备弄这条裤子,然后发现,盘扣真的很难搞,腰上的扣眼还特别小,他系上了左边腰上第一颗,右边因为手位置别扭,死活系不上。

  其实到这一步尚且还有得救,喊邓畅给他扔条裤子进来就行了,但路西偏偏就赌上了这个气,他非得自己把这裤子扣上。

  又是五分钟后。

  路西确实是扣上了扣子,但是扣串了,到腰这儿扣子少了一颗,等于这裤子提不上。

  而且因为扣的是最靠脚踝那个位置,他的右脚又不太听使唤,想解还解不开。

  可是要想把裤子穿上,现在就是得把裤子全解下来,再重新穿一次。

  路西:“……”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47节

  他不说,现在陈岐和邓畅也都不敢问,只能一直陪在他边上。

  但所有人都知道路西心里是有压力的,他虽然一直话都不多,但现在明显能感觉到心里闷着事情。

  所以本来回老家的崔笑,也又以「想要来做实习滑冰教练」为理由,在路西开始康复训练之后冲回了首体,这样,白天他陪着路西,傍晚邓畅陪着路西,晚上路西回来睡觉,他和路西同寝,邓畅和路西对门,最大限度杜绝小孩做出任何傻事的可能。

  就这么又过了半个月,天气越来越燥热,路西开始练跳跃。

  如果说在滑行和步法上,路西尚没有遇到太多阻碍的话,回到花滑最高难度的动作,跳跃,他就明显遇到了麻烦。

  因为跳跃遇到麻烦的话看起来最明显,比如本来能跳三周、四周,现在只能两周,本来能落很稳,现在会摔,甚至本来的高度远度,现在都达不到,这些都是一眼可见的问题。

  路西在连着做了好几组一周半跳之后,说要去喝口水,邓畅应了声,他在看路西冰刀踩在冰面上的轨迹。

  轨迹反映出用刃的深度和力度,看这些轨迹可以看出路西现在是伤病让状态依旧不稳定,还是已经基本找到了稳定的跳跃方式但必须从头练起。

  邓畅伸手指沿着两道轨迹各摸了一把,感受弧线的深度,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思考,他忽然一激灵直起腰——说好去喝口水的路西现在还没回来。

  邓畅一下子慌了,如果路西出了事,如果路西在他眼皮底下出了事……他飞快冲下冰,先往休息区那晃了一圈,发现没有人,立刻又往更衣室冲。

  这时就得感谢冰场的设计,结构非常简单,邓畅不需要找很久,就一眼看见男更衣室的门虚掩着。

  极度的紧张与恐惧在一瞬间攫住心脏,邓畅想也没想,一脚踢开了门。

  ——

  外面漏进的光线映照出靠在窗边那个影子时,邓畅心跳都要停止了,他好怕自己看到什么不敢面对的场面。

  还好并没有。

  路西蜷在长椅上,背靠着更衣室柜子,侧倚着墙,双手抱着膝盖,看起来很小一只。

  听到邓畅的声音他抬头看过来,那双眼睛被外面的灯光映着,看起来水光盈盈,像要哭了一样。

  “我不会做傻事的。”路西说。

  “嗯。”邓畅艰难地应了一声,喉咙发紧。这几乎是从再上冰这半个多月以来,路西第一次说自己的心事,“但我们,我怕你……”

  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但路西看起来也没想听。

  路西看了看邓畅,又垂下眼去,盯着自己膝盖,低声问:“能抱抱我吗?”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改一下改成0点,错峰出行(不是)

  第43章

  那瞬间邓畅感觉自己人被抽空了, 五官几乎都失去机能。

  空荡荡的更衣室里,只剩下耳朵一遍遍回放着路西那句话。

  只剩下心脏在胸腔扑通扑通的狂跳,带着一丝丝悸动和更多的心疼。

  窗户开了一线, 风吹进来时其实有点冷。

  虽然已经是夏天, 但更衣室墙壁的瓷砖还是凉的, 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衫贴着皮肤。

  放在平时路西会穿件外套,但现在他没那心情。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48节

  “坐这儿吧。”邓畅进了教室也压低了声音,但他桌子边上多一把椅子,足以证明邀请路西来学校这件事不是临时起意。

  路西立刻乖乖地坐下,邓畅位子上也有很多书本卷子,他飞快地探爪抽了一张卷子下来,是物理,打分92。

  路西:“……”

  不理解。

  邓畅看着路西这种对学霸充满兴趣又被学霸反复打击的行为,兴味盎然。

  第44章

  早自习结束有五分钟休息, 然后上课。

  这五分钟就让路西体验到了在体校体验不到的「休息时间所有人都在撒欢」的状态。

  因为在体校上文化课大家状态也很清闲,所以休息时间不需要撒欢。

  而体育课上着太累了,休息时间根本没有体力撒欢。

  班上三十多人, 六十多只眼睛都往路西这边看着, 别管是聊天的玩游戏的还是什么, 注意力都分了点在路西身上。

  但偏偏这群人还都不敢上来,很奇怪, 就跟路西身上有结界似的。

  路西很不理解,这时前排的男生回过头来。

  男生戴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剃着到任何学校都绝对符合发型要求的小平头,校服扣子系到领口最高一颗, 脖子几乎完全消失, 总之一看就是那种成绩很好很乖乖仔的学生形象。

  男生冲着路西一咧嘴,八颗牙齿的笑容阳光灿烂:“小西你好我是段成章, 邓畅的好哥们,你应该看得出来——”

  路西不太理解地想为什么他应该看得出来, 因为段成章坐邓畅前面所以是好哥们?

  有这种就近原则吗?

  段成章已经自信满满地继续说:“全班只有我不怕他。”

  邓畅:“……”

  路西恍然大悟。

  从这个角度去看,很快就确定段成章真的和邓畅关系不错,因为他就和路西一样, 能够顶着邓畅那看起来可以冻结整个校园的冰块表情谈笑风生, 要知道路西可是前两个月才终于有了这种能力。

  短短的五分钟,段成章拉着路西呱唧呱唧地聊。

  “邓畅在国家队也这样吗?所有人都怕他吗?”

  “还好吧。”路西想了想说,“他确实不怎么说话的。”

  “追他的人多吗?和追你的人比呢?”

  这问题对断情绝爱小路西来说就太难了, 他戳着下巴发了会儿愣:“我不知道诶。”

  “他对你怎么样?应该比对其他人好吧?”

  “怎么算比其他人好呢?”路西说, “我不知道他对其他人什么样啊。”

  “就拿我来说吧——”段成章刚开个头, 就被邓畅面无表情地打断。

  “课间操考默写, 你课文背下来了吗?”某人的声音寒气凛凛, 路西搓了半天胳膊才发现那冷不是因为他语气而是因为头顶上的空调。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49节

  段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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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邓畅并没有为难段成章, 大概对于他这种早熟少年而言, 会恼羞成怒的年岁早已过去,但是从脸色来看, 如果段成章在一天之内再敢正脸出现在邓畅面前,估计邓畅会直接把他抬走。

  “我去买瓶水。”邓畅说着,转身往外走。

  作为国家队运动员,他当然有体育课免上权, 段成章看见邓畅离开地下教室, 知道自己小命保住,松了口气。

  而路西在思索半秒之后, 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

  邓畅一开始走得很快,但是当他注意到路西跟在身后时, 虽然并没有停下来等他,脚步却显而易见放慢了。

  一直放慢到路西跟上来,才头也不回, 冷冷淡淡地问:“你干嘛?”

  语气简直好像回到了路西刚来国家队那会儿, 他们三天说不上一句话的时候。

  路西对邓畅的语气浑然不以为意,小声说:“我就想说谢谢。”

  邓畅沉默了下,转过头, 路西正殷殷地看着他, 在并不明亮的楼道里, 他那双眼睛眼神光闪闪的, 像星星一样。

  邓畅又飞快地把视线转回去, 「嗯」了一声,继续上楼。

  这次步子却很慢很慢,路西轻而易举就能和他并肩。

  路西当然不会耿直地问邓畅,为什么要每天给他发天气预报。

  主要是他换位思考了下,要是他偷偷干点儿什么好事被发现了,对面还不长眼地跑过来问他「嘿你为什么这么做呢」,他肯定会觉得特别尴尬,甚至非得找个理由揍对方一顿。

  但心里确实是感动的,邓畅想必是不想让路西再面临淋雨的窘境,才每天给他发天气预报,甚至是让自己同学帮忙给他发。

  接着路西又想起那次跟邓畅闹别扭,天气小助手发了条睡前鸡汤,刚好在说邓畅是小狗,邓畅应该跟他道歉。

  当时路西怀疑过小助手是邓畅本人,但是找王丽丽查了下联系方式发现不是,就以为只是巧合了,结果现在又证明真不是巧合。

  路西有点想笑,怎么还有人自己承认自己是小狗啊。

  不过他现在还是决定不挑事儿,毕竟刚才邓畅已经尴尬到自己冲出来买水了。如果不是因为尴尬的话,邓畅是不可能把路西一个人留在教室的。

  天气小助手迷案终于告破,不过话说回来,王丽丽之前还觉得是有人暗恋路西,现在看来,果然她还是太八卦了。

  分明就是邓畅选手的战友情嘛。

  ——

  中午路西和邓畅一块儿回首体,因为他们必须在运动员食堂吃饭,下午邓畅还要回学校,问路西还去不去,路西特别愉快地摇头,表示不去了。

  他已经看过课程表了,下午都是文化课,他去了就是睡一下午。

  邓畅虽不太放心,但是看路西这精神劲儿,觉得也没什么问题,就答应了。

  反正首体这边还有崔笑、陈岐他们帮忙看着。

  路西现在每天依然要做康复操,拿着个瑜伽球在地上练。

  动作挺复杂的,而且每次做康复操就是在提醒他「你是个伤员」的事实,所以之前他做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心情不是很好。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50节

  自然也把单肩背着书包,穿着清爽白t和校服长裤迎面走来的邓畅映得闪闪发光,像在走花路。

  ——

  邓畅戴着耳机,很明显正听着音乐走神,所以当他走到首体门口看见路西时,愣了一下:“你在干嘛?等快递?”

  “等你。”路西说着,把买好的蜜桃味饮料递给邓畅。

  邓畅明显一呆,大概是太震惊,说话都结巴了下:“等我干嘛?”

  这问题还真把路西给问住了,他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表情训练课太痛苦了吧。”

  路西在鹤城时没有进行过这种表情训练课,来国家队时又是赛季末尾,匆匆忙忙地训练了两周,比了一个全国赛一个b级赛之后就受伤了,今天还是第一次体验表现力相关课程。

  邓畅听他这么说,嘴角弯了弯,“你也被折磨过了?”

  这个「也」字用的就很精髓,路西立刻以一种惺惺相惜的表情抬起头,攥住邓畅胳膊:“意思是你「也」被折磨过了?能不能讲讲助教老师到底希望我们脑补什么?”

  “什么叫春天花开的心情?你能给我演示一下吗?”

  路西这人对谁都高冷,唯独对邓畅从小就是贴贴怪,只不过小时候是摆着一张冷脸,找尽借口贴贴,现在是毫无负担的热情贴贴。

  两个男生,还是两个在同宿舍住了快一个月的男生之间,当然没什么距离感,路西拉着邓畅胳膊,脸都快靠到他脸上去,“快给我示范示范。”

  邓畅整个人往远离路西那侧让了让,抬起左手,食指很轻很轻地点在路西鼻尖上,把他往外推。

  这过程中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路西,注意力似乎都在侧面的路牌上,语气也淡淡的:“别靠这么近,不嫌热。”

  邓小狗一贯高冷的很,路西啧了一声,“不想示范就算了,要不要这么嫌弃别人。”

  这时候要是有第三人在场,大概会先注意到向来淡定的邓畅选手,被路西拉着胳膊时,因为过于紧张而僵硬到紧绷的肩颈。

  接着应该就会发现,一直被说成是缺乏感情表现力为零的路西选手,此时此刻的表情欢快又生动。

  ——

  日子一晃就过了一个多月,五月底,教练开始联系各位运动员为他们准备新一赛季的编排,因此陆续的也有运动员从老家赶回首都。

  路西因为这个休赛期受了伤至今都没有完全恢复好,没能回得了老家,倒是黄斌和顾倩倩每周都过来看他。

  经历了一个多月的艺术表现力和表情训练之后,路西觉得自己水平没提高很多,听的音乐倒是多了不少。

  正好两个小孩都在首都,陈岐就把他们带到冰场,设计这个赛季的节目风格。

  明年,也就是2018年2月是冬奥会,四年一度的赛事是每个运动员心目中至高无上的顶级盛会,对花样滑冰这种花期很短的项目来说尤其如此。

  女运动员大部分参加一届,最多两届冬奥会就将退役,男运动员稍好点,也就是多摸一届而已,和世锦赛、大奖赛这种每年都有一次机会的比赛差别很大。

  选手一个赛季往往就准备三套节目:短节目、自由滑和表演滑,今年既然有四年一度的冬奥会,别管谁去参赛,节目都一定要准备得最精心。

  比赛节目这种内容对选手来说,是需要严格保守的秘密,所以即使路西和邓畅关系这么好,陈岐也是分开叫他们来聊——后面如果他们愿意互相交流,那就无所谓了。

  陈岐先把邓畅叫去,这期间路西在冰上练习跳跃,这段时间的复健他技术已经恢复到了平时的八成,但是后面的两成是最难找回来的,却又必须找回来,简单来说路西现在如果有300分的实力,打八折就只剩240,那就一点竞争力都没有了。

  这段时间对路西来说很困难,受伤之后他的滑行好像没有以前那么丝滑了,这也影响到了他的跳跃。

  路西本来就是弹跳力一般,依靠滑行给的加速度完成动作的选手,现在他做几种三周跳,高飘远度和以前比都不如。

  四周跳是根本无法完成的状态。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51节

  路西:0.0;

  喔。

  第47章

  这言简意赅的「sb」二字, 效果完全出乎路西想象。

  大概也是因为突如其来如此大面积的黑贴一看就是有意为之,而且邓畅在冰迷里口碑一向不错,大家对发帖人群起攻之, 那条「sb」迅速被顶到了热评。

  期间还有个小插曲, 是有个邓畅非常眼熟的路西黑半开玩笑的回复楼主:

  -路西你上大号说话。

  意思是觉得路西是邓畅这波黑贴的发帖人, 四偶然是调侃但甚至还有不少赞。

  邓畅本来想回一句「看东西要用眼睛」,结果被路西拼死拼活按住了。

  邓畅有些不解, 试图给路西解释:“他在阴阳怪气你。”

  “无所谓。”路西说,“阴阳怪气我的人又骂不完,他至少是站你那边的。”

  邓畅愣了愣。

  虽然对路西这种想法他难以认同,但路西挺坚定的, 他也就放了对面一马。

  “教练说了要少跟人生气。”路西一脸认真, “生气太多会变菜。”

  邓畅:“……”

  “后面这句是你编的吧。”邓畅说。

  “被发现了。”路西无辜地转开视线,“但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路西不想让邓畅为了他去跟人争吵。

  他也说不清这是怎样一种情绪, 但觉得这是不能让别人——尤其是不能让邓畅知道的情绪。

  好在邓畅这个人最好的一点就是不计较,看路西不说, 他就「嗯」了一声,“那行。”

  然后邓畅把手机锁了屏。

  夜阑人静,宿舍里骤然安静下来, 邓畅坐在宿舍的凳子上, 路西倒是自来熟地坐在他床边。

  说起来邓畅好像已经有阵子没住在外面了,每天两个人都是一块儿回宿舍。

  可能是夏天来了,路西突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他赶紧清清嗓子, 强行找了个话题。

  “谢谢你今天帮我。”路西说, “我好像挺呆的, 没有你就会陷进这种麻烦里。”

  说的是那个假记者。

  路西从来不会把这些人放在心上, 但是从第三人的角度来看,他确实每次都被搞得挺窘迫。

  “不用说这些。”邓畅说。

  说完他有点不自在地看向窗外,“又不是第一次了。”

  “嗯?”路西愣了愣,然后想起来,“哦对!最开始刘新宇翻我白眼的时候,也是你出来帮我。”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52节

  他忍不住拿指腹轻微磨了磨邓畅那块疤,手心突然一空,邓畅飞快收回了手。

  路西一愣。

  “别这样。”邓畅面无表情,“有点变态。”

  路西愣了愣,才意识到,好像这样攥着别人的手摸是不太合适,他讪讪地:“喔。”

  但是根本没想那么多嘛。

  小西无辜.jpg;

  ——

  对于职业运动员来说,上述这些都不过是小插曲。

  日子一天天飞快流过,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日程表上距离新赛季越来越近的倒计时。

  2018赛季是冬奥赛季,对于路西来说这是非常不利的消息,他的脚伤虽然基本康复了,但跳跃的技巧仍未找回,就连滑行都在重新找感觉。

  虽然长远来看,将滑行天赋总结成技术可以让路西的滑行能力保持高水平稳定,但要在短短半年时间里重铸技术,并且再次达到巅峰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归根结底路西还不是个技术十分成熟的运动员,如果是非常老到的运动员,他们极度熟悉自己的身体,恢复也会更快,但路西并非如此,所以复健期也更漫长。

  某种意义上,路西的2018赛季属于要被战术放弃了。

  但陈岐在听到路西这样说后严肃地批评了他:“你可以说这个赛季发挥不好,但任何一个赛季都不能放弃。花滑运动员整个职业生涯能有几个赛季?”

  但这个赛季的编排重点自然还是放在了邓畅身上。

  路西受伤,恢复期未定,那本来的悬念也没了,基本可以肯定今年会代表国家出战冬奥会的就是邓畅。至于世锦赛、大奖赛、四大洲赛这些,一般为了选手体力考虑,参加冬奥会了就不会再参加上述赛事,所以路西和刘新宇还是可以争争这些比赛的。

  前期就是先确定新赛季的风格,再加上选曲,因为每年isu国际滑联七八月份会颁布一些新规定,这些规定必定影响新赛季的节目编排。

  今年陈岐给路西选的短节目和自由滑路西一听都惊了。

  短节目还好,主题是「祝福」,自由滑叫「天狗食月」。

  虽然知道陈岐想让路西在艺术表现力上多多自我挑战,但这个跨度对路西来说还是太大了点儿。

  路西目瞪口呆地问:“教练,您是想让我扮演狗还是让我扮演月亮?”

  陈岐没正面回答,而是安抚道:“这个赛季就当练兵,挑战一下自己。”

  路西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

  天狗食月就天狗食月吧,就算丢人也丢不到冬奥会上去。

  至于邓畅那边就更离谱了,陈岐给邓畅选定的短节目叫「祈祷」,自由滑叫——

  “小美人鱼?”路西笑得直不起腰来,干脆往陆地教室的瑜伽垫上一瘫。

  邓畅面无表情问陈岐:“我能去扮演天狗吗?”

  陈岐更加面无表情地回答:“不行。”

  陈岐拉着舞蹈教练阐述了一下这套编排的思路,其实就是花滑舞蹈编排常用的前半和后半感情大反差手法,大概是前半让邓畅扮演王子,后半让邓畅扮演小人鱼,他的外形纵观所有男单选手依旧是属于纤细清冷系的,可以扮得出那种美感。

  “这套节目就算在冬奥会上拿不到牌,也绝对能成为让人印象特别深刻的表演。”陈岐踌躇满志。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53节

  技术编排通常是各教练组自行完成,陈岐就叫上了他师弟,也就是国家队三号,林应素教练一起,因为林应素更擅长编排,而且他手底下没有男单,不构成竞争关系。

  今年邓畅准备上全四周的节目,他马上18岁,体力耐力爆发力,都即将来到巅峰,刚刚好又是冬奥会,考虑到目前路西的伤情,国家队对他期待很高。

  ——当然,不是拿金牌的那种期待,因为那三个巨强的对手也都在最好的状态,杰尔斯23岁,折原千里22岁,瓦里琴科虽然年纪稍大一些,已经25岁,可技术成熟程度已臻化境,更不要说还有以浅野昴为首的,势头很猛的海外新星。

  大家的期待就是今年邓畅或者路西能够杀进前六,甚至追平陈岐拿到过的冬奥会最好成绩第五名。但现在这个技术爆发的年代,他至少要把后内点冰和勾手两种四周跳练出一种,并且拿出更高级的四周连跳,才有可能冲得更高。

  在邓畅苦练后内点冰四周,也就是4f的同时,路西的滑行还采用全三周的编排。

  因为他仍然在接受漫长的康复训练和力量训练,其实现在可以练四周了,路西自己也提出了上难度的要求,但是教练组不敢让他再练。

  一旦骨折过就是会比完全健康的人更容易受伤,路西太瘦了,教练组生怕这么快上难度,他会再受伤。

  所以路西更多时候自己只能跳三周,然后在跳跃课上看着邓畅练四周。

  这对路西来说当然是一种折磨,但其实也是他的幸运。

  因为如果同时期没有邓畅这样水平和他相仿的运动员,那么为了即将到来的奥运周期,为了荣誉和任务,路西势必要最快回到最高强度的训练状态。

  这样也许短期他会变得更强,但他未来4年乃至于8年里一定会因为恢复期的超负荷训练而饱受反复复发的伤病折磨。

  ——

  9月,邓畅开学了,这次开学之后他就高三了,放学后要参加晚自习,因此训练改成晚上9点场。

  路西也就跟着他一起参加晚上9点场,白天他就做力量训练、陆地训练、艺术鉴赏。配合教练给的增肌餐方案,两个月来,路西比原来结实了不少。

  本来他肌肉就是属于还不错的状态,现在增肌过后,拍出来的陆地训练视频里,偶尔做些下腰之类会导致衣服下摆掀起的动作,白净皮肤上露出结实劲瘦的肌肉线条,使得评论区每每化身养鸡场。

  路西也没再完全隐瞒着受伤的事,因为赛季开始就不可能再瞒得住。

  反正现在已经恢复到在重新练排舞的程度,他就描述成是「脚伤」。

  不少粉丝给他送了手写信和自绘的可爱图片,祝他早日康复。

  参加晚上9点场训练的选手比参加下午6点场的少很多,因为时间太晚,下训练都12点了,好几次就是路西邓畅的专场,如果不是因为他俩都是男队顶梁柱,说不定都会被劝着改个训练时间。

  那天晚上路西在练三周半,他已经戴着吊杆练了半个月,熟悉自己新的跳跃方法。终于能摘掉吊杆练习,跳了四个之后,总算成功落了一次。

  落冰时路西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好久没有过四周成功落地的经历。

  大家都给他鼓掌。

  这是这几个月来略带压抑的训练日程里,路西心情最好的一次,他又去跳了一个三周半,也成功落冰了,想要再试第三个时被陈岐阻止了,说今天差不多了,路西只得停下。

  于是冰场上就剩下邓畅在跳,邓畅最近一直在挑战后内点冰四周,也就是4f。

  4f和4lz是最高级的两种四周跳,掌握其中之一,就可以说是步入了世界顶级男单的行列。

  偌大的冰场上就剩下邓畅一个人,他压步助滑,速度加起来后做了一次内刃转三调整平衡,接着再次前内刃转三,4f的用刃不用踩得太死,脚下一个小的变向,点冰,起跳!

  身体在空中旋转四周,轻盈地打开落冰,雪雾溅射在四周的暗色里。

  落冰后邓畅整个人都懵了一下,第一时间往路西和陈岐这边看了过来。

  ——

  跳成了?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54节

  4lo(后外四周)能力的丧失自然引起了注意,也有人猜路西的脚伤是否比说的更严重,但国家队在这块儿保密一向做的很严,有人问起就讳莫如深,猜测也就停留在猜测。

  本来盯着路西黑的人就不少,现在更是有很大空间借题发挥,不过路西都经历过走路要从头开练的历练,网络上有人阴阳他他根本就不当一回事。

  ——

  很快,又到了世界赛开启前的选拔季。

  每年11月会举行花滑全国锦标赛,也叫全锦赛。

  全锦赛是今年各大赛事的出征选拔赛,除了奥运——奥运会前,都会再有一场资格选拔赛,为了确保选出那几个月来状态最热的选手参赛。

  所以今年的全锦赛依旧是决定四大洲赛、大奖赛和世锦赛的参赛选手。按照以往规矩,全锦赛冠军参加大奖赛和世锦赛,亚军参加四大洲赛。

  这是路西受伤以后第一场大比赛。

  崔笑象征性地报了全锦赛,毕竟他还没退役,但是今年的节目编排里根本没有四周跳,充分表现了他躺平的心态。

  另外大白眼哥刘新宇据说今年状态不错,不过路西还没和他在训练里碰上过,不知道究竟实力怎么样,但是按照祝思白的说法,小孩忧心忡忡地告诉路西:“宇哥在自己沙袋上写了个「西」字,看来是踌躇满志一定要打败你!”

  路西愣了会儿:“他在沙袋上乱涂乱画,跟我路西有什么关系?”

  祝思白:“……”

  要是刘新宇听见了,非得被气得吐血三升。

  作者有话说:

  短小但是小西撒娇了(心虚);

  (这是10号的更新)

  第51章

  全锦赛今年在h省省会, 淞城举办。这地方可以算是路西的大本营,毕竟以前就是h省省队的。

  不过路西说到底只是个外训,大部分时间在老家鹤城, 对从小在淞城受训的邓畅来说, 这次全锦赛才是真.回到快乐老家。

  一下火车就看见火车站的广告位贴着全锦赛的大广告牌, c位是拿过冬奥会奖牌的那对双人滑选手,左右两边则分别是邓畅和路西。

  崔笑说:“帅哦!”

  刘新宇则老样子白眼伺候。

  国家队一共四个男单来参加全锦赛, 就是路西、邓畅、崔笑、刘新宇这四只,但其实今年的竞争压力不是很大。

  首先崔笑半退役了,给他上世界赛他应该也不准备去,其次邓畅不出意外会参加冬奥会, 所以四大洲赛他肯定不会去。

  四大洲赛去年邓畅拿了银牌, 所以今年国家队有两个名额,基本上就锁定路西和刘新宇了。

  另外大奖赛和世锦赛也会根据冬奥会的情况——简单来说就是邓畅的状态和体力——来决定派谁参加, 可能邓畅会去大奖赛热个身,但世锦赛估计还会让给其他选手。

  对于过去几年可用选手只有一个崔笑, 极个别时候才能把刘新宇送去四大洲赛顶包的国家队来说,现在这种名额够用、选手也够用的感觉简直是一夜暴富上天堂。

  尤其是从选手期就只专注男单一个项目的陈岐,看见自己的本命项目如此繁荣, 幸福的严肃的表情都快要变成了开心的形状。

  家门口比赛, 牌面当然要做足,全锦赛的规格比全国冠军赛要高些,因此路西的好兄弟贺文博遗憾地没能选上, 但黄斌带着手底下的一堆小孩, 浩浩荡荡坐着长途大巴来到淞城队, 给路西加油。

  比赛当天一眼望去, 观众席上大片大片的路西应援横幅, 全都是黄斌偷偷安插的,坐在体育馆各个角落的自家队员,乍一看甚至比淞城本土运动员邓畅人气更高。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55节

  刘新宇被噎得脸都紫了,很想质问老天爷,明明路西和邓畅也是竞争对手,怎么这俩人不但不撕逼还一天到晚那么和谐啊?这邓畅脑子里是缺根名叫「警觉性」的弦吗?

  ——

  路西和邓畅都不知道刘新宇内心的小九九,他俩已经一个挂着金牌一个挂着银牌,兴致挺好地吃烧烤去了。当然这烧烤也是省队食堂的烧烤摊,考虑到运动员的饮食禁忌加的配料比较少,没有正经路边摊烤的肉那么香,但是对于常年饮食限制都很多的运动员来讲已经属于快乐开小灶级别。

  “刘新宇也太怂了。”路西感慨,“我还真以为他愿意来跟我solo一下呢。”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似的。”邓畅说。

  “诶?!”路西一愣。

  “天天跳着脚找人solo.”邓畅把一串烤玉米上的玉米粒用签子推下来,递到路西面前。

  “我找谁——”路西不服,但是纲反驳了三个字,反应过来某人在指什么,一脸尴尬地不做声了。

  反正就还是小奶包路西在非要和邓畅作对的那个年纪干出来的光辉事迹,自从在邓畅面前跳过3+3之后,路西每次跑到省队,都要想尽各种办法表演一下自己练出来的新跳跃,再想尽办法让邓畅也跳一个。

  他心里面暗暗把这当成一种比试,但没说出来过。

  没想到某人干脆就知道。

  “那你当时——”路西憋了会儿还是没憋住,“你当时跟我solo的时候,觉得自己赢了还是输了。”

  邓畅沉默了会儿,没正面回答,反问他:“你觉得呢?”

  路西:“……”

  好吧,那时确实是邓畅赢了,敢比就要服输。

  ——

  全运会之后,对运动员影响最大的不是赛事本身,而是赛后的舆论。

  更详细一点说就是围绕路西的那些话题。

  无非就是《伤仲永》,好好一个小孩把自己玩儿废了,blabla之类的话。

  因为这次全锦赛上路西的难度一下降到了之前世青赛的级别,年初全国冠军赛上练出的4lo已经消失不见。

  大家都知道路西有脚伤,但并不知道什么程度,十几岁的男运动员是很容易技术飞速发展变成顶尖选手,但一不小心也很容易沉湖。

  沉湖就是字面意思,指选手从此泯然众人,再也没什么亮眼表现。

  本来有的技术动作过了一个赛季没有了,分数也掉到了和刘新宇一样平庸的级别,很自然的,大家就都认为昙花一现的路西选手沉湖了。

  只有陈岐、邓畅、崔笑他们几个知道不是的。

  按理说路西应该不知道网上这些东西,他看起来是不爱上网的,小孩的内心纯粹得就只剩下滑冰一件事,但是看他全锦赛之后加练的狠劲儿,很难让人不觉得他是看到了网上那些言论然后发了狠。

  照样还是不敢练太多,但是路西已经尽了自己极限范围之内最大的努力,每一次晚训练的跳跃课,邓畅都会看见路西一遍一遍地做4lo,虽然因为右脚重心脚的力量没完全恢复,依然没办法成功落冰,但动作还是肉眼可见的日益圆熟。

  一个多月过去,四大洲赛来临之前,路西终于再次完成了4lo。

  虽然这半年多来技术没有长进,但是4lo的成功落冰意味着路西回到了自己之前的巅峰。

  落冰那天路西激动得差点哭了,如果不是因为冰场太冷,身体里的水都被冻得流成鼻涕,没有留给眼泪的份额,他肯定会真的哭出来。

  于是立刻把4lo加进了自己的编排里。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56节

  开场定格是从插秧动作变形而来的一个双腿交错半蹲、身体前弓、双手也交叉在脸前并拢的动作, 这也是在模拟花苞的形态, 非常复杂难摆的一个pose, 难到每个人看见都必然会忍不住模仿一下的程度。

  音乐响起,路西从这个动作里优美地起身,直起身的同时仰头挺腰,上半身略微后弓成一道美丽的小弧,双手像蝴蝶展开翅膀一样舒展开,脚下是一个平稳流畅的滑出。

  单看这一个动作,就能感觉到他在表演方面的进步,这样一个花朵开放般的身体动作放在上个赛季,绝对会让人把他当成机械花。

  然后路西开始技术动作。

  第一个动作是他目前掌握难度系数最高的4lo,后外四周单跳,完成之后再是一个三周半的单跳,两个跳跃都做完,难度动作完成了三分之二,做一组步法,中场定格。

  花滑节目的编排一般是几个跳跃,小步法,然后到节目中段,中段会有一部分靠舞蹈动作和步法、滑行刷p分的时间,然后是后半段的跳跃、步法接旋转。

  任何一套节目对路西来说,最难的都是中段的舞蹈动作,尤其是这一套里,姜涵给他安排的手部动作是模仿仰头从果树上采摘果实、低头在田间浇水等活动的动作,上下的变化幅度极大,手臂动作也很多。

  姜涵第一次展示时,身体上下起伏,轻盈灵动,像田间飞舞的燕子,又像在田埂上舞蹈的少女。

  而等到路西模仿时,他上下连续起伏摆动了几次之后,姜涵直接痛苦面具,把电视上的农业纪录片切换成动物世界,像路西展示了何谓「疯狂的长臂猿」。

  好在林应素和陈岐联手稍微拯救了一下,他们拯救的方法是给路西的手部动作搭配了超绝高难度的步法,这么一来,同时进行「流畅地疯狂倒脚」和「痛苦地疯狂换手」两组动作,换手时的丑不会那么明显,裁判的注意力也会更多放在路西漂亮的步法呈现上。

  当然路西自己也辛苦地练习,虽然依旧很难称得上「富有美感」,但至少没有之前那么不忍直视。

  在姜涵这里,评价已经从「疯狂的长臂猿」变成了「痛苦的舞蹈初级学员」。

  冰场上路西开始这串组合步法,他用非常快的速度完成了一组极高难度的接续步,包括利用刀齿快速点冰进行的转体,以及利用刀刃进行的高速复杂变向。

  同时手随着身体的动作时而弯腰手腕快速轻点,时而扬手挽个花。

  看起来依旧有点疯狂,但是属于比较能让人欣赏的疯狂。

  这组舞步完成之后,就剩下一个连跳,依旧是路西比较拿手也比较稳健的4t+3t,没有任何瑕疵的完成,最后一组联合旋转,宣布动作结束。

  第一个登场往往不会拿到很好的分数,因为裁判手会比较紧,但即使这样,路西还是拿到了92分的短节目成绩,这个成绩让他一直到最后一组选手出场前,都排名在短节目的第一位。

  不过第一组里有一些相当厉害的选手,比如卡瓦连科、浅野昴,等到所有人都比完之后,路西的短节目分数排在第五。

  最高分是完美发挥,101分的浅野昴,第二名是98分的卡瓦连科。

  第五这个成绩对路西来说还算可以,这样他的自由滑就可以在最后一组上场,「最后一组」本身就是一个荣誉。

  而且路西延续着以往短节目弱,自由滑强的风格,押宝在自由滑上,他短节目的连跳甚至都没上最高配置,为的就是有足够的体力在自由滑难度拉满,争一块奖牌。

  比完短节目先回去休息,等女单比完赛才有训练,路西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要给邓畅发短信,问他“看没看我比赛!!”

  结果拿出手机,就发现屏幕上已经有新消息,邓畅说,发挥的不错。

  路西心情一下好上加好,立刻回复:只是还不错吗?!

  邓畅回:在所有选手里比很好,和你自己比就还不错。

  路西回了一个半无语半卖萌的表情。

  这个邓畅,不做话废之后,嘴还真挺甜的。

  ——

  第二天是自由滑,路西的自由滑主题是「天狗食月」,配乐是经典动画作品《宝莲灯》中的纯音乐混剪,这套节目的风格有点小疯,而且很传统中华风,考斯滕是黑色灯笼袖小高领,加上一些红色的龙纹刺绣。

  这种需要耍酷而不是展现欢乐气氛的表演就比较在路西的优势点上,他自由滑在最后一组第二个出场,这套节目的难度比他之前《杀死比尔》那套更高,因为在新规则下缩减了一个跳跃,所以连跳的难度整体抬了一个档,其中包括一个路西最近刚刚连成的高级4+3:4lo+3lo.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57节

  冬奥年一些顶级选手,尤其是有伤病的,会为了保奥运会放弃一些a级赛事,比如瓦里琴科,年纪大了加上两次骨折,这次大奖赛直接没参加,另外分站赛一共六站,每人只能参加两站,所以选手精挑细选一下可以避开特别强的对手。

  总之最后邓畅在协调之后参加了中国站和俄罗斯站。毕竟今年俄罗斯站没有老瓦,好打一些。

  原本大家心目中邓畅还是三个四周跳的配置,所以并没有把他当成很强的对手,所以中国站和俄罗斯站扎堆了好几个水平不错又没到顶尖,正跃跃欲试的选手。

  结果中国站短节目,邓畅直接把配置拉满了。

  4f,3a,4lo+3lo,这种难度配置拿到任何一片赛场都很能打,短节目结束,再加上主场优势,直接飚了个98.8的职业生涯最高分。

  这种发挥就算在冬奥会也是能进最后一组的实力。

  自由滑也跟着很棒地滑了下来,最后邓畅拿下了职业生涯第一个国际赛场的总分300+,今年中国站本身没有很强的选手,他的成绩毋庸置疑是冠军,再加上是主场作战,又狠狠上了一波新闻。

  ——

  和新闻上戴着金牌,玉树临风冲观众致意的邓畅相比,一年前还承载着「国家队男单希望」,自信说出「我要做世界第一男单」的路西似乎黯淡了许多。

  世青赛加上短视频屠榜的热度早已过去,再加上冬奥来临,邓畅作为一号种子被明里暗里推荐,他的讨论度很快被邓畅超过。

  大家似乎都忘了其实路西也拿下了四大洲赛铜牌,而且是在刚刚伤愈的这年,同样是非常棒的战绩。

  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下,国家队迎来了冬奥会预选赛。

  冬奥预选赛是不对外公开的选拔赛,比赛时期在大奖赛总决赛前。

  邓畅刚刚结束了法国站,拿到第三,以第六名的身份冲进总决赛,就回来参加预选。

  因为不对外公开的缘故,能观战冬奥预选赛的,也就是有选手家属、队伍工作人员这样身份的一些内部人士,即便是他们在看到男单预选赛开始前,路西和邓畅肩并肩走进冰场时,心里都有点犯嘀咕的。

  路西和邓畅是同组没错,年龄又一样,所以经常会一起参赛。

  所以大伙儿看着邓畅时,是觉得这孩子真好啊,国家队未来的希望,而当看着路西时,有点为他惋惜,又有点心里猜疑,路西性子那么狂,偏偏今年又受到重大挫折,他和邓畅真的有看起来这么好?

  ——

  因为这对儿在所有人眼中都「状态微妙」的双子星的存在,其他选手的比赛都像过场。很多人目光一直都盯着路西和邓畅。

  看到他俩肩并肩坐着,时不时路西会笑笑跟邓畅说点什么,邓畅就点点头,平时邓畅脸上很少表情,今天看起来却挺愉快。

  一直到广播里叫到名字,让邓畅上场。

  要是难过的话,现在就该有反应了吧——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但他们看到的是邓畅起身之后,回过头和路西击了下掌。

  然后,「心情不怎么好」的路西扬起脸冲邓畅笑了下:“你先去给我打江山啊。”

  邓畅点了点头,活动下筋骨,走向冰场上。

  第56章

  国内的冬奥预选赛当然没悬念, 邓畅轻松拿下为国出征的机会,没过多久,他先后进行了大奖赛总决赛和冬奥会的比赛。

  要是可以的话, 路西真想跟着邓畅一起去现场, 哪怕就看看比赛氛围也好, 但是这种大比赛,国家队带人带的很严格, 路西就算自费要去也不能跟队一起,只能遗憾地守在电视机前给邓畅加油。

  四年一次的冬奥会对所有选手来说都是最重要的比赛,冬奥会也是最容易让人感到造化弄人的赛事。

  四年周期对花滑选手来说太长了,男单这边还稍好一点, 也难免出现第一届冬奥会巅峰还没到, 第二次参加巅峰已经过去的尴尬情况。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58节

  这次在冬奥会上成绩比较好的选手纷纷退赛,为了休养准备下个赛季,每届冬奥会后基本都是这种情况,世锦赛会比较容易「捡漏」。

  邓畅也没参加,让路西去了,因为他今年已经打了大奖赛的三个站,再加上冬奥会,体力消耗相当严重,就算他去大奖赛,也是降难度上不带4f的套组,那就是和路西难度一样,状态又不如路西好。

  所以路西又得以和浅野昴等一堆二号种子同场竞技,最后成绩是突破历史的铜牌。

  路西自己平心而论,这枚铜牌没什么含金量,因为世界公认的前三名一个没来,邓畅也没来。

  但再怎么「没含金量」,这也是世锦赛铜牌,代表国内男单历史上这项赛事的最好成绩,为他增加了一些世界排名积分,也为明年的世锦赛男单项目赢了两个名额,所以路西自己并不觉得,这枚奖牌却又一次挽救了他的流量。

  邓畅的冬奥会第四名,再加上路西的世锦赛铜牌,有了实际战绩加身,这对男单双子星再一次以强势亮眼的姿态出现在社交媒体。

  2018赛季就这么飞快地结束了。

  赛季结束后没几天,在一条路西和邓畅的b站号同时发送的动态里,放了一段小视频,视频中,就像之前路西和浅野昴的双人跳跃一样,路西和邓畅在冰场上同时助滑起跳。

  只是这一次跳成的,是路西之前从没完成过的4f,后内点冰四周。

  ——

  路西的4f非常神奇,是在世锦赛期间第一次完成的。

  那天他就是训练时顺手跳了一下。

  没想到成功落冰了。

  落冰之后路西、陈岐、还有以助教身份随行的崔笑三个人全都惊成「o」型嘴,又试了一次,居然又成功了。

  当时路西甚至跃跃欲试,想要把4f编进自己的世锦赛节目里,直到被陈岐和崔笑狂喷说,你有那个体力吗?这才只能放弃。

  但确实就掌握的很突然。

  本来路西以为这个4f得到2019赛季开启才有机会成功,大概是受伤期间研究发力姿势因祸得福,反倒在跳跃方面有了长足进展。

  路西已经一年多没有回过鹤城了,本想着2018赛季休赛期就回去,没想到脚受了伤,一直留在首体康复。

  今年兴奋地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刚要走又被拦住了。

  陈岐说:“有个冰演,邀请你参加。”

  冰演,指的就是花滑表演,跟比赛相比气氛轻松得多,难度也会降低很多,更注重趣味性,比如折原千里曾经有一次扮了个日本武士,拎着一把没开刃的大刀,穿着沉重的「盔甲」,一改平时清冷小仙男的画风,反倒成为了他播放量最高的花滑视频之一。

  冰演当然是给钱的,是商业表演,也是花滑选手获取收入的一大途径。国内的冰演环境很差,因为花样滑冰本身就是小众运动,运动员实力又不强,说实在点就是,就算安排了冰演也没人看,反倒是外国选手如果来巡演,会叫座的多。

  冰演主要盛行的就是日、美、俄三国,其中尤其以日俄的氛围最为浓厚。这次邀请路西参加演出的,就是日本一场名为「世纪之星」的冰演。

  “去体验一下吧,国内选手很少被邀请去冰演。”陈岐说,“尤其是你们这样的新人,没有人脉还被邀请,说明别人确实很喜欢你。是个开拓眼界的机会。”

  路西纠结了会儿,同意了。

  他年纪还小,第一次遇到这种活动邀请,难免有些怕生,而且还想家。

  但最终还是听取了陈岐的建议,陈岐给他拿了世纪之星冰演的资料。

  ——

  第一次去冰场排练,路西才惊讶地发现,邓某人居然也在场边。

  “冰演也邀请你了?”路西惊讶地问。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59节

  路西在这个赛季接受了填鸭式的艺术欣赏教育后,很轻易就认出,折原千里这是牧羊人的扮相。

  本赛季的这身跟以往比没什么新意啊——

  这样的念头刚冒出来,两小只突然都瞪大了眼睛。

  折原千里身后,摇摇晃晃冒出来一只「小羊」。

  这只「小羊」就像是国内传统的醒狮,由两个小冰童一同顶着表演服完成。

  小冰童走在路上时穿着刀套,但是已经开始了表演,两个人走路摇摇晃晃,前面的那个冰童还没忘了摇晃羊头,让整个「小羊」看上去憨态可掬。

  日本的花滑群众基础很大,虽说只是彩排,依然有不少观众到场。彩排不对外来观众开放,到场的大多是俱乐部附近的居民或者演员亲属,气氛很热烈。

  小羊出场之后,现场一片尖叫和笑声,尤其是一些女演员直接被萌到捂脸尖叫。

  折原千里见到观众这样反应,自己也热络起来,把手举过头顶带着大家一起打拍子,笑得眉眼弯弯。

  “好会玩哦。”路西戳了戳旁边的邓畅。

  “是啊。”邓畅感慨道。

  ——

  这场「世纪之星」冰演上,除了折原千里和他的两位小冰童引爆全场的牧羊人和小羊,路西和邓畅也很亮眼。

  路西在日本有谜一样的高人气,具体表现在从第二场冰演开始,节目表里他和邓畅居然排在折原千里后面登场。

  要知道折原千里是全场最亮的选手,他的前后都是表演的绝佳位置。

  他推测可能是自己长相比较可爱,符合霓虹人的二次元审美,而且他挺好奇的是每次他和邓畅一块儿上台,现场的反应就格外大,各种尖叫声。

  路西问邓畅:“这是为什么呢?”

  邓畅淡定自若地回答,“因为咱们是双子星。”

  路西接受了这个说法。

  冰演一共七场,对从小在鹤城刻苦训练,不要说出省,连冰场都没怎么出过的路西来说,相当于一次日程略显紧张的旅游。

  好在日程安排虽紧,十七岁的小运动员精力更是无穷,他们每到一处就旅行、打卡,拍点vlog,路西之前手里没什么钱,冰演酬劳到手后,在旅行商品店头一次体会到大手大脚的快乐,买了一大堆纪念品寄回国内,他热情洋溢地打包装、填地址时,邓畅就在旁边静静看着。

  路西疑惑道:“你不买东西吗?”

  “等回国了你会求着把其中一些卖给我。”邓畅拿下巴点了点路西那个超大超重的包包。

  路西不以为然——但确实如邓畅所说,两周后回国内,他从包里拿出鲤鱼旗景品手办风铃御守等各种小玩意,一个个摆到邓畅面前,死缠烂打地撒娇,“买一个走吧,五折给你,送队友送朋友都超合适。”

  邓畅:“……”

  说回日本的冰演之行,他们还去了海边,据说夏天来会有花火晚会,但现在没有。

  还去泡温泉,但是泡完温泉可以吃的猪排饭他们俩都吃不了,只能看着崔笑大快朵颐。

  路西是真的馋,气得一天不想理崔笑,邓畅看起来没什么波澜,但是被路西发现他偷偷藏起来了崔笑的房门钥匙。

  他们晚上还一块在院子里抓蛐蛐,院子里到处是石井、台阶,看起来颇崎岖,崔笑在边上看的心惊肉跳。

  又去了寺庙祈福,日本的寺庙和国内的规矩不太一样,看起来更玄学一点。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60节

  当然,在这之前是冰演结束回国后,至少为时两个月的悠长假期。

  ——

  路西回国直接回了鹤城,就算是想跟邓畅一起玩儿的心情都丝毫没能阻止他。

  鹤城是他的家,也是他16岁之前几乎一直生活的地方,17年3月来到国家队之后,春天他就受了伤,一直留在首都养伤,紧接着就是2018赛季开打,到现在冰演结束,4月份,整整一年多没回鹤城一次,虽然黄斌和顾倩倩见过不少面,还是觉得很想念。

  回家之后路西第一件事不是冲上冰场,而是冲到隔壁刘婶家里撒娇地喊,“婶!我想吃猪肉炖粉条!”

  刘婶是顾倩倩的好闺蜜,aka厨房滴神,刘婶自家小孩练短道速滑,她清楚运动员的饮食禁忌,做的一手好菜喂饱了鹤城冬运队好多娃娃的肚子。

  听说路西要回来,知道小孩最馋她拿手的猪肉炖粉条和血肠,刘婶早就有准备,敲开房门她笑容满面地冲出来,慈爱地抓着路西小脸一顿捏,“世界冠军回来啦——”

  大锅里炖得软烂的大块猪肉和水晶一样剔透软糯的粉条咕嘟嘟冒着泡,另一边酸菜开胃的酸香混合着白肉和血肠丰腴的香味,路西一边咽口水一边还不忘纠正:“刘婶,世界冠军是过去时了,我现在也就是个世锦赛铜牌——”

  停顿了两秒立刻又说,“不过马上会拿到新的世界冠军的!”

  对于小路西这样一本正经的宣誓,刘婶的回应是,再次抓着他一顿乱rua,把小孩rua得风中凌乱,认真思考自己和自己玩偶小狗的区别。

  晚上以童年小伙伴,贺文博为首的,路西的一帮朋友们都来找他,在楼下院子里摆了一大桌,四月的鹤城不冷不热,在外面吃饭刚刚好舒服又不会出汗,大伙儿在院子里吃刘婶的炖菜,还开了好几件啤酒,不过路西不喝,就看着他们喝。

  喝大了之后开始有人表演身为运动员的扳腿技巧,还有人跳到台子上大唱情歌,这些都被清醒小人儿路西一五一十记录下来,没发朋友圈,打算到时候发给他们本人,狠狠敲一笔。

  不过路西也没忘了偷偷把贺文博引吭高歌的视频发给邓畅。

  -记得这哥们儿吗?

  邓畅很快回复了:

  …

  -哦忘了,你在准备考试。

  -加油吧学霸!

  -【可爱】

  …

  没错,当路西选手在鹤城逍遥自在时,邓畅选手已经结束了自己花滑赛季的征程——转而开启自己高考季的征程。

  还有两个月他就要参加高考了。

  作为在冬奥会拿到过第四名、又拿到过国际赛事亚军的运动员,邓畅可以说是国内大学横着挑,但是最顶尖那两所他选不了,想推免进清北,得有奥运冠军,至少也是世界冠军这种水准的荣誉在身,花滑这样的小项只能拿到降分录取资格。

  当然降分录取对邓畅来说其实足够了,他的成绩放在全首都的高中生里横向对比,也是稳定发挥就能清北的水准,更别说还有接近三位数的降分,但这丝毫没让邓畅放松高考前的备考环节。

  学校已经结课,一模邓畅没考,二模考了年级第十,分数下来时很多人盯着邓畅,因为他是奥运选手,一早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成绩下来时,现场可以说是羡慕声和柠檬声齐飞。

  “太牛了我邓哥。”段成章感叹道,“花滑选手里成绩最好的,学霸里花滑最牛逼的。”

  邓畅垂了下眼,用极高冷的王者姿态表示对段成章这样夸奖的接受。

  段成章又好奇道:“哎邓哥,小西成绩怎么样?他看着也挺机灵的。”

  段成章话音刚落,邓畅脑海中已经出现那次带着路西来学校,小朋友听课三分钟已经开始下巴点桌面的场景。

  还有对着一道简单题愁得皱眉,被邓畅一句话点拨后惊喜地大睁眼睛,说不出话来就用力地竖拇指。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61节

  -w1:你最近想法有点多,搞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邓畅:嗯。

  -w1:我知道你是懂事的好孩子。加油吧。

  -邓畅:好。

  “邓哥!邓哥!”

  连声的呼唤让邓畅抬起头,段成章坐在桌边,灯光照在他那里,少年人清新美好的朝气非常耀眼。

  “怎么了?”邓畅定了定神。

  “没事儿。”段成章摸了摸鼻子,“就是看你半天不理我,招呼你一声。邓哥你没事吧?我开始以为你谈恋爱呢,看那表情又不像。”

  “没事。”邓畅说,“你题做完了?”

  “没有。”段成章说,“哥我有点饿了,我点个外卖,你吃吗?”

  “我吃不了外面东西。”邓畅说。

  “哦对,忘了你们运动员全是忌口。”段成章耸了耸肩,“哥,那我点不点啊,我怕馋到你。”

  “没事。”邓畅说。

  段成章得到允许,便快快乐乐地点外卖去了。当天晚上他问邓畅能不能住在这儿,本来以为邓畅一定会拒绝,出乎他意料的,邓畅同意了。

  两个人一个睡沙发,一个睡床。

  后来段成章发现邓畅这里学习安静,遇到不会的还能答疑,超级喜欢,就时不时过来他这边赖着,一直到高考前。

  6月7号高考,邓畅运气挺好,考场就在学校。

  段成章倒霉一些,抽到了本区离得最远的考场。

  6月6号傍晚,结束最后的复习,邓畅打开手机。

  -路西:方便了回我哦!

  -妈妈:小畅,爸爸这几天情况不太好,用了新药。

  -妈妈:你的老师对我们很好。

  -w1:高考至少拿到650.

  -w1:考出来配合做个采访,这是台本。

  -w1:【文件】;

  邓畅两边都回复了,最后才给路西发消息。

  -邓畅:我好了。

  下一秒屏幕一黑,路西的视频邀请打过来。

  ——

  邓畅愣了下,没想到要视频,他草草把刘海往后抓了下,这样看着精神点,然后接通。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62节

  邓畅想。

  他是天使吧。

  第62章

  “你为什么看起来不怎么开心啊。”路西抬眼看着邓畅, “看到我不会不开心吧?”

  “开心。”邓畅这才缓过劲来似的,看了看路西说。

  得到对方这样的承认路西就放心了,一笑:“开心就行, 是不是考试考傻了?”

  邓畅沉默一会儿, 点了点头。

  路西觉得今天的邓畅瓜兮兮的, 看来是高考科目太难,把学霸都考懵了。想到明年自己也要高考, 路西有点头大,不过他不走文化生路线,而且运动员高考可以延后,等到退役了再去继续学业也没问题。

  想到这儿, 他就又放松了一点。

  “我听说高考完是要到处玩儿的吧?”路西问。

  “好像是这样。”邓畅说。

  “那咱们去哪玩?”路西壕气地一晃手机, “我请客。”

  不知为什么这动作让邓畅笑起来,他带着笑看着路西说, “都听你的。”

  “什么意思啊喂!”路西凶他,“觉得我是小孩!”

  “没有这意思, 完全没有。”邓畅笑着,把路西送的花抱在怀里,“谢谢路老板。”

  路老板这称呼路西喜欢, 他得意地挺胸, “走,带你去看电影。”

  其实路西更想跟邓畅去唱歌,因为最近几天在家老玩k歌软件, 很上瘾, 但他没成年, 进不了ktv, 只能退而求其次, 还好暑期档有很不错的大片。

  电影看完,正常流程是找地方吃饭,然而两小只身为运动员,不经批准不能擅自在外用餐,所以相伴溜达着回首体。

  “高考成绩什么时候出?”路西问。

  “七月吧。”邓畅说。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排下个赛季的节目?”路西又问。

  邓畅看了他一眼:“八月底。”

  “哦——”路西有点忐忑,没继续说下去,拖了个长音。

  邓畅又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

  诶,被看穿了。

  路西纠结一小会儿,便果断决定,要大胆提出邀请。

  他问:“你要不要来鹤城玩儿啊?”

  怕被拒绝,又立刻补充,“包吃包住,有冰场有陆地教室可以训练,我邻居婶婶做饭特别好吃,我还可以带你到处——”

  编好的「拐骗小邓台词」还没说完,邓畅已经点了点头:“好。”

  ——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63节

  邓畅带着这样的念头,把床单利落地叠成小方块,带出客房,走去路西房间。

  ——

  晚上两个人睡一起,路西的床很小,所以得一个人打地铺。两个人推让一番——其实是因为天气太热,抢着睡地上,最后顾倩倩主持公道。

  “两个一起打地铺行不行?”

  当然是行,于是就一块儿睡在了铺着床单和凉席的地上。

  少年人是这样,开着灯时蔫头蔫脑,关了灯立刻精神得像猴,顾倩倩前脚「啪」地关上灯,后脚路西已经飞快拿出手机,开始找视频看。

  点开了还戳邓畅:“哎,你看这个!俄罗斯小女单!好牛我靠!”

  邓畅无语:“你不是说要睡觉?”

  “等会再睡啦!先看嘛!”路西抓着邓畅肩膀晃,“她会跳四周跳诶!”

  “……”

  成年人邓畅拗不过未满十八的小朋友,面无表情拎开路西搭在他肩膀上的爪子,翻个身,跟着路西看视频。

  路西在外人面前都一副很拽的样子,在邓畅面前话就密很多。他自己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不清楚为什么,可能人说话的总量有限度,他在外面什么都不讲,在邓畅面前小嘴就叭叭叭。但这么说也说不通,因为邓畅在谁面前都没话讲。

  “确实厉害。”看完视频之后邓畅这么评价。

  “下个周期估计俄罗斯要称霸女单了。”路西说,“诶,咱俩能不能称霸男单啊?”

  邓畅看了他一眼,“你心气是真高。”

  “那肯定得高啊。”路西说,“你看啊,四周跳咱们就差一个勾手,今年怎么都练出来了吧,技术难度拉到顶,直接第一梯队,再磨练下艺术表现力,分分钟让老瓦和折原他们给咱们兄弟当绿叶好吧。”

  邓畅笑了下,这话路西要是敢去外面说,估计又得被喷到脑袋飞掉。

  “可恶!”路西说,“你偷笑!你不信我!”

  很让人不懂,这屋里这么黑,路西怎么能发现他在笑。

  看邓畅不回话,路西又去抓他肩膀,本来邓畅比他高一点,路西要是去拽他,就会提醒路西这个身高差,他觉得很伤自尊,但现在两个人都躺着,伸手就变得很容易。

  邓畅人很瘦,但是肌肉很结实,肩膀捏上去硬梆梆的,路西怀疑他在偷偷使劲儿。

  然后就又被捏住爪子。

  邓畅捏路西爪子的手法,简直可以说是嫌弃,拇指和食指一边一个夹着手腕两侧,除了微凉的指腹之外身体接触是零。

  说话也凉凉的:“再折腾你上床睡去。”

  “不要。”路西立刻拒绝,乖乖收了小爪。

  邓畅不讲话,路西自己也没意思了,就和他肩并肩躺着,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这感觉像极了十四岁那年集训时。

  那会儿路西第一次去外省集训,跟邓畅搭档,但那时候他还属于在邓畅面前张不开嘴,邓畅也不跟他说话,两个人关系非常冷淡。

  当时集训的教练是国家队主教练包仲杰,路西记得很清,因为那时候他就是向往包仲杰才报了集训。那时候邓畅已经是所有教练都关注的对象,包括包仲杰,路西记得包教练老盯着他们俩看。

  汇报演出前一晚,他们换了寝室,虽然也是十几人一个房间,但是床从大通铺变成了双人硬板床。路西记得两个场景,一个是他起夜,摇摇晃晃下床时就发现邓畅不在,到了洗手间,发现邓畅在拿凉水冲头。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64节

  ——

  隔了一周路西从鹤城回首体,准备新赛季训练,他特意挑了个人流量比较少的点,墨镜一戴谁也不爱。

  有列车乘务员来要签名,但没有很多,这让路西很舒心,他不是特别愿意被一帮人围着。

  火车上路西无聊,就继续上网。高铁的信号断断续续,所以只能刷刷微博和论坛。

  今天邓畅又在热搜上,路西点进去看。

  在邓畅的热搜下面,身为双子星,路西不可避免被拉出来比较。

  在这种以「学习和竞技双优」为卖点的热搜里,路西在邓畅面前显然毫无竞争力,很容易会形成抱团踩一捧一的局面,路西以前也看见过,但今天好像尤其严重,比如说:

  -另一颗双子星好像数学都不及格;

  -【路西在邓畅学校课堂睡觉的照片】

  -天才和努力的天才差别就在于此;

  那张照片拍出来未必有恶意,但发在这儿的人一定是故意。总之那些对路西的评价都不是很友善。也有人说:

  -他们俩关系很好啊,别挑拨离间行吗??

  随后就会被反驳:

  -你在哪看到他们关系好?

  -说事实就是挑拨离间?这么玻璃心吗?

  路西自己心态非常强大,受伤期间,总有些说他受伤废掉的流言蜚语,那会儿他不知道自己恢复情况究竟如何,偶尔面对那些评论,心里难受,事情过去抗压能力却更上一层。

  这种评论他根本不会当回事。

  但是在火车站外看到接他的邓畅时,他发现邓畅好像很当一回事。

  因为邓畅接过他行李箱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不是,你对不起什么?”路西问,“骂我的人是你安排的啊?”

  邓畅愣了下说:“当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路西一挥手,“那你说对不起干嘛。”

  “可要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挨骂了,是有人故意在我的热搜下面黑你。”邓畅说,“你这属于无妄之灾。”

  “学霸这会儿还用成语。”路西啧了一声,“那我问你,要是我上了热搜你被拉出来踩,你会怪我吗?”

  “不会啊。”邓畅理所当然地答,“和你又没关系。”

  “那不就结了。”路西笑起来。

  邓畅侧眸去看,此时此刻阳光正好,照在车站广场外繁茂开放的月季花上,给花瓣带来一种透明的彩色玻璃般的质感,路西的笑容也正和那些花和阳光一样耀眼。

  他之前心里挺烦的。

  问过w1,w1说水军不是他找的,是别人,可能和此前黑路西的是一波人,他很在意,厌恶那些水军甚至厌恶导致路西挨骂的自己。

  和路西相比,因为个人经历,邓畅一直都是心事更重的人,十三四岁就被来省队看他的包仲杰教练说「成熟的不像个小孩子」。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65节

  “啊?”邓畅还没反应过来,路西已经二话不说,把这张照片外加用滤镜拍的暖色版冷色版都发了过去。

  “未来世界冠军的宝贵更衣室自拍。”路西拍拍邓畅肩膀,语重心长道,“好好保存。”

  邓畅:“……”

  ——

  后来还发生一个事情是邓畅在长个。

  他本来就有175了,运动员因为从小拉筋不会长得太高,但是十八岁这年还是突然往上蹿了三厘米,一下子到了178.

  花滑运动员长太高会出大问题,如果身高来到180,起跳时轴心难找,完成四周跳的难度会比173上下的运动员高很多。所以发现邓畅这种强在跳跃的开始长个时,整个教练组天都塌了,林应素每天紧绷着脸逼迫邓畅拉筋,坚信这样可以遏制住身高的增长势头,领队王丽丽每天围着邓畅熏一种草,表示这是控制身高的民间偏方。

  只有陈岐稍微科学理性一点,每天拉着邓畅加跳跃训练,以防万一他突然再窜到180甚至180+,也还能最快速度找回四周跳手感。

  好在邓畅的身体还算给面子,停在178没再往上长。

  “要是邓畅能跟你一样多好。”陈岐看着路西,淡淡叹气。

  路.停在173.小西:“……”

  好个头。

  ——

  除了挑战第五种四周跳,勾手四周外,路西和邓畅也在练习高级四周连跳。

  表演中对连跳动作也有要求:起始的四周跳不能重复。

  也就是说如果第一个4+3是4lo起跳,第二个4+3起跳就必须换一种四周,自由滑七个跳跃里有三个是连跳,也就是得掌握三种不同的高级4+3。

  到这个地步,路西和邓畅跟国家队其他男单运动员已经拉开了明显的差距,祝思白今年结束将升上成年组,再加上刘新宇,但他们两个的难度都停留在四周单跳,三周连跳,看着路西和邓畅在冰上像陀螺似的练习四周连跳。羡慕到说不出话。

  ——

  除此之外,路西还在接受艺术表现力的特训。

  比16岁的完全僵硬状态他已经好了一点,但这种天生短板就很难扳得过来,如果哪天花样滑冰里加上「即兴表演」一项,路西可能直接从一流运动员跌到十八流。

  但花样滑冰没有所谓的「即兴表演」,成套节目的表现力可以靠天赋展现,也可以通过反复高强度的训练,以纯粹照葫芦画瓢的方式完成个八到九成,所以路西还是很有竞争力。

  不过陈岐仍在不死心地对他进行即兴表现力的培养。

  大概是这样:

  陈岐:“小西,来做一个悲伤的表情!”

  路西努力尝试。

  陈岐:“你做这个表情我会比较悲伤好吗!”

  陈岐:“来小西,来跟着我笑——”

  路西照葫芦画瓢,努力抬起嘴角。

  陈岐:“算了你还是就自己的表情吧。”

  陈岐:“小西,来一组欢快的肢体动作!”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66节

  “嗯。”路西很自然地点点头,“他暑假还去我们家玩儿来着。怎么了薇姐?”

  “那……”田雨薇纠结了一下,才鼓足勇气低声问,“我偷偷问你一句,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路西一愣。

  他当然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也完全能理解邓畅被女孩子喜欢。

  让路西想不通的是,在田雨薇这样问时,他心里竟然有种很……不是滋味的感觉。

  第67章

  田雨薇眨巴着一双小鹿眼等答复, 路西纠结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按理说不应该犹豫,可他有点看不懂自己。

  路西想法一直都非常简单, 在他生活里就没有很多需要弯弯绕的东西, 看见黄斌邓畅陈岐他们, 他就很开心,受伤了会挫败又憋着劲儿等康复, 最多最多也就是以为邓畅不爱搭理他那会儿,想找他说话又不敢找,没长嘴,有点别扭。

  现在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

  他觉得自己挺喜欢田雨薇的, 可却不喜欢她刚刚说的话, 但明明她并没说什么让人讨厌的话,但路西就宁可田雨薇刚刚没有说过。

  这感觉太奇怪了。

  田雨薇并不知道路西心里这些小想法, 听路西说不知道,以为路西是真的不懂。

  路西确实会给人这种感觉。

  所以田雨薇红着耳朵, 视线不太自然地转开,别别扭扭地说:“就是……他有没有老在你面前提别的女孩嘛。”

  “没有。”路西回答。

  田雨薇眼睛「唰」地亮了,虽然知道邓畅对她毫无想法, 但是对别人也毫无想法, 那就不是没机会嘛!

  大家都是0,那就是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竞争,欧耶。

  她开心地拉着路西, “走走走, 姐给你买东西去。”

  路西也不知道田雨薇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但他反正是被一种莫名的, 头上顶了块乌云般的小忧伤笼罩着, 于是没什么精神地跟着田雨薇在集市转圈,到了下午回冰场才恢复活力。

  ——

  路西自己的比赛是后天开始,邓畅的比赛则是明天就开始,虽然有被要求「不要在微博自搜」等等,但陈岐发现路西心态还不错之后,也就没再强逼着他把社交软件全卸载。

  路西自己也不会没事找不痛快去搜骂自己的看。

  晚上训练结束,下冰就收到邓畅说的「晚安」,其实已经是两个小时前发来的了。

  北京时间比莫斯科早5个小时,路西9点训练结束,也就是邓畅是在他那边的晚上12点才睡,估计是已经拖到了陈岐能接受的极限。

  他们有比赛时,一般是要求11点到11点半休息。

  这时路西才明确感觉到时差带来的小小忧伤,他的临睡前是邓畅的深夜,邓畅的临睡前是他的训练时间,两个人连晚安都没法互相说。

  他不知怎么又想起田雨薇白天那个问题,不过也就是在脑子里晃了一下,就被林应素叫过去做陆地练习了。

  路西训练就特别专心,不会去想写有的没的,所以陆地训练下来,就没再纠结这事。

  随着比赛渐近,他全部专注力都放到了比赛上。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67节

  -白衬衫是表演滑新衣服么【舔】【舔】

  -楼上的穿好苦茶子;

  路西本人发完照片就激动得和老瓦聊天去了, 两个人都操着三脚猫英语,虽然口音不算很标准但还好彼此能听懂。

  路西说:“我超级喜欢你!你是我的偶像!”

  为了表达自己那句「偶像」的力度还特意比了个大大的桃心。

  瓦里琴科哈哈哈地笑,比回来一个大大大的桃心说:“我也很喜欢你,你很有潜力。”

  “真的吗!”路西被老瓦这么夸, 眼睛噌地亮了, “我真的很有潜力吗?”

  这里说的潜力,当然是比肩老瓦、折原等人历史地位的潜力, 毕竟路西自己已经是大赛最后一组水平的选手。

  “当然。”老瓦冲路西比了个拇指。

  路西非常愉悦,于是他就问了个很路西的问题:“那我和浅野昴比呢?”

  老瓦愣了。

  瓦里琴科选手, 自16岁出道至今,纵横国际赛场10年,从名不见经传到世界第一, 各色各样的人见多了。

  还是第一次瞧见年轻选手见面就问他, 「我和xx谁强」的。

  老瓦海蓝色的眼睛里盛满大大的疑惑,但他和年轻人打交道也很多,清楚有些年轻人脾气就是这样。

  虽然在论坛上也见过路西「口出狂言」的帖子, 但从刚才拍合照, 小孩特别礼貌的态度来看, 老瓦觉得小路西应该不是天性狂妄。

  应该是个争强好胜的小憨包。

  当然老瓦也不会直接回答路西这种问题, 他拍了拍天真小路的肩膀, “如果有机会,希望邀请你参加我们明年的秋季训练营。”

  路西眼睛唰地睁大了。

  明年的,秋季训练营?

  “我们”?也就是俄罗斯?

  这是……向他提出外训邀请的意思?

  老瓦看路西跟个木头人似的不回答,笑着又问:“怎么了,不愿意吗?”

  “愿愿愿意。”路西结巴地狂点头,然后反应过来自己说的中文,又赶紧换词儿,“yeeeees!”

  老瓦就喜欢调戏不知所措的小选手,看他们一脸茫然他可开心了。鹅鹅鹅地笑。

  路西又问:“那我的队友也能参加吗?”

  “你说的是邓?”老瓦问。

  路西怕自己又不小心语言系统紊乱,选择使劲点头。

  “到时候正式向你们发起邀请时,会记得带上他的。”老瓦说。

  之后老瓦又给路西讲了讲勾手四周怎么做,这就完全是意外惊喜。遗憾的是,老瓦今天就是路过,髋骨旧伤复发,今年又有目标大赛,必须保持状态,所以没带冰刀,只能在陆地上给路西稍微讲讲跳法。

  其实四周跳这种东西,虽然有动作标准,但实际上每个人跳的都不一样,因为每个人身体条件不一样。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68节

  后背是一串交叉的绳结,拉紧了系起来,日常的衣服常用这种手法,玲珑很有层次感的设计,还可以调节松紧。

  路西的这串绳结是假绳结,系不系都不存在衣服松脱的风险,实际上衣服空的那一块也有肉色的布料,考斯滕大多都是这样设计。

  一方面是为了保温,另一方面万一摔倒,有一层布料保护不至于划伤。

  不过即便如此,这件衣服也算是领子偏低的。

  运动员换考斯滕时,陈岐和助教被叫过去裁判那边确认登记表,翻译在帮他们确认出场事宜,邓畅正把自己领口整理好,猝不及防一个橘红色上衣的小奶包跳到他面前。

  路西背对着他却又回头看过来,修长纤细的脖颈因为转头动作凸现出清晰的筋,肩胛骨侧面,白皙皮肤上一颗小小的痣隐入衣服边缘。

  邓畅抿了抿唇:“怎么了?”

  “帮我系下带子。”路西笑着说。

  第70章

  说完这句话, 邓畅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也没动作。

  “你倒是应一声。”路西等了一会儿,“哑巴啦。”

  “喂,你——”

  手指牵起衣服后背的绳, 因为手需要有个着力点, 指节轻轻地落在路西后背上, 邓畅的手有微凉的触感,像在怀里焐过的冰。

  路西很疑惑自己怎么会冒出这样复杂的比喻, 却觉得自己耳朵都被那块冰焐热了。

  “好了。”邓畅说。

  “啊……嗯??”路西噌地回头。

  什么时候系好的?他怎么连点感觉都没有?但是居然好像是真的系好了??

  邓畅神色平静地把红白配色的国家队训练服外套递过来,顺便拎起自己那件,一转身出去了。

  路西愣了愣,没懂这人为什么突然又变成哑巴, 但果断拎起自己外套, 也追了出去。

  很快,最后一组上场热身。

  ——

  短节目最后一组中, 路西这次抽签到倒数第二个出场,位置不错, 能看看前面人滑的怎么样,邓畅则是正数第二个,手气相对差一点。

  第一位登场的是法国选手, 卡多克, 他的短节目曲目是《春之圆舞曲》,他的上衣是假两件,里面是蓝色格子长袖衫, 外面是一件褐色的皮马甲, 上面还绣着些花。

  田园风的考斯滕气质稍微差些就容易穿的很平庸, 但卡多克的颜值有着冰迷公认的「空气感」, 浅到接近无色的金发、白到像是透明的皮肤, 鼻尖泛红,两颊带着小雀斑,再加上那双橄榄绿的眼睛,清透而纯真无邪,看起来像是在庭院中轻盈起舞的精灵。

  不过,卡多克选手给观众的惊艳也就止于他的穿着。虽然在最后一组出场,又是本土作战,拿到了最多的欢呼,但他的表演非常普通,跳跃有一次失误,整体难度也不足,最后得分85.83,早早退出了奖牌的争夺。

  接着邓畅上场,今年邓畅的短节目曲目,是一部知名电视剧的配乐,按照乐评的说法,这是首让人「一听就想登基」的曲子。

  选曲时路西本来也想选这首,但姜涵说他身板太瘦了,表现力也撑不起这首曲目,路西只得遗憾地看着曲子被邓畅拿走。

  邓畅今年的考斯滕是简单的纯黑,更大的改变在发型,刘海梳到后面露出额头,气质更显成熟,再加上少许眉眼妆容,邓畅就变成了青涩却不失霸气的少年君王。

  上场致意时他双手向两侧打开,如同君王在向臣民展示自己的珍藏,场边一片尖叫声。

  路西在另外一边,边热身边看着荧幕里的邓畅,才发现他肩膀居然这么宽了,看起来比路西自己纤细的骨架结实了不少。

冰上十七年[花滑] 第69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