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气氛因男同学的骂声而活跃起来,学生们纷纷哄笑着,教师也禁不住念了句:妨碍课程秩序,郭梓敬,装神弄鬼的,再来一次小心我Si当你啊。
笑Si,午觉睡昏头了,敢在老师课上Ga0鬼。
喂,梓敬,老师都说要Si当你了,还不快点求饶?
同学们笑闹着,忽略了镜头前的郭梓敬一动也不动,直到有名nV同学凑近了画面:欸……他是不是好久没眨眼了?
短短一句话似乎又将勉强活络起来的气氛重新降至冰点,一名暴躁的学生登时爆出一声粗口:不要再乱讲话了好不好?以为大家都Ai听怪力乱神啊?
拜托,人家也没说什麽,你自己要往那边想。
两名学生争执起来的同时,另一名男同学皱起眉头、提高了点音量:欸、你们看地板……
什麽地……
啊!!!
其他人还在分辨视讯画面的内容时,发现郭梓敬许久没有眨眼睛的nV学生猛地惨叫出声,她发疯似地指着萤幕,嘴里不断喊着:他的头、地板上的人没有头!
一、(2)
在一阵後来居上的尖叫声中,黎琮敏定睛细看那小小窗格中的画面,直到那具无头屍首、以及溅开的血sE猛然冲击了她的眼睛。
你们怎麽能──
爸爸!!!
「琮敏?」
「嗯?」黎琮敏倏然回过神来,看向一旁正按着她肩膀的卓皓臣。对方没有说话,只以眼神无声地询问,她轻轻摇头,将无意识间紧紧捏住了平板的指头松开。
她花了几秒压抑住浮上心头的回忆,关上那仍然充斥着尖叫声的影片,并将平板放回桌面。「韩先生,恐怕只有一部影片是不足为证的。影片造假的可能X非常高。」
「这起命案曾经短暂地上过新闻,当时课堂上的学生和老师也都能作为人证。两位稍微查证,就能确认这部影片的真实X。」韩璟渊目光闪烁地瞥了眼平板、又迅速收回,环着杯子的指尖用力到发白。「但就如我刚才所说的,这件事可能被有心人士压了下来,没多久,媒T舆论也销声匿迹了。」
「在这之後,即使网路上还有几次针对这起命案的讨论,也无法兴起什麽风浪。」
卓皓臣将手机递给她,搜寻结果的确出现了关於这名学生Si亡的报导。
「您刚才说,警方给出的结果是意外?」黎琮敏略为思忖。
「确实如此。但就因为疑点实在太多,导致家属至今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个结果。」韩璟渊自脚边的公事包中拿出一个资料夹递给两人:「这是勘验报告和相验证明。」
黎琮敏翻开相验屍T证明书,不着痕迹地觑了对方一眼:「听您的说法,您不是Si者的家属?」
韩璟渊颔首:「我是受人所托。Si者郭梓敬的父亲,是我认识多年的友人,我和梓敬也相熟。」
以余光打量对方半天,黎琮敏无言地收回视线──得了吧,隔着口罩能看出什麽花样?
从男子紧绷的肢T和频频蹙拢的眉头上看,暂且看不出什麽异状,姑且视为对命案的恐惧及对被害人的痛惜吧。
相验证明上载明了郭梓敬的Si亡时间约为上午十时至十二时之间,Si因不出所料:颈部遭利器砍断,当场Si亡。
其余的细项与刚才在影片中所看见的情况没有太大出入,黎琮敏大致浏览过,却总感到有哪里不对劲。她想和卓皓臣稍作讨论,抬头却只见对方捏着手中的勘验报告,虽然凝视着书面,却早不知神游到何处去了。
「拿罐咖啡给我吧。」她随手cH0U过卓皓臣手中的资料,侧头轻轻说道。
果不其然,青年眨了眨眼,很快便起身走出会客室。
这臭小子,想像力过於丰富,还在校时便时常拿着教材向她抱怨内容太恐怖。她隐去眼底的笑意,对照着翻看勘验报告:案发现场留有大量血迹,依照出血量及溅S的迹象判断,郭梓敬的租屋处就是第一现场。而男学生的Si状的确是身首异处,身T横亘在浴室门前,头颅就正对着架设在电脑旁的视讯镜头,颇有恶意的犯案手法。
接下来的文字让她稍稍挑起了眉头:现场没有外力侵入以及外人进入的痕迹。最有可能的情况,是郭梓敬惨遭熟人毒手,或者对这名「犯人」的到访早有准备,又或许,犯案的是一匹善於反侦察的识途老马。
她不考虑此案件有出自影片中那「半截nV鬼」手笔的可能X。没什麽值得考虑的。
她认为警方或许可能压案,但至少也该做过基本的搜查,因此她漫不经心地问、头也没抬:「那麽您也作为嫌疑人被问案过了?──啊,没有恶意,您知道的,无罪推定是一回事,但在侦查期间,任何人都有嫌疑。」
「我知道的。」韩璟渊苍白地笑笑,手指紧g着杯耳:「的确如此。案发当时我正在公司开会,在场员工和监视录影带都能作证。」
「嗯……」她继续翻动纸页,上头记录着:租屋处地处偏僻,周遭并无太多监视器能够提供有力证据。
「郭同学生前是否曾和什麽人结怨,您清楚吗?」她用指节叩着书面,答答轻响在空调低频的运转声中显得突兀。
对座的男子受响声x1引,视线转向黎琮敏的手,顺势撞上她不知何时从文件中抬起的目光,随即又不着痕迹地转回手中的马克杯上:「梓敬人缘很好,X格也活泼,我想是不会和谁结下需要杀之而後快的仇恨的。」
「这样。」听来像个Si局。她用手指点着下颚,仔细梳理脑中那丁点的违和感;卓皓臣这时拎了瓶瓶装具纳颂返回会客室,顺手还替面sE显得更加苍白了的韩璟渊往杯中添了点热开水。
就着几口咖啡的空档,黎琮敏听着身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又将手中的报告翻开、从头看起:当场Si亡、无外力侵入、上午十时至十二时……
「……依您所说,您在案发当时,人一直待在公司里?」卓皓臣前倾着身子,掌中攥着记事本,俨然问案的派头。
「是,上午是例行会报,下午我也一直待在办公室里。」韩璟渊口中的「下午」一词与後续的词汇间有段不甚明显的停顿,於是这组词格外清晰地滑进了旁听的黎琮敏耳中。
下意识地默念出相同的音节,一句话便如电光般划过她的脑海──笑Si,午觉睡昏头了,敢在太后课上Ga0鬼。
「……咳。」甜腻如糖浆的超商咖啡漏进了气管,助手侧过脸看她──喝口饮料都能呛到?──口罩上方的浓眉大眼组合出了微妙的鄙夷意味。
「太甜了。」谎话张口就来,助手对她高高扬起单边的眉。
正事要紧。黎琮敏抓住脑中那道害她呛了口咖啡的灵光,伸手再捞过桌面的平板、点开影片。
果不其然,视讯会议画面左下角赫然标示着课程的实时时刻:下午三点四十六分。即便往前推去,郭梓敬好端端出现在镜头前的时间,至少也在下午三点十分之後。
相验报告可能伪造,课程影片也可以造假,现在黎琮敏只想好好问问对座这位富二代,是否穷极无聊、所以Ga0了出闹剧来整人?
「韩先生,这是恶作剧吗?一个Si在上午十点至十二点之间的男学生,出现在下午三点的视讯会议里,这就是您要提供的证据?」
听见她的质问,卓皓臣也cH0U过她手中的平板和资料确认,随着纸页翻动,助手的神sE也逐渐僵y起来。
面对黎琮敏的质疑,韩璟渊向前倾身、蹙紧了眉的模样像在对着手中的杯子忏悔:「我知道这是有些离谱了,但这些都是经得起查验的证据,也请相信我不会拿一个孩子的Si开玩笑。」
「法医的报告确实记载了梓敬的Si亡时间至少在线上课程两小时以前,但他又出现在下午的课程中,也是与会的师生们能够共同证明的事实。」
证据是Si的,但人的意念是活的,白的证据若经过有心人之手也能变成黑的,黎琮敏交叠起脚,再度用指节叩响书面:「说起来这是两回事呀,一起发生在上午的命案,您却拿着一部疑点重重的影片来做开场,这麽说,这部影片是您对於这个案子的立场?一桩灵异事件?」
男子眉宇间顿时笼上一GU哀愁,他摇摇头,给予否定的答覆:「实话说,作为讲究实际数据的商人,我并不听信所谓的怪力乱神。只是这案子终究没有个水落石出的结果,警方模棱两可的说词也根本说明不了什麽;在一个没有外人痕迹的屋子里,一个孩子在众目睽睽下丢了X命,若不是真有点科学无法解释的疑点,又怎会以意外为由草草结案?」
这是意外?这taMadE算什麽意外?这就是你们给的交代?
韩璟渊微哑、颤抖的话声强y地g起黎琮敏最难以忘却的回忆,她闭上眼数秒,让自己尽快平复下来,才回应对方满怀苦闷的问话:「潦草结案的理由未必就是单纯的怪力乱神。」
抬起脸,男子一双流转着复杂思绪的眼回望她,一旁的卓皓臣会意,起身到墙边的文件柜旁准备资料。
「我多少有些好奇,我们毕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作室,为什麽挑上我们?要查这个案子,您应该会有更好的选择。」
闻言,韩璟渊耸了耸肩,语气半是无奈:「相信您也知道,我背後代表的企业算是小有规模。」言下之意是要避人耳目了。
「我明白这件委托或许有些棘手,我当然也尽我所能调查过了,实在没有办法,才上门来打扰。」
沉Y片刻,黎琮敏转了圈眼珠子:「嗯,好说,毕竟我们可是x1血鬼呢。」
楞了半晌,韩璟渊来访至今头一回笑弯了眼睛:「钱倒不是问题。」
送韩璟渊离开後,卓皓臣返回会客室、亮出手中一串钥匙:「郭梓敬租屋处的钥匙。」
黎琮敏扯下口罩、仰头囫囵灌着咖啡:「房东没收回去?」
「说是没人敢租,郭梓敬的爸爸又时常在那里逗留,钥匙就一直留在他手上。貌似房东自己都不怎麽敢过去。」
「他是自己找上门的?」她扬了扬勘验报告。
「嗯,他拿着张旧名片,说是认识的人给他的。」
「哦……我们有过能和这种大人物攀上关系的客户?」
卓皓臣从橱柜中拿出自己那包咖啡豆嗑了一把,下一秒却皱起了脸:「噫,受cHa0了。」
「叫你记得开除Sh机了吧。」黎琮敏嘲笑对方:「丢了吧,反正那包也没剩多少。」
卓皓臣痛心疾首,啐了口:「什麽鬼天气。」
「这地方,一年四季都是雨季。」
「改天再烘……呐,说到鬼,这案子你怎麽看?」助手抱着笔电坐回沙发,接上一个陌生的随身碟,里头储存了几个档案,以及韩璟渊稍早时播放给两人看的那部课程录影。
「我是不信鬼神的。」黎琮敏回答时,影片正好定格在「nV鬼」出现的画面。
「那你觉得这影片没有参考价值?」
「这倒不好说。只是韩璟渊对这影片这麽重视,这就b较有趣了。」
卓皓臣歪着头:「这麽多人都目击到了,他拿这部影片当切入点也情有可原。」
黎琮敏恨铁不成钢呀:「你跟他坐在这里那麽久,就不觉得他的表现有点怪吗?」
「嗯……还好?」青年笑得牙齿露了出来。
黎琮敏按住要拿空罐往对方头上敲下去的手,循循善诱:「听他的说法,他对郭梓敬的Si挺难过的吧?」
「是啊。」
「今天很冷吗?」
「蛤?」卓皓臣一头雾水。
「空调温度很正常,而且他除了抱着那个杯子,眼睛也晃来晃去,所以不是冷,是因为害怕。」
「哦……」助手若有所感地点点头。
「问题来了:如果他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并不听信怪力乱神,而且Si者和他关系不错,那他难过都来不及了,怎麽会那麽害怕?」
「姊姊,不是我不认同你,只是就这样看着我也怕啊,你看看这个视觉冲击……」卓皓臣b划着笔电画面上b起平板放大了更多的「nV鬼」,青白的脸sE衬着那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鬼片看得还少吗?大惊小怪。」黎琮敏凑近了看,半根寒毛都没动静。
「咳,我个人偏好喜剧片。」
「……好。总之我的结论是,他要嘛良心不安,要嘛知道内情,心里有鬼。」
「嗯……我觉得这有点yu加之罪了,我知道阿伯生前一直在调查韩璟渊,但要说他这样的反应真的就是作贼心虚,是不是有点先入为主?」
「哇,我还以为是你用韩璟渊当饵钓我接案子的。」黎琮敏抱起双臂,斜眼瞪人。
「还不是因为巧合有点多吗……你看郭梓敬这样的Si法,找上门的又是你很在意的对象,是你在场的话也不会放过的吧?」助手搔搔脑袋,提起这件事总让他手足无措。
两人相视无言片刻,还是黎琮敏败在那双无辜大狗般的眼睛里:「我这样说当然不只因为成见──我承认有一点──但你想想,身居高位的人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如果韩璟渊是这样受不起风吹草动的个X,能够胜任那种大集团的执行长?」
「倒是。」关於韩璟渊的资料他也见过不少,媒T如此评论那名才将届三十五岁的企业家:雷厉风行、慧眼独具。规模那麽大的企业在他手下运行,难以想像「惊慌失措」这样的表情可能会出现在韩璟渊的脸上;如此一想,男子稍早时在两人面前的表现就更显得耐人寻味了。
「还有一点,你觉得他为什麽拿得到勘验报告?」黎琮敏握着空气麦克风递向他。
「特权阶级看得还少吗?大惊小怪。」卓皓臣照样造句,但装模作样没几秒,青年即刻破功、笑了出声:「耍特权习惯了,也就不认为在普通人面前展现出来有什麽奇怪的了。」
「不错啊,智商还在线。」黎琮敏虚心假意地鼓了掌,拖动影片时间轴到郭梓敬的脸填满了整个窗格的时间点:「种种迹象看得出来,韩璟渊这个人很矛盾啊。」
卓皓臣忍俊不禁:「你别把重点放他身上啊,我们要查的是郭梓敬。」
「有冲突吗?」黎琮敏理直气壮,青年满面无奈地摇摇头:「你开心就好。依你所见,我们从哪里下手?」
她支着下巴思索一阵,随即定下了两人的第一步:「先查查他说的那位友人吧。」
二、(1)
郭梓敬的父亲失踪了,这着实出乎了两人的意料。
仗着张二十五岁的nEnG脸,再加上挂着口罩,卓皓臣在大学校园里横行无阻;只是当坐在学生餐厅里翘着二郎腿纳凉的黎琮敏终於等来了自己的助手,得到的却是预想之外的结果。
「系学会说,郭教授开学前就没再和系上联络了,他这学期开的那门课到现在还是另一个教授在代班。」
黎琮敏看着对方喝得津津有味的那杯古早味青草茶,看得自己喉咙发苦:「这种东西你怎麽能喝得下去?」
「生津解渴、消暑退火,我觉得你更该多喝一点,看你这火爆脾气,不知道的以为你提早更年期。」卓皓臣讲得头头是道,还把x1管转向她。
「去你的,你这老头子口味。」
「我的确从小喝我阿公煮的青草茶长大啦,倒是你这蚂蚁国荣誉国民,要不是从小跟你一起长大,我会怀疑你偷偷迁户籍北漂。」
「现在是要战南北吗?」黎琮敏想着:从对方鼓满饮料的脸颊上戳下去似乎不太道德。
「两个北部人战什麽南北?」卓皓臣漫不经心地点开手机记事本:「不是我要说,南国风情真是连青草茶都不放过,怎麽能是甜的……好了,此路不通,接下来查一下谁可能知道郭展榕的行踪……」
黎琮敏还没放弃「嗜甜乃生而为人之权利」一说,但一想自己的助手是个拿咖啡豆当零嘴嗑的奇葩,她顿时打消在口味问题上起争执的念头。
「没有报警协寻?」她凑近去看卓皓臣的手机画面,还没看上几行字,桌边就走近了一个人;那人手中举着块告示牌,上书「请保持社交距离」,而对方口罩上方的眉眼最大限度地做出了r0u合歉意与强势的复杂表情。黎琮敏cH0U回身、向对方举手示意,志工这才满意地往下一组目标走去。
「其实我们光是这麽坐着好像也违反这里的防疫规定了。」助手滑动着记事本,连眼都没抬。
「流年不利噢。」她感叹着站起身,扯了把助手的手臂:「回家再说吧,我的耳朵要被口罩绳勒断了。」
***
「姊姊啊,资料怎麽放在仪表板上?」卓皓臣发动引擎,脸sE看上去是有了什麽惊悚的联想:「你该不会是没看时速,就一路穿过高速公路开回家吧?」
黎琮敏捞回那堆画满了注记的纸张依序排列好:「想什麽呢,我停在车位上看的。」
青年瞥见纸张间夹带的几张案件照片,行驶了一段路後才犹豫地轻敲方向盘:「你也别一个人看这些,带上楼再看不好吗?」
「三年前的资料,都快翻烂了,哪还有这麽多顾忌。」黎琮敏将资料别上回纹针固定好,再丢进手套箱里:「不常常复习,会厘不清事情。」
「那你上次说的进展,进展得如何?」卓皓臣指的是韩璟渊来访那天、她原本打算推辞委托时的说法。
有关爸爸的事,黎琮敏一直不想让青年参与太多;当初她愤而退出警界,不曾预料到卓皓臣会在警大毕业後也跟着放弃警察一途,她总有GU因为这件事而拖累了对方的不平衡感。
「这个现在不重要。刚才说到哪来着?对了,没人报警协寻郭展榕吗?」黎琮敏看都不看青年水汪汪的大眼睛。
大狗攻势这回不起作用,卓皓臣挫折地收回视线:「是报警过了,但没找到人。」
黎琮敏顿觉情况不太合理:「你说,郭展榕拜托韩璟渊查他儿子的事,但他都失去音讯这麽长的时间了,韩璟渊难道会不知情?」
「不好说,但我刚看了韩璟渊给的资讯,郭展榕只和他儿子单独住在一起,没什麽亲戚或友人往来;现在他儿子不在了,他如果真的不知去向,恐怕没有人能提供线索。」
「才刚拜托完别人,转眼就跑得不见人影……」黎琮敏盯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市景,有些m0不着头绪:「Ga0得像还在侦查队似的。学校那边有说郭展榕失联的确切时间吗?」
卓皓臣专心盯着路况,闻言掏出手机递给她:「不是很确切,只知道最後一次由学校连络是二月十四号,失踪是在这之前或之後就不清楚了。」
记事本中有则名为「时间」的记事,黎琮敏将其点开:
2021/5/20案发上午十点至十二点Si亡,下午三点出现在线上课程
2021/7/13结案
2022/2/09韩璟渊受托协助调查
2022/2/14学校最後一次连络郭展榕,没有回应
2022/4/17收到委托
关於时间的资讯少得可怜,她拉出记事本侧栏,共五则记事按「人事时地物」的顺序排列;点进名为「地点」的记事,她对着内容满意地g起嘴角。
「嗯……接下来左转。」黎琮敏对着电子地图输入目的地,检视着路线规划向卓皓臣报路。
「嗯?去哪?」助手疑惑地瞥了她一眼,但仍依言向左打方向盘。
「既然找不到人,那就只好直捣本营罗。」她耸耸肩。
「大姊,我们这是私闯民宅啊。」卓皓臣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抖了抖。
黎琮敏堂而皇之地闭上眼、捂住耳朵:「嘘,你不说,我不说,就没有人犯法。」
久久没有等到回应,黎琮敏悄然掀开一只眼,只见助手额角彷佛挂着滴豆大的冷汗,她贼兮兮地一笑,拾起手机继续报路:「下个路口右转。」
***
约莫半小时的车程过去,两人依着指示进入了一座静谧典雅的社区,下午和暖的日光斜照进维护得整洁的中庭,沿墙点缀着一排龙柏,发散出浅浅的清香气息。
入口处的警卫正在午後闲适的氛围中打着瞌睡,两人轻而易举地绕过了警卫亭,径直进入电梯後,卓皓臣才悄悄出声:「这算是个高级住宅区啊,守备这麽松散?」
黎琮敏按下十一楼的按键,点点头,神情若有所思:「嗯,说不定有人被绑走也没人知道呢。」
青年瞠大了眼睛:「你是说……」
「没有啊,我什麽都没说。」黎琮敏背着手,高高挑起眉。
「你有时候好欠揍啊。」卓皓臣气呼呼地叉起双臂。
黎琮敏昂首阔步踏出了电梯,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可以实践一下啊,只是你还输我二十三次过肩摔。」
「啪嚓。」卓皓臣走在黎琮敏一旁,装模作样地捧着心口处:「我的玻璃心碎掉了,你有听见吗?」
黎琮敏被逗笑,转头正要弯进右侧走廊,却被助手一把拉住了肩膀:「十三号在左边。」
两人凑到了十三号的门前,门边摆着一个收拾得整齐的鞋柜,柜子顶端有个小盆栽,看上去许久没浇水过了。
「都快枯了,这可是耐旱植物啊。」嘴上虽这麽说,卓皓臣依然乖乖按了门铃。
理所当然等不到人应门,黎琮敏往走廊外头望了望,伸手拉过卓皓臣挡在自己身後:「帮我撑十秒。」
「啊?」青年一边不解黎琮敏要自己撑什麽,一边纳闷对方的句子似乎有些耳熟。
只见黎琮敏动作迅速地在门锁前弯身,从外套内袋掏出了回纹针,嘴里喃喃念着:「说是高级住宅区,门锁还挺yAn春的。」
卓皓臣顿时滴下冷汗,挺直了背脊挡在黎琮敏身後。
原来十秒不是说大话,卓皓臣只听见一阵金属摩擦的细碎声响,不过片刻,眼前的门便应声弹开;黎琮敏收起回纹针、直起身拍了拍手,转头便对上助手眯细了的眼睛:「g嘛?」
「我每天都跟你待在一起,你上哪去学撬锁啊?」卓皓臣兴师问罪。
「嗯……」黎琮敏仰着头,乾脆地回答了:「上网学的。」
对方一副坦荡荡的模样,卓皓臣登时败下阵来,跟着黎琮敏提着鞋进门:「你还有哪些不那麽合法的小技能吗?能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吗?」
「唔,不记得欸,我想起来再告诉你。」黎琮敏进门便四顾观察起房子,回答得漫不经心。
放眼望去,木制家俱及装潢g勒出了两房两厅的空间,一片面南的落地窗最大限度地打亮了整个空间,又不致使室内太过燠热;一组大书柜置於面窗的另一侧墙边,陈列着满满的历史X质书籍,还有几格空了出来,摆放着奖盃和相框。
书柜上积了层浅浅的灰,相框也显得灰蒙蒙,卓皓臣正要拿起相框,一旁的黎琮敏戳了下他的手臂、递给他一SHangRu胶手套。
「你随身还带这个啊?」卓皓臣啧啧称奇,黎琮敏白了他一眼:「学校教的都忘啦?」
「我也没当过警察,谁会记得带手套在身上……」卓皓臣忿忿地将手套拉得劈啪作响。
黎琮敏对助手的抱怨充耳不闻,逐一检视过各个相框:「没有妈妈……郭展榕的妻子是什麽情况?」
「两个人在郭梓敬八岁时就离婚了,互相没有往来,连小孩的告别式也没到场。」
「唔,真够无情。」黎琮敏转而检视起架上的书籍,卓皓臣则向两扇房门走去,在其中一扇门板上贴了张A4纸的门前停下,敲了敲门并默念了什麽。
「你当作入住饭店啊。」黎琮敏蹲在书柜前,看着卓皓臣的举动不由失笑。
「宁可信其有……」卓皓臣头也不回,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二、(2)
郭展榕是大学历史系的教授,书柜中落了灰的书籍却看似许久没有人碰过了,似乎主人已经不再有心力去它们。
黎琮敏起身往沙发处走去,深sE布面看上去十分柔软,摆放的位置却有些明显的歪斜,她感到有些奇怪,便弯身往沙发底下看去,这一望便直直对上了一双眼睛。
「哇!」
那双晶亮眼睛的主人──一只圆滚滚的老鼠「吱」地一声窜逃而去,而黎琮敏惊魂未定地缩在地上,闻声的卓皓臣急匆匆跑出房间,连忙将黎琮敏从沙发边扶起:「什麽?怎麽了?」
「咳……没事,有只老鼠。」黎琮敏故作镇定地拍拍K子上的灰尘。
「噗……」卓皓臣忍俊不禁:「你也就这种时候像个nV孩子。」
黎琮敏拍了助手的手一下,再拍一下:「不要再给我X别刻板印象哦,我警告你……」
「凶巴巴。」听着对方明显没什麽威慑力的骂声,卓皓臣拍拍她的肩头,接着放开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鼠。」
「我绰号哆拉B梦,有意见吗?」黎琮敏对着青年龇牙咧嘴,可惜全被口罩挡了下来。
「没意见,没意见,咪咪。」卓皓臣摊着手,转身折回房间。
「咪个头……」黎琮敏隔空挥着拳头,将视线重新放回沙发上。
被移动过的沙发後方并没有发现异样,她绕回前方,在光线照S下,沙发前的矮桌上一层玻璃明显地积了灰,却不像书柜上自然累积起的厚度那麽平均,而是像什麽曾在上方拖拉过,显得痕迹杂乱。
她蹲在桌边细细打量,视线一路扫过桌面及浅灰sE的绒毛地毯,再到沙发的坐垫。
「嗯?」最右侧的坐垫似乎──
「琮敏。」卓皓臣的喊声从房里模糊地传出,她仰着脖子回应:「什麽?」
「我找到……」语尾有些含糊,黎琮敏没有听清,起身往房间走去。门上贴着张课表的房里没有人,她纳闷地转向另一间房,卓皓臣便赫然坐在书桌的後方:「你怎麽跑到这来了?」
「这是郭展榕的房间,我找到他的日记。」卓皓臣手中捧着本y壳的深sE笔记本,正小心翼翼地拈着纸页翻动。
「啊,好不道德。」黎琮敏走到青年身後,越过他的肩头也看起日记内容。
「你看。」卓皓臣往前翻动到约日记前十几页的位置:「日期跳过一大段。」
翻开的页面共有两个日期,一个是去年的五月十九日,另一个直接跳到了今年的二月五日。
「五月十九日……」黎琮敏倚在卓皓臣的肩头思考,对方接上她的话:「是他儿子事发前一天。」
「嗯,说得通。」发生了这种事,谁还能有心情写日记?
五月十九日前的内容稀松平常,记录着生活琐事:有趣的学生、工作上的抒发一类,或写些和儿子有关的内容;从二月五日开始,原本工整的字迹变得略略凌乱,间或还有水渍Sh了又乾的凹凸痕迹,字迹也晕了开来。
「过了个没有儿子在身边的年……」卓皓臣仔细分辨模糊又龙飞凤舞的笔迹。
书柜上摆着的照片时间跨度不小,但凡郭家父子同时出现的照片都展现出两人间的亲情深厚。黎琮敏能想像出郭展榕如何伏在书桌前,颤抖的手握着笔杆、一笔一划混着泪水写下这些文字。
「他重新开始写日记,也是想把日子继续过下去吧。」卓皓臣浏览着後方的寥寥数页,点点头附和她:「嗯,内容挺正面的,还很有斗志。」
「是吧,不然也不会找上韩璟渊帮忙。」
「说到韩璟渊,最後一篇有提到他,二月九日。」卓皓臣翻到最後一篇日记,大意为一阵子没联络的韩璟渊上门拜访,自己向对方吐露了多日来无人倾听的心声,对於对方的理解并愿意提供协助感到欣慰也相当感谢。
「唔,想错了,是韩璟渊自己找上门的。」黎琮敏咂咂舌。
「影响不大吧。」将日记摆回cH0U屉原位,卓皓臣从书桌前起身:「感觉上郭展榕也没有什麽仇家,再到郭梓敬的房间看看好了。」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租屋处,要找什麽线索大概也得从那里找起。」
「到那里要两个多小时啊……要早点起床出发。」
两人一前一後走向房门口,正当黎琮敏要跨出房门时,寂静的屋内倏然响起清脆的门铃声。
卓皓臣一把将她拉回房内,按着她的肩膀、贴在门边聆听外头的动静。
两人是撬门进屋的,万一被发现了可不好搪塞。
静待了一会,门铃声再次响起,随之传来了一道年轻的男X声音:「爸、你在家吗?」
两人都是一楞,互看的眼神中满是不解:据韩璟渊提供的资料,郭展榕只有郭梓敬一个孩子。
那麽现在在门外喊着「爸爸」的人是谁?
两人按兵不动,门外的呼唤声还持续着,卓皓臣听了一会,凑到黎琮敏耳边悄声问:「你觉得这个声音像郭梓敬吗?」
黎琮敏仰起脸、蹙着眉头看他,卓皓臣便了然,按在她上臂的手指又紧了些。
非但像,几乎是一模一样──不如说,那就是郭梓敬的声音。
这都是什麽怪力乱神──黎琮敏烦躁地按了按眉心。
「郭梓敬」的喊声持续了约五分钟,内容包括「忘了带钥匙」、「替他开门」等乍听之下没什麽怪异之处的语句,但光是「郭梓敬在门外喊着话」这件事本身便足够怪异,卓皓臣脸sE有些不自然,却还是俯身说道:「我去看看。」
知道卓皓臣胆子小,黎琮敏拉住他、要自己上阵,青年却略显强y地拦下她,自己蹑着脚步踏出了房间。
黎琮敏捏着把冷汗,看着卓皓臣贴着墙缓缓靠近大门边,没有注意「郭梓敬」的声音什麽时候停下了、门铃也不再响起,只专注地盯着青年一步步走到门前、透过窥视孔往外看,末了却转过身,对着她摆首:「没有人。」
黎琮敏不知该松口气或是更加忧心,也走到了卓皓臣一旁向外望,空旷的走廊一如两人来时静谧冷清,另一头的人家也毫无动静。
「怪事。」她呢喃着返回客厅,那张沙发重新映入眼帘,她顿时想起被卓皓臣叫进房里前注意到的异样,便上前弯下腰、将最右侧略高了些的坐垫往上掀开。
「啊。」卓皓臣轻呼了声,伸手拾起一张被压在了坐垫下的信纸。
黎琮敏将坐垫整理好,回头又看见助手不亚於方才的凝重表情,她略感不安:「写了什麽?」
卓皓臣沉Y片刻,将信纸递给她:「我感觉这像是遗书。」
「遗书?」她立刻读起了内容。
我听见你的声音,却看不到你的人。一声一声爸爸离我这麽近,我打开门就没了你的影子。我以为还能继续走下去。带我去一个能见到你的地方。我的孩子。
致璟渊:谢谢你给我的帮助,恐怕我无缘见到结果。
郭展榕笔
111.2.10
信纸上几乎像是两个不同的人写下的文字,前半段看似在抒发情绪的文字潦草歪斜,还有些偏离到了格线外,便连行文都显得跳跃;但那句注明了写给韩璟渊的话却相当工整,规矩地倚在格线旁,落款也方方正正,看似是在神智清醒的情况下完成的。
「这个字迹……」她举高了信纸,看了看郭展榕的房门。
「嗯,和日记上的一样,这里是二月五日後的笔迹,这里是五月十九日之前的。」卓皓臣分别指向两段话,犹豫了一下,又停在第一段话旁:「你看这边的说法,他的意思是,他也听到了郭梓敬在外面喊他的声音?」
助手的声音压得低低的,黎琮敏看见他稍稍绷紧了的嘴角,决心不要自己吓自己:「现在也没有人能证明。这样看起来,郭展榕多半是寻Si去了,确实是封遗书。」
「失踪了这麽久,大概也是这个结果。」卓皓臣抱着双臂,模样依然有点紧绷,黎琮敏见状,伸出手不留情地往对方背上拍了响亮的两下:「振作、振作!」
卓皓臣扭曲了表情,护住蔓延出火辣辣疼痛的後背:「嗷,大姊,你b鬼还恐怖……」
黎琮敏笑眯了眼:「知道就好。」
她拿出手机拍下遗书的内容,将信纸依原样摺叠好、塞回沙发坐垫下,接着继续对着照片端详:「真奇怪,他为什麽要把遗书塞在坐垫下面?」
「他当时的JiNg神状况可能不太好吧,或者他不想被人发现。」
「写了遗书,又不想被人发现?他不是指明了要给韩璟渊吗……」她的目光停在郭展榕的落款上,那组工整的数字像是要传达什麽讯息般的显眼:「皓臣,韩璟渊来找郭展榕是几月几日的事情?」
「二月九日。」卓皓臣已经将几个关键日期牢牢记下了:「他二月九日来过这里,隔天郭展榕就写了这封遗书。」
「哇,好巧喔。」黎琮敏瞪着那组日期。
卓皓臣竟笑出声来,倚在了沙发边:「你好像什麽小动物……抓老鼠的胖猫咪,抓到一条尾巴就张牙舞爪。」
「我哪里胖?臭小鬼。」黎琮敏踢了下卓皓臣的小腿,不忘正事:「难道韩璟渊离开後,两个人就没再联络?少说也有两个月过去了,韩璟渊是替郭展榕调查这件事,至少也该有讯息交流吧。」
「不如直接问他呀,用猜的能猜到天荒地老。」
「哦,有道理。」黎琮敏咕哝着,从卓皓臣的记事本里翻出了电话号码。
二、(3)
电话不一会就被接了起来,韩璟渊温和的嗓音透过扩音器传出,背景还有模糊的人声。
「韩先生,抱歉打扰了,我是黎琮敏。」
黎小姐……韩璟渊似乎是移动到了人少的地方,杂音减少了许多,片刻後才再度开口:无妨,请说。
「不耽误您太久,我长话短说。请问您知道郭梓敬的父亲失踪了吗?」
展榕哥失踪了?男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真,也有些错愕:什麽时候的事?
「他任教的学校回覆我们,约在二月十日就联络不上他了,您在这段期间有和他联络过吗?」黎琮敏面不改sE地将日期往前提了几天,卓皓臣无声竖起大拇指。
并没有……公司同时有几个案子在进行,没顾得上他。韩璟渊叹了口气:我该多关心他的,最後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状况不太好。
「能说明一下吗?」黎琮敏向卓皓臣打了个眼sE,对方了然地点点头。
因为他脸sE很差,谈完梓敬的事之後,我稍微问了他的身T状况;他说时常在半夜惊醒时,会看见影片中的……nV人,出现在房间里,也听见很多次梓敬在门外喊他的声音,但开了门却没有人。
我认为他是思念过度,所以才产生幻觉……我该多加留意的。韩璟渊的语气充满了遗憾。
「这样的情况大约持续了多久?」
展榕哥说大约有一个月了。
「了解了……另外还有个问题,请问您有到郭先生家拜访过吗?」
沉默了半晌,韩璟渊才开口回答:没有,我最後一次到访大约是三年前的事了。和他最後一次见面是约在一间咖啡厅。
「我知道了。谢谢您,韩先生,抱歉占用您的时间。」
不要紧。若是有需要,请再连络我。
「好的,谢谢您。」
黎琮敏收起手机,对正在录音做纪录的助手挑起眉:「JiNg彩吧?」
「唉……」卓皓臣无奈地浏览自己方才初步写下的纪录:「可不是吗?」
「首先是韩璟渊和郭展榕会面的情况,两边说法对不上。」
「但郭展榕这边只有日记和遗书,况且不能断定他的JiNg神状况是不是正常,有很大的机率是Si无对证了。」
黎琮敏点点头:「不要紧,你没注意到吗?门口有监视器。查一查总能发现什麽的。」
「咦?」卓皓臣飘开眼:「我还真没注意到。不是嘛,把风的时候谁能注意那麽多!」
黎琮敏无视助手的怨言:「第二点,韩璟渊说郭展榕产生幻觉已经有一个月了,这些在他的日记里都没有迹象,只有遗书提到了一次。」
「都是一些自由心证的证词呀。」卓皓臣靠坐在沙发扶手上,对黎琮敏的说法并不是很支持:「除非我们能把郭展榕──活生生的──找回来,否则我们必须以韩璟渊的说词为主。」
「能不泼我冷水吗?」黎琮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随即又叹了口气:「是啦,你有理,我是看他不太顺眼。」
「唔,你也别气馁,巧合都往他身上凑,难免被人怀疑。」卓皓臣笑得眼睛弯弯的。
「哎,你怎麽反反覆覆的,欠摔啊?」她又踢了下卓皓臣的小腿。
「好嘛,不闹了。」卓皓臣灵活地闪开:「还有第三点吗?」
「嗯……」这回倒换黎琮敏有些犹豫了,她抱起双臂、往大门的方向抬抬下巴:「就当参考参考。除非我们同时出现幻听,不然我们听到的声音和郭展榕听到的应该是一样的。」
卓皓臣瞬间石化一般地僵住了,他战战兢兢地道歉:「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笑你的,拜托不要告诉我等一下会看到……影片里面……那个……」
黎琮敏怜悯地看着他:「不要担心,我们来确认一下监视器,看看到底是谁在Ga0鬼。」
卓皓臣灵活的眉毛垂成了委屈的八字,但仍敬业地站起身:「装在门口的摄影机,应该是住户自己装的吧?」
「嗯,赌赌运气。」黎琮敏再回到郭展榕的房间,卓皓臣跟在後头,还忐忑不安地打量了下房间,她好气又好笑地将人压在电脑椅上:「放心好吗,如果看到什麽不该看的,我一定让你先跑。」
「男生要保护nV生……」卓皓臣还在嘀咕着。
「把你阿公的教条收起来。」黎琮敏弹了下助手的额头,将他的脸转向电脑萤幕:「祈祷电脑没设密码吧。」
等待机型老旧的电脑开机花了些时间,卓皓臣顺利地开启了果真没有设定密码的桌面,顿时布满了整个萤幕的应用程式看得他眼花撩乱。
「这还真是一目了然啊,都不用翻资料夹了。」他在桌面浏览过、寻找可能与监视摄影机对应的程式。
「嗯……本地存档,真亏这电脑还撑得住……」上百个录影存档依照时间顺序排列,卓皓臣将卷轴拖到最底部:「是三个月自动删除存档的设计。」
「足够了。」黎琮敏松了口气,也凑近了电脑萤幕:「看看二月九日。」
卓皓臣依言找到二月九日当天分为三段储存的档案,从第一段开始快转播放。
前两段大多是镜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拍摄,镜头范围拍不到走廊对面的另一户人家,但偶尔能看见人影自电梯间走出、消失在画面上方。
全长八个小时的一段影片,即使快转播放也将近七、八分钟,第二段影片将近结尾时,黎琮敏眨了眨保持着高度专注的眼睛,闭上眼的一刻却看见有道黑影晃过了画面。
「等等。」她连忙出声,卓皓臣眼疾手快地按下暂停:「怎麽了?」
她r0ur0u眼睛:「刚才好像看到……往前倒带一点点。」
「我没看到什麽……」重新以正常速度播放的影片中依然是空荡的走廊,直到第二段影片结束都没有任何人出现。
「嗯……大概是我眼花。」她拍拍卓皓臣的肩膀,示意他播放下一段。
「眼睛不舒服的话休息一下吧,我来看就好。」卓皓臣知道她有轻微的乾眼症。
「我还好。」
第三段影片依旧快转播放,进度刚过半时,一道人影自楼梯间走出、走到了门前站定。
卓皓臣暂停了影片,画面中赫然是一身便装、风尘仆仆的韩璟渊,手边还拖着个大行李箱。
「哦,好家伙,不是说没来过吗。」黎琮敏瞪着眼看画面中那张愈看愈惹人厌的脸。
「门开了,是郭展榕。」画面中的韩璟渊展露出一抹拘谨的微笑,两人在门口似乎是寒暄了几句,随即郭展榕招手、将韩璟渊带进了门内。
「这样看来,郭展榕的日记上所言不假,韩璟渊确实是来过。」卓皓臣又将影片快转,跳到大门再次打开、韩璟渊又拖着行李箱回到走廊:「唔,这行李箱看起来好重。」
「他在这里待了多久?」
「大约两个小时,晚上十点半左右离开的。」卓皓臣确认了画面右下角标示的时间,在记事本上也记录了下来。
画面中的韩璟渊往门内打了个招呼、便拖着行李箱离开,而一只手从里将大门关了起来。
「再看看,看隔天郭展榕有没有从家里离开。」
卓皓臣依言检视起二月十日的录影档案,在第二段影片近半处,大门以很大的弧度打开、撞上了墙壁,而一道人影从里头提着个大袋子走出,头也不回地将门甩上、迈着虚浮的脚步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镜头范围。
「这是郭展榕?」黎琮敏伸手握住滑鼠、重新播放了郭展榕出门的那一段画面。
「不确定,他没有露脸,不过头发好像b昨天乱了不少。」
「至少能确定韩璟渊在这件事上撒了谎。二月九日郭展榕并没有从家里离开,不可能和他约在咖啡厅见面,而他自己也的确到郭展榕家里来了。」
「但他说谎有什麽好处?」卓皓臣拧起眉头:「谅他也不知道我们会找到郭展榕家里来吧?」
「我先告诉了他郭展榕失踪的事,他或许不想被牵扯上关系。」她想起了方才通话时,韩璟渊被问及行踪时那片刻的犹豫。
「就先这样假设吧,首要的任务是郭梓敬的案子,郭展榕二月十日之後的行踪再接着查。这些档案能复制下来吗?」
「嗯,存到云端里。」卓皓臣应了声,着手将录影存档上传到自己的云端帐号里。
上传数百个档案需时不少,黎琮敏趁着空档进了郭梓敬的房间稍微翻看一番;情况与她设想的相去不远,郭梓敬主要的生活范围大抵是在租屋处,房间里并没有太多私人物品,但也不排除是郭展榕为免睹物思人而收拾了起来。
她正翻看着郭梓敬的毕业纪念册,卓皓臣突然出现在了房门口,用指节叩了叩房门:「琮敏,我们走吧。」
「嗯?已经好了?」她将纪念册放回书架上,才注意到助手不甚自然的神态:「你怎麽了?」
「没什麽,先离开吧。」待黎琮敏走出房门,卓皓臣便轻轻推搡着她往大门去,打开门前还不忘透过窥视孔确认没有住户从对门走出。
卓皓臣很少如此沉不住气,她纳闷地套上鞋子,起身时注意到鞋柜上那盆原本乾枯的植物竟恢复成了鲜nEnG的青绿sE。
「咦,这仙人掌不是枯了吗?」她还想上前看一眼,不想卓皓臣竟拉起她的手就跑,她踉跄了一步、满头问号地跟上对方:「哎、你跑什麽啊!」
三、(1)
两人出了电梯便一路狂奔,步伐之迅速便连警卫都来不及拦住两人,直到上了车,黎琮敏才得以喘口气好好说话。
「你……一言不合就开跑啊……」戴着口罩跑步堪b酷刑,黎琮敏直接瘫在了副驾驶座上。
卓皓臣将手套脱下、发动了车子,沐浴在午後暖和的yAn光中似乎让他勉强冷静了下来,只是他也气喘吁吁:「我……我可以解释。」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云端储存空间,打开最上方的影片档案:「跳到後面,我们进郭展榕家里的时候。」
黎琮敏机接过手机,拉到进度条至大约下午三点的位置:她看到自己首先进入了画面中,接着是紧随其後的卓皓臣,两人先後进入了被她打开的门内。
「嗯……你觉得留下撬门的证据很可怕,要赶快湮灭掉?」
「不是。」卓皓臣僵着脖子,将车子驶离社区:「往後拉半小时,我们听见门铃声的时候。」
进度条往後拖动,黎琮敏稍等了一会,果真有道人影进入了画面中,但那分明是早在去年五月就已Si去的郭梓敬。
「蛤?」黎琮敏难以置信地举高手机,看着「郭梓敬」伸手按下门铃、开口对门内喊了什麽。
接着「郭梓敬」贴在了门上、似乎透过窥视孔在往内查看,末了扬起一抹诡谲的笑意,转身离开了走廊。
黎琮敏重复播放了好几次,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看错。
「郭梓敬有双胞胎兄弟吗?」她再度头痛地r0u起眉心。
「没有,」助手僵y地转动方向盘:「姊妹也没有。」
「四点整我才看见这段储存到资料夹的影片,否则我二话不说就拖你回家。」
黎琮敏心平气和地关闭应用程式,打开电子地图设定回家的路线:「我相信这是某种技术上的问题。」
卓皓臣脸sE灰白地点点头:「我希望有颗和你一样坚强的心脏。」
***
两人回到距侦探社约十分钟车程的公寓,稍早时被吓出浑身冷汗的卓皓臣行屍走r0U般地拿出换洗衣物便要往浴室去,黎琮敏喊住了他:「我们昨天是叫FoodLma还是Cibereats?」
卓皓臣回想了下,递出自己的手机:「骆马吧,我好像还有优惠。我想吃学校後面那家yAn春面。」
「嗯哼。」黎琮敏应了声,坐到电脑桌前点起餐来。
送出订单後,她打开电脑,调出韩璟渊提供的班级资料。郭梓敬出事的那门课是渐进式的,这个学期依然以原班人马进行授课;唯有一个nV学生在去年的事件上受到太大的惊吓,至今仍休学休养中,似乎就是第一个发现郭梓敬身首分离的那名nV学生。
而授课教师在这班学生一年级时正好担任他们的班导师,或许对郭梓敬的人际关系有另外的了解;这麽想着,她依据资料提供的联络方式,写了一封表明身份及来意的电子邮件。
她也一一查看其他学生的大头照,挑出课程录影中与郭梓敬较有互动的几个,列入访谈的名单中。
名单整理了近八成时,手机提示显示外送员正在公寓楼下等候,她向浴室的方向喊了声,挂上口罩、抓了钥匙便出了门。
楼梯间充斥着Sh气和熟悉的雨声,她快步下楼,铁门外站着身着显眼亮驼sE制服的外送员,透明雨衣上满是暴雨冲刷过後的水痕。她多给了点小费、接过晚餐便返回楼梯间。
走到一楼半时,往常会自动关上的油压门却没有传来闭合的响亮声音,她略感疑惑、回头看了眼,只见铁门好端端地阖上了,她权当是被过大的雨声盖了过去,三步并两步地返回家中。
卓皓臣洗好了澡,脖子上挂着条毛巾、弯着腰检视她刚才做出的名单。
「这是要走访的人员?」见她进门,卓皓臣接过她手中的提袋,将毛巾往自己的椅背上一甩。
「啊。」她回以肯定的单音,拿起置於门边矮柜上的酒JiNg往身上喷了喷,再到浴室洗了次手。
「酒JiNg也要补货了。」卓皓臣远远望着酒JiNg余量即将见底,那头重脚轻的酒JiNg喷瓶在木条支架上显得摇摇yu坠。
「好大一笔额外开销。嘛,b起外国是好得多。」黎琮敏坐回座位上,电脑桌面的讯息中心提示她有一封新邮件,竟是那授课教师的回覆;对方的态度算是欢迎,甚至可说是有些迫不及待。
「哦,那位老师很积极呢。」她高高挑起眉,卓皓臣凑到她身後也起邮件内容:「她似乎也对那样的结案说法很不满意。」
「是个热血没有被现实磨灭的老师呢。」她仰起头看他。
卓皓臣顿时失笑,轻搥了下黎琮敏的肩膀:「你不要意有所指。对啦,b我国中班导好多了。」
「她又回信了。」黎琮敏点开邮件:「明天下午三点……嗯,在这之前还能找几个学生来问问。」
「恐怕不见得每个人都愿意谈这件事,警察都未必那麽容易从这种冲击里跳脱出来,何况这些半大不小的学生。」卓皓臣没有多想,黎琮敏却楞了半会,才掩饰X地吐槽他:「还说呢,你也不b他们年纪大多少。」
卓皓臣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黎琮敏的父亲也是遭到断首的暴力杀害:「对不起。」
「三八,没怪你……」黎琮敏还有些楞怔,用手肘推了下助手的腹部,竟有意外的手感:「哦,变结实了。」
「好说。」卓皓臣拍拍自己的肚子,又指指名单:「打算从哪个开始?」
「这个叫刘硕钧的,应该是郭梓敬的好朋友。」黎琮敏指着一张大头贴,是在线上会议时满口「锅子」喊着郭梓敬的男学生。
「嗯。」卓皓臣m0m0下巴:「早点到教室堵堵看。」
「还是这样,我们分头找几个学生,三点时到陈老师的研究室会合?」她将名单上的五个学生分成了两组。
「好,四个给我,刘硕钧给你。」卓皓臣拿手机拍下学生的大头贴。
「哇,看不起我罗?」黎琮敏叉起双手。
助手顿时笑得眯起了眼:「黎小姐,你亲戚该来找你了吧?」
「嗯?」她猛地转头查看萤幕上的日期,随後毛骨悚然地往椅背上缩了起来:「哇……你吓坏我罗。」
「每个月都是我帮你泡红枣茶,你也长点记X好吗?」卓皓臣的食指戳向名义上司的额头:「问完刘硕钧话就找个地方等我,我那边速战速决。」
「好啦……」黎琮敏拍开他的手,又点开一个新文件:「我整理一下问题。」
「在那之前,」助手将她从电脑椅上拖了起来:「先吃晚餐。」
接近午夜,黎琮敏感觉自己较之平时降低了许多的T力就要流失殆尽,她最後确认了一次文件後阖上了电脑。
她转向背对着自己的助手:「我要去睡了。」
「啊,」卓皓臣自埋首的学生资料中抬起头,看了看门边的时钟:「这麽晚了。」
她看见卓皓臣收拾好资料後、还拿起了平板要回房间,刹时脑袋上挂了三条线:「还追剧啊,说要早起的不是你吗?」
「今天的更新是关键啊,我怎麽忍得住!」卓皓臣理所当然地说:「放心吧,我会乖乖起床。」
***
采用货柜屋设计的咖啡厅二楼视野辽阔,近午的yAn光逐渐变得炙人,黎琮敏好整以暇地打开装满了红枣茶的保温瓶,而对座的刘硕钧有一搭没一打地搅动黎琮敏请的那杯摩卡拿铁;似乎无视於中部地区慑人的气温,一身连帽校园外套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看来尽管没有受到需要休学以调整心理状态的冲击,目击了那样的场面也在这个学生心中留下了难以抹灭的创伤。
「抱歉,刘同学,我明白你大概不太愿意回想这件事情。」黎琮敏稍微前倾着身子,降低自身带给对方的压迫感。
刘硕钧移动眼珠望向她,好一会才有细若蚊蚋的话声传出:「……不会。」
「锅子……梓敬是我升上大学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们常常一起选课,也一起参加很多课余活动。」
「他说他租屋处的房东人不错,问过我要不要也搬过去,本来我上个学期也要搬了,但发生那件事情……」
学生紧绷地梗着脖子,捧着咖啡杯的手用力得泛白,黎琮敏试探着将手搭在对方的手腕上,这才制止了刘硕钧过於激烈的情绪反应。
「抱歉。」学生将手收回、夹在双膝之间,做了几次深呼x1才继续话题:「我就住在学校宿舍里,梓敬的活动范围也很单纯,基本上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除却我打工的时间之外,也只有他回租屋处的时候是不在我视线里的。」
「听起来你们两位似乎……满亲密的?」黎琮敏斟酌着用词。
「不。」刘硕钧自嘲地耸耸肩:「还没到那一步。」
黎琮敏点点头:「所以基本上,他的行踪你还是能轻易掌握的?」
「嗯。他和爸爸感情很好,三周就会回家里一次;他家境也不错,没有打工的需求,没课的时候,没有意外就是待在租屋处,或者我宿舍里。我想不出他可能在什麽地方和人结怨。」
「你的室友和他也很熟悉吗?」
「还可以吧,不过也只算点头之交。他出事的事情,他们也是透过新闻才知道的。」
黎琮敏的问话语气轻轻缓缓,大多时候静静听着,营造出使人愿意倾吐更多的交谈环境;而当表层的问题进行得差不多,她便展现出适当的同理及认可:「谢谢你告诉我这麽多。我没什麽朋友,如果我也有这麽好的朋友,一定连吵架都舍不得。」
「那倒不至於,相处久了多少有点摩擦的,但我们通常吵不过一天半。」话及此,刘硕钧像想起了有趣的回忆、稍稍弯起了眼睛;但下一秒又意识到了什麽,抬起脸面向黎琮敏:「我绝不可能动手伤害他,我是……喜欢他的。」
「你很敏锐。」黎琮敏浅浅笑着:「如果让你受伤了,我先道歉,我只是必须厘清所有相关人士的涉案可能。」
刘硕钧垂下脸,盯着杯中打着旋的淡褐sEYeT,片刻後才轻声说道:「我真的无法接受他的Si因是什麽意外……我曾经试着在网路上的各个论坛引发关於这件事的讨论,但都失败了。」
「我实在是……不太甘心。」刘硕钧说出这句话时,平淡的眉在惨白的脸上揪紧了。
原来刘硕钧就是韩璟渊提过的「网路上的几次讨论」的幕後推手。黎琮敏给予他一道温和的目光,用手中的保温瓶轻轻与对方的咖啡杯相碰:「不甘心的部分,我们俩算是战友。」
三、(2)
「听他们说,这里的学生餐厅真的很难吃。」卓皓臣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口热气。
「你有差吗?你的舌头根本没有功能,只区分得出甜味,而且你还不喜欢吃甜的。」黎琮敏挖了一杓r0U燥饭,仔细咀嚼了一番:「我觉得不错啊。」
「基本上r0U燥饭能做得难吃也挺不容易的吧。」青年咂了下舌:「喂,什麽叫舌头没有功能啊,我只是b较好养。」
两人坐在一间没人的空教室里,中间还隔着三组课桌椅。
「我们也太守规矩了,我觉得这里的学生好像很做自己。」
「谁叫我们那里确诊人数归不了零。」卓皓臣耸耸肩:「大部分学生还是会保护自己、保护他人啦。」
「嗯哼。」黎琮敏T1aN了下汤匙:「你那边问得如何?」
「问了等於没问。」青年晃着脑袋:「受访的三位同学回答都大同小异,说郭梓敬个X很惹人喜欢,在师生间人缘都不错,生活也单纯,不喜欢往娱乐场所去,他们都想不出郭梓敬可能和谁有仇;还有一位,听见我要问和郭梓敬有关的事,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三秒就不见人影,应该是练田径的。」
黎琮敏轻笑出声:「可以想像。我这边情况差不多,不过刘硕钧的确是b较特殊,他和郭梓敬原本可能发展出友谊以上的关系。」
「哦,」卓皓臣意外地挑起眉:「连他也没有更多线索?」
「没有了,大概郭梓敬平时真的是个好好先生兼优良国民,凶手很有可能真的不是和他有仇。」
「无冤仇着将别人的头錾落来?夭寿哦。」卓皓臣皱着五官、摇了摇头。
「啊?」黎琮敏不会讲本土语言,时常对由阿公养大的卓皓臣脱口而出的话语一头雾水。
「我说,」青年嘴里塞着面条,含含糊糊地翻译:「无怨无仇就把别人的头砍下来,太过分了。」
「……」黎琮敏吐槽:这含卤蛋式的翻译,翻了像没翻一样。
黎琮敏送刘硕钧回到教学楼後,卓皓臣也结束了工作,趁着时间尚早,两人便一同解决了午餐。此时已经接近与授课教师约见的时间,黎琮敏很快收到了对方的联络。
依着指示找到教师的研究室,确认门板上挂着的名牌是正确的名字後,黎琮敏叩响了门。
一名年约三十中旬的nV子前来应门,穿着得T时尚,一头JiNg心整理的波浪长发下却是双有些黯淡的眼。
黎琮敏首先做了自我介绍:「您好,我是昨天寄信和您联络的黎琮敏,这位是我的助手卓皓臣。」
「您好,我是陈若昀。」教师客气地回答,向两人点了头:「请进来吧。」
陈若昀侧身让两人进入研究室,提起门边的酒JiNg向两人示意:「麻烦了。」
「应该的。」两人在陈若昀办公桌前的折叠椅上坐下,教师b划了下手边的热水壶:「需要咖啡或茶吗?」
「谢谢您,不用麻烦了。」卓皓臣向对方晃晃手中的保温瓶。
教师点点头,坐回了办公桌後方,纤细的双手在桌面上交握住;黎琮敏看着对方明显憔悴的神情,轻声开口:「抱歉,陈老师,事隔这麽久又让您想起这件事。」
「不会的,其实我偶尔会回想一下这件事。」陈若昀耸耸肩,说话时有些无力,不见影片中对方在课堂上时的强势:「我是在这班学生一、二年级时担任他们的班导师,说来有点尴尬,因为我的教学方式b较强势,我知道私底下同学们不太喜欢我。」
陈若昀拨了下浏海,目光停留在桌面:「梓敬倒是个特别的学生,课堂反应很积极,有他在的时候班上气氛都b较活络;平时也只有他会拉着另一个学生来找我聊些学业或日常琐事,想起来是很可Ai的学生。」
卓皓臣点点头:「我们目前蒐集到的说法也都这麽形容郭梓敬。」
「嗯,他和同学的关系都很好,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陈若昀说着,竟红了眼眶:「对这件事我一直很自责。」
「别这麽想,陈老师。」黎琮敏轻轻地说:「错的是那个凶手。」
「不,」陈若昀抬起目光对上黎琮敏,眼眶中已经蓄满了泪水:「梓敬向我求救过的。」
求救?黎琮敏顿时竖直了耳朵,和卓皓臣对视了眼:「是什麽样的情况呢?」
「那时候我已经不是他们的班导师了,只有在我授课的一门课上会看到他。大约事发的前三周,我注意到梓敬的JiNg神状况似乎不太好,和人的互动都正常,但偶尔会有点恍神;头一次发现这个状况的一周後,梓敬一个人到这里来找我,问我有没有认识的JiNg神科医师。」
「郭梓敬有JiNg神疾病?」卓皓臣喃喃自语,他开启储存在手机里的文件,确认韩璟渊提供的资料里并没有提到这一点。
「我起初也吓到了,马上请他坐下来,问他发生了什麽?他看起来好累,就缩在那张椅子上,跟我说,他一直在自己的手机和电脑上看到一个奇怪的nV人,穿红sE的洋装,还对着他笑。」
「他说那个nV人总是突然出现又消失,笑得让他很不舒服。他觉得自己是产生幻觉了;但那时候期中周刚结束,我知道他读书很认真,所以认为他是压力太大,只是劝他先好好休息、观察一段时间。」
「後来我只再当面见过他一次,就因为防疫政策而改成线上教学;课程当天是第一次线上授课,我有点急躁,所以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没注意到一些细节,後来想想,视讯的时候出现的那个……nV人,和梓敬形容的一模一样。」
陈若昀眼眶中的泪水滴落下来,很快用手背拂去了:「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鬼,所以他告诉我的时候,我没往这方面想,就那样安抚他、让他离开了,我那时候该多了解一下的,这件事太奇怪了……」
教师不断抹着眼泪,两人静待着对方平复情绪,约莫两分钟过去,陈若昀调整好有些急促的呼x1,才r0u着眼角开口:「不好意思……见笑了。」
卓皓臣起身拿起柜上倒扣着的玻璃杯,倒了杯温水放在陈若昀面前,对方缩着肩膀点了头:「麻烦您了。」
她拉下口罩喝了口水,卓皓臣笑了声:「陈老师,您很关心这些学生,b我以前的老师好多了。」
陈若昀g起一抹疲倦的笑:「现在看来,我还不够关心。」
「不,陈老师,我们找过很多人,在您这里才得到一点进展。如果您不是个足以让学生信任的老师,郭梓敬当时也不会选择求助於您。」
「我也是个不信鬼神的人,一直在思考这件看起来无解的案子该如何着手,您给我们的突破点可以说是及时雨。」黎琮敏以目光传达谢意。
「啊……」陈若昀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们。」
「您刚才说,郭梓敬时常会和您聊些日常琐事,您对他平时出入的地方有印象吗?或者他可能会接触哪些不利於他的人?」卓皓臣从背包中掏出纸笔。
「平时他都和好朋友一起行动,聊的也大多是学校生活或家里的事情,其实这样的学生现在不多见了,哪个不是机车牵着就夜冲的?他的人缘这麽好,一定也有很多人约他出去玩,但他从来没聊过这些。」陈若昀不解地耸肩。
「至於对他不利的人,我想应该……嗯?」话还没说完,陈若昀突然看向电脑萤幕:「抱歉,稍等一下……」
教师查看起萤幕画面,不过短短的时间,妆容JiNg致的脸却猛然浮现出惊恐的神情:「怎麽、怎麽可能……」
黎琮敏与卓皓臣相视一眼,青年唤了声陈若昀:「陈老师,怎麽了吗?」
陈若昀回过神,伸手调整萤幕位置、让两人也能看见画面:「我、我想你们也该看看……」
陈若昀慌得连敬称也忘了,C作介面开启一支影片:
起初仅有黑sE的画面,喇叭中不时传出意味不明的杂音,约莫一分钟过去,画面中出现一只调整摄影镜头的手,待那只手放下後,出现在画面中的竟是郭梓敬!
「唔……」身旁的卓皓臣压抑住一声惊呼,黎琮敏拍拍他,转回头继续盯着萤幕上的「郭梓敬」。
试音、试音,一二三。很清楚吧?我说的是我的脸。「郭梓敬」指着自己的脸,青白的脸sE加上脖子上的一圈血痕,看得黎琮敏紧紧拧起眉头。
二零二二年,四月十九日,天气……「郭梓敬」歪着头看向窗外,末了对着镜头咧开嘴笑:晴。
好久不见啊,好久不见了呢,我的同学们,还有老师。交叠着手支起下巴,「郭梓敬」唤了陈若昀一声:陈若昀老师。
老师,「郭梓敬」瞠着大大的眼凝视着镜头,原本灿笑的脸转瞬变得极为冰冷,他压平了嘴角开口:我告诉你了吧?我告诉过你,你为什麽不相信我?
陈若昀脸sE惨白地盯着「郭梓敬」,才刚擦乾的眼泪又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维持着那Y狠的神情三秒,「郭梓敬」「噗哧」地笑了出声,笑得五官几乎变了形:吓到了吗?吓到了吧?哈哈哈……
陈若昀呜咽出声,黎琮敏起身到她後方、搭住了她的肩膀,目光一刻不离萤幕画面。
歇斯底里地笑了一阵,「郭梓敬」才再度开口:我的同学们,你们对着我断了的头笑了很久啊,想不想T会一下?很刺激喔。
啊,对了,刘──硕──均──「郭梓敬」拉着长音念出好友的名字,拿起手机对着镜头晃了晃:你的讯息,我收到了哦。你在我Si了之後传的那一段。
他滑动手机萤幕,语气轻柔:亲Ai的硕钧同学,「郭梓敬」支着脸颊,拉出一抹恶意至极的微笑:真是自作多情。
你老是绑着我,整天跟在我旁边,我去哪你都问东问西,真是烦Si了啊。现在我做鬼了,也天天跟在你後面、缠着你,听起来很有趣吧?
他凑近了镜头,以耳语呢喃的音量悄声地说:你别逃跑啊,我马上就去找你了,哈哈哈……
三、(3)
影片在「郭梓敬」令人发寒的狂笑声中结束,卓皓臣SiSi抓着办公桌边沿、一动也不动,电脑前的陈若昀将脸都埋进了手掌里,黎琮敏绷紧了嘴角、探头看了看网页,发现影片上传的位置是一个教学资源平台,她轻轻拍着陈若昀的肩膀:「陈老师,陈老师?您还好吗?」
「唔……嗯……」陈若昀勉强抬起脸看她,泪水已经晕开了对方的眼妆,她尽量轻声地询问:「陈老师,这影片有谁能看得到?」
陈若昀眨了眨眼睛,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这是这个课程的资源页面,有修这门课的学生都能看到,但是……梓敬已经不在学生名单里了,他是没有权限进入页面的。」
「陈老师,」黎琮敏有些急切:「您能删除这支影片吗?」
影片已经放上平台近一刻钟了,尚不确定有多少学生已经看过了影片,但当务之急是避免影片继续扩散流传;况且「郭梓敬」最後指名刘硕钧时提到的讯息内容她多少能猜到,她暂且不相信「郭梓敬」刚才的那番话是他生前的真心话,但若是眼下JiNg神状态疲弱的刘硕钧听了「郭梓敬」的话,他的心智在来得及思考这番话的真实X之前便会粉身碎骨。
「啊……可、可以。」陈若昀後知後觉地直起身,颤巍巍的手差点连滑鼠都握不住;她回头要喊卓皓臣,青年已经站起身来,轻轻点头、额角还挂着冷汗:「我知道,我去找刘硕钧。」
「嗯,他在教学大楼,六楼!」卓皓臣跑着出了门,黎琮敏转回身,陈若昀按着抖个不停的手,好不容易才将影片撤除,也将「郭梓敬」的帐号移出课程:「嗯,好了。」
靠回椅背,陈若昀呆望着萤幕、有些怅然若失,黎琮敏轻拍她的肩:「陈老师,不要在意这些内容,这很有可能是造假的。」
「嗯,我明白。」话虽这麽说,陈若昀沉下的脸sE依然没有起sE,她cH0U了张卫生纸擦擦鼻子,叹了口气:「那不会是梓敬的,他不是这样的孩子,太奇怪……」
陈若昀的话声戛然而止,她盯着再度出现在网页上的影片喃喃自语:「我已经移除他的帐号了……什、什麽?」
黎琮敏也凑近了看,赫然发现这一次上传了影片的是陈若昀的帐号。
「怎麽会……」陈若昀咬着牙,再次移动滑鼠将影片删除;然而在删除完成的下一秒,又有另一个帐号再次上传了影片。
陈若昀重复刚才的动作,但这回连删除键都还未点下,新的影片档又挂着其他学生的帐号出现,接着一个一个的影片源源不绝地涌现在网页的顶端,愈来愈快地将旧影片往下推,陈若昀惶恐地丢下滑鼠、贴着椅背深呼x1,发抖的手抓起桌上的话筒拨给电算中心,迅速说明了资源平台的状况,而网页出现新档案的速度仍在加快,直到最後资源平台因过大的运算量而崩溃、直接登出了系统。
盯着网页中央出现的错误提示,陈若昀反倒松了口气,然而没给她太多喘息时间,电脑桌面的讯息中心开始跳出一则又一则的通知,手机也不断震动起来:这次是看了影片的学生们一一寄了电子邮件询问状况。
没有一一回覆,陈若昀直接写了封简短的邮件群组回信给所有学生,暂且以系统出错为由搪塞了过去。
黎琮敏回想影片画面,「郭梓敬」所处的空间背景和视讯课程时一样,若是有人Ga0鬼,应当就是在郭梓敬的租屋处。
思及此,她拿起手机要打给卓皓臣、让对方待会直接到停车场和她会合,青年却先一步打来了;她接起电话,通话里声音嘈杂,夹杂着人群的喧哗以及卓皓臣重重的喘息声。
琮敏,卓皓臣的声音仍因喘息而不稳,他用力压抑住声线的浮动:刘硕钧自杀了。
***
两人身为校外人士,站在围观人群里看着医护人员将浸在血泊中的刘硕钧抬上担架、由陈若昀陪同上了救护车。救护车鸣笛离开,人群也逐渐散去,校方派人将现场围了起来,等待警方到场。
「走吧,去郭梓敬的租屋处。」两人往停车场前进,看着卓皓臣明显挂着担忧的脸,黎琮敏轻声说:「专心一点,刘硕钧不在我们的业务范围内。」
「你刚才也很担心他吧。」卓皓臣试着如平时打趣地回覆,嘴角却重得抬不起来。
「那是为了避免影响扩大。」黎琮敏半阖着眼,双手cHa在K子口袋里:「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也没有继续担心的必要。」
语毕,黎琮敏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胡言乱语,无声地叹了口气:「就当作是前警察的下意识反应吧,不过我们的确该先专注在郭梓敬这边。」
卓皓臣是明白她对警察这一职业的矛盾心理的,见对方听完她的解释後也不再多说,她不合时宜地扬起了嘴角。
注意到黎琮敏的表情,青年面露疑惑:「笑什麽?」
没有回覆,她只是快步走到卓皓臣前方,在心里补上一句:谢谢你懂我。
***
如勘验报告所描述的,郭梓敬的租屋处位於偏僻的巷弄内,勉强容许机车通过的巷子两侧是两栋平行建起的公寓,投S下的Y影使得巷子内长年不见yAn光,Y凉而昏暗。
「哇。」卓皓臣抬头望着宛如一线天峡谷的巷子顶端,感叹道:「这绝对违反消防法规了吧。」
径直到了巷子底部,黎琮敏确认了门牌号码,卓皓臣拿出韩璟渊留给两人的一串钥匙、打开了公寓斑驳的铁门。
b起外头更加Y冷的空气及霉味随着两人踏入门内而迎面扑来,卓皓臣登时打了个喷嚏,搓了搓lU0露在外的前臂。
郭梓敬的租屋处位於公寓三楼,两人踏着坡度略陡的梯阶向上,停在一扇刷了米hsE油漆的铁门前。
「打扰了。」卓皓臣开门前叩了叩铁门,黎琮敏见怪不怪,跟在助手身後进了门。
「哦,」黎琮敏挑起眉:「原本还想他家境不错,怎麽会住在这种地方,原来是别有洞天。」
屋内JiNg致的装修与外部简陋的环境相b有如天壤之别,大理石磁砖铺设的地面虽蒙了尘,依然能看出收拾整洁时的光采,装潢走的是现代风格设计,外观上看不出室内有着这麽大的空间,总共一室一厅,外加开放式厨房。
黎琮敏观察完室内,发现卓皓臣将所有能打开的门都检查过了,尽管对方是僵着肩膀推开每一扇门:「你在忙什麽?」
「哦,」助手m0m0鼻子:「危险排除……标准流程。」
她笑了出来:「这个幕後黑手很狡猾,我想他不会在做了坏事後还傻傻等着被抓。」
卓皓臣清清喉咙,试着打开电灯开关,灯管闪烁了几下後亮起了暖h的灯光:「竟然没断电。」
「房东还维护着吧。」室内闷热,两人脱下了口罩,黎琮敏蹲下身查看灰尘上深浅不一的脚印,排除两人的足迹後,她指出两组不同的脚印:「你看,有两个人的脚印。」
卓皓臣蹲在她一旁、伸手抹了下鞋印上的尘埃:「嗯……这看起来已经留下一段时间了。」
黎琮敏认同地点头。室内除了她和卓皓臣的脚印外,没有一道足迹看上去是近几天留下的。
「那就怪了,如果那个人不是在这里装神弄鬼,还会在哪里?」黎琮敏站起身、戴上手套,开始查看郭梓敬留下的私人物品。
尽管有房间,但郭梓敬平时的作业空间明显是位於起居室墙边的木制书桌,沉甸甸的,手感紮实,目测价值不菲。
桌面上放着一台没阖上的笔记型电脑,电源线还连接着cHa座,一旁是电量耗尽的手机;没有拿起手机,她转而将搁置已久、积了不少灰尘的笔电开机。
看上去X能不错的笔电很快亮起了萤幕,载入画面过後出现的是设定成郭梓敬和刘硕钧合照的萤幕锁定画面,接着跳出了输入密码的栏位;黎琮敏顿时失笑:b起中生代的爸爸郭展榕,年轻一辈的郭梓敬果然更有安全意识。
试过郭家父子的生日後,她便放弃尝试解锁,她不知道第三个可能X──刘硕钧的生日,也没耐X不断猜测密码。她在关机前仔细观察了画面上两个大男孩的合照,背景大约是一处山顶的夜景,掌镜的郭梓敬挂在刘硕钧背上,闪光灯打亮的两张脸上漾着年轻人充满活力的笑,郭梓敬舒展的眼眉弧度相当自然,是真心的笑容。
这证实了她的猜想:尽管目前动机不明,但假冒郭梓敬装神弄鬼的幕後黑手所讲的那番话只是胡诌罢了;况且,真的那样想的人,不可能将与厌恶之人的合照放在自己每天都看得见的地方。
黎琮敏再翻找过cH0U屉、书架等可能藏有线索的地方,暂且没有什麽收获,便转身要找自己的助手,却发现起居室中空无一人。
「皓臣?」她唤了一声,得到对方从走廊後方的房间中传出的回应。
走进郭梓敬的卧房,只见青年正坐在床沿、手里捧着本笔记本津津有味地看着。
「这是什麽?」黎琮敏坐到助手一旁,探头打量起布着满满字迹的笔记本。
「日记。」卓皓臣翻过一页:「看来写日记的习惯会遗传。」
「怎麽又被你找到?」她将头发g到耳後、示意卓皓臣将日记拿高一些。
「我有天赋,请叫我宝藏猎人。」卓皓臣得意地哼了声:「猜猜我在哪找到的?」
「我懒得猜,你直接公布答案,顺便总结一下你看到现在的心得。」黎琮敏懒得配合助手的兴致。
「真是无趣……床头柜里有暗层,大概是太隐密了才没被发现。」卓皓臣b划了下被他掀开的床头柜,夹板旁还散落着三、四本相似的笔记本。
「梅子口味的冰淇淋……天公伯仔。」卓皓臣浮夸地捂住眼睛:「啊……太闪亮了,我的狗眼啊。」
黎琮敏满头问号,卓皓臣r0ur0u似乎已经阅览过所有日记本的酸涩双眼,面sE疲惫地望着黎琮敏:「你不是说郭梓敬和刘硕钧可能发展出友谊以上的关系吗?我觉得你自信一点,把可能去掉。」
「他们之间就隔着一层描图纸了吧?这本书散发着恋Ai的酸臭味,後面就交给你了,我这只单身狗的脆弱心灵需要疗养。」语毕,卓皓臣就真的将日记塞进黎琮敏手中、闭目养神去了。
「夸张。」黎琮敏拍了下助手的上臂,接着翻开的一页继续往下看。
三、(4)
如卓皓臣所言,郭梓敬叙述的日常琐事中多半穿cHa着刘硕钧的影子,雀跃之情跃然纸上,尽管用词上能辨别得出笔者自认为是单相思,但行文却渲染出了恋Ai的氛围,黎琮敏不禁感叹:郭梓敬若是没有发生意外,凭这文笔和投注的情感,兴许能往Ai情作家的方向发展;再不济,这些堪b情书的日记内容若是公开,说不定能有点类似卡夫卡的情书公诸於世的成效。
边读着,黎琮敏拿出手机、将近三十页的内容拍照存档,卓皓臣见状疑惑了:「有哪里需要拍下来吗?」
「只是留着备用,如果刘硕钧救得回来,他会需要的。」黎琮敏完成翻拍,将手机塞回口袋里。
「乾脆整本拿去给他?反正案子还在调查的时候没有找到,也算不上证物了。」
「别让他留着实物吧,他可以缅怀,但始终还是要走出来,没有实物他会走得顺利一点。」
「哦?你为什麽好像很有经验?」卓皓臣稍稍眯起了眼睛。
「嗯……」黎琮敏故作思考状,扬起嘴角回答:「大概我每天看着我爸的遗物,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
「……」卓皓臣刹时噤了声,将脸埋在手掌里:「唉呦,你怎麽自己提起来……」
黎琮敏捉弄助手得逞,笑着将日记往下翻。
她循着日期翻到陈若昀提过的、郭梓敬状态不好的大约时间,果不其然,书页上明显下了苦功练过的字T虽不似郭展榕日记後半那样的潦草凌乱,却也看得出几分下笔时的不安稳;叙事上依然有条有理,字里行间却渗透出了黏腻的恐惧感,描述着何时何地、自己如何在浏览网页时再度被萤幕上跃出的红衣身影惊得魂不守舍,或者唤醒手机萤幕时被吓得将手机丢了出去。
他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吓坏了好友,於是独自求助於过去的导师;他被说服了自己是压力太大,於是关闭了所有的电子产品,感觉自己好转了许多,直到校方宣布即将实施远距教学,焦虑感劈头盖脸地卷土重来,他决定询问好友愿不愿意陪他住个几天。
日记停在郭梓敬出事的前一天,根据他的描述,视讯出现异状的当下、郭梓敬内心肯定濒临崩溃边缘。
「唔,再早个几天下决定,他说不定能逃过一劫。」黎琮敏抚过墨蓝sE的字迹:「他看见的那个穿红衣服的nV人,应该是个突破点。」
「我是很想相信这都是有人在Ga0鬼,但是……唉,这些事该怎麽用科学解释啊?」卓皓臣抱着头蜷在床沿,像尊崩溃版本的《沉思者》雕塑。
「你不要这麽害怕,冷静一点让思路更清晰。」黎琮敏晓以大义。
「你也知道我怕鬼啊,姊姊。」卓皓臣透过指缝看她,语气哀怨:「害怕是不理智也无法控制的,和你怕老鼠的概念是一样的。」
「……」臭小鬼,哪壶不开提哪壶。黎琮敏面无表情地瞪他一眼。
她刚让卓皓臣将日记放回原位,口袋中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是几小时前才取得她电话号码的陈若昀打了电话过来。
喂,请问是黎小姐吗?对方的声线听上去有些浮动。
「是我,陈老师,请说。」黎琮敏开了扩音,让卓皓臣也听得见。
陈若昀似乎是调整了下语气,半晌後才开口:抱歉,我有点紧张过头……急救刚刚结束,硕钧没有生命危险了。
黎琮敏看见助手松了口气:「了解,现在的情况如何?」
所幸掉下来的时候有一楼的遮雨棚缓冲了一下,所以没有太严重的外伤,但因为头部着地导致内出血,目前是轻度昏迷。没有意外的话,这几天应该就能醒来。
「那就好,您也辛苦了,陈老师。」黎琮敏是由衷地庆幸,刘硕钧没有做错什麽,不该为了一支恶意的影片丢了X命。
「对了,陈老师,请问您方便带我们到相关单位了解一下今天网路平台的状况吗?我认为这和郭梓敬的案子有直接关系。」
嗯,可以的,但这时间工作人员恐怕下班离开了,明天可以吗?
郭梓敬的租屋处位於暗巷中,本就不甚透光,陈若昀一提,黎琮敏才意识到外头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和教师约定了碰面时间,黎琮敏便结束了通话。
「好了,先离开吧,我好饿。」时间已经接近晚间七点,她伸直双腿、像只猫似地伸了个懒腰。
「您的心脏真是坚若磐石呢,大学姊。」卓皓臣甘拜下风,对着名义上司拱起了手:「能透露一点秘诀吗?」
黎琮敏搭住助手的肩,灿烂地露齿一笑:「当一年警察,你也可以哦。」
「哎、放弃你的伎俩,我是不会从良的!」卓皓臣撇开脸,往床头方向缩起了四肢。
黎琮敏感觉头上挂了三条线:「你用错词了吧?而且,为什麽从良被你说得像b良为娼一样?」
卓皓臣久久不愿回过头,她虚打了对方一拳、笑骂:「走了啦,你自己跟上,不然我就把你一个人丢在凶宅。」
语毕,黎琮敏真的起身便离开了房间,余光瞥见助手立刻从床上弹起、双手胡乱地抹了把脸,三步并两步跟了上来。
临出门时,她回头提醒卓皓臣关闭大灯,刚走下梯阶没几步、却听见後方传来巨大的金属碰撞声。
「哇!」她吓得差点没站稳,没来得及回头,卓皓臣便越过她,她连口罩都来不及戴上就被拖着往下走。
黎琮敏连忙踏稳梯阶,发觉这场面有些似曾相识:「你又看见郭梓敬了?」
卓皓臣在前方大步流星地走过狭窄的巷道,直到走出巷口、回到车水马龙的大街旁,似乎连空气都重新开始流动,路灯光线下,光亮和Y暗处如同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连黎琮敏都感觉肩上似乎卸下了重担。
青年的下颚线条绷得Si紧,昏h的灯光下、盈满怒意的双眸像两汪沸腾的滚水,环在黎琮敏手腕上的手指勒得发白,黎琮敏有几分楞怔:自卓皓臣读高中时起,她便没再看过对方如此凶相毕露的模样了。
卓皓臣还在继续往前走,沿路遇上的行人见了气势汹汹的青年纷纷闪远了;待两人回到车旁,黎琮敏抢先一步拉住卓皓臣,强y地将高出她一个头的青年压在引擎盖上、迫使两人双目相对。
小疯狗──她想起卓皓臣读国中时、街坊邻居对他私底下的称呼。
黎琮敏捏着青年的脸颊往两侧拉、拉出个丑丑的鬼脸:「说,怎麽了?」
卓皓臣压根不理她,深深拧起的眉下,那双黑得几乎发红的眼直直瞪着一侧的地面。
和国中时一样别扭。黎琮敏回想着当年把小疯狗一步步导回正途的艰难时光,深深叹了口气,改为捧住卓皓臣的脸往上抬:「看我,别扭的家伙。」
卓皓臣的眼珠撇到旁边去了。
黎琮敏想了想,往後退开了些:「我要丢掉你罗。」
卓皓臣勉为其难地将视线拉回她脸上。
「会怕啊?」黎琮敏翻了个白眼,将手放了下来,却被卓皓臣握住手腕、将她拉回自己脚边。
「那个王八蛋,」卓皓臣的声线b往常粗哑了许多,他圆瞪着的眼直直钉着她:「那个管他是不是鬼的王八蛋,你不是想知道他g了什麽吗?」
这个声线从她记忆深处重回现实,是卓皓臣还是个小P孩时逞凶斗狠装出来的。黎琮敏边分心想着,边点点头。
「刚才离开的时候,电脑关机了吧?」
突然一句话前言不对後语,黎琮敏听得一头雾水:「嗯?」
「你走出门的时候,电脑萤幕亮了,那个taMadE王八蛋就出现在萤幕上。」
青年的用字遣词愈来愈不文雅,黎琮敏不适应地听着,卓皓臣放开她的手腕,手指却突然攀上她的脖子。
「他指着你,手就做出这个动作。」卓皓臣的手指收紧了,将她往下拉、与自己额头相贴:「他要你Si。」
黎琮敏恍然想起,卓皓臣其实力气大得很;气管被勒住的感觉不好受,她压抑住经过训练的身T进行反抗的本能,手搭在卓皓臣的肘弯处:「管他怎麽挑衅,他如果有本事,何必装神弄鬼?」
「他想就让他来,我让他就地移送法办。」黎琮敏有点喘不过气了。
「移送法办?」卓皓臣轻轻地说,他g起一抹轻蔑的笑:「我会亲自杀了他。」
黎琮敏冷下脸,扯开环在脖子上的手,轻轻打了卓皓臣一巴掌。
「不准再说这种话。」
说完这句话,黎琮敏捂着喉咙咳了起来。
卓皓臣的脸久久偏向一边,尽管黎琮敏的力道连道红痕都没有留下。
咳得眼睛都冒出了泪水,黎琮敏哑着嗓子,将卓皓臣的脸扳回正面:「你为什麽考警校?」
卓皓臣闷着声音回答:「你知道为什麽。」
黎琮敏无视青年意有所指的目光,又咳了一声:「说出来。」
卓皓臣咬紧了牙,面上盘桓了许久的yu言又止,最终只是忿忿地垂下眼:「为了阿公的愿望。」
「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那你刚才是怎样?把你阿公的话丢到哪里去了?」黎琮敏用力地放开他的脸,克制着重话的力度:「他辛苦十几年,就希望你做个堂堂正正的人,你要这样报答他吗?」
「我退出警队的时候告诉过你,我虽然对T制失望,但是我始终相信法律;我讨厌警察,但我以警察最原本的JiNg神为荣,你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是看不起我──」
「我知道!」卓皓臣低声吼着打断了黎琮敏的话,手指紧扣着引擎盖,低垂着脸、下一句话带上了隐约的哭腔:「对不起。」
黎琮敏在闷热的晚风中平复着重重叩响的心跳,卓皓臣背着路灯的光,佝偻的身形轮廓只能看见不时的cH0U动、起伏。她没有开口,上前从卓皓臣的口袋中cH0U出车钥匙、开锁上了车。
卓皓臣心思很多,也细腻,小时候装出一副恶狠狠的外壳,是为了裹住脆弱柔软的内里;如今他不需要依靠逞凶斗狠来避免自己受到伤害,会这麽做的理由,只是因为有人踩到了他的底线。
而当前的卓皓臣的确是有能力将自己的恶言恶语付诸实行的,所以她真的生气。
这麽多年过去了,她知道自己说的话对方听得进去,也想得明白,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
於是当卓皓臣灰溜溜地拾起被丢在驾驶座上的车钥匙、坐定了之後,黎琮敏只是老神在在地继续滑手机。
卓皓臣没有说话,像只土拨鼠抱着头缩在驾驶座上,黎琮敏瞥了他一眼,伸手r0ur0u那头黑发。
「好中二……好羞耻……」卓皓臣的语气生无可恋得像是能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知道就好。快点起来,你学姊现在饿得可以吞掉一头非洲象了。」黎琮敏继续顺着毛,另一手滑起了菜单。
四、(1)
陈若昀依约在办公大楼正门前等着两人,打了招呼後,教师便领着两人前往电算中心。
「陈老师,您昨晚都在医院顾着刘硕钧?」黎琮敏注意到陈若昀有些发红的眼睛。
「嗯。」陈若昀点点头:「硕钧的家人今天才能赶到,我昨晚就在医院过了夜。」
说话间,电算中心的门牌便映入几人眼廉;陈若昀叩了门、进入办公室,与陈若昀已在电话中联络好的工作人员从隔板後站起身,向几人挥了挥手。
工作人员领着几人进入小会议室,未等陈若昀开口,男子便开门见山地说了:「陈老师,昨天我们收到你的通知後就紧急抢修,教学资源平台以便利师生互动或管理课程资料为目的,其实受到恶意攻击的可能X不高,所以网站的安全措施的确b较薄弱,也因此昨天的事故轻易就造成系统瘫痪。」
「我们已经着手在架设、加固防火墙,也针对漏洞和昨天的事故做了一次全面X的系统检查,但b较奇怪的一点就在这里:在我们清除那些无端出现的影片前,那些影片就已经消失了,也完全找不出任何人为入侵的痕迹。」
「你的意思是──这不是人为造成的?」陈若昀瞠大了眼。
「也有可能是手法非常乾净的骇客,虽然我想不出有这种技术的骇客为什麽要来学校架设的网站小打小闹──或者,对,不是人为造成的。」
旁听的卓皓臣胃痛地扶额。
黎琮敏信奉福尔摩斯的名言──除去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她决定往更合乎科学的一方着手。
留下陈若昀继续了解工作人员加强系统安全的规划──显然昨日的影片在教师心中留下了深刻的Y影──黎琮敏则拉着卓皓臣先行离开。前往郭梓敬租屋处取得笔电和手机的路上,黎琮敏开启电子地图设定路线。
「好久没见达叔了。」话虽这麽说,卓皓臣抓着方向盘的手却不甚明显的抖了抖。
「你该庆幸小时候没做过科技犯罪,不然逮你回家的就不是我爸了。」虽然爸爸也不是少年队的──她在心里补上一句。
往北行驶近两小时,在抵达一间小小的电子材料行之前,黎琮敏在附近的超商下车,到柜台要了包八星基本款。
邻近市区的小材料行店面不大、还算整理得乾乾净净,唯独连个招牌都没有,店内稍暗的灯光彷佛向外昭示着店主压根没想做生意。
推开连铃铛也没挂的玻璃门,一眼望去,柜台空荡荡的,陈列柜间也没有人影,唯有消去了室外热气的空调运转声轻轻地回响着。
黎琮敏观望了会,便走向店面深处的小房间,果不其然,从房门外望进去,一名头发花白的长者悠闲地将腿交叠着搁在凳子上、挂着眼镜在打PS7。
「达叔,真赶流行啊。」黎琮敏站在门边笑了声。
被唤做达叔的年长男子回过头,晶亮锐利的眼炯炯地看向来者,随即咧出一口洁白的牙:「丫头,来啦。」
JiNg神矍铄的男子搁下手把起身,黎琮敏迎上前将这位前科技犯罪侦查队的老前辈──也是她父亲从前的好友──抱了个满怀。
庄信达眼尖地注意到门外还站着不知自己该不该进房间的卓皓臣,中气十足地喊了声:「卓家小子,还不滚进来!」
「欸!」卓皓臣抖擞地应了声,小跑步到庄信达面前稍息站好。
「好你个臭小子,见了人连叫都不叫一声!」庄信达将身高与他齐平、气势却矮了好几节的卓皓臣扣在臂弯里,不留情地伸手蹂躏那头本就像堆鹅毛般乱翘的黑发。
「是,达叔!对不起,达叔!」卓皓臣没出息地喊了一通。
黎琮敏压下笑得发酸的嘴角,用手上未开封的菸盒将卓皓臣解救出来:「呐,达叔,见面礼。」
「好丫头,没有白疼你。」庄信达收下菸盒,塞进上衣x前的口袋里。
庄信达领着两人在传统的木制沙发椅上坐下,黎琮敏没大没小地嘲笑:「达叔,我看你这间店亏了不少钱吧?」
「胡说,扣了成本还有小赚,反正也够了,我也没有老婆孩子要养。」
「店面都空荡荡的,也不怕遭小偷。」
「哪里空荡荡的?」庄信达摘下眼镜,没了镜片遮挡的双眼更像一双老鹰的眼睛。「柜台有帮手替我看着。」
眼见两人迷茫的表情,庄信达b划着两人身後:「不就在那里吗?」
两人楞怔地回头,只见一只T型高大、长相凶悍的牧羊犬睁着双和主人同样漆黑晶亮的眼,直挺挺地伫立在沙发边注视着两名外来者。
「虎鼻狮!你还没Si啊!」卓皓臣的惊叹可以用花容失sE来形容,只见毛sE棕黑交替的老牧羊犬静悄悄上前嗅了嗅卓皓臣的K脚,随即迫不及待地吠了两声、甩了甩毛茸茸的大尾巴就往卓皓臣身上跳,一人一犬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玩得不亦乐乎。
从前卓皓臣总被这只警犬追着跑,追着追着便追出感情来了。黎琮敏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同类在玩耍的错觉。
「如何?这回怎麽上我这来了?」庄信达斟了两杯茶,在一旁玩闹的喊声和吠声中开口。
黎琮敏自被虎鼻狮扑倒的卓皓臣背後cH0U出他的背包,取出里头属於郭梓敬的笔电和手机:「我想检查一下这里面有没有有被人动过手脚。」
「新案子?」庄信达又戴上眼镜,先将手机接上电源,接着将笔电开机。
「嗯,猜猜看委托人是谁?」黎琮敏打趣地笑着。
「我猜猜,姓韩的大少爷?」庄信达故作了三秒的苦恼状。
黎琮敏无趣地撇撇嘴:「哎,不好玩。」
「还有哪个大人物会让我们丫头神秘兮兮的?总统都没这待遇。」庄信达脸上的镜片反着光,看上去像JiNg明且心里打着算盘的动画人物。
男子C作期间,黎琮敏移动位置凑到他的身边,卓皓臣也跟了过来,虎鼻狮黏人地钻进他臂弯里。
萤幕画面如同昨天一样迅速亮起,只见庄信达不知怎地绕过了锁定画面,一下子进入了桌面;黎琮敏倾身支撑在自己膝盖上:「哇,都不用猜密码,教一下嘛,我会用在正途的。」
庄信达笑着用指节叩她的额头:「鬼灵JiNg怪,撒娇的时候和你爸爸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噗,」黎琮敏忍俊不禁:「我爸会撒娇喔?」
她想像着印象中魁梧正经的大男人像她一样撒娇的画面,违和感让她吐了吐舌头,一旁的卓皓臣明显和她想像出了相同的画面,神情顿时五颜六sE了起来。
「他啊,怎麽说呢。」庄信达歛了眼,回顾往昔的神情稍微柔和了些:「他那不是撒娇,是b得你不得不答应他的要求,你还心甘情愿。」
「哦,所以达叔你要教我了吗?」黎琮敏听出了男子的弦外之音,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庄信达r0u乱了她的额发,说明了自己方才绕过锁定画面的一连串动作。
长者经验老到,清查两样电子设备没花上多少时间,只是检查完成後,庄信达也露出了和电算中心人员相同的表情:「丫头,这电脑和手机有什麽问题吗?」
见了庄信达的反应,黎琮敏大致上猜到了结果,於是简短地将事情经过告诉对方。
「嗯……」长者沉Y片刻:「我认同那位先生的结论,若不是手法高超的骇客,就是有些无法解释的现象了。」
「您不排除有……不科学现象的可能X吗?」卓皓臣拈着腿上虎鼻狮的耳朵,小心翼翼地试探。
「你们知道,提出万有引力的牛顿是基督徒吗?」庄信达对卓皓臣的问题思考了两秒,耸耸肩:「不是说我一个Ga0科技的信神怕鬼,只是看过很多事情,有些话不用说得太Si。」
「几百年前的人不相信地球是圆的,谁知道几百年後鬼不是个自然现象?Ga0不好你能找神明排队登记进天堂游乐园罗。」
大抵是人年纪大了,从前卓皓臣避得如牛鬼蛇神的庄信达都幽默了起来,黎琮敏失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有道理。」
「从小就耳朵y。」庄信达捏了捏黎琮敏的耳骨,疼得她唉唉叫。
这时黎琮敏放在卓皓臣背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卓皓臣捞出手机对她晃了晃,看见来电显示着陈若昀的名字,她示意对方接起电话。
卓皓臣接听了一会,突然神情严肃地倾身捞过笔电:「达叔,借一下。」
他将通话设定为扩音,迅速连上昨天见过的资源平台,对着手机唤了声:「陈老师,借用一下帐号密码。」
郭梓敬的帐号是无法进入陈若昀所开设课程的资源页面的──黎琮敏奇怪地蹙起眉头:眼下这台笔电没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郭梓敬的帐号显然也不是昨天的「郭梓敬」进入课程网页的媒介,那麽究竟是谁冒充郭梓敬上传了影片?
卓皓臣以陈若昀提供的帐号及密码进入了课程页面,在一片空白、甚至连过去的课程资料都被清扫一空的画面中,一个影片档堂而皇之地停留在网页的正中央。
「又是新影片?」黎琮敏凑向前,卓皓臣将笔电转了个方向,让三人都能看见萤幕画面。
「是。」卓皓臣按下播放键,沉着脸sE看向她:「陈老师说,郭梓敬提到了你。」
一样是全黑的画面,只是这次取代了杂音的是一阵压抑的哭声。
等到画面亮起,镜头前出现了掩着脸啜泣的「郭梓敬」。
背景依然是郭梓敬的租屋处,依角度来看,「郭梓敬」仍是坐在起居室的书桌前,这便是奇怪的一点:郭梓敬的笔电已经被两人带走了。
「郭梓敬」终於放下了手,x1着鼻子,抹了抹脸颊上不存在的泪痕,哽咽地开口:抱歉、抱歉,我刚得知我朋友跳楼的消息,有点难过……
「郭梓敬」说着又掩面哭了起来,下一刻却从手掌後露出脸,露出一抹令人浑身发寒的笑容:开玩笑的。
他凑到了镜头前,双手撑着下巴,轻佻地说:我说我会找到你的。
这句话引起了黎琮敏的注意,她暂且按下疑惑、继续看着「郭梓敬」表演。
唔……可惜啊,好像是没Si的样子。「郭梓敬」像在谈论天气似地做出令听者火冒三丈的发言,他摇头晃脑地b划着自己的桌面:而且啊,我发现家里好像遭小偷啦。
嘻嘻,怎麽能够偷Si者的遗物呢?太不道德了。「郭梓敬」啧啧摇头,一瞬间瞠大的眼直直瞪向镜头:呐,是吧,黎琮敏小姐?
黎琮敏怒极反笑:不道德?现在是要b较一下谁更不道德是吧?
既然近期没有人进入郭梓敬的租屋处,那麽「郭梓敬」得知笔电和手机遭人取走的途径,大抵是此人在屋里暗自装设的摄影机一类的手段了。
况且,他能够这麽迅速得知刘硕钧的状况,代表他一直在近处观察着;无论是观察刘硕钧、陈若昀,或是观察着她和卓皓臣。
这种被人拿捏在手里的被动局势令黎琮敏感到自己像关在笼里的动物般被戏弄。是从何时开始的?从两人找上陈若昀时,或是进入郭展榕家中调查时?
她想起郭展榕家门口的监视器拍摄到的「郭梓敬」,又联想到谎报行踪、拖着行李箱出现在镜头下的韩璟渊──又或者,是从两人着手调查这件委托时开始?
是韩璟渊?
黎琮敏小姐,「郭梓敬」的话声拉回了黎琮敏的注意力:我们来玩个公平的游戏,如何?
你偷走我的东西,我也偷走你的东西──很合理,对吧?
「郭梓敬」灿烂地笑着,声线却冷到了极点。
我会夺走你最重要的东西。
四、(2)
最重要的东西──黎琮敏悄悄瞥了眼身旁的卓皓臣。
她手上没有什麽是失去了会让她痛苦不堪的,也没什麽是不能替代的,除了身边的人之外;她爸爸已经Si了,那就只剩下亲若手足的卓皓臣了──但谅「郭梓敬」也想不到这一点。
「丫头,这回招惹上什麽了?」庄信达扶着眼镜盯着已经结束的影片画面,大大叹了口气。
黎琮敏也翻了个白眼,注意到一旁的卓皓臣虽然面sE不显,牙关却紧咬着,於是伸手扯了下卓皓臣的耳朵。
青年顿时发出像是虎鼻狮被庄信达惩罚不能吃牛r0U乾时的呜咽声,黎琮敏没理他,只是拾起桌面上的手机,向还未挂断的陈若昀道谢:「谢谢您,陈老师。请问您方便到医院去吗?如果刘硕钧醒过来了,我有些问题想问他。」
晚一点我还有课,但这几天我都会和硕钧的家人保持联络,有消息我也会通知你。
「了解了,谢谢您。」她挂断电话,身边的庄信达还非常专注地审视着影片,甚至一格一格慢速播放。
「怎麽了,达叔?」卓皓臣r0u着发红的耳朵凑近。
长者摩娑着下巴,镜片後凌厉的双眼眯起:「你们有注意到吗?那个人身上的光源和他待的地方是不一样的,而且那扇窗户对面的yAn台边有条猫尾巴,那条尾巴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闻言,两人依着庄信达b划的手看过去,看见室内虽然亮着大灯,「郭梓敬」的身影却有一圈微小却不自然的Y影,而窗外那条猫尾巴始终维持着举到一半的状态,甚至在视线边缘还看得见一只浮空的後腿。
但从影片画面看过去,那都只是极其细微的小细节,尤其那半截猫的身影小得如同一粒米,若是没有庄信达的指引,两人就是盯着影片重播一整天也不见得看得出端倪。
「我现在愿意拜你为师了,达叔,我的眼睛居然还b不上一个快要七十岁的老头子……」黎琮敏傻眼地凑在笔电萤幕前。
而一边的卓皓臣怀中抱着虎鼻狮,两者的表情看上去是相同程度的傻。
「好说,不才少说也混过四十年了。」庄信达拱了拱手。
「皓臣,你身上有韩璟渊给的影片吗?」黎琮敏惊讶归惊讶,还不忘正事。
助手点点头,拿过笔电登入自己的云端帐号。两人换了个视角再一次检视这段诡异至极的「灵异」影片,但由於视讯窗格缩得太小,两人只好放弃、交由懂门道的庄信达来检查。
「嗯……这段影片没有问题。」没想到庄信达却给了两人这样的回覆。「只能说,刚才的影片不是在那个地方拍的,但这边的是真的。」
「意思是,背景虽然是造假的,但人是真的?」卓皓臣捏紧了虎鼻狮的耳朵,被大狗甩了开来。
「这是实时连线的会议室,而且这个人的动作很大,就算是Keepfake技术都还没办法做到这麽自然的程度。」
「……没想到现在连鬼都可以高科技犯罪啦?」一口咬定世上没有鬼的黎琮敏已经开始自暴自弃。
卓皓臣开始模仿孟克的《呐喊》了。
「也不见得,可能只是某种还没问世的技术罢了。」庄信达老神在在地吃了口茶。
「达叔,这样没有安慰到人。」黎琮敏头痛地挥了挥手。
「别这麽快就放弃,丫头,你到现在还假定小黎不是意外Si亡的吧?」庄信达的指尖在杯缘抹了圈,意有所指地扬起嘴角。
黎琮敏最讨厌别人用激将法,因为她没有一次不被激到:「……好,假定这个人真的掌握这麽先进的技术,然後闲到发慌用来做这种狗P的小事,再演进到猎奇犯罪好了,那麽现在可以假定,这个冒充郭梓敬的人,就是杀害他的凶手了吧?」
「嗯,继续说。」
「他刚才说的一句话:我找到你了。我觉得有蹊跷。我怀疑刘硕钧不是自己从教学大楼跳下来──」
「老板──」
「?」黎琮敏说到一半被打断,莫名其妙地转头往门外看。
庄信达无动於衷,虎鼻狮自己跳下沙发踱出门去了。
「?」黎琮敏头上的问号传染给了卓皓臣。
「回神,继续说。」庄信达再吃了口茶。
「啊……我说到哪?」黎琮敏满脸茫然。
「应该是说到我们接下来可以去调学校的监视器。」卓皓臣接上话,拿起桌上的茶杯递给她。
「啊……对。」黎琮敏接过茶,觉得助手说得很有道理。
「哈……」庄信达笑得眼角眯出了鱼尾纹:「恁若是做翁仔某,黎仔Si嘛无遗憾矣。」
黎琮敏听不懂,只见听得懂的卓皓臣歛下眼,嘴角不知怎地有些垂落;她来回望着两个男人,深深感到自己备受排挤:「哎呦,欺负我罗。」
「丫头,你现在该想的不是去调监视器。」庄信达点点她的额头:「该想怎样调得到监视器。」
「我退休了,我一只眼当作看不到。」
黎琮敏明白自己有时去让现任警察帮忙的事情,庄信达也知道,只是她若非必要,实在很不想和那一位联络。
「唉,老J喔。」黎琮敏气呼呼地抓起手机,走到角落打电话去了。
背後两人又用她听不懂的语言交谈起来,她面向窗外、对着躺在通讯录已久的号码踌躇许久,最终仍是拨了出去。
现在是午休,她知道即使是休息时间,那一位也很少真正闲下来。
但他从来没有拒接过她的电话。在拨号声响了十声後,电话终於被接起。
另一端没有出声,黎琮敏无声地呼了口气,将语调调整得非常疏离:「别来无恙,大队长。」
……有什麽事?小敏。低沉的男声在听完她的话後,过了十秒才有了回应。
「四月十九日,系辞大学一名学生坠楼的调查,我要知道调查结果。」听见对方的称呼,她感觉一GU怒火又逐渐烧上心头,她闭上眼睛压抑住。
外县市的调查我没有权限介入,你更没有。
「是啊。」黎琮敏低声地笑,听上去像轻蔑的哼声:「反正我们没有权限介入任何调查。」
……线路另一头的男子沉默了半晌,才不情愿地回覆了:等我通知。
别做得太过火了。
说完,没等黎琮敏回应,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五、(1)
再一次睁开眼睛,房里已经被窗外蒸腾的日光照了个大亮,黎琮敏眯着眼m0边桌上的手机,发现自己竟睡到了近午。
她抵抗着床铺的x1引力和全身的不适挣扎坐起,察觉自己竟不是睡在自己的房间里。
左顾右盼,直到在梳妆台上看见一个眼熟的行李袋,她才确认了这是卓皓臣的房间。
看见小沙发上叠好的一条毯子,她想卓皓臣昨晚应该是睡在了那张不怎麽舒适的椅子上了。
她边想着:她随便找都能找到两个好睡的地方,卓皓臣何必苦了自己;一边觉得卓皓臣抱着长腿缩在那张短短的沙发上的画面很好笑。
她决定下床──她决定坐回床上,酸得快断了的腰一秒就让她打消起身的念头;她扒拉着棉被,发现自己身下还垫了条浴巾。卓皓臣有时候真是T贴到令人毛骨悚然。
她打开边桌上的保温瓶,还冒着热气的红枣茶香扑鼻而来,她决定收回「毛骨悚然」那句话,然後帮卓皓臣加薪。
她正思考着是否要打电话问问卓皓臣的去向,青年就从外头推开了门,手里还拎着──黎琮敏眯着眼睛看提袋上的商标──午餐。
看见她披头散发地窝在棉被里,卓皓臣口罩下的笑意都蔓延到眼睛里了:「早啊,花猫。」
「怎麽有人提着午餐对别人说早安。」她有气无力地说。理智一丝丝回笼,她想起一堆悬而未决的问题,疲倦地用手搓了把脸:「社畜,都是社畜。」
「还可以吗?」卓皓臣递了条热毛巾给她,顺便将午餐放在边桌上:「先吃吧,待会回程还能睡一下。」
「嗯?」「好亲戚」的痛击没有钝化她灵敏的嗅觉神经,一GU燃烧线香的淡淡气味传了过来,她抓起卓皓臣的手腕、嗅了嗅他的袖口:「你身上怎麽有香的味道?」
卓皓臣楞了会,也闻闻自己的袖口:「香味?你该不会饿昏了吧?」然後将午餐直接塞到她腿上。
***
两个人太过显眼,黎琮敏只身来到展埕建设附近埋伏,让卓皓臣留在车上接应。
从中部返回後,黎琮敏先回了老家一趟、将爸爸从前留下的调查资料翻了出来,接着两人花了一天时间消化掉手写的、影印的、电子的……所有现存档案,归纳出韩璟渊的个人资料及基本的行动规律。
这位成功的企业家数年维持着早晨八点半进公司、下午五点离开的作息,外出多半由专任司机接送,偶尔自行驾车。黎琮敏不知凶手以什麽方式追踪她和卓皓臣的行踪,只得先多多留意是否有人在对两人进行跟踪,并一路闪避着监视器、趁着柜台人员不注意时混进了一楼大厅,再经由楼梯进入地下停车场。
地下室还算通风良好,在接近初夏的季节仍维持着稍凉的温度。黎琮敏找了个能同时看见车道和电梯口的隐蔽处,安顿下来後先向卓皓臣报了平安。
埋伏是警察职务中最难熬的任务──枯燥、漫长,还得想尽办法避免自己睡着,指挥交通至少还能欣赏来来往往、形形sEsE不同的车款。
她八点二十分便蹲守在地下室里,然而直到九点三十分才看见一辆名贵轿车挂着调查资料中注记过的车牌缓缓驶来。她首先疑惑了会,接着看向停妥了车後、下车前往後座拉开车门的司机,韩璟渊下了车,後面接着出现了另一个──另一个韩璟渊?
黎琮敏蹙起眉,立刻开启相机的录影功能,悄悄录下车旁的三人。
除了司机外,另外两人没有戴口罩,电梯前方的灯光照亮了两人相似──几乎可说是一模一样的脸,她原本认为是韩璟渊的那人走在前头,神sE冷峻、高傲,一身剪裁合身的西装衬得本就高?的身形更加挺拔;而後头的那人垂着视线跟在另一人身後,身着与她第一次见到韩璟渊时相同的西装,似乎才是他见过的那个韩璟渊,倒像走在前头那一人的气度才是报章媒T大力追捧的「展埕建设执行长」了。
三人鱼贯进入了电梯,那一刻灯光变得更加明亮,将三人的面貌更加清晰地g勒出来──两个「韩璟渊」的确有一副一模一样的脸孔。
电梯门关闭後,黎琮敏储存了刚刚录下的影片,蹑着身影离开了停车场。
***
「哇,我是见到活生生的复制人了吗?」卓皓臣将相机连接上电脑,仔细b对影片中两张找不出差异的脸。
黎琮敏盯着被两人整理过、贴在白板上的资料,喃喃自语道:「如果他有双胞胎兄弟,爸爸怎麽会没查出来?」
「天公伯仔,我们怎麽老是在猜别人有没有双胞胎兄弟姊妹?」卓皓臣在办公桌上支着下巴:「监视器拍到郭梓敬的时候怀疑一次,结果确定他是独生子,否决;本来以为韩璟渊是独生子,结果跑出一个活生生的人、长得和他一模一样,怎麽回事啊,现在流行谎报户口吗?」
「唔,当作见鬼了也是可以。」黎琮敏轻飘飘地补充一句。
卓皓臣扫她一眼:「大姊,行行好,等我们走投无路了再来考虑这一点。」
「达叔说视讯课程上的郭梓敬是真的,他说的我信。」黎琮敏耸肩。
「怎麽我说宁可信其有的时候你不信?」卓皓臣在x口处划了个小小的圆:「我的心,破了一个洞。」
黎琮敏没理他,继续翻看爸爸对韩璟渊进行身家调查的笔记,却在某一页的空白处看见不同於自己父亲、却也格外眼熟的字迹,写下了一行注记:104.9.27,回国,追丢,去向不明。
谁回国?谁去向不明?黎琮敏纳闷地捧起笔记本:「鋥刚哥的笔迹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她细看写了注记的那一页笔记,发现是一幅残缺不全的树状图,上头标示的是韩璟渊的家族人员。说来奇怪,出身自富商家庭的韩璟渊家族人丁竟如此单薄;除了韩璟渊一家三人,从韩璟渊父亲的名字旁延伸出去的只有韩璟渊的叔叔及婶婶,而两家中间、以韩璟渊名字旁打上了问号的空格串连了起来,吴鋥刚的注记便画了个箭头指向空格。
「吴鋥刚?你说的过河拆桥的那个?」卓皓臣靠了过来。
「嗯,这是他的字。」黎琮敏指出那行注记。
「看起来他在跟踪这个不知道是谁的人……这个空格画在韩璟渊旁边,应该和他是同辈?」
「但为什麽不在两家的末端,而是在两家的中间?这个人是凭空出现的吗?」黎琮敏没看过这麽奇怪的家庭关系图。
「问问看吴鋥刚?既然是他做的注记,他至少会知道这个人是谁吧?」
黎琮敏纠结着表情:「……真不想打给他。」
「唔,那我们只好当作这个人是薛丁格的猫,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和鬼是差不多的概念。」卓皓臣摆出明显在看好戏的神情。
「我宁愿见鬼。」黎琮敏瞪他一眼。
桌面上散乱的资料下方隐约传来震动的「嗡嗡」声,卓皓臣捞出手机、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看好戏的表情变得更加欠揍:「看来见鬼还是得等有缘的时候了。」
这是莫非定律。黎琮敏无奈地阖着眼,接起了电话。
针对系辞大学学生跳楼的调查结束了。不等黎琮敏出声,吴鋥刚劈头便交代起了调查结果:当天的网路攻击事件波及到许多该课程学生,经过向在场的同系学生确认,刘硕钧同学的确在看过影片後面露不适、先行离开了教室,随後於同一层楼走廊护栏处坠楼。
对方的用字遣词和语气如同向长官报告案情一般机械化,黎琮敏默默听着,末了才开口问道:「确认刘硕钧是自杀?」
刘同学坠楼的地方在监视器Si角,依据刘同学坠楼前种种事象与反应,最终判定为自杀。
「但他本人告诉我,他不是自杀的。」黎琮敏按捺着X子。
刘同学坠楼时有轻微地伤及头部,可能出现部分的记忆混乱。
吴鋥刚的口吻愈公事公办,黎琮敏听得愈想越过线路赏对方一记过肩摔。她哼了声:「又想这样草草结案,是吧?」
你要求的调查结果我已经从外县市单位调过来,也如实告诉你了,没其他问题的话,容我挂电话了。
「还有一件事。」她轻飘飘地拦下对方。
线路另一端没有回应,只有隐微的键盘敲击声,想来对方是边处理公务、边与她通话。
「我知道你以前和我爸一起调查过韩璟渊,他是不是有个没对外公开的双胞胎兄弟?」
打字的声响停下来了,她听见另一端传来手指紧握手机外壳的摩擦声,过了好几个呼x1才有了回应:韩璟渊?你问这个做什麽?
「他是我手上案子的委托人和嫌疑人。我要查他。」
不料吴鋥刚的语调倏然强y了起来:不准,小敏,到此为止。没什麽好查的,把这案子推了,别再和他接触。
黎琮敏是个吃软不吃y的人,脾气尤其火爆:「你没权力阻止我。」
好,我不会告诉你关於韩璟渊的任何事。像是打定了主意要与她杠上,吴鋥刚丝毫不让步。
黎琮敏怒极反笑:「无所谓,我能找的人也不只你一个。」
黎琮敏!
「怎样?我现在就是认定韩璟渊犯案,反正这些断头案从头到尾没有警察要管,我自己查还不行了吗?」她也不管吴鋥刚有没有听懂,一GU脑就将一直以来的怒气往对方身上洒:「爸爸Si了没有人追究,郭梓敬Si了没有人追究,警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反正家属投诉无门,上头那些脑满肠肥的谁在乎过我们追究不追究!?」
她终於说出口了,只是脱口而出後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认为韩璟渊与爸爸的命案有牵连;她潜意识将爸爸生前一直暗中调查的对象视作杀人凶手,所以总是以偏颇的眼光看待韩璟渊。
有只手自背後撘上她的肩膀,她顿时惊得回神、往後看去,卓皓臣将一罐冰咖啡直接贴在她脸上,冻得她打了个颤。
脸颊上冰凉的温度彷佛浇熄了她心中一半的怒火,她接过咖啡,慢吞吞地挪步到办公椅上坐下。
等待呼x1缓和後,她缩进椅背前、尽力将嗓音中的不平稳剔除掉:「两个都Si於断头,两个都和韩璟渊有关联,有一点线索我都不会放过。」
……仲扬哥的案子,别和郭梓敬的事情混为一谈。吴鋥刚听上去像是对郭梓敬的名字不陌生,想来对方大抵是和庄信达连络过的。
「那就当作我在查爸爸为什麽Si的。」她用指尖追逐着罐子外壁滑落下来的水珠。
男子的语气透过电波传递过来有些失真,否则怎麽可能听起来像是有些担心的样子?听我的,小敏,这里的事你不要碰。
但她相信吴鋥刚只是如同三年前一样、不打算cHa手罢了:「……你就真的这麽不在意吗?也对,三年前你就说过了,意外就是意外。」
在她无法接受上级就这麽沉默着让一名侦查队长不明不白地Si去、想方设法地试图抗议时,她怎麽想也想不到,阻止她的竟然是爸爸一手提携、最看重的後辈,也是她刚入职时,破例来带新人的前辈。
沉默了许久,另一头传来办公椅在地面上滑开的声响,吴鋥刚沉着嗓子开口:韩璟渊有个刚出生就被过继给叔叔的双胞胎弟弟,一直到七年前都生活在国外,养父母Si於火灾後才回国。
这是我最後一次帮你,我欠你的还清了,别再找我了。
说完这句话,吴鋥刚单方面切断了通话。
欠她?欠她什麽?欠她一个真相,还是一个爸爸?
她搁下手机,盯着水珠绕着咖啡罐底部漫开了一圈。
「你们听起来不太愉快。」卓皓臣轻声说。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桌边的卓皓臣:「我们每次打电话都是不欢而散。」
她相信自己的表情大概是非常难看,因为卓皓臣蹲到她脚边、一句话也没说,紧紧握住她的手;上次卓皓臣这样做,是在她爸爸的第一个忌日。
「大惊小怪。」她想像平时一样从容地笑一下,却尴尬地发现嘴角半分都抬不起来。
「我看你是需要一点糖分。」卓皓臣自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块巧克力。
黎琮敏接过,惊恐地发觉触感有些不对劲:「噫,融化了。」
卓皓臣很没良心地咧着嘴笑,她T1aN去手指上融化的巧克力,也感染上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