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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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栀看着宋依依期待的眼神,又想起去年乞巧节那番热闹盛况,心中不禁泛起涟漪。她轻咬朱唇,终颔首应允,好,我带你去。

  宋依依闻言,雀跃而起,柳氏则轻抚玉栀的发髻,温言道,“好孩子,你也该出去走走了。整日闷在府里,人都要发霉了。”

  “嗯。”可她心中犯愁愁的是,又要如何向公子提及这事。

  .......

  回府的路上,天边下了小雨。

  细雨如丝,自九天垂落,轻拂尘嚣,檐下珠帘般的水滴串联成线,敲击青石,发出清脆乐音。

  玉栀站在廊下,望着檐角垂下的雨帘出神。细雨绵绵,将整个公子府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玉娘?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诚意

  玉栀回到房中,只觉胸口堵得慌。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圈微微发红。

  如今她与那笼中豢养的金丝雀有何区别,昔日得宠时,百般依顺,今时厌倦,处处设限,整日摆她脸色,她被困在这高墙深院,自由尽失,如笼中鸟,徒有羽翼,难展翅高飞。

  晚膳时分,她推说身子不适,连饭都没用。春桃送来一碗莲子羹,她也只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吃不下,心底难受着呢。

  夜色渐浓,玉栀摇着团扇倚在榻上愁思,忽然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小姐,是春桃的声音,公子召见。

  她猛然直起身子,心跳骤然加速。此时召见……她垂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仍是白日所着那件藕荷色褙子,连发髻亦略显松散。

  “待我我梳洗一番再去。”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映出她婀娜的身影。

  推开门扉,轻步入室,房内只点了一盏灯,宋昱端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

  她身着一袭水蓝色罗裙,裙摆绣着精致的兰花纹样,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绣带,轻轻一束,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外披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纱衣上点缀着细小的珍珠,在烛光下微微闪烁,发间簪着他前些日子送的那支碧玉簪,簪头坠下几缕垂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叮咚声,那碧玉的翠色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白皙如玉,仿佛能透出光来。

  爷。玉栀福了福身,声音有些发涩。

  来了。他只是应了一声,并未抬头。

  玉栀轻声应诺,步履轻盈如柳絮,她细心点燃另外两盏青铜灯,暖黄的光芒顿时洒满了起居室,映照着男子俊朗的侧颜。

  宋昱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淡淡地掠过玉栀,那一眼似乎能洞察人心。随后,他伸开双臂,衣袖如云般垂下,声音低沉而平静:“更衣。”

  玉栀低首上前,指尖微颤地解开他的腰带,小心翼翼为其褪下外袍,又取来寝衣为他换上。

  整个过程,他都一言不发。玉栀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令她愈发紧张。

  宋昱看得出她情绪不对,于是开口问道,还在为白日的事置气?

  玉栀低首不言语。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心里就是委屈得紧。

  “奴婢不敢。”她低垂着眼眸,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口上虽这么说,脸颊却有泪珠滑落,那样子像是被他欺负了似的。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慌忙抬手去擦,却被他反手握住。

  “唉。”见不得美人垂泪,宋昱无奈轻叹,为她擦拭脸颊上的泪珠,手抚着她的,掌心温热,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坐下。”

  玉栀低着头,秀眉微蹙的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中百感交集,不是已经厌了她吗,这是作何。

  宋昱拉着她在床边坐下,凝视她半晌,开了口,“为何一定要去乞巧节?”

  玉栀咬了咬唇,如实道,小妹依依从未去过,我想带她见识见识...

  没有其他原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玉栀抬首,眸中略带茫然,泪眼婆娑望向他,就是如此啊。

  见她样子不像作假,宋昱思忖来这封信是表兄托他交给玉娘的,他未予交付,玉娘应不知情,想来是他妒火蒙蔽心智,草木皆兵罢了。

  可他连日心气未平,总需寻个台阶下。

侍寝(H)

  直至二人皆喘不过气,宋昱方才退开。他的额抵着她的,呼吸急促。玉娘倚他怀中,双颊绯红,连发间的碧玉簪都歪了几分。

  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几分餍足,搂她软腰,“玉娘果真是爷的心头肉。”

  倒是柔情蜜意,不过言辞太过绮靡。

  玉栀羞云上脸,啧他肉麻,前几日理都不理,如今倒成他心头肉了。

  宋昱惭颜赧色,解释道,“玉娘,我并非有意冷落你,实有苦衷。母亲命我清斋戒欲,你也知绿屏是母亲的人,当她的面我不得不稍作掩饰。你可知我日日思念你,如烛影摇红,使我夜夜孤枕难眠。”

  “说的倒动听,也不知几分真几分假。”玉栀轻启朱唇,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她微微侧首,发间那支碧玉簪的垂珠随之轻晃。

  他轻轻抬起她的下颌,她被迫仰起头与他对视,眸光潋滟,似有嗔意。

  可还埋怨我?宋昱低声问询,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

  “我...”

  下一瞬,未等她回话,他便俯身含住她的唇,舌尖霸道地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舌尖在她口中肆意扫荡,时而轻舔她的上颚,时而卷住她的舌狠狠吮吸。她只觉得浑身发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唔...”玉栀止不住的发出细碎的呻吟声,纤纤玉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襟。那上好的云锦料子在她指尖揉搓,很快便起了褶皱。

  宋昱的衣襟被她扯得松散,她迷迷糊糊间,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肌肤,惊得想要缩回手,却被他一把按住。

  玉娘怎这般性急。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诱哄。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玉栀只觉得耳根发烫,连带着颈间都泛起一层薄红。她想要挣脱,却被他搂得更紧。

  他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声音愈发低哑:这些日子,可想我了?

  “不曾。”玉栀嘴上虽这样说着,指尖却不自觉地绞紧衣带。

  他轻轻摩挲着玉娘的下巴,“还嘴硬说不想我,”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深夜扮得如此艳丽,难道不是为了勾我?

  “可没有那般能耐,奴婢蒲柳之色,哪入得了爷的眼。”她倒伶牙俐齿。

  宋昱低笑一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爷就喜欢你这‘蒲柳’,那就赏你留下伺候,如何?”

  玉栀听他说自己蒲柳姿,倒有些不乐意了,这话自己说可以,别人口中说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如何,奴婢不伺候您便是了。”她推他身子下了床榻,很快人就被他捞回来了。

  “别走啊,这么多天没疼卿卿了,爷想得紧。”宋昱将玉娘拦腰抱起,轻移脚步,来到屏风后的快活房,这屋子和初见时大差不差,只不过那条荡在空中的“秋千”已经拆卸了。

  是在她强烈要求下拆卸的,理由是不雅观。

  宋昱将美人置于那张还未用过的黄梨木躺椅上,便急不可耐去扯她衣带。

  “爷何必如此性急,我自己来罢。”头上的钗头还未摘呢,这要直接颠鸾倒凤,还不把她弄得七零八碎。

  玉栀只好主动卸下头上的玉簪,又去解自己的衣服,没一会儿只剩下一件白色肚兜,这肚兜颜色浅不说,尺寸看着也小,奶尖顶得布料快要撑爆,两侧的奶子都从胳膊处溢出来了,实在是淫靡诱人。

  “卿卿不知羞,竟穿得如此涩情。”宋昱惊喜万分,看到身下一阵硬,于是便情不自禁隔着肚兜摸奶,那奶儿本就蓬紧紧的被布料勒着,他一上手,挤得衣带都松了。

  “爷,可轻些,别再扯坏了,奴婢都没有亵衣穿了。”她嗔怒看向他,都怪他喜好扯肚兜的坏毛病,从前那么多的肚兜都被他扯坏了,穿都穿不得了,正逢换洗之际,她只好穿去年做的那件,可明显号子小了撑不住她的饱胀的奶儿。

  她坐起身子,去解细带,两团白花花的奶儿立时蹦了出来。

后入(吃醋H)

  此时的玉娘早已转过身来,把屁股突的高高的,双膝半跪在躺椅上,姿势羞耻有如等待挨肏的小母狗,可嘴巴倒是不饶人,“大爷这般的汉子,我是不屑于养的。”

  别看她平时温顺,床笫间倒是泼辣,顶嘴时连敬语都顾不得了。

  “怎的,你还瞧不上小爷?”宋昱摸了把羊脂玉似的白嫩屁股,又软又肉,叫人可爱。

  “自然是瞧不上的!”也不知说的是不是气话,她口中半真半假,包含多日以来他对她的冷漠,再加上此次又是她先低了头,她心气儿也不顺,忤逆的话平时不敢说,床上倒无所顾忌。

  他欺身上前,举着粗挺的阳物摔摔打打的拍打她屁股,又烫又硬还湿淋淋的的粗物件把她拍得痛痒难耐。

  刚被阳物开发过的牝口湿热,如火炭一般,她忍不住耸动臀部,想要亲自将他那根吞下,可他偏不肯进,就在那摔打,也不知闹个什么劲儿。

  “快些进来!”她被勾得魂都没了,怒火中烧道。

  他用手将她牝户一拧,一手下去湿热不说全是水,于是笑道:“玉娘都说瞧不上爷这根,何来进去?”

  “你...”她转首望他,情事当前却又难放下颜面,只得气鼓鼓地瞪他。

  “你稀罕养什么样的汉子,风流倜傥还是温文尔雅,亦或是...”他自顾自言语,眉目微挑,目光投向她,“表兄那样招蜂引蝶的粉面书生?”

  怎会提到表公子,玉栀感觉莫名其妙,但想到昔日与表公子曾有一段短暂情缘,她忽觉心虚,可听到他如此形容一表人才的表公子,便心生不满,遂回嘴道,“表公子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哪像你说的那般!”

  岂料她此言竟再次触及他的逆鳞。

  他见她先是目光闪烁,似有游移,再看他却是目中带怒,为其捍卫名誉,刹时醋意翻涌。

  “果然是淫妇,家里汉子还不够,还想着外头那个!”愤怒如狂风骤雨,席卷他的理智,那声音低沉嘶哑,似从地狱深处传来,令人不寒而栗。

  玉栀听他这般说自己,心中自然不悦,想着他不愿便罢,何须强求,于是直起身子打算下来,岂料退路早被堵截。

  柳腰被人钳住,逼着她又恢复了刚才跪趴的羞耻姿势,只是这回小屁股被抬得更高了,她被迫头抵在躺椅靠背上,怕磕头她只好用手抵着额头。

  男人紧扣她的腰肢,接着手臂般粗硕的阳物猛的挤开肉缝,龟首狠狠凿了进去,抽了十多抽,便送到了根,渐渐胀满,大动起来,直抵内中极深牝屋之上。

  要说刚还留有一截在外,今次即是直捣黄龙。

  “啊啊啊啊...”宫交的强烈的胀痛从下身传来,她像是失了魂,叫喊不断。

  他似是同她有仇一般,下死力乱舂乱捣,也不管身下像抽疯似的,浑身乱颤乱扯。

  那娇嫩窄缝像是被他那驴屌凿开一般,媚肉被肏得发红,纵使全身紧缩着却也阻挡不了其进攻的霸道,小屁股也被肏得直哆嗦,白晃晃的在他眼前晃。

  她小手向后推他腰腹想要拉开些距离,哪知竟被他捉住小手,言辞犀利道,“今后爷便日日肏你,叫你没得心思再想其他野男人!”

  日日肏...听得她心头一梗,可使不得,之前叁四天的频率她都叫苦不迭,那要是日日侍寝,哪有好日子了。

  完全忽略了他后头那句“野男人”。

  可身体的反应却容不得她控制,里头又如雪消春水一般,哗啦啦的撒,浇得那躺椅几乎成了水椅。

  宋昱以为玉娘有了别的心思,理智断了弦,气急败坏般想要证明自己,捧着她的小屁股没头的墩送,龟首在里面塞到胀满,阴门被侵犯得痛不可忍,可他却大声道,“怎的!听着一句‘野男人’就让你骚成这样!看来是爷不够狠心了,没将你杀得痛痒!”

  她被肏得懵懵失智,完全不晓得身后的男人自己上头了,只觉那龟头如上托钢枪,上下砸着痒筋,每每让她筋骨皆酥却又痛痒难解。

  她牝户虽窄,但是较与其他女子却深得紧,若非那生得深,怎容这得下这粗长大屌。可哪有次次徘徊胞宫,分明是挑衅般,甚至说是暴扈也不足为过。

  “啊啊啊...”又是狠命一击,直杵花心之上,玉娘痛杀,反将臀儿耸起,高叫一声,“不好了,一定是破了!”

  “哼,就是让你破的哩!”他一头说着一头抽送,龟首几度冲破潼关,尽抵深台。

情椅(H)

  玉栀听闻此言,顿时大骇,头摇如拨浪鼓,“万不可通宵,我身子哪受不住。”

  宋昱一边弄她玉乳,一边擦着身下流淌而出汩汩白浊,低头再看身下那半耷拉的阳物又生生硬了起来了,于是扮作委屈道,“可爷还未尽兴。”

  腰间那物杵着她又烫又硬,她向前挪了下身子,与热源隔开。

  她也知道公子没叁五次都不尽兴的,正忧心如何劝解,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清斋戒欲,心中便有了法子,“既然大夫人要求清斋戒欲,今已破戒,自是无解,可欲望应有节制,不可贪得无厌。再者,若是绿屏知晓你我厮混一夜,明日必往大夫人处告状,届时你我皆难逃责罚。”

  “那如何使得?我本就思你心切,如今得偿所愿,岂能自持?”这边擦完身子,他又抱她的身子不肯放,还试图抬起她的小屁股往他那根粗硬上塞。

  玉栀踌躇良久,方憋出一句:“只可一次,多则不可。”

  “一次岂能尽兴,至少再来叁次。”他拥她入怀,竟对她撒起娇来,不时轻吻她。

  她躲避不及被他吃了嘴,可她语气依旧不容置喙,“不可,只一次。”

  宋昱眼珠一转,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似灵光乍现,唇角微扬,笑容意味深长。

  “倒也行,不过要听我的。”

  “嗯?”她抬首望他,眼中疑惑。

  “前些日子寻得给宫廷做过工的匠人,为我造了台特殊椅子,名为‘情椅’,形如波浪,行房时大有用处。”

  又是行房春椅,她脸上一热,嗔他没个正经。

  宋昱将她安置在罗汉榻上,然后在角落中翻找那所谓的新式椅。

  椅上覆黑色布料,且置于角落,所以起初她并未留意,直至他将那物推出,揭开黑布,方才见着其庐山真面目。

  此乃一款多用波浪形春椅。原是红木材质,椅子整体形状呈流畅波浪曲线,上层垫着棉毯,椅面铺以锦绣软垫,绣有鸳鸯戏水图案,色泽艳,触感柔软。靠背与座位皆为波浪形,座位宽大,无扶手,一侧较高一侧较低,椅缘线条柔和,无尖锐边角,可提供良好背部支撑。换言之,情椅行房时,任何体位都可尝试。

  玉栀见着颇觉惊奇,此物何尝似椅,倒像个奇形怪状的墩子,遂问道,“如此模样人如何坐得住?”

  宋昱露出促狭笑容,道,“且随我来一试。”

  玉栀心底犯怵,想着准没好事,上次体验那秋千,都弄得她要死不活了,如今不知要如何折腾她呢。

  他何能终日思及床笫之事,毫无正经,岂不有辱门风。可这话她自是憋在心口不敢言说。

  宋昱见她踌躇不决,便将人抱至情椅。

  接着又从柜里掏出一件贴身心衣,叫她穿上。

  又来?她倒是佩服他的执着,偏就喜好她穿着亵衣弄,她前头刚说了没得新的了,他就鼓捣出一件。

  她轻垂螓首,似含羞带怯,嗔道,“爷倒是个不知羞的,女子贴身衣物,也要私藏。”

  “此衣材质殊异,玉娘试衣便知。”宋昱笑意浅浅。

  言罢,便亲自为她穿上那件心衣,这倒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这件心衣不同于寻常款式,以柔软丝绸制成,轻薄如蝉翼,前胸为吊带款式,后背裸露,仅以两条衣带系之,后腰那条衣带尺寸较宽,材质特殊,似有韧劲,扣子系好扯也不断。

  这边她刚穿好心衣,就见男人眼睛冒了火光。

  灯光照着一身雪白胴体,真个消魂。

  那丝绸本就色浅,布料还轻薄,朦胧透出两团羊脂白玉似的绵软,像副水墨画,画中两朵粉嫩并蒂莲徐徐绽放,衬得一身的的冰肌玉骨,白玉雕成似的,着实妩媚。

驴屌(高H)

  她倒是言听计从,让作甚便作甚,只是刚一起身差点站不稳,好在他贴心搀扶。

  “慢些。”

  这回换他躺在波浪靠背上,腿间那驴屌依旧张扬,便让她跨坐在他身上,她双手借力撑在身前的椅面上,由着他扶正阳物,接着屁股下压,硬物顶穿穴缝,肏进里头。

  “啊...啊...”进去的同时她娇唤一声,情不自禁躬起腰身,抬高臀部,将插顶的阳物抽出大半,才得缓冲。

  可未等她缓过来,只听身后男人低沉开嗓,“这回自己动。”

  说完他真就不动了,那意思是想舒服就自力更生。

  她这半下不下的,哪有力气耍了,想抽出来骂他“负心汉”,可是情动穴痒,又不得不自己动。

  好在椅侧稍矮,双足可落地,她将屁股老高的乱迭,双手尽力下扳,肏进来抽出去,交合处锉磨不断,淫水便湿哒哒被自己弄出。

  宋昱看她坐在他自己上,白花花两瓣肉臀将他的屌物吞吃殆尽,他亦是躺在椅上,十分享受美人这般款待。

  可那撅着屁股肏他阳物的样子实在浪得不行,于是起了调戏的心思,扇她臀肉,道,“卿卿怎这般骚浪,哪有良家妇人撅着屁股主动肏男子的,知不知羞啊?”

  听闻此番淫浪话,她反被气笑,“爷莫笑我了,若不是这等淫浪身子,怎能叫你夜夜思想。”

  “你这小妮子倒会唬人了,若不是爷喂养你这小淫穴,哪有整夜的滋润。”

  她懒得与他辩论,他笑笑让她正面朝他,再捧起两瓣肉臀,掰开肉缝,将阳物一抽一拽了一会儿,见那美人屁股扭呀扭的,知道有了些好光景,向她道,“你要觉得里头痒,你拿手把我抱着,我好用力。”

  她伸手将搂他脖颈,他将嫩股向上就了两就,知是火候到了,便开始新一轮的乱抽狂捣。

  男人掌力后,腹部向上大力颠起来,也没有之前那般收敛,耸起腿打桩似的大弄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她浑身都瘫软了,搂着脖子,哼声不绝。经他这般狂狼后她浑身重颤,头皮酥麻,酥爽浪潮席卷全身,花穴被肏得不停外翻,淫水到处挥洒。

  他双手捧她脸来,亲了个嘴,又亲了个嘴,身下抽声响绝不断,百般销魂滋味。

  “这情椅上肏卿卿,有什么趣味?”他问。

  “嗯嗯...好趣味...嗯...好趣味...”她尽管抱着他,搂他脖子就亲嘴,坐他身上颠着,嘴里哼浪着,屁股翘着,腰儿扭着,风骚异常。

  宋昱哪里还假忍得住,像是受了激励,又猛的一撞,只冲花心,她被攻得一激灵,眶内水汪汪的,哭腔就出来了,“爷的鸡巴太大,还要慢慢弄得才好。”

  “可疼么?”

  玉娘道:“影影的有些。”

  他道:“不妨事。”

  又几送到根,玉娘道:“肏得深,胀疼呢。”

  他哈哈笑了一声,道,“我这东西看着可怕,弄着是不怕的,舒坦就够了。”

  “爷说的是,此后就见驴大的,我也不怕了。”她戏言道。

  “小淫妇!穴痒了是吧,敢肖想野汉子!”他恼得牙痒痒,此时恨不得把她穴肏肿肏破,才足心里意思,“你这骚穴肏几下就热痒难当,除了爷的这根驴屌,谁能满足你!”

  “我今日造化低,怎被驴子肏了去。”她回怼道。

  “你这小淫妇疯了,竟敢挑衅大爷的权威!看我不肏杀你!”那驴屌狠狠肏掏数百下,美人被他肏得哎哟哎呦叫个不停。

  颠了许久,姿势乏了,又将她压倒向矮侧的椅背,同时让她抬高屁股向上撅着,双手分别反扣在小腿肚上以作支撑,然后再将自己身子覆上,压迭的姿势肏弄起来。

乞巧

  七月七,暮色初临,长街十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提着花灯的少女,也有结伴而行的年轻公子。花灯摇曳间,皆是欢颜笑语。

  玉栀身着一袭月白色罗裙,腰间系着细细丝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头戴一顶白色轻纱帷帽,帽檐垂下薄如蝉翼轻纱,遮住大半张脸,几缕青丝自帽檐下轻垂,轻纱随风轻拂,姣好容颜若隐若现。她牵着宋依依小手走在前头,宋依依一身鹅黄色襦裙,手持莲花灯,欢快地摇来摇去,裙上蝴蝶随着她的动作在裙摆上翩翩起舞。而春桃则提着两盏莲花灯跟在两人后头。

  “玉栀姐姐,你看那个!”宋依依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兴奋跃起。

  那是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摊上摆着形状各异的糖人,琳琅满目,摊主一边做糖,一边吆喝着,“糖人嘞!新鲜的糖人嘞!”

  玉栀头上戴着帷帽,本就视线不佳,宋依依这一动,一个踉跄,险些被她拽倒。

  “慢些走,当心摔着。”那声音透过薄纱传来,带着一丝嗔意。

  “依依小姐,可得听姐姐的话,出门在外,务必多加小心。”春桃忙搀扶起身子摇晃的两人。

  “我知道了。”宋依依老实下来,乖乖牵着姐姐的手慢步走,可快要路过那间糖人摊子时,实在按耐不住,便嚷着想要去看。

  卖糖人的摊位前围满了人,摊主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签,在糖浆中轻轻一转,便拉出了一条金黄色的丝线,接着一阵斗转星移,竟做成了个织女像。那糖人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般。

  “哇,姐姐,我要那个织女糖人!”宋依依兴奋拍手。

  玉栀无奈只得随她,不过叮嘱了句,“刚买了那么多巧果,这次只许买一个。”

  “好!”

  买好糖人,叁人正要继续前行,忽然听得身后几声喧哗。

  “让一让,让一让!”几个侍卫模样的人推开人群,为身后的主子开路。

  许是个大人物,玉栀连忙将宋依依带到一旁,春桃也跟着过去。

  只见一位华服少女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而来,少女身着淡粉色锦缎襦裙,裙摆以银线绣朵朵樱花,外罩月浅色纱衣,轻薄如雾,腰间系白色丝绦,垂有一枚羊脂玉佩,在灯火下泛着温润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发间金丝嵌宝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光芒璀璨。虽未戴凤冠,但通身气派,足以令人侧目。

  玉栀不由得屏息凝神。她从未见过如此气度非凡的女子,年纪轻轻,气场非凡。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玉栀的目光,微微侧首,眸中透着几分好奇,目光在她们手中的莲花灯上停留片刻,问道,“这盏莲花灯好生别致,不知姑娘是在何处买的?”

  玉栀知是大人物,便掀了帷帽,回话倒也恭敬,“这灯是家中人自己做的。”

  “哦?”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手可真巧。”

  玉栀见她喜欢,便取过一盏递给她,“小姐若不嫌弃,这盏灯就送给您吧。”

  少女接过灯,手轻轻抚过莲花灯的花瓣,眼中笑意更深,“那多谢姑娘慷慨,礼尚往来,我也送你一件。”她转身对身后的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侍从捧着一个锦盒走了过来。少女接过锦盒,轻轻打开,取出一支玉簪。玉簪通体莹白,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簪头雕着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层层迭迭,每一片都薄如蝉翼,甚至连花蕊都清晰可见。簪身光滑细腻,显然是用上等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这支玉簪是我刚才在铺子里寻得的,今日与姑娘有缘,便赠予你吧。”少女慷慨将玉簪递给玉栀。

  “小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玉栀连忙推辞。她虽不懂玉器,但也知道这支玉簪价值不菲。

  少女微微一笑,“姑娘不必推辞,这玉簪与你今日的装扮很是相配。”她指了指玉栀发间的白玉簪,“那支玉簪虽好,却不及这支精致。”

  “小姐,我这莲花灯如此轻赍,怎配得上您所赠的玉簪?万万使不得。”玉栀当然不敢要。

  “姑娘且收下,本小姐今日心情甚佳,赠你玉簪,你便收下。若不收,此玉簪我亦觉乏味,只得扔了去。”给出的理由似乎难再拒绝。

  “那就多谢小姐了。”玉栀接过玉簪,指尖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

冲突

  暮霭渐浓,江边已经聚集了不少姑娘,叁叁两两地站在岸边,花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照得江水熠熠。玉栀正蹲于江畔,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莲花灯放入水中。春桃在一旁扶着宋依依,生怕她一个不小心跌进江里。

  放好灯,春桃笑着说道,“小姐,我们祈福吧。”

  乞巧佳节,乃闺阁女儿最为要紧之节。于月下放花灯,向天河织女祈愿,求赐巧手,亦盼良缘。

  玉栀双手合十,闭目凝神,长睫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她心中默祷心愿,耳畔是潺潺流水声与远处姑娘们的笑语之音。

  “愿我能如莲花般,在逆境中绽放。”玉栀在心中默念。

  微风拂过,带着江水湿意和淡淡花香。玉栀睁开眼睛,看着莲花灯顺流而下,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她心中顿生一缕怅惘,却又带有几分期待。

  “玉栀姐姐,你许了什么愿啊?”宋依依拉着玉栀的手,好奇相问。

  玉栀低头看她好奇的小脸,不禁伸手轻捏,道,“愿望当存于心,说出便不灵了。”

  回程路上,人头攒动。玉栀身处于这熙攘人潮,脚步稍乱,不慎撞到一人。那人猝不及防发出一声 “哎呦” 的呼痛,玉栀心下一惊,连忙鞠身致歉。

  “哟,这不是玉娘吗?”一道尖细且带着几分恶意的声音,突兀地从玉栀身后传来。

  玉栀身子瞬间如遭雷击,明显一僵。她缓缓直起身来,还未等她回头,只觉头上一轻,那顶用以遮面的帷帽,竟被人一把扯下。

  夜风拂过,裹挟着阵阵凉意,好似能穿透肌肤,直直沁入她心脾。

  宋媛捏着玉栀的帷帽,仿若拿捏着一件卑微的玩物,嘴角挂着讥讽的笑,一介侯府侍婢,竟也妄图来参与这少年人的乞巧节?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她特意将音调拔高,那尖锐的声音,仿若一把利刃,从人群中直直刺了进来,引得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

  玉栀面上热辣如炙,恰似被烈焰灼烧。四方投来的目光,或好奇,或鄙夷,或戏谑,仿若针芒,无情地刺扎在她的身上。她下意识躲闪,以避免纷争,宋媛却仿若跗骨之蛆,步步紧逼,让她避无可避。

  “你这胃口倒是不小,先是勾搭我那未婚夫婿,而后又爬到我兄长床上。怎么,如今跑出来,又打算勾搭哪家公子哥儿了?” 宋媛声音愈发尖锐,嘴里好似啐了毒,“你这朝叁暮四的婢子,也配来放花灯许愿?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

  那声音愈加刺耳,引得围观者指指点点。

  春桃护主心切,想要上前理论,可刚迈出步,就被玉栀一把拦住。玉栀向她摇头,示意她莫要冲动。春桃心中虽有不甘,无奈只得依从,带着宋依依避到一旁。

  玉栀紧攥衣袖,指甲几近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她心中满是愤懑与委屈,可理智却如一根坚韧绳索,紧紧束缚她,提醒她莫要冲动行事。宋媛是侯府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而自己不过是公子府中一个小小通房,在这等级森严的世道里,根本无力与之抗衡。

  她神色凝重,目光却无比坚定,沉声道:“大小姐,你对我一直都存有偏见,有什么话,咱们回府再说。出门在外,莫要闹得太过难看,惹人笑话。”

  “怎么?敢做不敢当?你以为回府寻我兄长做靠山,就能耀武扬威了?我今儿个把话撂这儿,你在我这儿,什么都不是,不过就是个破鞋罢了。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玩腻了,丢到一边去。” 宋媛双眸圆瞪,满脸怒容,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好似要将玉栀生吞活剥了一般。

  “大小姐,你怎能这般羞辱人!” 春桃终究还是忍不住,大声争辩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既有愤怒,也有一丝对小姐的心疼。

  “有你什么事,给我闭嘴!” 宋媛身旁的侍女香菱,见春桃竟敢顶嘴,顿时柳眉倒竖,恶狠狠地连声呵斥。说时迟那时快,香菱抬起手,眼看着就要重重地落在春桃脸上。

  春桃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宋依依原本站在一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颤,惊慌失措之下,连忙躲到玉栀身后,双手紧紧揪住玉栀的衣角,身子抖个不停。

  “这位小姐,好大的威风啊!”

相助

  一道清冷的声音陡然在喧闹的人群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倩丽身影正穿过人群。来者身着一袭粉色襦裙,她身姿婀娜,仪态万千,莲步轻移间,自有一股高雅矜贵之气。

  玉栀认出这是方才在街上赠与她玉簪的贵女。此刻再见,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意外,又有几分难堪。

  宋媛见有人贸然出头,心中恼怒,抬眼打量,见来者气质不凡,身后还跟着几个神色冷峻的侍从,一看就不好相与,知是贵女,她脸色顿时一变,强装镇定道,“你是哪位?” 声量不觉比刚才弱了几分。

  “本小姐生平最见不得有人仗势欺人。” 贵女柳眉轻挑,几步走到玉栀身边,动作自然地将她护在身后。

  宋媛见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虽不知对方究竟是何身份,但仅凭眼前这派头和气势,也知来头不小。然而,向来骄纵惯了的她,又怎肯轻易服软,依旧硬着头皮道,“这事儿与你有何相干?莫要多管闲事!”

  “怎么会与我无关?你这般行径,实在碍眼至极,我岂有不管之理?朗朗乾坤之下,容不得你这般欺负弱小!”

  “你可知道我是谁!竟敢如此与我说话!” 宋媛心中不甘,瞪大了眼睛,拔高音量,试图以自己的身份来震慑对方。她心中暗自盘算,若是对方知晓自己侯府千金的身份,说不定会有所忌惮。

  “仗势欺人,这般做派,实在让人不齿。这位小姐若是实在闲得无聊,倒不如回府中,静下心来绣绣花,陶冶下性情,莫要在此处出丑,贻笑大方!”贵女言辞犀利,字字如刀,每一个字都直戳宋媛的要害。

  宋媛遭此一番抢白,气得浑身剧烈颤抖。她满心的愤懑,恨不得立刻发作,动手给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贵女一点颜色瞧瞧。可抬眼一瞧,贵女身旁的侍从个个目光如隼,透着十足的威严。再一留意,暗处竟还有拔刀暗卫,身影若隐若现,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那冰冷的眼神仿佛在警告她莫要轻举妄动。宋媛心中一凛,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位贵女绝非她能轻易招惹的角色。

  她满心不甘,将所有的怨毒都凝聚在那狠狠瞪向玉栀的一眼中。随后,她猛的一甩衣袖,带着丫鬟,气呼呼地转身大步离去。

  玉栀见宋媛终于离去,这才松了口气。她转过身,面向贵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言辞恳切道:“多谢姑娘仗义相助,今日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

  贵女扶起她,眼中带着笑意,“不必如此多礼。我方才见你所放的花灯,造型精巧绝伦,想来你定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正巧,一会儿江上有词咏会,不如随我一同去泛舟赏景,姑娘觉得如何?” 说罢,贵女微微歪头,眼中满是期待。

  玉栀听闻,心中不禁有些犹豫。一方面,她对贵女的邀请心怀感激,且词咏会听起来确实十分诱人;另一方面,她又担心自己身份卑微,与贵女同去是否妥当,更何况还有妹妹宋依依和春桃在旁。

  贵女似乎看穿了玉栀的心思,继续说道:“姑娘,你不必有所顾虑。听闻今晚到场的皆是城中有才之士与名门闺秀,定是一场盛事。我身边正缺个贴心的伴儿,你若能与我同行,那是再好不过。而且你也无需担忧归家太晚家人挂念,我绝非心怀不轨之人,待游完船,我自会派人将你安全送回府中。”

  玉栀思忖良久,念及贵女刚刚仗义解围之恩,终究觉得应当还这个人情,点头道,“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贵女微笑点头。

  玉栀转头,看向刚刚受到惊吓,此刻仍闷声不吭的宋依依,心中满是心疼。本来好好的乞巧集会,被她搞得一团糟。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宋依依的头,而后吩咐春桃,“天色已然不早了,你先带依依回府吧,不然姨母定会担心。”

  “好。” 春桃虽有些担心小姐与这位陌生贵女同去会有不妥,但见小姐主意已定,也只能听从吩咐。随后她便带着依依,向两人行了礼后转身离去。

  两人走远后,贵女微微一笑,轻轻挽起玉栀的手,说道,“走吧,我的船就在前面。”

  江风拂过,送来远处丝竹之声,那乐声穿过层层江水与夜色,萦绕在耳畔,挥之不去。

  玉栀抬眸,看着贵女的侧脸,她忽然觉得,这个原本波折难堪的夜晚,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游船

  夜色如墨,悠悠江畔,但见一艘游船静泊江畔,宛如自梦幻画卷中翩然而至的仙舟。

  贵女莲步轻移,优雅地伸手作邀,向玉栀道,“姑娘,且随我上游船,我二人畅叙夜谈,共赏这江上夜景。”

  玉栀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她轻提裙摆,亦步亦趋地随着贵女踏入船舱。

  甫一登船入舱,玉栀仿若置身金碧辉煌之宫殿。舱内正中置一张八角檀木桌,桌面打磨得光亮照人,恰似一面镜,倒映着舱内的奢华陈设。桌上错落有致的摆放着美馔美味,珍奇异果,糕点造型精巧,香气四溢,令人目不暇接。

  二人依序分宾主落座。

  贵女轻启朱唇,“与姑娘相识这般久,你我二人还未互道姓名。”

  玉栀诚惶,正欲开口,却被贵女抢先打断,“我先说吧,我叫玉昭,乃郡王家的幼女,今日在此与姑娘相逢,深感投缘。”

  贵女说罢,眼含笑意,目光直直地看向玉栀。

  玉栀心中明晰,她暗自打量眼前的贵女,深知对方绝非寻常郡王家的千金,这奢华的游船也非寻常世家所能及,恐怕是宫中之人。于是她不露声色,依旧礼貌回应,语气谦逊恭顺,“小女子姓柳,单字一个玉。昔日家族亦曾昌盛,奈今家道中落,不得已于宋府谋一差事,聊以糊口。能得小姐垂青,实乃小女子之幸也。” 她并未说出实名。

  说罢,玉栀微微欠身,以示敬意。

  玉昭公主笑意更浓,“说来亦巧,我二人之名,皆有一‘玉’字,此乃天赐之缘。我见姑娘可亲,心下欲与姑娘义结金兰,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小女子身份卑微,岂敢妄求与您金兰相称,怎能让您纡尊降贵。”忆及江边被羞辱之事,玉栀心中酸涩,不自觉微垂其首,神色间隐有自卑之色。

  公主置若罔闻,目光诚挚,“我这人只看眼缘,从不在乎门第,就是世家千金又如何,像那宋府小姐那般,攀龙附凤市井泼妇罢了,我不屑与其为伍。”

  玉栀闻言,心下微震,未曾想贵女竟如此直言不讳。她抬眸看向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感动。

  公主细细端详着她的容貌,眼中满是欣赏,由衷赞道,“姑娘生得如此貌美,眉眼间尽是温柔,一看便知是善良之人。身份不过身外之物,我所看中的,是姑娘的品性。”

  玉栀脸颊微微泛红,轻声道,“小姐过奖了,小女子不过凡俗女子,难当此夸赞。”

  虽如此言,公主之言恰似暖阳,丝丝缕缕照进玉栀心底。让她原本有些阴霾的心间,悄然束起光。

  自此,二人相谈甚欢,由诗词歌赋聊及于人生趣事。船舱内,时而传出女子清脆的笑声。

  聊着聊着,公主忽然微叹一声,神色间露出一丝落寞,只听她倾诉道,“实不相瞒,我近来正为情所困。我心仪的男子,心却另有所属。今日本精心邀其登舟相聚,满心期待与他增进感情,却遭其婉拒,实在令人伤感。”

  玉栀不禁心生怜悯,轻声问道,“究竟何等男子,能令小姐如此倾心?”

  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娓娓道来,“他才情卓绝,诗词歌赋,无一不精。且生得容貌俊美,剑眉星目,身姿挺拔,芝兰玉树般的人儿。”公主言罢,双颊悄然浮起一抹羞涩红晕。

  玉栀脑海里突然晃过一个身影,只是一瞬,险些让她晃了神。

  正说着,舱外忽传急促脚步声。一侍从急趋而入,单膝跪地,神色恭谨禀报说,“殿下,您心念的那位公子,此刻正在邻舟之上。”

  公主闻此,原本黯淡双眸,刹那间亮若星芒。旋即激动起身,动作稍显急迫,道:“那是何人之舟?”

  侍从恭谨答,“乃五陛下的游船。”

  公主遽然转身,紧紧拉住玉栀的手,目中尽是期待与恳请之色,“柳姑娘,你陪我一同去见他吧。我心中实甚忐忑,有你在侧,我也能安心些。”

  玉栀心中犯难,对面是男子相聚,女子贸然前往,终觉有失妥当。方欲婉拒,就听公主急言,“那船是我五哥的,你若觉有所不便,戴帷帽即可。只需跟在我身旁,旁人无需理会,顺便亦帮我瞧瞧,我这心上人究竟如何,可好?”

  见公主神情恳切,实难推辞,玉栀心中犹疑不定。公主轻摇玉栀的手,眼神满含哀求。她无奈只得轻轻颔首,道,“既如此,那小女子便陪您走一遭。”

郎君

  乞巧佳节,五皇子兴致颇高,不惜重资包一非凡游船,广邀城中诸世家公子,欲于良辰美景中,吟诗赋词,共乐佳节。

  船舱内,琴音悠扬,舞女翩跹。酒席正酣,酒席正酣,众人皆神采飞扬。或持杯低吟,似构绝句。或围坐高谈,各抒己见,争论面红耳赤,却乐在其中。

  忽有一侍从神色匆匆,疾步至五皇子身侧,俯耳低语,“殿下,玉昭公主要来。”

  五皇子正与旁人笑语交谈,听闻此语,脸上笑容顿滞,目光下意识即看向对面的顾瑾轩。顾瑾轩举杯饮酒,神色如常,并未在意其目光。刹那间,他心中已明皇妹来意。

  近时,宫中上下皆知皇妹正求父皇赐婚,而其心仪之人,正是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顾三郎。顾瑾轩却并未答应此事,这在宫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五皇子心思缜密,即刻招来侍从,低声吩咐,“速去寻一屏风来,动作要快。”

  侍从领命而去,未几,携数人抬来一屏风。

  五皇子满意颔首,命人将屏风置于合适之处,专为皇妹设一隐蔽舒适之地。男女有别,屏风隔之,既可令皇妹与顾瑾轩相见,又可免闲言碎语。

  少顷,舱外传来轻盈脚步声。

  玉昭公主袅袅而入,身后随一窈窕女子,头戴轻纱帏帽。薄纱随步轻扬,隐约可见女子眉眼如画,肌肤胜雪。

  五皇子见之,脸上露温和笑容,问道,“昭儿,这位是?”

  公主笑意盈盈,答道,“五哥,这位我近日新交的好姐妹柳姑娘。闻五哥于此设宴,便欲带她同来凑趣,五哥,能否容她一同入席?”

  五皇子爽朗一笑,“佳人入席,求之不得。”遂命侍从为柳姑娘增设一席,女子恭身道谢。

  二人入座后,五皇子心中隐隐有虑。毕竟船舱内皆为世家公子,有陌生女眷在场,恐有不便。犹豫片刻,便看向皇妹,轻声道,“昭儿,你且好生招待朋友,我去外面透透气。”

  公主微微点头,“五哥请便。”

  五皇子离去后,公主拍了拍过度拘谨的玉栀,说道,“我五哥为人亲和,向来疼我这个妹妹,柳姑娘不必太过拘谨,此处只你我二人,且放开来。”

  玉栀随口应声,透过屏风望向外面,问道,“小姐心上人,可在其中?”

  “在呢,我方才看着他了。”公主面上喜悦,“一会儿唤他过来。”

  五皇子离去未久,屏风后走出一侍女,高声宣道,“顾郎君可在?”

  正与旁人交谈的顾瑾轩微微一愣,脸上闪过诧异之色,下意识应道,“在。”

  那侍女续道,“里面宣。”

  此言一出,舱内哗然。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道,“顾郎君好本事,公主独邀你去单席,里头还有美女相伴,此等艳福,真令我等羡煞。”

  还有人附和道,“那是自然,顾郎君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女子倾慕,理所应当。今日好事落于你身,我等唯有叹服。”众人笑谈,声满船舱。

  顾瑾轩心中却无半分喜悦,他眉头微蹙,面露难色。虽欲在此特殊之日与公主避嫌,可五皇子在场,分明是给其面子。无奈之下,他只得起身,整衣敛容,朝屏风后走去。

  甫一入内,便见一戴帏帽女子与公主同席。

  那女子见他,似受极大惊吓,原本端着酒杯的手猛的一颤,酒杯倾覆,酒水如注,浸湿裙摆。

  顾瑾轩见状,心中虽感诧异,仍向公主行一标准恭礼,“殿下安好,不知今日召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公主微微一笑,不动声色,“顾公子,今日我邀你赴约,你为何爽约?”

  顾瑾轩神色略显不自然,委婉答道,“殿下,实不相瞒,先前家中突发琐事,我实难脱身,无法赴约,望殿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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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早知贵女心仪之人是表公子,玉栀定不会来此赴约,如今看那二人客套对话,她却坐如针毡。

  玉栀双手紧攥衣角,指尖微泛白,身体紧绷如满弓,丝毫不敢动弹。头上帏帽虽遮面容,却难掩满心慌乱与不安。她深知,稍有动作,帏帽或滑落,自己的精心隐藏将暴露无遗。

  “柳姑娘,你愣着作甚?我五哥今日慷慨,这是宫廷御用糕点,你有口福了。”公主道。

  “我身体不适,食不下。”玉栀只得寻借口,她心知一旦掀帏帽进食,自己身份将暴露于表公子眼前,这是她无论如何不敢面对的局面。

  顾瑾轩闻言,剑眉微蹙,目光再投向帏帽女子。在这宽敞舱内,她的一举一动皆显拘谨怪异,然而究竟何处不妥,他一时难明。

  公主见状,关切问道,“柳姑娘,可晕船?我命人送碗清茶可好?”

  玉栀慌乱连摇头,“不必,只是有些头晕,歇息片刻即好。”她低下头,只希望两人不要注意到她。

  公主见气氛愈尴尬,提议道,“顾公子,今日良辰美景,江风明月相伴,何不吟诗一首?”

  顾瑾轩闻言,优雅起身,“殿下有命,在下自当从命。”

  言毕,他负手而立,望舱外波光粼粼江面,开始朗朗赋诗

  公主听他吟诗,脸庞满是娇羞红晕,眼中皆是爱慕。

  玉栀心中百感交集,说不上什么感觉,她轻咳一声,声虽小,如寂静湖面投石,瞬破平静。

  顾瑾轩如被触动心弦,目光再速投帏帽女子,其纤细身影竟无端生几分熟悉之感,可他不敢贸然确定。

  正此时,舱外忽传一阵嘈杂喧哗声,似是有人来了。

  只见宋昱姗姗来迟,他一入舱内,见五皇子坐主位,忙上前几步,恭敬行礼道,“殿下恕罪,家中突发琐事,实在脱不开身,故耽搁些时辰,望殿下莫怪。”

  五皇子倒没说什么,一旁的李衍却调笑道,“宋公子,莫不是家中美妾缠身,才不得已姗姗来迟。”

  此言一出,引得周围几个世家子弟哄笑出声。

  宋昱佯怒,伸手不轻不重锤李衍一下,“莫拿我打趣。”

  言罢,他目光环顾四周,见表兄顾瑾轩的位置空荡,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便问李衍,“我表兄未到场?”

  李衍伸手随意指角落屏风,意味深长之笑道,“顾兄好福气,被公主殿下邀去单席叙话。”看更多好书就到:roushuwu.in

  宋昱顺其指方向望去,见屏风后隐约似坐三人,两女子分坐一旁,而表兄则坐在两人对面。

  公主身旁的女子头上似戴帷帽,可是屏风遮挡大半视线,仅能见模糊身影。宋昱心中好奇,忍不住问,“公主身旁女子何人?”

  李衍耸肩,一脸不在意回道,“我亦不知,那是公主带来之人。”

  听闻是公主的人,宋昱便不再多问,只点头,不再将此事放心上,接着与身旁人举杯饮酒。

  期间有饮妓为其亲自斟酒,宋昱坐姿端正,始终保持距离,不让女子靠得太近,倒是一派正人君子作派。

  李衍看不惯,觉得他假模假样,便凑至宋昱跟前,调侃道,“宋公子,今日何不将家中美妾带来与我等共赏?”

  宋昱闻李衍此言,心中一阵厌恶,脸上神色瞬冷,在桌上重砸酒杯,狠瞪李衍一眼,目光中满警告之意,冷冷道,“李小儿,你若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李衍见他不识趣,搂着美女不再理他,口中暗骂其虚伪。

  言罢,宋昱眼角余光瞥舱内他处。

  席上女子或是饮妓,或为世家子弟自带的小妾。此群世家子弟平日恶习,便是常互易小妾玩乐。今日李衍便带来前些日子在人前夸赞不已的小妾,此刻那小妾正娇笑着被尚书府公子抱于怀中,二人打情骂俏,甚为亲昵。而李衍亦如愿以偿,换得尚书府小妾在旁陪侍,肆意亵玩。

小妾

  酒过叁巡,众人兴致愈发高涨,气氛也放纵起来,有人谈论起着近日京城风流韵事。

  李衍惬意搂着尚书府小妾,酒意上头,便说开始说故事,“上元节满城皆是花灯,卖灯者固多,而看灯者更多。街道两边的楼上,或是王孙公子,或是大家宅眷,都租了地方看灯。有些中等人家的内眷,也喜欢看灯凑热闹,但租不起灯楼,只得雇了轿抬着看灯。”

  “其中就有那无赖子弟,伸手到轿子中,把妇人的鞋脱了去。那妇人要叫喊,又怕羞,可就算喊了,无赖们也会缩手躲开。街上人那么多,谁知道是谁干的。因此每年灯市上,丢鞋的妇女十有五六。人知有此,而年年有人去,变成了风俗。”

  有人插话道,“这事我有所听闻,咱家老爷子新纳的小妾,上元节便遭人窃鞋,回来好顿哭呢。”

  另一人笑道,“老爷子的小妾哭啼啼,你没去安抚啊。”

  那人故作厉色,回道,“老爷子未腻,我去安抚岂非要了我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应着,旁人嫌得烦了,那二人只得噤声。

  “城南有一单姓男子,生平最痛恨这些脱鞋的恶少,他想了一妙计。到了灯节,他扮作女装,做一只假脚,微露轿帘之外,用钉子固定,再用绣裙遮掩。然后盘膝坐在轿上,手中拿着二尺馀长的粗锥子,磨得极尖极利。等有人伸手来摸脚,他就一锥子刺去。那无赖被戳,又不敢声张,只好忍疼避去。如此数日,那轿板竟满是血污。你说他这招绝不绝?”

  “绝!”众人连声应和。

  “还有更绝的,那单姓男子,家有一妻叁妾二婢,竟还不满足,仍在外头寻野食,反倒冷落了后院。他后院有一小妾,某天家中栓了条肥驴,见那驴大的物件,小妾便想着何不试他一试。一日将午,小妾牵来肥驴,拿了春凳,褪了裤子,自己仰躺在凳上,将驴子身上拉。那驴子蠢夯,不通人性,那小妾火气上来了,见狗在她身上爬跳,便让狗先来一次。一连几日,那驴子也看熟了些,有些灵性了,把那鼻子到阴门上闻闻。那小妾见驴子通窍了,再拿了春凳,捏着驴子的膫子往里送,那驴本就是牲畜,哪知轻重,用力一送,那春凳一歪,小妾跌了下去,没了阻拦的东西,膫子直攮到心窝,小妾当场告毙。那驴子哪知道人死了,还痛快弄了几下才拔出来。”

  本是荤段子,众人听来只觉唏嘘。不过仍有人议论道,“怪就怪这单姓男子冷落了后院,小妾不是用来疼的,怎叫那牲畜得了便宜。”

  李衍怀里的小妾闻之亦浑身颤抖,模样甚可怜,搂其颈似求安慰,“公子,您不会冷落于妾吧。”

  李衍搂着美娇娘,把嘴送去香了几口,说道,“自然不会,我岂会辜负赵公子美意,美妾人人皆当疼爱,何况是你这般可人儿。”

  “哼。”有人嗤之以鼻。

  李衍循声望去,又是那个自视清高的宋昱,于是眉头一挑,提高了声调,“怎的,宋兄有何不满?”

  宋昱依旧不语,只淡淡瞥他一眼,随即低头抿了一口酒,似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见宋昱不理他,李衍又嘲讽道,“宋兄如此清高,莫非觉我等凡夫俗子不配与你同席?”

  有人整日装出一副正人君子之态,实则私下玩得更甚。船舱内人人皆尽情享乐,偏有人故作姿态,真真扫兴。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宋昱,气氛一时凝滞。宋昱放下酒杯,抬眼望李衍,语气平静却带几分冷意,“李兄多虑了。宋某只觉风月之事,当以真心相待,而非如此轻浮。”

  言下之意是他早就对他们这样互易小妾的腌脏事看不惯了。

  李衍听罢,哈哈大笑,搂紧了怀中的小妾,不以为意道,“宋兄此言差矣!风月场上,本就为寻欢作乐,何必如此较真。何况...”他话锋一转,“宋兄还不是如此,妻未过门,便与家中妾室玩得欢乐,风月之事,何来正人君子?”

  宋昱被他说得心里堵得慌,确实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是不似他们这般轻浮没底线,可他又不想让这些人诋毁心上人,玉娘在他心中,与他们口中任意亵玩的“小妾”全然不同,遂冷言回怼,“李兄何如此关心我家事?我在家中如何,应是己身之事吧。”

  李衍闻言,脸色微沉,正欲再驳,却见席间众人神色各异,显然不愿卷入这场口舌之争。他冷哼一声,转而低头对小妾笑道,“罢了,小妾随此等人实无趣。来,再让公子香一个。”

  小妾娇羞低下头,轻推其胸,却未真拒,欲拒还迎般与他接唇。

  宋昱端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中暗唾此群世家子弟之荒唐行径,唯盼此宴早毕。

  而屏风后的玉栀,听到舱内喧闹声愈盛,心中已慌乱。她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手已经微微颤抖。

  玉栀透过屏风缝隙,小心翼翼观察外头动静。目光最终落于宋昱身上,只见他一身沙青色长袍,坐在靠近舱门的位置旁。她心中暗自叫苦,若此刻出去,必从其身旁过,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他察觉到。

  方才她还想着怎样寻借口,说自己身体不适先回去,岂料前有猛虎后有豺狼,今是进退维谷。她该如何向二公子解释自己不仅出现在舱内,且与表公子相见,虽对方未识破其身份。

  忆及出门前,尚与她约法叁章,戌时前须归府,今亦不知何时辰,她听说今晚公子宿在外,才答应上了公主的船,岂料一船之上,人竟齐集,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顾瑾轩先是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问道,“柳姑娘,外头可有与你相识之人?”

撞见

  公主微微一笑,轻拍她的手背,示意其安心。随即便招来身旁侍女,低声吩咐几句。

  不多时,侍女走至宋昱身旁,恭敬道,“宋公子,公主有事请您外出一叙。”

  宋昱闻言,眉头微皱,似有疑惑。他抬眼望公主方向,见她正与身旁女子低声交谈,似无异样。既是公主侍女前来传话,他亦不便推辞,只得起身随她离去。

  玉栀看着宋昱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船舱内,一直高悬的心,终如释重负。她看向公主,眼中满是感激。公主回以一笑,示意她不必多礼。随后,公主起身,对玉栀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公主安排甚妥,令宋昱于舱尾等候,而她二人自前舱门出,一前一后,二者自不会碰面。

  玉栀点头,随公主身后,亦步亦趋走出船舱。她低垂着头,帷帽的轻纱遮住了她的面容,却难掩心中忐忑。

  然而,就在她刚踏出舱门之际,一道身影忽然从旁闪出,与她撞了个满怀。

  她猝不及防,脚下踉跄,整个人向后跌去。帷帽被撞得歪斜,几欲散落。她心中一慌,忙伸手去扶帽,就在她以为将摔倒在地时,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臂。

  “柳姑娘,你没事吧?”顾瑾轩温润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歉意。

  玉栀相当无措,哪知表公子竟会去而复返。好在两人一前一后站着,予她些许空间,她忙趁此间隙,手忙脚乱整理歪斜帷帽。待她稳住身形,稍平心绪,却忽觉自己的手竟一直被他牵着,他的掌心温暖有力,似无声给予其支撑。

  她心头一跳,脸颊瞬间绯红一片,慌忙抽回手,对方也意识到自己唐突,于是满带歉意道,“方才是在下唐突,望姑娘莫怪。”

  玉栀不敢抬首,只能以手掩面,轻摇着头,支支吾吾道,“无...无事...多谢顾公子。”

  恰在此时,一阵江风徐徐拂来,携着湖水凉意,如无形之手,吹开她的帷帽轻纱。清丽面容瞬现于月光下,却带着几丝慌乱。

  一道冰冷寒光自远处射来。仿佛被那目光钉住般,玉栀顿时僵在原地。她欲张口,却无声。而眼前,那熟悉的身影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只见宋昱立于不远处,面无表情望她。那目光带着彻骨寒意,终缓缓落于顾瑾轩那未完全收回的手。原本阴郁的眼眸,瞬间变得深沉难测。

  他缓步走近,脚步沉稳却带无形压迫感,每一步皆似重踩在玉栀心坎上。她心中一紧,慌乱低下头,头上轻纱亦随之簌簌垂落。

  倒是顾瑾轩率先打破了这尴尬氛围,“表弟,何时到的,我怎未见着你?”

  宋昱目光始终锁着玉栀,不紧不慢回道,“早就到了。我可没有表兄的艳福,能被公主单独邀约。”

  顾瑾轩讪笑两声,忙摆手解释,“表弟误会了,公主请我仅酌酒小聚,并无他意。”

  “哦?那此位是?”宋昱特意放高声调,目光如直直刺向玉栀。

  玉栀手指紧攥衣袖,总觉那目光太过压迫,令她不敢抬首。

  顾瑾轩刚欲开口解释,却被公主打断。公主莲步轻移,脸上仍挂笑意盈盈之态,道,“二位郎君这是怎么了?这位是我新认识的姐姐,可有误会?”

  见公主出面,几人恭敬行礼。

  顾瑾轩心知公主性子,担心她继续缠扰,便寻借口说自己尚有事,须先进去处理。说完,匆匆离去。

  而那宋昱却如脚底生根般,死活不走。不仅如此,他还向前近迈进几步,身子稳稳挡住玉栀去路,让她进退两难。

  “宋公子这是何意?”公主见玉栀被如此为难,便心生不满。

  “宋某还想问公主何意?”宋昱不冷不淡回道,目光依旧锁向玉栀。

  “你...好大的口气,何敢以这种语气对我说话?”公主秀眉一皱,语气带着质问之意。

  “这戌时已过,公主为何带着我的侍妾,来此男子场所,与男子同席饮酒?这不符合规矩吧?”宋昱近身嗅到玉栀身上淡淡酒香,心底怒意难以压抑,语气亦愈发冷峻。

  玉栀听闻此言,心中一惊,知其伪装已被戳破。她的手颤抖不止,几欲躲闪,手却不知何时被人牵住。

问罪

  江中,夜色如墨,一画舫船悄无声息朝着彼船靠近。

  舱门轻启,薛贵从里头出来,手脚麻利的取出一块厚实木板,小心翼翼搭于两船间。木板与船舷触碰,发出沉闷砰声。他退后一步,恭候主人上船。

  宋昱神色冷峻,一言不发的拉着玉栀上船。

  薛贵看到公子身旁的女子颇为惊讶。他目光始终随她,实在难抑心中好奇。玉娘不是和西厢的人一同吗,夜深人静怎会和公子同时出现在五皇子的船上。

  然而,宋昱似是看穿他的心思,冷冷开口,“毋多事。”

  薛贵浑身一凛,忙低首,不敢多看一眼。

  接着又听公子道,“去备一床新褥子。”看来是要在船上过夜了。

  船舱内,宋昱松开玉栀的手,转身关门。然后走到桌旁,抬手点燃两盏烛灯,昏黄光线瞬间照亮整间船舱。

  烛火摇曳,映出一片暖黄氛围。舱内置一古朴木桌,桌上摆着云间茶壶,桌旁两把雕花木椅。靠舱壁一侧,有一宽大床榻,床上铺置云锦衾被。床头一鼎小巧香炉,炉中升起袅袅青烟,散着淡淡檀香。床边窗棂半开,透过薄纱窗帘,隐约可见外头波光粼粼,月光洒入江面,如碎银闪烁。

  他上前摘了她的帷帽。一瞬间仿佛被人摘了遮羞布,玉栀立马垂下头,青丝落在肩上,发髻少许的凌乱,几缕碎发散在脸颊两侧。她双手紧攥衣袖,心跳如鼓,怎也不敢与公子对视。只觉空气如凝固般,压得她透不过气。

  他随意扯了把交椅坐下,目光冷峻深沉,指着另一把交椅,对她道,“坐下。”

  玉栀闻言,身子微颤,犹豫片刻,仍依言行至桌旁,缓缓坐下,可内心依旧揣揣不安。

  宋昱坐在她身前,居高临下看她,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他沉默片刻,终开口道,“乞巧节与老情人幽会,心中甚悦否?”其言酸涩,醋意难掩。

  玉栀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吟,“爷...您误会了。”

  “误会什么,出门前你同我怎说的,戌时前定会安全回府。如今呢,甩掉那俩丫头,自己跑到男人集会的船上,与表兄再续前缘?”他字字刁钻。

  “并非如此,是公主带我上船。”玉栀只好如实解释,她将自己如何在街上遇到公主,然后公主邀约她一同上船的事通通告知他。

  宋昱听着,眉头愈发紧蹙,他抓住突破点,说道,“你一向循规蹈矩,何故被初识之人邀上男子的船,便即登船,难不成早知船上有表兄,迫不及待了?”

  “我自不知,若早知晓定不与公主上船,公主盛情难却,我仅当还个人情。”玉栀心底亦委屈。

  “初次见面,何来人情?”宋昱狐疑道。

  “还不是因你那好妹妹,江边放灯时遇着她,害我当众羞辱,若非公主解围,我今已成众矢之的的娼妇罢了。”玉栀越说越激动,当即挤出几抹眼泪来。

  听闻此言,宋昱神色颇不自然。他心知,自家妹妹那脾性,做出此事真不稀奇。妹妹向来刁蛮任性,前阵子刚被表兄顾瑾轩退婚,心中一直憋着股气,正无处发泄。在家中若非他处处拦阻,妹妹早就闹得不得安宁。

  思及此,宋昱脸上尴尬愈浓,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玉娘,清了声嗓道,“此事我知,回去必替你教训她。”

  “可不敢当,我只希望少碰见她,便谢天谢地了。”她语气满是怨怼。

  “你还未同我解释清楚,为何会与表兄见面。”他继续方才未完的话题,语气隐隐透出不悦。

  她犹豫了一瞬,轻声回道,“公主说船上有心上人,让我陪她壮胆。”

  “哼,大晚上去见陌生男子,也不知羞。”其语气甚为酸楚。

  玉栀还想解释,但有苦难言。

  这边又听他开口,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表兄可认出你来?”

  “并未。”她忙摇头。

  宋昱眉头微皱,显然对其解释不买账,“那他怎唤你‘柳姑娘’?”舱门前可是清清楚楚听着表兄叫她“柳姑娘”。

温存

  薛贵抱着新被褥,轻手轻脚行至舱门前,抬手敲门。舱内静默许久,里头才让他进。他推门而入,抬眼便见二人正小意温存。玉娘被公子抱在怀里,眼圈红红,似是刚哭了一场,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薛贵不敢多看,非礼勿视,他自懂规矩。

  宋昱见他进来,神色如常,仅淡淡吩咐,“将被褥置好。”

  薛贵应一声,手脚麻利的将新被褥铺于床。铺床间隙,见炉中檀香已燃大半,炉中灰烬积薄薄一层,遂开口问,“爷,可需换香?”

  宋昱闻言,低头看怀中玉娘,见她眼圈微红,心中一动,略一思忖道,“换五皇子送的那香。”

  薛贵得吩咐,忙将檀香熄灭,又从一旁的香匣中取鹅梨帐中香,拈出盒中几朵依兰花,轻洒在香上,细细燃上。薛贵将香炉摆好,又悄悄退至一旁,俯身问道,“爷,可另有吩咐?”

  宋昱沉吟片刻,目光仍落玉栀身上,声音低沉道,“将船游远些,最好毋有临船靠近。”

  薛贵忙应,“是。”

  出了船舱,薛贵快步走到船头,吩咐船夫将船驶离岸边,朝着江心缓缓行去。江面月色朦胧,星光点点,夜风拂过,带几分凉意。他心中暗想,燃了那鹅梨香,今夜怕是又要折腾至天明。

  ......

  船舱内,烛火通明,暖黄光晕洒至每一角落。案几上的香炉静静伫立,袅袅青烟自炉中升起,带着鹅梨香的清甜与依兰花的馥郁,不过须臾间,便充盈整间船舱。

  桌案前,宋昱正抱着怀中抽抽涕涕的玉娘,神色百般无奈,他微微叹了口气,轻声哄道,“玉娘,爷不是跟你道歉了吗,怎还哭呢。”

  “世人皆偏见于我,你妹妹如此,你亦如此,我清白身子予了你,倒头来,竟成了遭人诟病的话柄。”玉栀哭诉道。

  “我并未...”宋昱闻此言,心中一阵酸涩。

  “谁不想做那无忧无虑的官家女?在淅川,女子十八出嫁皆不为晚,我如今不过十五年华,便要受着妇人之罪。您当我是什么,仅是任意玩乐的侍妾吗?”她顿了顿,情绪愈激动,续道,“方才我在席上听着了,世家子弟素喜互易小妾,我今当感激您恩宠,令我不至成那被换的妾...”

  宋昱闻其言,眼中满是疼惜与急切,忙开口道,“浑说甚,那都是混账所为,我岂会如此?疼你都来不及。”

  “爷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您仅当我是你府中小小侍妾,我自不及天家贵女,亦非贵胄千金,就是个家族落魄的孤女,今更成最不起眼的小通房,就连府中丫鬟亦给我脸色,可我也有尊严,谁愿处处看人眼色。”她继续控诉。

  “玉娘,莫要自轻自贱,我所喜是你的人,其他女子纵是天上仙子,我亦不屑一顾。”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捧起玉娘的脸,拇指温柔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我将你安排至我隔壁,便是想让你过得舒坦,此后毋需你做事,只管舒坦度日即可。”

  玉娘抬眸,小鹿眼闪过一丝动容,她轻咬下唇,似对此番话将信将疑。宋昱目光落她的唇上,那抹嫣红如花瓣般娇嫩,似在无声邀请。他喉结微滚,心中悸动再难克制。

  他环她柔软腰肢,抬她下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唇瓣一如往常般柔软,带淡淡香气,令他沉醉其中。玉栀身子微颤,张口欲言,反被其撬开唇齿。

  “唔...”似是无声抵抗,玉栀手撑在他胸口,欲将他推开,奈何蜉蝣撼树,女子娇弱力气哪敌得过男子。

  二人唇舌交接,密密麻麻的湿吻将她淹没,男子长舌灵活的在她口腔内扫荡,舌尖猛抵她下颚,足足数秒后在她舌面打转,几卷她所有呼吸。所至之处,皆溃不成军。

  她被吻得窒息,被迫仰头承此吻,双手不得不搂紧其颈。

  直到两人皆气喘吁吁,方才结束这个吻。

  玉栀出一身香汗,宋昱将粘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开,哑声问,“玉娘,好些否?”

  玉栀嗔着推他胸膛,啧其无礼,何时让他亲了。

  “还气呢,那再亲亲便不气了。”

  他又俯首欲亲,她急以手挡其唇,“我同你讲道理呢,你怎能这般无礼。”

  宋昱故意吻她手心,调侃道,“你是我的人,我何不能无礼了。”

  “又是这样,我与你无处说理。”玉栀心中愤慨,不与他争辩,伸手推其胸,欲从他身上下来,可他不松手,反将她搂得更紧。

  “今在江中,你想往何处?”他有意调侃,抱着怀里人儿,似戏弄一被困小兽。

颜骑(坐脸H)

  “不可...”玉栀忸怩捉他手,死活不放。

  “乖卿卿,着衣睡不舒坦。”他嗓音沙哑,手上动作不容置喙。一下便拿开她的手,轻拨衣扣,一层层将她衣裳拨开,替她解了裙儿,扯去了裤儿,仅留一件藕粉肚兜,方饶过她。

  许是那炉鹅梨帐中香,吹散她心智,不然尚在气头的她绝不能依他。

  她下身赤条条,江风吹着小臀凉飕飕,她羞极,便拽了被去遮。

  宋昱嗤笑一声,并未阻她多此一举,起身将自己衣裤褪了去,但留一汗衫,再钻入其被中。

  臀间被那热烫阳物抵着,她如临大敌,缩着臀部欲躲闪。可他偏不肯,直到将她逼至墙边,方才听他幽幽道,“躲去何处?再躲便掉入江中了。”

  “休得妄为,船不隔音,若被人听去,实在丢人。”玉栀羞得满面通红,如今床边窗棂大敞,他又要同她行房,岂非让人听了墙角。

  “你动静小些便是了。”他充耳不闻。见美人眠倒在床上,皮肤似白玉般可爱,心中早已一团火,再难克制。于是,一手伸进肚兜里抓她双乳,一手探其牝中捣春搅水,抬起她的腿根,阳物蹭着腿心儿,硬似铁锟,蹭得她火烧一般。

  “嗯...嗯...不可...你去关了窗儿...”她哼唧着,作最后挣扎。

  “无事,外头人听不得。”头次与她宿在外,既逢乞巧时日,又是江中夜景,难得有此良机,他想好好尽兴一回。

  “不行不行。”玉栀面子薄,饶是不肯,小手伸来去遮那腿心,不让他再碰触。

  宋昱叹口气,却是无奈,手指探过里头尚且干涩,刚没出点水儿,就被她拿开了。知他无法强迫,便耐着性子攻她柔软处。

  于是,扳过她身子,连亲了六七个嘴,咂得舌头的搭质着的响,又将光滑绵软的奶子贴在胸膛上,与其磨蹭。

  “唔...唔...”她被亲得舌头辣焦焦,口涎被他吞了去,呼吸也被他吮了尽。

  “给不给肏?”他伸手把着穴,指头擦进去,挖了几下,穴里便热起来,又酸又痒。

  “不...”她啮齿切拒,意态决然,死守最后重门。

  本不应使他得此便宜,刚还凭空构事,訾议于她,她尚未原谅他,怎能遂他愿。

  “卿卿还是怨我,若我将卿卿伺候好,可否许我一回?”说完又香了一口。

  玉栀见他言辞恳切,不似虚诳,且身子亦情动于中,便假以台阶,道,“伺候不好,便睡去,毋再提此事。”

  “得哩!”宋昱心甚畅,知美人亦有心思,不过嘴硬,他心甘情愿为其搭台阶。

  而后,他便与她相携起身于榻。先轻扶美人,妥帖安置于床角,旋即,便大展身手。将衾褥迭得方正又垒在一起,再捧起方枕,逐一垒砌,似修筑坚固城墙。直至距窗棂恰一尺远近,方才停手。接着,他转身面向那一脸疑惑的美人,笑着挥手道,“卿卿,过来。”

  她心起疑云,不知他在作何,未敢轻举妄动,问道,“此欲何为?”

  他的嗓音沙哑依旧,却无端添出蛊惑之意,一字一句敲击她的耳畔,“带你领悟鱼水之欢。”

  她的心猛的一颤,仿若被无形之物所拘,呼吸不觉急促。再抬眸,便与那深邃双眸相对。他眼眸幽暗渊沉,似蕴无尽旋涡。此时正直视向她,目光如炬,灼其肌肤。那视线如有实质,令她无所遁逃。

  她眸光闪烁,不敢直视,别过脸侧身向他,声中带着些许倔强与忸怩,“若在此船令我行逾矩之事,我绝不应允。”

  见她耳根红晕渐蔓至颈,他唇角微勾,眼底笑意一闪,遂执其手细细安抚道,“悉听尊便。”

  ......

  夜色深浓,江水低吟,但见江中有一船,孤零浮于江面,舱内烛火摇曳,光影浮移,满室皆浸于朦胧旖旎之象。

  一女子凭倚窗棂,仅露其面,表情怪异,时而动然,时而痛楚,以手掩口,隐约可闻呜咽声,又惧不敢纵声。

  她身下有一男子,男子唇瓣微勾,舌尖轻舔微敞的花唇,两片穴肉翕翕而动,像熟红桃儿开列一般。他再张口吮那红桃儿,桃儿心处桃汁硬生生挤出来,被他尽数餂食。

互口(69H)

  听闻此言,玉栀只觉穴中一紧,恐其所言如是,便缩回身子,不予其结果。

  “这是何意?”宋昱见她不配合,眉头皱甚高,身下麈柄挺得更直,早按耐不住。

  “方才你与我约定,伺候好了,方依你意。如今我觉并未伺候好,便依我意,睡去罢。”她欲要煞他扈气,此时万不可轻易遂其愿。

  “卿卿何能言而无信?方才明明丢了叁四次,那尚不算?”他摇头失笑,这小娘子今床上得势,不似从前乖巧,反与他讲起无赖道理。

  “唯我自认才算,你所言之事我不知。”她倒装聋作哑,学其拿乔作派。

  “哈?”他讪笑,竟拿她无可奈何。今他是搬石砸自己脚,小娘子善者不学,竟学恶者。

  眼见玉娘拾起那迭高被褥欲铺床,宋昱速思对策。随即他抱去美人,执其葱白小手触至玉茎。那物坚且硬,如铁一般。小手刚触龟首便烫极,她欲缩回,却被他的大掌牢牢套住,上下搓其火热。

  “烫...烫极...”她小意嗔道。

  男人下巴杵在她肩头,装作一副可怜巴巴之态,瓮声道,“你还知烫,你可知我现下何如?身子将要爆炸了,我好端端伺候你许久,你一句不算数,害我小兄弟如火焚,现无处泄。”

  “强词夺理,我未曾要求你伺候,是你主动的,好坏凭我言算。”

  “是你言而无信,害苦我矣。”他痛诉道。

  “是你气我在先,我尚未原谅你,你便想着鱼水欢了!”她反咬他,冷哼道,“若实在烫得难忍,江中水清凉,不如跳下去泡一回,怎也凉爽了。”

  “你好狠心!”他气极反笑,却没法狠心向从前般摆主人姿态强迫她,毕竟刚还吵架说他不够尊重她,如今他在床上足够为她着想了。

  他暗自盘算着,最终权衡利弊下,还是软下态度,与她周旋。毕竟她吃软不吃硬,说些好话,不与她对着干,伺候舒坦,床上便“如鱼得水”了。

  “卿卿,此次算爷求你,应我一次,可好?”他俯身亲她,声音缱绻,带蛊惑之意,“我从未在外行此事,如今被你勾得,全身火气,只盼着你能替我杀火,可怜可怜我罢。”

  她被他磨得心烦,实则自己也春心暗动,只是不想爽快应他。此人主意甚多,每次要的时候猛劲抽送,今在船上,她又不敢大叫出声。她目光看向敞开的窗棂,轻咳一声,提示道,“关窗去。”

  “好哩!”他欣喜若狂,主动关窗棂,然后把美人小嘴亲了又亲,得意非常。

  “好了好了,莫再亲了。”她的唇都快被他亲麻,加之他口中自带酒气,酒香味熏晕她。

  宋昱笑而不语,他躺回榻上,将玉娘身子背向抱于自己身上。玉娘叮嘱他动作小些,他不言语,只将她双腿往他这侧拉回些,令她玉臀抵在他下颌。她正奇怪他所为,身子忽被人自后推倒。她被迫倒其腹下,唇震得酸麻,似触何物,烫得她急闪开。睁眼一看,一根紫红色的擎天麈柄,陡然现于眼前。

  “你竟敢...”她岂不明他何意,竟欲令她行吹箫之事。此般庞然大物,她一张樱桃小口,何能吃得消!还未等她放话出来,她身下便被人举了起来,玉臀恰抬至男子唇边,那长舌一探,又将美牝吃个遍。

  “嗯嗯嗯...”方才那般销魂质感,重出江湖,惹得她再也无心与他言说,心思全放在身下。哗啦啦又吹了一阵春液,连那小嘴贴着肿大的肾囊,都没感觉。不过他就不同了,早在那张小嘴触及时,便通体销魂。

  “卿卿,小嘴张开,替爷吹吹。”他得出空来哀求道。那根紫红玉茎早已虬结绕身,肿胀异常。

  “吹什么?”她下意识问。

  “吹我长箫。”他闷声道。

  “你疯了。”她立觉何意,离那热物远了去,可同时,身下的他亦停了动作。

  “何不可?”他皱眉。

  “你这物这般大,我何能吃下?”她认真起来。

  闻此言,他立笑出声,遂亲了亲眼前娇嫩美牝,似是鼓励道,“你身下那般窄小的嘴皆吃得下,上头那张应比下面大些,不试怎知吞不下?”

  “全然不同,我未吃过此物...”亲眼见之,她实有些惧,毕竟身下那张嘴吞吃时她一般不得见。

  “试试便知,若是吞不下,你吐出来罢。”他继续诱导,“卿卿,爷都替吃你这么多回了,如今就让你试试,替爷杀杀火罢,总须给爷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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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舱内,玉炉细烟袅袅。

  靠窗的床榻上,男子抱娇娘于怀,把娇娘嘴儿捧过,面面相对亲嘴。舌尖吐她口中,樱桃小口塞个满。那娇娘稍住,亦将香舌吐其口中,奈何舌尖刚入,便被对方牢牢勾缠,唇齿瞬间咂咂有声,咂得娇娘浑身颤。

  宋昱轻舔唇边勾出的银丝,笑问,“卿卿,这会儿喉咙好些否?”

  “不好。”玉娘苦着一张小脸,喉中尚存咸腥。方才这人竟于她口中泄一通,简直混账至极。纵使后来喂数碗水,亦冲不散那充盈满口的气味。

  宋昱笑而不语,知她身下早已失守,春水沿腿心蔓延至腿根,些许已流至他腿上。他伸出长指,往牝口一探,春水虽泛滥,但已紧嗖嗖并无甚大空,再探,媚肉层层迭迭死裹其手指,穴中一股春浪涌来,她便开始哼哼唧唧。

  “嗯嗯”

  将手指抽出又送进去,一指后是两指,继叁指,再后直接整手探入。试图为身下那根玉茎开路。

  玉娘身子往后一缩叫道,“疼!”

  他拍她馒头穴安抚道,“且放松,一会塞的比这要大得多。”

  “哼嗯~”不知为何听到待会儿要放那大物,玉娘身子荡意悠悠。

  牝户流出许多春水,宋昱知美人兴动,抱美人盘坐己身,再向上抬她的身子,把阳物颠了几颠,遂认准牝口,浑身使力上顶,顺利送入一龟首。

  那龟首拳头大小,进了大半根,剩下直挺挺立在外,那物如棒槌般在洞中捣,玉娘连叫数声疼痛,“轻些!轻些!爷怎如此狠心,毫无怜惜之意!”

  奈何宋昱欲火难消,又入寸余,捧玉娘脸亲嘴安抚道,“卿卿,爷何不怜你,但我欲火禁不得了。”

  玉娘秀眉紧蹙道,“我里头真个疼极,你且将那物抽出,略待再弄,让奴家喘口气,如何?”

  见玉娘身下依旧紧绷,他将阳物缓缓抽出,刚抽出龟首便被牝户紧紧卡住,丝毫动弹不得。看更多好书就到:7 m ao w u.c o m

  他只觉腹中甚骚痒,小腹鼓涨,竟自张弛,似又大些许。便去拍小穴,令她放松,言道,“卿卿,若咬着不放,爷如何放入?”

  “我哪有”似是她非缠他不可。

  “那便让爷放进去。”他又把那嘴儿迎向玉唇,舌向其口中乱顶,欲分散她的注意力。

  “唔”玉娘被他亲咂得哼转,不停晃娇躯,身下牝户亦动几分。

  宋昱趁机使力往里一顿,那阳物如棒槌刺入。一瞬塞得内里满满,又猛力一入,只听咕唧一声,粗大之物连根入,入得娇娘浑身疼出热汗。

  “唔唔!!”玉娘欲叫,尽被他吻于口中。

  宋昱盘腿趺坐,腿根借腰臀力向上耸,那粗长物在花户中咕叽捣动,牝中湿软滑腻,啧啧生水,玉娘微觉快活,花户亦不觉疼,随他颠去。

  只是颠来复去,上头小嘴便颠开。

  “啊啊啊啊”没了束缚,玉娘放开了叫唤起来,穴内阳物大出大入,有二叁百多抽,抽得她疼一阵,麻一阵。接连狂弄让她身子依不住,直向后倒,正好倒在迭垒的被褥上。靠住的衾被,竟令她觉得舒适。她被弄得柳腰狂摆,小小肚兜早就罩不住那双大奶。他狠下心,摘那肚兜,两只乳儿终得释放,正上下颠得肉浪阵阵。

  见那乳波晃在眼前,实惹眼。宋昱邪火愈炽,上手抓双乳,罩住白嫩乳儿,缓收五指,任乳肉溢出指缝,再掐乳尖去弄,嘤咛自从她口出。就听他浑言道,“卿卿这双奶儿火气怎如此大?此会儿功夫还要骚浪勾爷。”

  “浑说!”她羞极,忙去遮那不安分的双乳,只是那欲拒还迎之态,反令他火气更盛。

  “遮什么?骚奶子生出便是让人弄。”他毫不客气揭她手,大掌胡乱揉弄那双雪乳,动作过于粗莽,令她无法抵抗。

  “啊啊啊”

  “以后在爷面前不许遮,卿卿全身皆属于爷。”说完他便抽出盘踞之腿,又把玉娘双腿架起,让她身子仰躺在被褥上,接着便架起那双腿儿大肆桩弄。

  “啊啊啊啊”玉娘被弄得淫声不止,春液直流,随肉根捣弄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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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这淫词浪语,她本应啐他一通,可偏此时牝中骚痒,如热锅蚂蚁钻爬,穴内那棒槌慢捣细磨,捣得那花心酸痒难熬。遂亦懒得装了,“废话怎这怎么多,人家里面痒极,快将你那长物扎进去杀痒,双双落个快活!”

  “可是你说的。”听罢,他起身,抬她一腿,让其搭在自己腿上。

  玉娘此时仍侧卧,而他看似跨坐在她腿上,实则重心皆靠己身膝盖撑着。他把住玉臀,掰开肉缝,复将那直掘掘的粗物扎入,好一阵“噗嗤噗嗤”,恰如鳅行泥淖,又似亥畜吃槽水,一连又有百余抽。

  那力道较之前大许多,小穴也得了滋润,玉娘快活至极,口中娇吟不止,“啊啊啊...爷...弄死奴了。”

  “好个淫妇,生个骚穴给大爷肏!”宋昱杀得眼红,去掐她腰,腰臀颠簸着让花穴吃进又送出,肉刃直捅花心。

  本就是侧卧后入,又被扛起一腿,挺着阳物抽。几番大拉大扯,虽是疼痛,却别有洞天。弄着弄着,她也不知疼痛了。那里头由麻变酥再变痒,玉娘愈觉舒服。公子用劲儿,她便舒服,公子一顿,便叫难受。

  宋昱接连摆弄多般姿势,边用力打桩,足足令她丢六七回,才在里头泄了一通。

  玉娘被阳精烫得神情渺渺,头昏眼迷。如今只能瘫倒在床,闭目不睁。这轮倾泄,将她小腹射得鼓鼓,等那肉茎从穴里拔出来,白浆一股接一股的喷涌。中间那道缝儿,半开半合,唇片外翻,色泽嫣红。

  床上皆是淫秽液,湿的一塌糊涂,这便是他让薛贵重新备一床新褥的缘由。

  只是这船上实在简陋,没处洗身。但无条件亦需创造条件。他将衾被覆在她身上,放下锦帐,起身拾一外衫,披于身,随即唤薛贵,叫他端些温水来。

  这实为难薛贵,幸闻五皇子船上应备齐全,且自带伙房,便令船夫往五皇子船靠。

  少时,薛贵端来一盆清水,水温刚好。不过他家爷没让他进屋,还吩咐他稍后再备一盆。

  薛贵额间冒汗,心想着今夜恐难眠矣。

  ......

  宋昱对于给女子擦身之事已熟能生巧,只是擦拭的过程难免心猿意马。

  譬如,面对眼前那鼓崩崩牝户,穴口处总有白腻沫冒出,他早已神魂荡荡,几不辨南北西东。随即用手捻了捻阳物,再用力挪移数十下,阳物便又硬起来。

  恰此时,忽闻床上一阵嘤咛,玉娘睁开朦胧星眼,问,“好了未?”

  他倏尔轻笑,俯身揉她奶儿,声略带沙哑道,“未好,卿卿同我再来一回。”

  “不可,穴儿都被你入肿了,我浑身无力,且歇歇罢。”玉娘昏沉沉,始终眉目不开,可听他说要再战,急忙告饶。

  “正好爷替你消消肿,小穴怎如此不经用,还需多加练练。”他自说自话,又去摸她花户,内里尚湿漉漉,呼扇张口,显然尚未肏透。

  用那东西消肿,亏他说的出口。

  玉娘翻身向他,脸颊因情绪波动而微微泛红。她抬手,用力推其胸,声中带几分嗔怪,“爷怎跟个发情的狗,沾了我这身子便无消停!”

  “你这小娘子,愈发没规矩了,竟将爷比作狗。”随即拍她玉臀,以示惩戒。巴掌不轻不重,却在玉臀上留下掌印,就听玉娘惊呼一声,他状似心疼揉起臀肉,半哄道,“你我皆是青年男女,趁年轻行欢爱事,有何不可?”

  她觉自己言无轻重,语气遂软,“但凡奴婢与您独处,您就要与我行此事,就算年富力强,亦不应尽耗于此。”

  公子于情事上,偏爱耍弄花样,且精力旺盛,她这弱柳扶风哪吃得消。

  “我的娇娇,还不因我爱煞你,见着你就想亲,沾上你便难收,你看我蜂蝶尚狂,欲火尚盛,此当如何?”他随即躺下,把玉娘搂入怀中,手摸乳,咂小嘴,与她相缠。

  玉娘本就耳根子软,被他一哄一撩,也就半推半就的从了。

  他捉了小娘子的手,引她去抚雪乳,再将自己大掌覆上,与她一齐捏弄揉转。指腹绕着乳晕研磨,戏那红嫩桃果儿,待那桃果儿变石硬,便揪住,听到美人阵阵细吟,魂儿都被她叫散。

  宋昱对此爱不释手,拢着乳儿,变着法儿揉弄,看那白生生乳肉自指缝中探出,随即感慨道,“卿卿全身都是宝,就这双乳儿,都要比寻常女子丰满得多。”

  他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说是没瞧见过,自是假话。毕竟几年前母亲就给他送房,有些豪放丫鬟,当面脱衣,不过被他当场轰走。再者,风月场上也没少见着世家子弟狎妓弄妾,只是他不屑为伍。

下船

  辰时,一阵敲门声骤响,惊醒沉睡中宋昱。他刚醒来,眼中尚残未散倦意。

  雕花窗棂将晨光筛成细碎光斑,如碎银般洒在锦缎软榻上。昨夜折腾至夜深,困意正浓,被此突兀声响惊醒,他已心中不快,可还是披上外袍,缓缓起身,拉开舱门。

  来人眼眶乌青浓重,显然是守了整夜未合眼,是薛贵。

  见自家爷醒了,薛贵立马禀报,“爷,府上传来急信,家中来贵客,侯爷急召您回府,需即刻回程。”

  听闻此言,宋昱眉头紧缩,面露不耐,可他亦知事紧急,无奈只得令其调头上岸。

  关上门,他转身回床边,见玉娘依旧睡得香甜。他轻叹一声,再躺下,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后颈,只听他轻声唤道,“玉娘,该起身了。”

  玉娘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鼻音软糯,带着几分慵懒意味,却仍未睁开双眼。

  宋昱见状,再次轻声催促,“乖,玉娘,咱们该回府了。”

  她缓缓睁眼,眸中尚带未散尽的惺忪,似慵懒猫儿,又往公子怀里钻,娇滴滴带着奶音,“我不想起,您自个儿回吧。”

  宋昱无奈笑笑,继续柔声哄道,“那怎行,船须随我走。”

  她水涟涟的杏眸微动,声音糯似掺了蜜,“那您抱我,我还想再睡会儿。”

  见美人撒娇,他心都酥了。随即轻嗤一声,手揽着美人腰,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好好好,皆听你的。”

  二人小意温存了片刻,他才为她穿起衣。玉娘虽未全醒,却乖巧任其摆布,偶发一两声低嘤咛,似撒娇,又似无意识呢喃。

  待二人穿戴整齐,他见那帷帽已污渍斑斑,破旧难再戴,便脱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罩在她头上。然后轻轻将她抱起,脚步稳健朝舱外走去。

  ......

  栈桥上,晨光熹微,江风轻拂。

  李衍手执一柄描金折扇边走边摇,扇面随风翻飞,偶露出山水一角,似在炫耀风雅。

  忽然,似是看见什么,他停步,将折扇一收,轻敲手心,笑意盈盈迎上前来。

  “巧了不是,这不是宋兄吗?昨夜安寝否?”那笑容分明不怀好意。

  宋昱顿感棘手,他抱玉娘下船,岂料刚上岸,便见搅扰之辈。

  李衍目光落于宋昱怀中女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故意迈着轻快步子凑近几步,嘴角噙着一抹调侃笑意,道,“宋兄,何处寻来的小娘子?为何遮得如此严实?既已带出,何不让人一睹芳容?”

  昨夜,他的船靠近宋昱那艘时,舱内传来的阵阵声响,令人面红耳赤,船里头在做何事,已经不言而喻。他心底暗忖,此人昨夜宴席上尚一副正人君子模样,言辞间对他人轻浮之举多有诟病。可背地里竟如此放浪形骸,真是虚伪至极。今晨又见他抱着个遮得严严实实的小娘子,他心中冷笑,暗思定要好好奚落他一番。

  宋昱心中郁结,仿佛被人窥探了私密之物,那种被觊觎的感觉令他甚为不爽。下意识将盖在玉娘身上外衣往上遮,眼眸里满是冷意,“勿多管闲事。与你何干。”

  李衍却不依不饶,眯眼细观一番,那眼神似欲将其怀中人儿看穿,攸地大笑道,“宋兄好艳福。昨夜我可听得真切,那美人叫春声,当真销魂!此等艳福,实令人艳羡。”

  宋昱闻言,脸色瞬阴,沉如乌云密布,盱衡厉色道,“李衍,休得信口胡诌!莫以为我不敢拿你怎样。”随即向前逼近了几步。

  李衍侧身闪过,眸中依旧是戏谑之意,一副你奈我何的姿态。

  刹那间,气息骤然剑拔弩张。

  宋昱方欲扬声驳斥,忽闻踏浪碎玉般的水声,抬眼望去,晨曦笼罩的青石栈桥上,顾瑾轩踏板而下,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望着对峙的二人,眉峰骤蹙似有愕色。

  宋昱见状,心中骤然一紧,明显有些惊慌失措,全因他怀中所抱之人。正自方寸大乱时,耳畔忽掠过带了颤音的呢喃,“爷...”

  那声虽轻,却如一道惊雷,足令在场的人听得听得真切。

同乘

  马车辚辚碾过青石板路,车轮碾过石板缝隙,发出轻微“咯吱”声。街道两旁,店铺幌子轻摇,早市摊贩支起幌子,小贩吆喝声与行人脚步声交织,市井喧嚣扑面而来。

  车厢内,氛围凝滞如冰,本不该同乘的叁人,此刻却共处一车,局面甚为尴尬。

  宋昱抱着玉娘蜷在东隅,手臂微微收紧,似在遮掩。玉娘头枕其臂,呼吸平稳,睡得甚熟。另一侧,顾瑾轩广袖垂地,端坐如松,明明在闭目假寐,却似对周遭浑然不觉。

  然而静谧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马车拐入胡同时,车轮撞到了门石,车厢内陷入一阵颠簸。

  怀中之人忽然发出一声梦呓,声音虽轻,却如银针般刺进顾瑾轩耳中。

  他眉梢微动,侧目望去,目光落在表弟怀中那被衣襟半掩的女子身上,眉头不由轻蹙。

  宋昱心中一紧,生怕玉娘再发出什么声响,急忙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嗯~”玉娘却似不安分,轻扭身子,发出一声绵长娇音,似梦中呢喃。

  宋昱脊背几经发凉,可以感受到表兄的目光愈发锐利。正当怀中人又要发出声响时,他来不及多想,便低头堵住那颤动的樱唇。

  温热的触感让他瞳孔微缩,美人的香唇软得让人痴迷。他呼吸一滞,却闻车辕吱呀作响,怀中美人似在睡梦中,迷糊蹭其下巴,无意识地回应着这个意外的吻。

  宋昱轻拍其身哄其入睡,随着他的节奏,怀中人儿渐渐安静下来,呼吸亦趋平稳,空气中唯余暧昧的亲吻声。

  顾瑾轩别开视线,随即尴尬轻咳一声,再转头撩车帘,目光投向窗外,不再多看。

  窗外已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雨幕模糊了景色,却掩不住车厢里的旖旎气息。

  他这几日告假,专程前来接妹妹瑾姝归家,故与表弟同乘一车回侯府,不料竟撞见如此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幕。愈发笃定表弟已为美色所惑,失了分寸。他心中反复思量,该如何劝诫表弟,使其迷途知返,莫要沉溺于风月之事,误了正途。

  宋昱感受到表兄那道审视的目光,下意识收紧双臂,再用衣襟挡了挡怀中之人。

  车厢内沉寂片刻,顾瑾轩终是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肃然,带着几分劝诫之意,“表弟,你虽年少,却也应知进退,懂分寸。莫要学那浮浪子弟,将大好光阴消磨在脂粉堆里。”

  看来表兄并未发现玉娘的存在。宋昱心中苦笑,他是该庆幸玉娘昏睡未醒,否则若是她醒来,面对如此局面,当真尴尬至极。

  “南朝陈后主沉溺玉树后庭之曲,终至山河破碎。李后主醉心霓裳羽衣之舞,断送半壁江山。既是簪缨世族,当以家国为重,待你日后成家,需以诚待妻,方能家宅安宁。”

  宋昱听得头皮发麻,心中五味杂陈,却又不敢多言,只得敷衍应道,“表兄教训得是,我记下了。”

  表兄点了点头,余下话语如沉入深潭的石子,再无声息。

  ......

  马车缓缓停在侯府门前,但见眼前一道宏伟气派的朱漆大门,门楣上悬挂鎏金匾额,上书“宋府”二字。

  两侧石狮威严矗立,仿佛在无声宣示着府邸的尊贵。

  宋昱抱着玉娘下了车,正欲迈步入内,却见顾瑾姝早立于门前,似在等人。

  她一袭淡蓝色长裙,本是温婉动人的模样,却在见到宋昱怀中抱着的美妾时,脸色骤然一变。

  显然,她将宋昱怀中的女子误认为是从外头寻来的风尘女子,心中顿涌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

  “表兄!”顾瑾姝气得声颤,指着玉娘质问,“你为何在外招惹这不叁不四的女人?难道我顾瑾姝还入不了你的眼吗?”

  “休得胡言!”宋昱眉头一蹙,语气陡然沉了下来,侧身一步,将顾瑾姝的视线挡得严实。他目光微冷,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严肃道,“这是我的人,你日后要叫‘小嫂嫂’的,莫要失了礼数。”

  “她算什么?”顾瑾姝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满是讥讽与不甘,“我一介国公府贵女,还不及她一个荆钗布裙?表兄不是向来自诩清心寡欲吗?不是对我百般推拒,口口声声说对女子无意吗?如今怎变得如此轻浮,竟与外头的狐媚行此风流事!”她言辞激烈,口没遮拦,似欲将心中积压怨气尽数倾泻。

变故

  待玉栀幽幽转醒,已是未时。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厢房,斑驳光影落于锦被上,柔光若水。房内阒寂,唯有玉炉中沉水香的青烟袅袅升腾,弥漫于空气中。

  春桃听到动静,轻轻撩起珠帘,探身入内。见小姐已醒,脸上顿露喜色,“小姐,您醒了?”

  她快步走到床前,小心翼翼扶起玉栀,又从一旁案几端来一碗清水,递其唇边,“小姐,先饮些水润润喉。”

  玉栀接过碗,轻啜几口,清凉的水顺喉流下,让她那好似被火燎之喉舒坦许多。她放下碗,抬眼向春桃,存疑叩问,“春桃,你怎在我房里?今日轮值不是到你了吗?”

  春桃听闻此言,随即掩口而笑,“小姐,公子吩咐了,从今往后,我只管照顾您便是,府中其他杂事自有旁人做。方才灶间送来玉露阁的糖脆梅,我这就去给您端来。”

  “好。”玉栀听罢,只得哂笑。看来,公子真将她抬成主子,连春桃都拨来专程伺候她了。

  少时,春桃端来一碗糖脆梅。碗中梅子颗颗饱满,晶莹剔透,表面裹着一层薄糖霜,如冬日初雪覆枝头。玉栀拈起一颗,入口轻咬,外层糖衣碎裂,梅子的酸甜自舌尖绽开,果肉脆嫩多汁,清爽又甜蜜,瞬间齿颊留香。

  “当真好吃。”玉栀赞道,眉梢眼角尽是惊艳。

  她又拈了几颗递给春桃,春桃接过,亦吃得津津有味,边嚼边言,“小姐,公子待您真用心。这玉露阁的甜品,可是千金难求,寻常人排上数日都未必买得到。前些日子您随口提了一句想吃梅子,公子便记心上了。”

  玉栀闻言,轻笑一声,伸手戳春桃脑门,嗔道,“你怎的学坏了,当起旁人的说客了?”

  春桃捂额笑道,“我说的是实话嘛!昨日知您一夜未归,我与姨娘急欲哭出。后来有人带信回府,说小姐您同公子在一处,方才放心。”

  玉栀听罢,眸中怏怏微阖,喟然叹道,“我也没想过会遇到他。”她顿了顿,又絮絮微言,“唉,实在太巧了。”非但邂逅公子与表公子,更得瞻仰天潢贵胄,此宵奇遇恍若南柯,令人不胜感慨。

  ......

  宋昱刚从东厢后院回来,心中余怒未消。他方才将妹妹好一顿训斥,缘由便是玉娘在江边被她当众折辱一事。妹妹又哭又闹,死活不肯认错,口中还嚷嚷着“那贱人活该”。宋昱顿时暴怒,当即摆出兄长的威严,不仅厉声斥责,还将她禁足半月。临走前,他还特意安排了护院守在小姐府外,严令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归府途中,他心中郁悒难舒,却见正房的仆从匆匆赶来,说是母亲找他。宋昱虽有疑虑,却也不敢耽搁,只得硬着头皮前去。

  正房内,雕花窗棂半开,轻风徐来,定窑茶具盛着蒙顶新茶,氤氲水汽漫过紫檀圆桌,与阶前西府海棠馥香盈室。

  大夫人宴坐于雕花木椅上,素手擎定窑茶盏,茶香袅袅,清芬满座。她温眸含霭,隐有盱衡,开口道,“昱儿,婚期将近,也该考虑纳妾之事了。”

  宋昱瞬间矍然,抬头看向母亲,见对方不似虚言。

  “家中为你物色了一位合适的人选,不知你意下如何?”

  宋昱闻言,喜形于色,以为母亲所言是纳玉娘为妾,便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母亲安排便是,儿子并无异议。”

  大夫人见他如此爽快,容色霁然,抚掌道,“既如此,那便见见吧。”

  见见?玉娘此刻还在府中,他心中暗觉不妙,隐隐有些不安。

  话音未落,屏风后湘妃竹帘倏忽轻响。宋昱抬眼望去,却见表妹身着淡粉色罗裙,步履轻盈,款款而出。她眉目含羞,脸颊微红,指尖绞着丝绦上的并蒂莲结,向他轻声唤道,“表兄……”

  似被人当头泼一盆冷水,宋昱色若死灰。

  岂料母亲口中“合适人选”,竟是上午还同他争执的表妹。

  一时间,他盱衡僵立,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定是白日里表妹同母亲吹了不少耳边风。真可谓,裙裾生波处,平地起风波。

  宋昱强抑五内,微微躬身,温语却步道,“表妹千金之躯,身份尊贵,何故自降身份,伏低做小?此事不妥,还望表妹叁思。”

  顾瑾姝却不肯退让,当着大夫人的面,珠泪盈眶,言若贯珠,“表兄,我对你此心匪石,不可转也。愿弃千金之躯,若蒙不弃,置妾室之位,我绝无怨言。”

纳妾

  暮夏向晚,蝉声渐弱,金桂浮香漫过窗棂。

  玉栀倚着紫檀美人靠,素手轻拈金丝,于银簪上细细勾勒。簪首缀着几片薄如蝉翼的玉片,映着西斜日光流转出粼粼波光。

  她指尖微颤,金丝穿玉孔如蝶穿花。这本是她最擅长的活计,昔年尚在柳府时,身边人常夸她心灵手巧。如今柳氏门楣倾颓,不得已赁身宋府,唯有这支未竟的缠枝莲纹银簪,尚带着故园沉香。

  忽然,门外传来春桃的声音,“小姐,大夫人请您往正房一趟。”

  玉栀指间一滞,金丝倏然断裂。她怔怔望着掌心残碎的金丝,心下暗生惴惴。此刻召见,意欲何为?

  她微收心绪,起身理了理衣裙,坐到妆台前,镜中人远山含黛的面容格外清绝。

  自入府以来,她步步谨慎,未曾逾矩。大夫人对她态度素来不明,不曾刁难,亦未亲近。当日收她为通房,不过是为公子试婚之用。如今公子对她颇为偏爱,大夫人便欲令二人疏远,倒是可笑的矛盾。

  穿过曲廊时,瞥见院中秋海棠结着胭脂色花苞,再过些时日就该开了。暗忖光阴荏苒,自她入府,竟已叁月有余。

  正房。

  “奴婢给大夫人请安。”玉栀敛衽行礼。

  青瓷茶盏叩在檀木案几上,发出清越声响。大夫人指尖绕着翡翠扳指,目光在她面上流连片刻,徐言,“坐吧。近日府中可还惯适?”

  “托夫人福,一切安好。”

  又听对方漫不经心道,“听说昱儿将你迁去了厢房?”

  “是。”玉栀垂首作答,感受到大夫人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端详一件待价而沽器物。

  叶素心轻轻吹散浮沫,抿了一口茶,淡淡道,“看来你在我儿心中,份量不轻。”

  “...”玉栀指尖陷入掌心,素纱袖口微漾。她太过熟悉此等试探之言,大夫人向来语藏锋芒,让人难以揣测。

  叶素心素手轻放青瓷盏,指节叩着青瓷杯沿,恍若在敲一盘未下完的棋,茶烟袅袅中她笑纹渐深,“你也知,我儿婚期将至。男子有妻有妾,本也是寻常之事。我正思量着为他纳妾,瞧着你,倒是个合适人选。”

  话音落下,玉栀心下剧震。她缓缓抬眸,对上大夫人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夫人说笑了。”她敛眸正色道,“奴婢微贱,不敢有此妄想。”

  叶素心笑而不语,“你们淅川柳氏,昔年亦是宗族人家。不想中道衰落,竟至如此境地,沦为宋府通房。这般际遇落差,你心中未必没有怨怼吧?”

  “命运如潮,非我所能择,今得栖身之所,奴婢已感万幸。”她轻声细语,道出心中所想。

  “你也知我儿心思,他若是执意纳你,我自无异议。”又是一番诘问。

  玉栀心头微沉。

  通房与妾同属贱籍,在府内,妾室压通房一头,勉强算半个主子。然妾室需入族谱,通房离府则复为良民。

  她自是不愿意做人妾,纵公子宠爱,终不能娶,她不愿长居人下,况她与大夫人早就有约在先,待试婚期满,允她自由身。

  大夫人此言,既是试探,亦是施压。只待她稍露动摇,便可顺水推舟,再无转圜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福了一礼,“蒙夫人错爱,奴婢铭感五内。只是当初入府时,与您有约在先,公子大婚之后,便即离去。今我心意未变,还望夫人成全。”

  室内寂然,唯有窗外鸟鸣隐隐入耳。玉栀察觉大夫人的目光游移在她身上,似是要穿透其肌肤,剥其血肉,直探其灵魂深处。

  良久,叶素心才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意味莫辨,“倒是记得清楚。”

  “奴婢不敢忘。”她垂眸应道,心头却未松懈。

试探

  戌时,薄雾冥冥。深宅大院檐角铜铃轻响,阶前青砖凝着秋露,簌簌有声。

  厢房内,玉栀拥衾而卧,素手将被角绞作连环结,耳畔犹响着大夫人的冷语。

  她自知,大夫人心存芥蒂,忌惮公子对她的偏宠,处处提防,如今更筹谋着为府中添人。再过两月,公子就要迎娶那位尊贵的郡主。她再如何得宠,终究不过一介婢妾,总归要给主母让步。

  念及此,玉栀一时郁悒,仿若压着千钧重石。她翻身背对灯影,闭目强自静心,然而心中念头愈抑愈盛,如潮汐翻涌,搅得她心神难安。

  忽闻环佩叮咚,素纱帐外透进檀香。

  玉栀刚欲起身,腰间已覆上温玉般的手掌。回身一看,竟是公子不知何时入厢房,正坐她床边,眸光柔和望她。

  “爷…您怎来了?”她坐起身来,眼底微愕。

  宋昱身着月白中衣,发间未束,眼尾染着温意,“绿屏说你茶饭不思,现在可好些?”

  “无碍,刚要歇下。”玉栀轻声答道。

  宋昱凝目望她,良久不语,忽地伸手,将她纤纤素指轻轻执起,贴于唇畔一吻。

  温热的触感自手中漫开,玉栀心头微颤,似春日破土蛰伏的嫩芽,酥麻沿脉络蜿蜒而上。

  她慌忙别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揪住被角,耳尖染得比窗外新开的海棠还要娇艳。

  “母亲找过你了?”他轻声问道。

  玉栀微微一滞,随即颔首,“是。”

  “说些什么了?”

  “没…没什么…”玉栀支吾着,眼神闪烁,“仅问些日常。”

  “唉...”宋昱叹了口气,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我略知一二。”

  “...”玉栀垂眸不语。

  “母亲要给我纳妾。”他目光紧紧盯着她,似在观察她的神情。

  终究未作声,她侧过脸,不愿再谈这个话题。

  宋昱却伸手将她搂进怀里,紧紧抱住,温声道,“可我只要你。”

  她心弦一颤,鼻尖泛酸,强自笑道,“爷不必对我说这些漂亮话,若您真心想纳妾,奴婢并无异议。”

  “怎的,你舍得将爷往外推?”他抬她下颌,迫其与他对视,话语间透着几分不悦。

  玉栀不看他,“奴婢不敢奢此。”

  宋昱眸光深沉,似叹似怜。他抬手拨去她鬓间散落的青丝,指腹缓缓掠过眉眼,触及肌肤。烛影轻晃间,他再俯身,鼻息相触,唇瓣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额角,辗转至眉心,留恋片刻,方才缓缓落于唇畔。初触时浅尝辄止,再而似探似试,随后愈发缱绻,唇舌交缠,温润缠绵。她指尖微颤,却被他轻扣腕间,不许她逃。

  室内一片静谧,唯余交错的呼吸。

  良久,一吻毕,他方才放过她。

  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缓缓摩挲,“罢了,爷心中唯你一人,旁人再难入眼。”

  玉栀心中酸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哪又如何,公子终究要娶郡主。”

  他似未听清,可分明听得真切。墨眉微蹙,眸色晦暗不明,喉间溢出的尾音像浸了冰水的丝绦,“嗯?”带着几分试探,仿佛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惊变

  玉栀见公子态度不似假,怕是铁了心要纳她为妾。喉间如有荆棘梗住,想说的话竟半句也吐不出。

  哪个女儿家不盼着凤冠霞帔,居正室之位?偏她命途多舛,生在这柳门衰败之时。倘若早几年求得良缘,就算嫁不了士族,寻个殷实人家做正头娘子,也强过如今委身做婢子。

  可她又能如何抉择?若当初不投靠侯府寻求姨母庇护,偌大的京城岂容她一介孤女独活?能在外抛头露面的,不是烟柳倌人,便是市井妇人。寻常闺阁女子除却嫁作人妇、委身为妾,便是投身为婢。这噬人的礼教,生生断了女子的活路,仿佛除了依附男子,竟无半分自立余地。

  思及此,她心头酸涩,仿若滞着一口郁结之气。

  宋昱见她神色恍惚,便俯身相询。可她眼神空茫,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眼看着气息逼近,她却侧脸避开。他立刻顿住,眉峰微微蹙起,眼底满是困惑。

  “爷,不早了,您还是回房歇息吧。”她下了逐客令。

  宋昱明显不想走。府里的规矩便是侍寝也须去主子房中,断无宿在厢房的道理。可玉娘这般婉拒,他伸出去的手落了空,原本想温存的心思也就破灭了。

  “玉娘,可在与爷置气?”他问。

  “并未,是您想多了。自前日下了船,奴婢这身子还未调整过来,总觉乏得很。”她嗓音轻缓,面上无波无澜。

  “好。”他终是收了眼底暗涌的欲色。风月之事应是水到渠成的雅趣,不必强求,“明日让厨房炖盏血燕罢。”

  “劳烦爷体恤奴婢了。”她微微颔首。

  ......

  宋昱自京中归来,风尘未洗,便径直去了后院的温泉池。

  白玉砌就的温泉池中,鎏金兽首吐纳着汨汨暖流,松木幽香混着袅袅烟岚,将此处氤氲成瑶池幻境。琉璃宫灯在水雾间浮动,灯影摇曳着将一池琼浆映成碎玉。

  雾气缭绕间,他解了腰间玉带,任由锦衣滑落,精悍的腰身在朦胧水雾中若隐若现。水温恰好漫过胸膛,暖意顺着血脉直抵丹田。他枕着浮水玉枕闭目养神,双臂舒展,搭在池沿。连日的朝觐周旋,令他眉宇间倦色难掩。

  薛贵舀起一瓢温水,小心翼翼地淋在公子肩头,“爷,水温可好?”

  他闭目嗯了一声,水汽氤氲中忽然问道,“玉娘呢?”

  “回爷的话,”薛贵手上动作不停,“玉娘这两日都在厢房歇着,也没见着她出来走动。”

  玉娘这几日总说身体抱恙,不愿近身伺候,他也未再找侍女伺候更衣,索性让薛贵暂且支应着。

  水珠顺着他的脊背滑落,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突然挥手向薛贵,“罢了,你且退下吧。”

  薛贵连忙放下水瓢,“是,爷若有什么吩咐...”

  “不必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让我清净一会儿。”

  “是。”

  ......

  屏风后隐约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又是一阵池水微漾,有人下了水。

  宋昱搭在池沿的修长手指倏地收紧,又缓缓松开,虽未睁眼,唇角却微微扬起。

  玉娘冷了他数日,终于还是主动寻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默许那抹身影接近,甚至在她的指尖轻触他肩头时,也未曾闪躲,心头反倒漾起几分异样的热意。

  指尖顺着他的胸膛缓缓而下。然而,下一瞬,一阵浓烈的苏合香扑面而来,甜腻得令人作呕。

  宋昱眉心微蹙,骤然睁眼——映入眼帘的,不是他熟悉的清秀面容,而是表妹那粉黛厚重的脸。顾瑾姝微启朱唇,一抹胭脂色晕染眼尾。浸透的纱衣勾勒出旖旎曲线,半掩半映间,透着刻意妆点的媚意。

请人

  宋昱心中剧震,猛的将她推搡开去。她踉跄跌入池中,宛如索命水鬼般,湿淋淋的再度扑向他。

  (86章犯下了致命错误,改不了错别字了,不是水果,望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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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波平息后,宋昱身子仍泡在池中,只是胸膛起伏,神色冷沉。他抬手重重抹了一把脸,仿佛要擦去那股令人作呕的脂粉气。

  待门外薛贵连滚带爬进来,见公子气色不佳,深知闯了祸,只得跪地不起。

  “好大的胆子,谁许你放她进来!”

  那般威慑声音让薛贵身子不禁颤抖,他额头抵地,求饶道,“小的知错了。可表姑娘是大夫人派来的,奴才...奴才不敢拦啊...”

  “放肆!”

  宋昱冷笑,他声线压低,透着彻骨森寒,“何时我府中也需正房掺和了?若今夜进来的不是她,而是刺客,你也这般听话?”

  薛贵连连磕头,额上已渗出血丝,“奴才该死!”

  宋昱面无表情,“自去刑房领叁十杖。好好去悟自己主子到底是谁!”

  此事已非头一回,他此次绝无容忍。

  薛贵面如死灰,哆嗦着磕头,“奴才...这就去领板子...”

  正欲退下,却听公子再度开口,“去把玉娘叫来。”

  “是。”薛贵战战兢兢应道。

  “滚下去!”

  薛贵踉跄退下,温泉池重归寂静。

  ......

  玉栀刚卸下珠钗,如瀑青丝散落在素白中衣上。烛火摇曳间,铜镜映出她微蹙的眉尖——今日府中喧闹异常,连她这僻静院落都能听见后院争执之声。

  “咚咚咚...”房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她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到门边问话,“是何人?”

  “柳姑娘,公子唤你去温泉池走一趟。”来人是薛贵,只是声音透着古怪的嘶哑,像是刚哭喊过。

  玉栀搭在门闩上的手骤然收紧。夜半召见,其中意味不言自明。她犹豫了一瞬,轻声应道,“我身子抱恙,怕是伺候不了公子,劳烦薛管事回禀公子。”

  谁知薛贵一听这话,立刻急了,竟带着哭腔打断她,“柳姑娘,您行行好!若请不动您,奴才这条贱命就要交代在刑房了!”

  玉栀一怔,快步上前拉开门闩。门开处,只见薛贵被两个小厮架着,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像是受了重罚。

  “这是...”玉栀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伸手去扶,“薛管事,究竟出了何事?”

  薛贵涕泪横流,“表姑娘硬闯温泉池,说是要与公子共浴...公子震怒...小的拦不住,被挨了叁十大板...”

  她一脸错愕。

  “公子说若请不来您,还要再加二十...”薛贵疼得直抽气,继续卖弄惨相,“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一把老骨头,去温泉池走一遭吧。”

  话音未落,扶着他的小厮便在一旁附和,“是啊,柳姑娘,薛管事刚挨了刑,连路都走不稳了,若公子再迁怒下来,他这身子可真撑不住啊!”

  玉娘垂眸沉思片刻,终是叹了口气,轻轻点头,“罢了,我去便是。”

周旋

  踉跄中她身形不稳,眼看要再次跌入池中,却被他一把扶住。他双手钳制她肩头,逼她直视,那双星目犹如雾锁寒江,晦明难辨。

  “你已尽知了?”他沉声问道。

  “恩。”她垂眸轻应。

  “当真毫无波澜?”他眉头紧锁,“我被旁的女子惦记,你竟能这般云淡风轻?”

  “并非...”玉栀眸光落在他肩头那道渗着血丝的抓痕上,不由生出怜悯之意。那表姑娘委实凶悍,还未出阁竟敢对男子行这般强横之事。

  她取过岸边素绢,浸了温泉,轻轻擦拭那处伤口,才一触碰,便闻他倒抽凉气,想是疼得紧。这般金尊玉贵养出的身子,连肌肤都细嫩,何曾受过这等苦楚,不由轻叹,“表姑娘行事怎这般孟浪...”

  谁知他竟低声咕哝了句,“若非你冷落于我,早至一步,何来她擅闯之机?”

  她微微一怔,继而掩口而笑,“这罪名,倒落在我头上了。”

  “那这些日子,怎的连个眼神都吝于施舍?”他紧揽纤腰,执意不肯松开半分。

  单薄春衫浸水后近乎透明,偏又贴着男子精壮的胸膛,她实难以启齿,便以手格挡,撑开一掌距离,“您误会了,我并无此意。”

  “原以为是母亲说了什么,教你与我生分了。”宋昱低叹一声,将她腮边湿发挽至耳后,“若因纳妾一事,自不必忧心,我除了你不会纳别人。”

  “...”她并未说些什么,终究只轻轻点头。可她又能说些什么,今日说着只纳一人,明日还不是要八抬大轿迎新人入门?

  宋昱哪曾细想这些,只道自己这番剖白早该让她心软。此刻情动难抑,俯身便要尝她唇上胭脂。不料她偏头一躲,没亲着唇,倒落在脸颊上了。他顿时蹙眉,喉结滚动间,那句“怎的碰不得了”几乎要脱口而出。

  玉栀早摸透他的脾性,相处这么久了,也懂得与之周旋,她指尖虚虚点在他肩头伤处,柔声劝道,“爷肩上的伤再沾水恐要感染,不若让奴婢回屋给您上药,耽搁了反倒不好。”

  想想也是,肩上这点伤确实算不得什么。他唤她来,说是问罪,实则不过是想瞧她蹙眉心疼的模样,想听她软着声儿劝自己爱惜身子。于是便点了点头。

  ......

  房内烛火轻晃,映得纱帐透亮。

  玉栀指尖蘸了药膏,轻轻点在他肩头的伤处。他倒吸一口气,眉头紧蹙,故意嘶声道:“疼…”

  玉栀瞥他一眼,手上力道不减,反而故意加重几分,这回是真疼了,见他额间渗汗,便戏弄道,“爷平日威风八面的,怎的如今不过被女子抓挠几下,就娇气得跟个闺阁小姐似的?传出去可要笑煞人了。”

  宋昱侧头看她,眼底藏着笑意,偏要装出一副可怜模样,那你心不心疼?

  玉栀瞥他一眼,被他这副无赖样子逗得想笑,却又拗不过他灼灼目光,只好随口应付道,心疼,心疼得不得了。

  话音未落,宋昱眼底骤然亮起,还未等她收回手,便一把扣住她的腕子,翻身将她压进锦被里。

  “你——”玉栀低呼一声,药盒骨碌碌滚落在地,下一瞬,竟被他趁机低头吻住。

  他的唇压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又在触及的瞬间化作春风细雨。起初只是浅尝辄止,唇瓣相贴。待她稍稍松懈,便骤然深入,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玉栀呼吸一滞,指尖不自觉地揪紧他的衣襟。

  他低笑一声,单手捧住她的后脑,指节没入她如瀑的青丝间,将人更深地按向自己。他故意用舌尖描摹她的唇形,待她放松警惕,再大口吸吮她口中津液,与她唇舌交缠,逼得她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

  玉栀被吻得七荤八素,连何时被他放倒在榻上都不知晓。直至后背贴上微凉的锦缎,方惊觉衣带已散大半。

  宋昱的唇却在这时撤离,唇角拉出一道潋滟银丝,他悬在她上方寸许,看着她微微红肿的唇,竟暗笑出声。

  “偷袭算什么本事?”她耳尖红得滴血,偏生嗓音软得不成调。

  “这怎叫偷袭。”他低笑,指尖卷着她一缕青丝,“读书人管这叫‘韩寿偷香’...”

  “读的哪门子书,不过是些不正经的混账画本。”她气恼道,谁不知道他整日钻研什么“周公之礼”,研究怎么折腾她呢。

窃玉(H)

  话说西晋年间,城里有个权倾朝野的大臣,姓贾名充,官拜司空,膝下有一女,名唤贾午,年方二八,容姿美,是个妙人。

  这贾小姐自幼娇养深闺,诗书琴画无不精通,只是终日困守绣楼,未免寂寞。一日,贾午倚窗闲望,忽见府中幕僚韩寿从廊下经过。但见那韩寿面如冠玉,谈吐温雅。

  贾午一见,芳心暗动,自此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她身边有个伶俐的丫鬟,见小姐神色恍惚,知小姐心意,便成了为其传书递简的红娘。

  贾午终是难忍相思,便取出一方绣帕,题情诗一首。

  丫鬟悄悄将诗帕递与韩寿。韩寿展开一看,又惊又喜,当夜叁更,他便翻墙越户,潜入贾午闺阁。二人一见倾心,私定终身。贾午又将父亲珍藏的西域奇香赠予韩寿,此香乃晋武帝御赐,异香扑鼻,经月不散。

  谁知数日后,贾充在朝堂上忽闻韩寿身上香气,正是自家御赐之香,不由大惊。回府后盘问婢仆,方知女儿与韩寿私通。贾充怒极,本欲严惩,但见韩寿才貌双全,又思及家丑不可外扬,索性顺水推舟,将贾午许配韩寿。

  后来韩寿官至散骑常侍,夫妻恩爱,传为佳话。正是:一段奇缘天作合,偷香佳话至如今...

  “如何?”宋昱搂着那仅穿肚兜的美人,见她雪藕一般肌肤,云鬓蓬松,愈显花貌玉颜。

  玉娘被他箍在怀里,身上只着一件贴身的肚兜。这人边讲故事,边还上下其手,弄得她身下早已润泽淋漓,床褥湿了老大一片。

  她面上羞臊,想寻条汗巾擦拭,那人故意同她作对似的,不让她去拿,只让她贴在那滚烫的胸膛,嘴里絮絮道些闲辞。她气急,便怼他几句, “这白生生的肉现摆着,你倒有闲心扯这些劳什子话!莫不是裤裆里那话儿不济事,才拿这些扯淡典故来遮羞?”说着便要解他腰间鸾带。

  岂料宋昱反捉其手,笑吟吟道,“心肝儿勿躁,你且看——”忽从枕下掏出一圆形小盒,又将她那半敞的桃红肚兜向上撩起,顿见双峰颤颤,两只白花花的雪乳就这样被释放出来。

  正待啐他,忽觉茱萸生凉,原是那厮以盒中药膏相敷。霎时如燎原之火沿着胸口蔓延至全身,实在酥痒难耐,蕊珠亦昂然翘立。

  她慌掩酥胸,反被他就势压倒于床榻。

  “你这贼杀才,给我抹了些什么!”她情急失仪,詈言如崩堤之水。

  “当然是好物。”宋昱戏笑答道,“粉红膏儿罢了。”

  她想起前番使那“颤声娇”丢了几遭的滋味,不由得夹紧锦褥啐道,“上回折腾得人不得了,今朝又来这弄死人的勾当!”

  说来古怪,那药膏初触肌肤,凉若冰雪,不消片刻却化作一团火,直烧得人骨酥筋麻,又痒又痛,真个是冰炭同炉,教人难熬。

  玉娘实在熬不得这般滋味,玉手不由攀上酥胸揉搓。那男人就在旁看着,也不帮忙。正难捱时,忽觉腿间一凉,原来那厮竟将药膏抹在玉门之上!霎时一团烈火自下窜起,直烧得她香汗淋漓,娇喘连连。

  “啊...啊...啊...”

  宋昱长指再探玉门,蕊含春露,窄不容针。他却不急不缓,长指一抽一送,却见玉蛤微张,似绽非绽。

  玉娘蹙着黛眉轻喘,“冤家…且慢些…”

  “韩寿不过偷得些香末儿,爷今日要窃的...”他倒是说的不急不躁,复将紫红阳物在她腿心处研磨,龟首蘸得花露津津,“窃的是你这美玉...”

  玉娘身上挨了粉红膏儿,再被他这般慢条斯理地撩拨,急得都要上手了,“要弄便弄,磨蹭什么!”

  话音刚落,宋昱忽地沉腰一送,那熟铁打造的玩意儿尽根没入。惊得她舌尖儿都打了颤,原先要骂的话全化作了猫儿似的娇吟。

  “啊啊...啊啊...要死了...”嘴上是这样说着,可那腿儿紧箍着男人的腰身,穴内媚肉锁紧着粗物,分明不肯放。毕竟体内这根阳物如今可是她的灵丹妙药,没了它的助力,她亦无法纾解万般邪火。

  而作怪的就在于,那物明显比自己体内还要烫,可送进牝内后,竟似含了块薄荷雪,变得异常凉爽,一抽一送间,宛如升入天境。冰火两重天,这便是粉红膏儿独有的药效。

  宋昱知她动兴,咬着耳垂问,“卿卿,这‘粉红膏儿’的滋味,可比那‘颤声娇’强些?”

  上次是热痒,这次又凉又热又痒,药性简直不止强了多少。她被被药性催得狠了,雪脯上沁出细汗来,偏生乳尖儿硬得似两粒相思豆。自己揉搓不解馋,索性抓了宋昱的手往雪乳上抓,“别只顾着底下,快些帮我揉揉,我这儿都要胀破了。”

  “小荡妇。”见她这副浪的没边儿的样子,他也不顾什么怜香惜玉了,上边手摘双峰,大力揉捏,下头长枪上阵,急杵捣浆,好一副冰火两重浪里钻。

坐桩(倒浇蜡烛/肏尿H)

  美人这一推,力道本不重,可那人却甘愿顺了她的意,就势便倒了下去。

  宋昱仰面跌在流苏枕上,但见美人杏眸含雾,香汗凝脂。那藕臂一扬,便将杏红肚兜抛在帐外,露出那双形状姣好的白肉,那白肉似新剥,尖儿上点点红梅,呼吸间颤出一双旖旎的肉浪。

  他心头欲火如焚,阳物又振奋起来。

  那玉娘竟学他平日手段,玉指捻着紫红玉茎往牝户里引。偏生临门又止,她俯下身,一团雪肉压在他胸前,两点朱樱似毛笔,颤巍巍扫过他胸膛,小手拿住龟首在花唇处磨转。

  只见她眼底尽是媚意,“爷方才不是要算账,如今这两团雪肉可抵得那旧债?”

  “使得使得。”宋昱被撩得心花怒放,抬起她的玉臀,正待动作,却被她小手一揭。

  “让你动了吗?”

  宋昱被这“截马枪”一拦,急得他频咽唾,“好卿卿,这肉笔没墨汁写不得字...”说着便探手欲蘸那穴汁,却被她闪了去。

  眼见着那根昂藏物事急得青筋暴起,玉娘却似得了趣,葱指往他胸膛一戳,“急色鬼,方才怎说我的,到底谁像那催命的?”

  “是我,是我。”他急得频点头。

  见他认错态度还算好,玉娘也不跟他扯这七七八八了。毕竟她体内药性正旺,早就挨不住了。可她这性子,便是情动也要端着叁分的体统。因不想让他看去她这副浪荡样子,于是背向他,扶着那根玉茎,柳腰一沉,坐了进去。

  “啊——”二人皆是一阵呻吟,这头刚坐进去,尘柄正中,用力向上一顶,性器合二为一,龟首直抵花蕊,抵得那花房直泻琼浆。

  宋昱忽觉龙头被蕊珠一吮,惊得十指掐进她的雪股,“好心肝儿,这倒浇蜡烛的手段从哪学来的...”

  玉娘哪管甚么倒浇蜡烛的讲究,只凭着身子里的药性儿,把那水蛇腰扭得似风中嫩柳,不住地坐起桩来,口中还哼哼唧唧,“嗯...嗯...嗯...”

  宋昱见她尽力摆造型,百般淫浪,自己便没再用劲,舒舒服服躺着享受。那里头滋味别提多舒坦。

  可坏处就在,小娘子力气太小,逞强不到半刻钟,动作变得慢吞吞。他要主动使力,却被她拦下,非说要给他好好上一课。

  他也由着她的性子,想如何便如何,可谁知她桩了一会儿便精疲力尽,不仅两腿发酸,水蛇腰亦软成了春面条。

  宋昱本是闭着眼享受,忽觉胸口砸来美人,那阳物竟被花房咬得更紧叁分。

  再睁眼,便见她眯着媚眼,香口乱喘,全身倒在他身上,不肯起来,也不肯拔出,偏还咯咯的笑,“冤家...且让奴...借个力...”

  他脑中轰然一震,一股灼热血气直窜天灵,浑身燥热难耐,但觉身下那怒龙在牝中一跳,竟又粗胀叁分,撑得那花户都变了形。

  玉娘“呀”地惊喘,穴内紧急收缩,“天杀的...怎地...还带二次发硎的...”

  “你这小娘子,倒有好本事,看大爷不杀杀你的气焰。”说罢,一个鹞子翻身,竟托着玉娘那粉团似的臀儿坐了起来。这一起一坐间,那玉茎在花房里打了个转儿,带出亮晶晶的蜜液,顺着腿根子往下淌。

  玉娘吓得只得紧紧贴住他的胸膛,“毛手毛脚的,要作甚。”

  宋昱抱着她身,将她带到床头,让她双手搭在床头上,摆成便溺时姿势,屁股再落下,正对着阳物,两腿绷开。果见那花蕊比平日更显肥润,再叫他扶着阳物送入,“噗嗤”一声全根尽没,直抵花心。

  “啊...”将她摆弄成这般羞人姿势,她臊得耳根滴血,偏那花蕊却似得了趣,露珠儿将玉茎头儿润得滑溜溜的。

  “这叫金蝉拜月,懂吗?”见她粉臀高撅,玉股颤巍,他复将那玉茎向上一挺,朝着玉臀递进去。

  这一进一出,好似抽送似的,姿势倒是秒极。阳物既可直捣黄龙,抽送时也觉得狠劲,而且进出自由,两腿亦不吃亏,只是妇人要撑住身子蹲住。

  玉娘被他这般刁钻角度一顶,登时腰眼发麻,指尖儿抠进雕花床栏,“天杀的...这...这姿势...”

  分明是把尿姿势,羞煞人也。偏那狠心郎还抵着花心捣弄,想象一下小解时,身下有根棒槌往牝户里凿,再来个直取中宫,那滋味真个酸爽。

  她喘得不成声,“啊...这...成甚么体统...”

浴桶(H)

  宋昱抱起泪人儿似的玉娘,汗巾刚触及那肿若熟桃的牝穴,便听她嘶地抽气。低头看,见那小小嫩蕊微微张着,还泛着点滴雨露。不由暗叹方才枪法太狠。

  可遭遇方才完那场面,这屋里乱得跟遭了贼似的,地上狼藉不说,褥子还湿了大半,是没法躺下去了。

  他轻叩牙板唤来绿屏,命其收拾残局。自己则扯过被毡,横抱着酥软的人儿往屏风后走去。

  绿屏低着头收拾,忽从褥底摸出个湿透的流苏枕,暗道:我的天,这水漫金山的阵仗...

  ......

  绿屏收拾停当,便掩门退去。宋昱见兰汤备妥,方将那被毡层层剥开,露出个汗津津的玉人儿来。接着又将玉人儿打横抱起,二人便入香汤。

  玉娘只说累,瘫在他身上任其摆弄。为其拭到雪脯时,见那一身雪肤缀满红梅,他便将巾子一抛,改用手掌贴肉研磨,两团雪脯随着手掌波晃不停。

  “嗯~”只听嘤咛又起,美人仰起头来,细细喘着。

  热浪激得他水中竟又抬头,实在难忍,便去捉那水蛇腰,将人往桶沿一按,将那物复抵她腿心处磨蹭,口中哼哼道,“卿卿,歇好了没,爷这心头火可快压不住了。”

  玉娘被伺候得好好的,正昏昏欲睡,忽觉热铁又抵牝口。那阳物在水中更显狰狞,她惊喘未定,欲躲闪却早被铁钳似的臂膀箍住纤腰。

  “可不行!”她攥紧了桶沿,扑腾着溅了满地水,“这木桶哪经得住你...哎哟...轻点儿!”

  宋昱咬她耳垂混账道,乖卿卿,这'水磨枪'可比'旱地拔葱'滋味不同...

  话音未落,那怒龙借着水滑,“噗嗤”一声尽根没入,瞬间便激得春水四溅。

  “啊...啊...啊...”还未来得及嗔骂,那水磨铁枪已连根捣进蕊宫,狠命抵在花蕊上狠碾,激得她十指在他背上抓出红痕,“天杀的...顶...顶穿...啊...”

  肩上刚负伤,背上又添数道抓痕,宋昱疼得倒抽冷气,听得他呼痛,玉娘反将指尖往渗血的抓痕一戳,身下再一夹,配合得天衣无缝。

  宋昱吃痛,那怒龙反昂首振鳞,枪头往花心死命一凿,将夹紧的媚肉撑开,嘴里咬牙切齿道,“你这小娘子,好生厉害,专挑爷的痛处戳。”

  玉栀指尖尚在血痕里,忽被顶得叁魂出窍,连声儿都颤了,啊...你...你...活该...啊...话未说完,自己先被顶得变了调。

  宋昱听得这话,那紫玉茎在花径里一跳,竟又胀大叁分,“好个利嘴娘!看看到底是爷的鸡巴硬还是你的小嘴硬!”

  抓在他后背的手更用力了些,可疼痛反而激起他的凶性。于是他枪法骤变,专挑那蕊宫嫩肉发力。

  玉娘本还抓着他后背硬撑,不消叁十抽便丢盔弃甲。

  “啊——啊——”原先利嘴变告饶,亲祖宗...饶...饶了奴...

  浴桶里的水溅了大半,玉娘挣得香汗淋漓,可那孽根却似倒生根的肉楔子,越夹越紧,她觉牝内几近酸麻,便道,“够了,拔出来歇歇罢!”

  宋昱见她柳腰乱扭,偏将铁掌箍住她雪股,笑着道,“好卿卿,这'水磨杵'已在你蕊宫里发了芽...怕是拔不出来了。”

  玉娘喘吁吁推他胸膛,没脸皮的!说好让奴...喘口气...怎地...啊...话未说完,那孽根又在花房里跳了两跳,她气恼道,“有完没完!”

  宋昱大笑,似乎不想同她计较,便也收兵不动,反将双臂搭在桶沿,悠哉道,“你就拔了。”

  玉栀从他身上下来,干推他不动,阳物在阴中胀满了拔不动,急得她在水中乱蹬,“作死的...怎...怎卡住了...”

  他笑而不语。

  她却急了,“别光顾着看,你使些力拔拔呢!”

  宋昱笑道:“我没力气,你上我身来,用力拔拔看。”

  玉娘闻言又羞又恼,偏那阳物在牝中一跳,似在嘲笑。只得咬着银牙道,没廉耻的...倒会...使唤人...

“治水”(H)

  待二人坐到一旁绣榻,玉娘在男人怀里挣扎,小腿在空中乱划,溅得满地水珠跳。宋昱一把攥住那藕节似的脚踝,佯怒道,“怎这般扑腾,莫要乱动,我给你擦身子。”

  说罢,便拿起熏香汗巾,为其擦起身子来。她终是乖顺下来,任那巾帕游走周身。

  宋昱持着熏香汗巾,自那雪脯细细拭下。擦过点点红梅,手指拂起颤巍巍的胸乳,再重重一摁,惹得美人一声嘤咛。拭至腿心微肿处,力道放得极轻,偏那指尖无意打旋儿,撩得她春心再起。

  玉娘见他指尖总往羞处绕,气得雪脯起伏,嗔怒道,“怎这般不正经?这汗巾子...专挑不该碰的地儿!”

  宋昱却振振有词:心肝儿莫冤人,这'玉门关'方才遭了兵灾,自然要重点收拾。

  玉娘听得这混账话,葱指往他额间一戳,促狭鬼!分明是...啊...话音未落,那作怪的指尖忽在花蒂上一拧,惊得她腿心一颤,反扑向他身上。

  她这一扑不打紧,男人就势揽住水蛇腰,在她耳边呵气,好心肝儿,这算'自投罗网'吗?

  “你还没完了?”她粉拳轻捶他肩头,触到那伤口,见他眉心一蹙,不由放软了声调,“这处伤还泛着红,你便不能安分些?”

  “还不是怨你。”他只顾揉她雪脯,“方才不知是谁的泉眼冒得欢,把爷的床榻都冲成小河滩了。”

  “去你的。”她脸一红,小脚一伸,就要踹他,却被他一把捉住,接着低头在那足心一啄,惊得她险些失控,急忙收回那只作乱的小脚,“羞不羞人!”

  “哪有你羞人。”他忽然贴近她耳畔,指尖绕着她湿漉漉的青丝,“要不是因你水漫金山,何至于要劳这第二遭?”

  玉娘听得水漫金山四字,羞得耳根滴血,身子在他怀中乱扭,你还有脸说!给我抹那虎狼药,分明是存心要化开人筋骨!这会儿里头还火辣辣着呢。

  “嗯,我不要脸。”他也不恼,将人往腿根一按,双手握着两双乳,掌心用力碾着红樱。他的心肝儿这身雪肉,可比上好的羊脂玉还称手,摸上他就硬。于是嘴里喃喃道,“横竖药性未散,再战一遭又如何?”

  玉娘芙蓉面烧得滚烫,身后那烙铁般的硬物硌得她腰肢发软。想躲,却被他掐着柳腰拖回怀里,嘴里没完没了问她“依不依”。

  她没点头也没答应,那人手却再度探向她的牝穴,揉得不停,她嘴里说着“放肆”,穴口却莫名地抽颤起来,身子骨像浸了蜜的酥酪,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推开他。

  而那屏风上投出的影儿,早交迭成了戏水鸳鸯的样式。

  妆台前,女子双手抵在桌案上,身后男子铁臂锁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玉臀撅着被紫龙般的孽根顶弄着。男子摆动劲臀,用力捅开身下的牝穴,抽送几十抽,将两人交合处染得晶亮,沿着腿根带出汩汩花露。

  “啊...啊...啊...”玉娘嘴里咿咿呀呀,漏出的呜咽混着铜镜被撞得咔嗒作响,竟分不清是痛是欢。

  宋昱摆动劲臀,用力捅开身下的牝穴,抽送几十抽,将两人交合处染得晶亮,沿着腿根带出汩汩花露。

  “好娇娇,怎这般贪吃呢,下边儿又流口水了呢。”他刚抽出半根,又把阳物送入进牝中,吭吭哧哧肏弄起来。“噗嗤”声再起,只觉花心似似掘了一口温泉,那烫烫水珠儿源源不断的冒将出来。

  玉娘腰肢早已酥软如柳,妆台上的物件散得七零八落,掌心被案上雕花硌得生疼,身后男人那狠劲儿却仍不停歇。恍惚间瞥见铜镜映出交迭的身影,杏眸含雾,汗湿的鬓发黏在颈侧,哪还有半分闺秀模样,倒似那专会吸人精血的艳鬼。

  爷...真不行了...她双腿打着颤,几乎撑不住身子,只能软软地趴在妆台上。可他偏偏变本加厉,撞得妆奁里的珠钗叮当作响,啊...轻些...她带着哭腔求饶,却换来更猛烈的攻势。

  “方才是谁缠着鸡巴要爷狠些?嗯?”男人笑着拍她玉臀,突然提起她一条腿架在妆台上,让那嫩穴赫然袒露出来,紫红孽根噗嗤捅进湿漉漉的嫩肉里,狠狠碾过宫胞。这姿势入得极深,偏他这回肏得格外用力,撞得她连丢了几回。

  啊呀...顶穿了...她哭叫着抓着台沿,却被掐着胯骨往后拽,被男人抬起的右腿,在空中晃个不停。

  “好娇娇,大鸡巴插得快不快活?”他没个廉耻的问,使个霸王举鼎的势,每一下都直取蕊宫,肉根埋进紧窄的媚肉里别提多舒坦了。

  “把我插死了罢。”她雪脯乱颤,腰肢酸得不行,却被他掐着胯骨,更深地抵进去。

  那尘柄停了一刻,复又重重贯入。玉娘恩恩切切的叫唤着,把脚儿勾紧,实在按捺不住,却便泄透了。忽的腰肢一颤,倒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往后瘫,正巧坐了个满怀。你...她喘着气捶他,却连拳头都是软的。

  宋昱就势把人往腿上一按,叼着樱唇咂弄出声。玉娘被亲得骨软筋酥,藕臂不自觉缠上他脖颈。

  待二人唇分时,银丝犹连,他一手揉弄着雪脯上颤巍巍的樱桃,身下九浅一深地撞着花心,“宝贝儿,连泄了几次,这回该认输了罢。”

  “方才你只顾自己快活。我忍住疼痛,命都要没了。”她被弄得狠了,眼眶湿润润,像是在责怪他无情。

辩白

  翌日清晨,宋昱晨省归来,便见绿屏匆匆来报,“爷,大夫人唤您即刻去趟正房。”

  他眉头一皱,见绿屏神色有异,心下已猜着七八分。

  想起昨晚表妹竟趁着夜色闯进他沐浴的温泉阁,欲行不耻之事。他冷笑一声,定是表妹恶人先告状。

  刚踏入正房门槛,便闻得一阵脂粉香气。抬眼望去,只见顾瑾姝正倚在母亲膝前抹泪。见宋昱进来,她慌忙用帕子掩面,似是羞愤难当。

  宋昱冷眼瞧着,心中暗哂:昨夜在温泉阁外那股子泼辣劲儿,与眼下这副娇弱模样判若两人。

  大夫人见她这般,忙拍着她背道,“姝儿,快收了泪罢。你表兄既已来了,自有道理分说。”说罢,便转头瞪了他一眼,“还不快给你表妹赔不是!”

  宋昱置若罔闻,只是向母亲拱手行礼,目光漠然,“儿子给母亲请安。”

  叶素心面色严肃,盯着他看了许久,接着手掌重重拍在檀木案几上,怒言道,“昱儿,你可知为娘唤你来为何事?”

  他尚未答话,那顾瑾姝倒先哭出声来,“姨母...昨夜...昨夜...”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一双杏眼哭得通红,活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您可要为姝儿作主!”

  宋昱闻言,如遭雷劈,何来的无中生有。他面色阴沉,“母亲这是何意?儿子与表妹清清白白,何来肌肤之亲一说?”

  “你...你...”顾瑾姝突然扑倒在大夫人脚边,拽着其裙摆哭道,“姨母明鉴!昨夜表兄派人传话说吃醉了酒,叫姝儿送醒酒汤去。谁知到了温泉阁,他...他...”说着竟羞愤欲绝似的,将脸埋进大夫人膝头,倒露出半截雪白的颈子来,那颈上的红印子是用胭脂擦上去的,如今倒成了他的“罪证”。

  叶素心见状,更是心疼得紧,指着宋昱道,“你这逆子!姝儿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难道会拿自己名节诬陷你不成?”

  她二人一唱一和,演这出双簧,宋昱心里早已明镜。就说表妹是被何人安排进他府中,定是母亲所为,不过就是想逼着他收了表妹的房,他自然不会上当。

  宋昱见状,冷笑一声,“母亲不妨问问表妹,昨夜她送去的是什么醒酒汤?儿子明明滴酒未沾,再者...”他忽然逼近顾瑾姝,居高临下俯视着她,“表妹口口声声说我邀你过府,可记得我府上规矩?戌时叁刻落钥,非有对牌不得出入。表妹昨夜亥时闯入,对牌从何而来?”

  这一问直戳要害,顾瑾姝一时语塞,支支吾吾答,“自...自然是...表兄派人送来的...”

  哦?宋昱忽然提高声调,那传话的是谁?送对牌的是谁?表妹不妨一一指出来!

  顾瑾姝被问得哑口无言,忽而掩面痛哭,姨母!表兄这般逼问,是要逼死姝儿啊!

  叶素心明显急了,又帮其说话,“女儿家名节大过天。既夜半私会,管她有无实事,你都要负责!”

  好个颠倒黑白,昨夜分明她自荐枕席,今朝反倒成他轻薄佳人。看来母亲是要铁了心,要他吃这哑巴亏。

  可他偏不信这邪。

  “表妹既说'肌肤之亲',倒讲讲我碰了你哪处肌肤?”

  “姨母!”顾瑾姝瞬间难堪,急忙寻求大夫人。

  “混账!”叶素心气急,“怎能对你表妹这般口没遮拦,这是大家公子该说的话吗?”

  他却似没听见般,“母亲且息怒,儿子昨夜确实有佳人相伴,不过不是表妹,是我房中那位。”

  叶素心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想来又是同那小柳氏勾搭一起了,于是怒斥道,“你整日同那小柳氏鬼混,能有什么出息!”

  小柳氏。顾瑾姝大惊,她也是头次知道表兄房中那位的名字,表兄一直将此人藏得极深。

  “可是西厢那位?”顾瑾姝大骇,见大夫人并未反驳,她声音变了调,“她不是...她不是我兄长...”

  顾瑾姝此刻哪还顾得什么闺阁体统,发疯似的转向宋昱扑将上来,生生扯住他的衣襟,怒斥道,“我兄长为了这贱人茶饭不思,你怎么对得起我兄长!!!”话到此处,喉头哽咽,竟气得浑身发抖。

  宋昱纹丝不动,任她撕扯。待她力竭时,方冷冷拂开她的手腕,“表妹慎言。你兄长与她早无牵连,如今她已经是我房中人,与你顾家并无瓜葛。”

  “竟然是她。”她想起宋媛往日嚼的舌根,说那西厢的小柳氏如何媚眼勾人,顿时妒火中烧,“好个狐媚,侯府上下男子,倒叫她勾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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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栀近来觉得公子愈发黏人了。

  即便不唤她侍寝,也要夜夜召她到寝房相伴。有时只是相拥而眠,有时则要她陪着读书说话,常常到叁更半夜才放她回去。

  这日申时刚过,玉栀正在房中摆弄花草,就见春桃匆匆跑来,说公子传她即刻去书房。

  玉栀听得传唤,忙搁下手中银剪,取帕子拭了手。走到妆台前对着菱花铜镜整理了下发髻,又将耳边几缕散落的发丝抿好。镜中人儿柳眉杏眼,并无不妥之处,这才随春桃出了门。

  书房门虚掩着,玉栀轻叩了两下,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才推门而入。

  宋昱正站在书案前作画。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只道,“近前来。”

  她福了福身,方移步近前。

  只见满室檀香缭绕,公子身着月白直裰,腰间束着青玉腰带,发髻随意挽起,只用一支羊脂簪固定,通身气度清华,恍若谪仙临凡。

  玉栀心头微动,忍不住轻声问道,“爷在画什么?”

  宋昱搁下笔,唇边噙着一抹浅笑,忽地伸手将她往怀里一带。她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耳畔传来他低沉的轻笑,“自己瞧。”

  脸颊发烫,却按捺不住好奇,翘首往案上宣纸望去。这一瞧不打紧,登时脸颊便烧了起来。

  原来那画纸上是幅春睡图,画中女子云鬓散乱,藕粉色肚兜半掩着雪脯,不是别个,正是自家模样,因着那肚兜上的牡丹花纹还是她亲手绣的。

  “这这成何体统!”玉栀又羞又急,伸手就要去撕那画,却被对方一把扣住手腕。

  “撕它作甚?”宋昱笑道,“这样的画,爷画了几十幅呢。”

  “几十幅!”玉栀瞪圆了杏眼,嗔怪道,“快收起来,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怎么不像样子了?”宋昱松开她的手腕,反手从案底抽出一卷绢册。随手翻开一页,在她眼前一晃,“你瞧,这是你别院沐浴的光景。”

  只见画中温泉氤氲,一抹雪背若隐若现,湿漉漉的青丝贴在玉骨肌肤上

  “快给我!”她耳尖倏地烧红,伸手就要去夺。

  宋昱却将画册举高,另一只手扣住她的纤腰,在她耳边低语道,“卿卿且看仔细,连你肩上的齿痕都画得清清楚楚呢。”

  玉栀羞得耳根发烫,跺脚道,“没脸没皮的!就知道欺负我!”

  他故意板起脸,指尖轻叩案几,“玉娘,这些日子倒惯得你没大没小了。”果然她便不敢造次了。

  小娘子腮帮子鼓了鼓,唇间漏出几声含糊的咕哝。他挑眉凑近,“嗯?说什么?”记住网站不丢失:haoju1.com

  “只许州官放火罢了!”话音未落,自己先红了耳根,一扭身躲开了他要捏脸的手。

  “生气了?”宋昱将画放回去,忽而凑近她耳畔,温热鼻息拂过耳垂,“你整个人都是我的,画几幅画算什么?”

  玉栀身子一颤,下意识便要躲,柳腰却被人一把揽住腰肢。抬眼望去,只见那素来清冷的眸中竟燃着两簇暗火,灼得她心头发慌,连气息都乱了章法。

  “爷别这样”她声如蚊蚋,尾音却打着颤儿,倒似撒娇一般。

  “又撒娇。”宋昱见状,左手揽着她的纤腰,右手抚上香腮连亲数下,低笑道,“若非疼你入骨,岂肯费这般笔墨?”

  玉栀闻言,俏脸更红,哪听得这直白话,“纵要画也该画些正经模样”

  宋昱朗声大笑,捉住她欲推还就的柔荑,“玉娘岂不知,罗襦半解时最是销魂?”见佳人羞恼,复又含住那葱指轻咬,“爷的心思,你当真不知?”

  玉栀咬唇不答,忽觉腰间一痒。原是宋昱使坏,正挠她软肋。她素来惧痒,顿时笑作一团,钗环零乱地讨饶,“好郎君饶了奴家罢”

家书

  每逢辰、戌、丑、未年二月,便是京师春闱会试。登第者即为天子门生,殿前面圣,诚为读书人至高荣宠。当下秋闱刚过,国子监又添新秀,多为地方选拔出来贡生。

  这国子监贵为天下最高学府,其中生徒却分两途。一为各省乡试中式举人,凭真才实学考入的贡生;一为叁品以上官员子弟,承祖上余荫入读的荫监生。虽同窗共读,实则泾渭分明。表面上揖让有礼,暗地里门户分明。

  时值九月初叁,晨露未晞,国子监百余名生徒已齐聚集贤门内照壁。

  课艺优异者,得“贴堂”之殊荣。

  忽闻前方一阵骚动。

  “顾瑾轩,经义第一!”

  话音刚落,监生中便爆出阵阵喝彩。

  人群自动分开条路,数名监生拱手道贺,“顾监生破题诗句,直追先贤,实令我等叹服。”

  “正是!顾兄又为荫监生争光了!不知是第几次‘贴堂’了。”

  “诸位过誉了。”顾瑾轩拱手还礼。一袭月白襕衫衬得他面如冠玉,腰间悬着天字叁号象牙腰牌,这可是月考叁连冠才能得此殊荣。

  话说这贡生与监生素来势同水火。虽说寒门出才子,可自打这位顾监生入学,不到半载光景,叁夺魁首,监生皆引以为荣。

  那些自诩真才实学的贡生,面上虽维持斯文,暗地里早已咬牙切齿。

  每逢顾监生经过,必有刻意扬声道荫监生叁字者,那语调七拐八弯的;亦有暗地嘀咕他必是走了门路的。

  “国子监规例,官籍子弟事事占先,岂是我等可比?”语气别提多酸了。

  “难怪得玉昭公主垂青,这般才学,做驸马可委屈了。”

  顾瑾轩笑意微僵。他自然知道公主垂青意味着什么。

  他没兴趣做驸马,一心只想考取功名,待春闱揭榜后,唯有金榜题名,才能与顾家抗衡。毕竟,他心仪之人如今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若无功名在身,何以破门第之见?

  “顾监生!”斋夫老周气喘吁吁挤进人群,“府上加急书信!”

  信封上书“云城顾氏兄长亲启”,旁有一抹胭脂红痕分外醒目。

  是妹妹的手笔。

  ......

  号舍内,顾瑾轩先拆阅父亲来信。

  “春闱若不入二甲前五,休提自立门户之事。”

  他冷笑一声,前阵修书回乡,恳请父亲允他金榜题名后自择婚配。不想回信竟只这冷冰冰一句。

  再拆开妹妹的信笺,纸上竟有泪痕斑驳:

  “兄长明鉴:

  吾自宋府归家,便与表兄恩断义绝。然有一事,不得不禀。兄之挚亲表弟宋昱,实乃伪君子!兄离府未久,便将柳氏强纳为通房,至今半载有余。宋府上下知情不报,欺我兄妹至此,令人发指!

  望兄速与那朝叁暮四之人一刀两断,莫再为其所误。世间淑女良多,何必困于薄情之人?愿兄珍重,另觅良缘。”

  寥寥数语,已如利刃剜心。

  顾瑾轩只觉五雷轰顶,手中信笺也随之坠地。

宣淫(H)

  一早,春桃敲门进来,瞧见小姐正坐在妆台前梳发。

  她走向前,接过小姐手中的犀角梳,一边细细梳理一边柔声问道,“小姐今日怎地醒得这般早?”

  “昨晚歇得早。”玉栀略一沉吟,未承宠的时日,她醒得都比较早。

  不过片刻功夫,春桃已灵巧地盘好堕马髻。铜镜中映出美人娇容,云鬓花颜更显清绝。春桃瞧着自家手艺,不禁连声自夸。

  “你倒好,学会自卖自夸上了。”玉栀笑着说道。

  “还不是因为小姐模样好,我这般手艺,才能大显神通。”

  两人说了一会儿,春桃想到什么突然轻拍额头,似是懊恼道,“瞧我这记性!早起时绿屏姐姐吩咐过,东房的人都要去后院拾掇库房。”

  接着她试探着问道,“待会儿公子起身,可否劳烦小姐帮着梳洗更衣?”

  玉栀闻言并未多想。春桃本就是公子拨来帮衬的,这些分内之事自然推脱不得,便温声道,“你且去忙吧,这里有我。”

  ......

  昨夜赴五皇子府上饮宴,宋昱归府时已是更深夜阑。见玉娘已在厢房入睡,终是未忍惊扰。

  待沐浴更衣毕,便独自卧榻入眠。

  翌日,宋昱尚在梦中,忽觉一缕玉香萦绕鼻端,清而不腻,似有若无,却将他从梦中轻轻唤醒。

  他朦胧睁眼,只见矮榻上一抹倩影正侧卧而眠。

  美人梳着时兴的堕马髻,双臂交迭压在绣枕上,半边粉颊贴着手背,樱唇微启,吐息如兰,睡得正香甜。腰间罗带松解,杏色小衫半褪,露出半截藕红色的肚兜,衬得肌肤愈发雪白如玉。

  晨起时分最是情难自禁,偏又见着这般活色生香。他只觉心头一热,身下升起一股无名燥意,很快便隆起一大坨。

  于是便下了榻,天人交战之际,却见那美人梦中呓语,翻了个身,藕红肚兜系带竟松开了大半,露出雪白肌肤。

  他眸色一暗,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刚被他抱到床上,怀中人儿轻哼一声,似要转醒。

  玉娘迷迷糊糊睁眼,忽觉身下锦褥柔软异常,不似小榻硬板。定睛一看,自己竟被公子抱在罗帐中。她顿时惊得叁魂去了七魄,慌忙抬手推拒,“爷这是作甚?奴婢方才分明憩在小榻。”

  怎的一觉醒来竟到了公子床上?

  话音未落,纤腕已被擒住。

  宋昱眸色如墨,声音却带着晨起的沙哑,“好心肝儿。”

  只是唤了这声“心肝儿”,玉娘心头一颤,顿时乱了方寸,慌忙偏过头去,“爷,使不得,这时辰,合该守着府里的规矩。”

  这府中规矩,晨起行云雨之事,最是忌讳。

  宋昱却不理会,挑起她小巧的下颌,不由分说便在那樱唇上轻啄一记,“这寝房里,爷就是规矩。”

  “不行不行!”院里的仆人都去后院收拾库房,这时辰叫水都没人应,她死活不肯就范,一个要强就,一个死推拒,两下里扭做一团。推搡间只觉臀间一股小风吹,亵裤不知去向,白馥馥的臀儿就这样颤巍巍的现了出来。

  男人一手抚弄那白嫩小穴,一手轻拍她的白臀,腰间那话儿硬得发狠,还死死抵着柳腰,“卿卿为何推拒?你狠心让爷煎熬于此?”

  “快歇手!可使不得!”她慌了,忙拢起裙裾遮掩羞处,可仍旧被男人毫不留情掀起裙摆。这次更过分了,直接伸出长指入侵那紧窄之处。

  刚下了半截手指,便惹得她痛呼出声。可他却恍若未闻,反而变本加厉地搅动起来。

  “嗯~嗯~”阵阵酥麻涌上脊背,花径竟被捣出蜜露,她情难自禁媚叫出声。

闯府

  话说这顾瑾轩得知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竟被表弟收为通房,登时气得七窍生烟。当即向书院告了假,驾上马车直奔宋府而去。

  到了宋府门前,他翻身下马,将缰绳往书童手中一掷,便急匆匆往东院去。

  东房守门的小厮认得是表少爷,却见他面色铁青,不敢怠慢,忙上前拦住,“表公子,我家爷今日出门会友去了。您若有事,还请改日再登...

  “滚开!”顾瑾轩怒喝一声,一把推开小厮,抬脚就要往里闯。

  小厮踉跄几步,又追上来拉住顾瑾轩衣袖,“表公子息怒!内院现有女眷,二爷临行前特意嘱咐,不得放外人擅入。”

  正拉扯间,忽听月洞门内一声惊呼,“表、表公子?”

  顾瑾轩回头一看,却是春桃挎着个竹篮呆立在那里,看到他的那一刻,她手中竹篮“啪嗒”一声跌落在地,几枚新鲜的鲜果滚了出来。他心中顿时雪亮,这春桃原是玉栀贴身丫鬟,如今竟在宋昱院中当差,传言果然不虚。

  “春桃,你家小姐可在里头?”顾瑾轩甩开小厮,快步走到春桃跟前。

  春桃脸色煞白,结结巴巴道,“表、表公子怎的突然来了?小姐她...自然不在...”

  顾瑾轩冷笑一声,“不在?那你为何会在公子府中当差?”

  此言一出,春桃一张俏脸顿时失了血色,连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再理会春桃,甩袖就往内院闯去。

  春桃急得直跺脚,小跑着追上来,“表公子留步!这内院是二爷居所,您这般硬闯实在不合规矩...”

  “规矩?”顾瑾轩猛地驻足,转身逼视春桃,眼中似要喷出火来,“表弟强占我心爱之人时,可曾讲过半分规矩?”

  春桃被他瞪得连退两步,声音都带了颤音,“表公子明鉴,小姐她...她现在是二爷房里人,您这般闯进去,叫小姐如何自处...”

  顾瑾轩闻言,如遭雷击,虽然早知此事,但亲耳听闻仍是心如刀绞。他咬牙道,“好,好得很!今日我定要当面问个明白!”

  ......

  这头的玉栀因着白日里承欢过甚,此刻娇躯慵懒,正斜倚在绣榻上小憩。

  想起晨间那番荒唐,不觉粉面飞红。原是去房中伺候二爷梳洗,谁承想那人一时兴起,竟将她按在榻上成了好事。最羞人的是事后竟是公子亲自替她擦拭身子...

  得亏绿屏领着他人在后院清点箱笼,若教人瞧见她与公子白日宣淫,坏了府中规矩,少不得要去大夫人跟前嚼舌根。

  她越想越臊,将滚烫的脸儿埋进锦被里...

  院里愈发喧哗,隐约竟夹杂着几分耳熟音调,吵得她从梦中惊醒。她睡眼惺忪地下了榻,随手披了件小衣,推开花棱门往外张望。

  但见不远处九曲回廊下,立着个身着蓝衣锦袍的男子,正与春桃争执。

  玉栀心下诧异,这内院深闺之地,素日连小厮都不得擅入,公子会客从来只在前厅,怎会有外男闯入。

  刚睡醒本就迷迷糊糊,她揉了揉尚带睡意的眸子,待要细看时,那男子恰也转首望来。

  再一看,男子朗月之貌,却透着股凌厉之气。

  天爷!来人不是表公子是谁!

  玉栀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掩门。却因手抖得厉害,竟将门闩撞到手。

  她倚着门板,只觉心口怦怦直跳,好似要跃出腔子来。

  表公子怎的突然闯到东房来了?

对质

  时值九月初,庭院里梧桐叶已染微黄,凉风过处,菊蕊初绽,花叶簌簌作响。

  玉栀披了件藕荷色外衫,扶着春桃的手缓缓向凉亭行去。

  一阵秋风起,她恍然忆起与表公子在西郊凉亭初见时的场景。那时情窦初开,以为觅得良人,却不过是浮生一梦。而今她已是二公子的枕边人,从前与表公子的那些情思,便如这风中秋叶,终要凋零了。

  远处凉亭中,表公子长身玉立,依旧如修竹般清雅。秋风卷起他素白的衣袂,却拂不去眼中的寒意。从前那双温柔的眸子,如今只余疏离。

  春桃见状,向她附耳低语道,“小姐可要奴婢陪着?”

  玉栀轻摇螓首,“不必,表公子向来知礼,想是不会为难于我。”又嘱咐道,“你且去廊下守着,若见有人过来,即刻来报。”

  春桃会意福身,临走时仍忍不住回首张望,眼中忧色更甚。表公子面色阴沉,明显来者不善...

  顾瑾轩见那道袅娜身影款款而来,满腔怒意竟为之一滞。数月未见,她依旧明艳不可方物。

  只是记忆中那个偏爱簪玉兰的少女,如今已梳起堕马髻,簪着金丝点翠的步摇,俨然一副妇人装扮。想来这半年来在后宅之中,已历经不少世事。

  两人各立亭角,默然相对。

  终是顾瑾轩先一步打破沉寂,“柳姑娘,他…待你可好?”话至一半,目光却凝在她颈间半掩的红痕上,顿时喉头发紧。

  玉栀急忙拢紧衣襟,垂眸道,“公子待妾身极好。”

  这句“妾身”,分明是要与他划清界限。

  又是一阵相对无言。

  顾瑾轩望着那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当年你执意离去,是因我身负婚约。如今呢,我为你退了亲事,可宋昱下月便要迎娶新妇入门。”

  他倏然抬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望入她眼底,“既然你本不介意为人侧室,为何当初不肯多等我些时日?”

  玉栀闻言,心中百感交集,“世事无常,非妾身所能左右。从前的恩情,只得来生,再报公子了。”

  “可是那宋昱强迫于你?”

  “并非,是我自愿。”

  听得此言,顾瑾轩心底的不甘达到极点,他猛地向前一步,她连连后退,最终将她逼至朱漆柱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宋昱究竟有何过人之处?值得你自甘为妾,也要留在他身边?”

  他捉住她的手腕,眼中尽是痛色,“顾某究竟哪里不如他?”

  她后背抵着冰凉石柱,双手抵在他胸前,挣扎道,“表公子快松手...这成何体统...”

  他不肯放过她,攥得她手腕吃痛,直到她盈盈垂泪,才肯放下她。

  望着她腕上浮现的红痕,顾瑾轩心头掠过一丝不忍,可心中还是万般不甘,他哑声道,“我今日来就是要讨个说法。”

  玉栀见表公子执意相逼,只得含泪道出实情,“公子年将二十却未通人事,眼瞧着大婚在即,大夫人便命我作为通房替公子‘试婚’,我若不应,大夫人就要将我撵出府,整个西厢都要跟着遭殃...”说到此处,她喉头哽咽,泪珠儿断了线似的往下坠,“若失了这份差事,恐怕我早就被发卖出去...”

  “岂有此理!”顾瑾轩闻言勃然大怒,一拳砸向身旁石柱,“宋府竟敢如此欺辱于你!简直欺人太甚!”他早该想到,若非宋府上下联手算计,一个清白姑娘怎会甘愿委身为婢妾?

  说罢转身就要往正房去,却被玉栀死死拽住衣袖。

  “公子且慢!”她急得声音发颤,“您擅闯内宅已是逾矩,若再惊动大夫人...”她继续劝道,“如今西厢上下都仰仗大夫人恩典,日子才得安稳。”

  胸中翻涌的怒意渐渐平息,深知自己此刻的身份已无立场为她出头,他终是冷静下来。当初为与宋家退婚一事与大夫人闹得不可开交,若再贸然前去,只会给眼前人徒增烦忧。

  他凝视着她低垂的眉眼,眉宇间闪过一丝怜惜,“为何不早告知于我?”

私奔

  “我虽无功名在身,但尚有存银,足够你我二人今后...”顾瑾轩豁出去了,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此时于他而言,心中无所爱,功名利禄算什么。

  玉栀闻言脸色煞白,急忙抽回手,“表公子慎言!事已至此,妾身岂能随您离去。”

  “为何不可?”顾瑾轩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她挣扎。

  玉栀连忙推拒,踉跄退至朱漆廊柱旁,“表公子糊涂了!春闱在即,寒窗十载就为今朝。何况妾身这残破之身,怎配误了公子的锦绣前程?”

  他骤然收紧握住她的手掌,将那只柔荑按在自己心口,“我顾瑾轩今日在此立誓,若得卿相伴,此生定不负你。”

  胸腔里剧烈的心跳透过相贴的掌心传来,玉栀顿觉心头一颤。

  表公子这般情深义重,饶是铁石心肠也要为之动容。可她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何德何能值得他如此相待?

  她抬眸望进他灼热的眼底,眼角渐渐湿润。

  然而理智终是占了上风。无叁书六礼,无媒妁之言,这般私相授受,传出去不仅会毁了他的仕途,更会让整个国公府蒙羞。更何况,顾氏乃高门,纵要低娶,也该是世家贵女。而她这般落魄孤女、又已非完璧,连做妾都怕辱没了门楣...

  她朱唇轻颤,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表公子的心意,妾身受之有愧。这世间有些鸿沟,终究是跨不过去的。”她缓缓抽回手,侧过身子不再看他,“表公子,还是请回吧。”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只余一声哽咽卡在喉间。

  顾瑾骤然将她揽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温热呼吸拂过她耳畔,他声音低沉而坚定,“柳姑娘,你且听好——”他的手掌紧紧贴在她后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我知你顾虑什么,名节、门第、功名,这些虚妄之物,我都不在乎!”

  他忽然松开些许,捧着她的脸颊,炽热的目光望进她眼底,“我只要你。跟我走,好不好?”

  玉栀怔然抬眸,却见他眸中燃着灼人的赤诚,竟不似作伪。她朱唇微启,恍然忘了此刻正被他抱在怀里的逾矩,半晌吐不出一句话。

  二人纠缠间,忽听得游廊处一声暴喝:

  “放开她!”

  玉栀顿时花容失色,猛地挣开他的怀抱...

  ……

  宋昱会友归府途中,时不时会想起那段晨间旖旎。玉娘半推半就的娇态,眼波流转间的羞怯,最是惹人怜爱。

  想来此刻那娇人儿该是在厢房小憩。犹记晨间贪欢过后,玉娘连抬手的力气都没得了,就那样昏沉睡去,还是他亲自将人裹在锦被中抱回厢房的。

  马车行至宋府门前,他刚一下车,却见府门外赫然停着表兄的座驾。

  宋昱眉头一皱,心中顿生疑窦。自打表兄与妹妹解除婚约后,便再未踏足宋府。上回也不过是在府门外匆匆一晤,如今瑾姝早已被接回国公府,表兄此番突然造访,所为何来?

  总觉着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快步入府,匆匆向东房去。

  甫一踏入院门,便见守门的小厮面色惨白,一脸惊恐。身后的颜昭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小厮的前襟厉声喝问,“何事惊慌?”

  “是表公子...”小厮吓得牙齿打颤,“突然闯府...”

  宋昱闻言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

  “混账东西!”颜昭拔剑相向,直抵小厮咽喉,“外人不得擅闯,府上规矩都喂狗了?怎敢擅自放人进来!”

  小厮扑通跪地,连连叩首,“表公子来者不善,小的拦不住他!”

  宋昱眉头紧皱,“现在人在何处?”

  “人往内宅去了...”

抢人

  宋昱叁步并作两步冲进凉亭,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活似一尊煞神。

  玉栀抬眼一见是二公子,一张俏脸霎时血色尽褪。她下意识往顾瑾轩身后缩了缩,玉指扯着他的衣袖,像是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娇躯瑟瑟发抖。

  顾瑾轩见状,唇角反倒勾起一抹冷笑。他广袖一展,将玉娘严严实实护在身后,挺直脊背坦然道,“表弟好大的火气。”

  宋昱见玉娘竟躲在表兄身后,胸中怒火更盛。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夺佳人,却被一柄聚骨扇“啪”地挡在身前。

  “表弟这是为哪桩?”顾瑾轩明知故问,手中折扇纹丝不动,“这青天白日的,是要学那市井泼皮当街抢人不成?”

  “拿开。”宋昱怒极,一掌拍开折扇,只听“咔嚓”一声,上好的聚骨扇应声而断。他不想与其当面撕破脸,强压着怒火,转头对玉栀沉声道,“还不快些过来!”

  玉栀心惊胆战,只得随他去。

  宋昱一把拉过佳人,正要离去,却见方才还在把玩断骨折扇的顾瑾轩,忽又横挡去路,“表弟这是往哪去?”他挑眉冷笑,“带着我的人意欲何为?”

  宋昱一听顿时火大,他上前一步,狠狠将顾瑾轩推撞在朱漆亭柱上。

  “好个不知礼数的狂徒!”宋昱戟指怒目,“你擅闯内宅,已犯我门规。又觊觎我房中人,此乃大不敬!若非念在姑表至亲的情分上,定要你命丧当场!”

  顾瑾轩闻言,竟低低笑出声来。

  他扶着方才被推搡得酸痛的腰眼,缓缓直起身来。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薄唇轻启道,“表弟此言,倒叫为兄想起一句古训‘兄弟妻,不可欺’。”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躲在宋昱身后的柳姑娘,“只是不知表弟当日受我所托照拂柳姑娘时,可曾记得这句圣贤之言?如何就将人‘照拂’到枕席之间了?”

  明明字字如刀,偏生说得文雅,文人骂人倒比那厉声喝骂更教人难堪。

  许是玉娘还在身侧,宋昱此刻只觉颜面尽失。他猛地一甩袖袍,厉声喝道,“春桃!还不快扶你家小姐回房歇息!”

  玉栀见势不妙,竟替表公子求起情来,说是误会,她与表公子是清白的。

  “够了!”宋昱勃然变色,一把挥开她的纤手,“这没你的事,还不速速退下!”

  玉栀被这一喝,顿时噤若寒蝉。自知私会外男已犯大忌,更不敢再多置一词。只得低垂螓首,由春桃搀扶着缓步离去。

  临转身时,还忍不住回望亭中一眼,二人始终相对而立,那剑拔弩张之势,真怕下一秒会血溅亭台。

  待得玉栀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凉亭内霎时静得骇人。

  倒是宋昱先开了口,“今日你擅闯内宅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毕竟从前是我行事欠妥。”忽地话音一转,他继续道,“可玉娘是要为我宋家延续香火的人,过不久我会纳她为媵妾?。还望表兄,趁早断了这份念想。”

  “哈——”顾瑾轩怒极反笑,“好个厚颜无耻之人!”话音未落,一记重拳已直取宋昱面门。

  宋昱猝不及防,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拳正正砸在左颊上。

  这一下倒是狠,顿时眼前金星乱迸,他踉跄着倒退几步才堪堪扶住亭柱。

  宋昱抹去嘴角血丝,竟出人意料地未还手。到底是自己先给表兄戴了绿帽,这一拳,权当是还债了。

  于是,他踉跄着直起身来,整了整凌乱的衣冠,再开口道,“表兄若心有不甘,宋某甘愿再受几记拳脚,绝不还手。”

  说着竟当真挺直腰背,将双手负于身后,接着话锋再转,“不过要从我身边带走玉娘,除非从我尸身上踏过去!”

  “你!!!”顾瑾轩气急,抬腿便是一记窝心脚。这一脚含恨而出,直踹得宋昱仰面倒地。

  宋昱疼得痛呼一阵,手紧紧捂着心口。

  暗处影壁后,颜昭已按刀欲出,却见主子强忍剧痛,以袖掩面暗暗摆手。那手势分明是令其按兵不动,颜昭只得咬牙退回阴影处…

问罪

  宋昱被人抬回房时,浑身血污浸透锦袍,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刚巧玉栀守在房内,乍见这骇人景象,整个人如抽了筋骨般瘫软下去。

  王嬷嬷搀着哭天抹泪的大夫人进来,见她就来气,一把将她推出房门,“作死的狐媚子!跪到院里去!若二爷有个好歹,先把你这狐媚子弄死!

  暮色将至,太医才匆匆赶到。

  东房上下所有仆役都挨了板子,春桃也不例外。当她拖着一身伤痛寻到院中,就见小姐仍长跪不起,暴晒后的脸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干裂的唇瓣渗着血丝。

  春桃颤巍巍捧来一碗水,却被守在一旁的正房丫鬟白芷一脚踹开,就听她颐指气使道,“大夫人没赏你,你还有脸喝水!”白芷指着房内骂道,“二爷还在鬼门关打转呢!瞧瞧我们主子被你糟尽成什么样子了!”

  春桃只得不住地磕头,“白芷姐姐您发发慈悲,我家小姐一天未进食了,这毒日头底下跪着,身体遭不住啊!

  “呸!”白芷冷嘲热讽道,“偷汉子的浪蹄子还怕晒?大夫人开恩没赏她板子,她倒矫情起来了!”她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玉栀,“等着吧!二爷若出了事,你们西厢一个个都别想活!”

  春桃闻言再不敢多话,又不忍心见小姐一人受罚,便默默跪到玉栀身旁。

  白芷冷笑着甩帕子走人,只丢下句,“一对贱胚子,倒会做戏!”

  ……

  东房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终是传到侯爷耳中。

  宋昱命是保住了,却因伤势过重始终昏迷不醒。大夫人急火攻心,竟也一病不起。

  反倒是顾瑾轩全身而退,安然宿在南院,宋府的人没人敢把他怎样。

  翌日辰时,侯爷召他去前厅,显是因昨日东房祸端。

  顾瑾轩整了整衣冠,稳步踏入前厅。抬眼间,却见西院那位常年闭门不出的李姨娘,今日竟破天荒地带着大公子宋濂端坐在侧。

  他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正欲开口,却见宋濂向他略一颔首,他点头回应,再转头目光恰与李姨娘相接。

  李姨娘他只在年节家宴见过几面。

  那贵妇人一袭绛红金通袖袄,外罩霞影纱披帛,轻薄如烟。牡丹髻上斜插着金丝珠珞凤首簪,通身气派华贵,竟比正经主母的装扮还要贵气叁分。柳眉如刃斜飞入鬓,偏生一双丹凤眼似嗔似喜。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眼波流转间,既带着成熟妇人的妩媚,又藏着深宅里磨炼出的精明。

  “瑾轩来了。”侯爷低沉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外侄莽撞,今日特来向侯爷请罪。”顾瑾轩朝着堂上深深一揖。

  虽是为柳姑娘讨个公道,可到底是在侯府地界将表弟打得重伤,此刻面上难免有些难堪。

  “究竟何事,竟闹到手足拳脚相向的地步?”侯爷问道。

  李姨娘闻言,黛眉倏然一挑,看向他时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异色。

  “......”顾瑾轩唇瓣微启,却又倏然抿紧。

  他深知侯府后宅水深。正房与西院常年不合,今日这李姨娘突然现身,必是嗅到了什么风声,特意来看正房的笑话,顾家到底是正房外戚,纵有千般愤懑,也不能当着西院的面,把家丑摊在这厅堂之上。

  “表公子但说无妨。”李姨娘突然插话。

  见顾瑾轩面露难色,她凤眼斜睨,突然话锋一转,“妾身近来听得一桩趣闻,说是昱哥儿新纳的那个通房丫头,原是表公子的意中人,可有此事?”

  此话一出,满堂骇然。

  顾瑾轩猛然抬头,却见那妇人正用护甲拨弄着鬓边珠花,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

  “可有此事?”侯爷大为震惊,这位常年征战在外的武安侯,向来视不管后宅事,家里两位夫人明争暗斗,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上位

  大夫人几日告病不起,晨昏定省都让那李姨娘做了庄。

  连着几日,柳氏都要带着孩子向西院那位请安。

  侯爷终于见到多日未见小女儿,许是因嫡女宋媛尚在东院禁足,竟生出几分怜惜。难得温言问道,“依依可曾请了教书先生?”

  柳氏刚想回答,却被李姨娘截过话头,“早就给她请了女先生,如今跟着女先生读《女诫》呢。”

  “哦?”侯爷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既如此,背几句与为父听听。”

  宋依依当即端正站好,稚嫩的嗓音却背得字正腔圆,“卑弱第一。古者生女叁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

  “甚好!甚好!”侯爷抚掌大笑,转头对李姨娘赞道,“婉娘真是教女有方!”这般夸赞,仿佛忘了依依生母柳氏就立在旁边。

  柳氏攥紧了袖中的帕子。入侯府十余载,自己仍是个透明人,十月怀胎的女儿,如今连句夸赞都要算在西院头上。且那女先生分明是大夫人请的,此刻倒成了李姨娘的功劳。

  “应当的,依依既唤我一声姨娘,自当将她教养得知书达理,总不能...”李姨娘眼风忽如刀锋扫过柳氏,“像那些没见识的,终日困在方寸之地,连待人接物的规矩都不懂。”

  那“没见识的”四字咬得极重,分明是敲打柳氏。

  “侯爷说是不是?”李姨娘忽又转向侯爷,声音腻得能滴出蜜来。这一转脸,方才的凌厉尽数化作了温柔小意,变脸之快,叫人叹为观止。

  “甚好。”侯爷面上难得现出几分悦色,连连夸赞李姨娘贤德。忽又转向柳氏,严肃道,“往后晨昏定省,西厢也须按时来请安,莫再坏了规矩。”

  “妾身谨遵侯爷教诲。”柳氏立即屈膝行礼。

  如此一来,倒似从前妾室们不参与晨昏定省,全是大夫人立规不正之过。侯爷哪曾知晓,当年正是眼前这位“贤德”的李姨娘,在芙蓉帐里枕边进言,说什么“妾室卑贱,若与主母同堂受礼,岂不乱了尊卑”。

  席间柳氏几番欲为侄女求情,均被李姨娘打断话头。而她除却问礼的客套话,竟寻不着半句进言的空隙。不过显然,侯爷也没拿她当回事。

  ......

  这日请安毕,柳氏路过东院,忽见假山后闪出个熟悉身影,仔细一看竟是春桃。

  春桃已与柳姨娘失联许久。今日一见到柳姨娘,仿佛见着亲娘,快速扑在姨娘怀中。

  “姨娘可算见着您了!”那双杏眼哭得似桃儿般红肿,她死死攥住柳姨娘衣袖,仿佛抓着救命稻草。

  春桃如今被禁足在东院内,今日是拼着挨板子的风险,借口去药房取药,才偷溜出来碰碰运气。谁承想刚拐过回廊,竟真在垂花门边瞧见了柳姨娘的身影。

  多日未见,这小丫头竟瘦得一把骨头,腕上淤青触目惊心,显是挨了不少板子。

  柳氏心头一酸,忙将她带到偏僻角落,“好孩子,快与姨娘说说,侄儿如今可还安好?”

  春桃闻言更是泪如雨下,“姨娘您不知,二爷到现在还在昏迷,小姐被人关进柴房了。今儿个都第叁日了,婆子不让送饭,奴婢只能趁夜从缝隙里递碗水进去...”

  “这如何使得!”柳氏大惊,听闻表公子为了给侄女出气,竟将二公子打得呕血昏迷。如今东院把消息锁死,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大夫人又病着,这侯府上下,都成了李姨娘一手遮天的地界儿。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王嬷嬷说,除非等到二爷醒来,否则连口馊饭都不给小姐。”春桃喉头哽住,“昨儿个我听那婆子说,若二爷真有个叁长两短,他们就要把小姐浸猪笼沉塘!”

  柳氏脚下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幸而被林香扶住。

  “看来只能去求大夫人开恩。”林香道。

  柳氏知道,她那侄女自小体弱,倒春寒差点就送了命,哪经得起柴房阴湿。

  可到了正房,自是大门都不让她们进,分明是拒人千里的架势。

  实在没办法了,春桃突然想到,“姨娘,表公子尚住在南院,我们去求他,他为了小姐连二爷都敢打,定会想办法救她的!”

求情

  南院。

  顾瑾轩在房中闭门思过。

  东房那场风波,他终究难辞其咎。表弟至今昏迷不醒,皆因他那日拳脚相向所致。可纵使重来一回,他依旧会如此。毕竟表弟夺人所爱,背弃兄弟信义在先,此恨实难消。

  宋府因忌惮着国公府,虽未明着责罚,却也未允他离府。他心知肚明,若表弟真有性命之忧,留他在府中,正好作与国公府交涉的筹码。

  他踱步至庭中,望着花坛里渐次凋零的玉兰,忽而忧心起柳姑娘的处境。

  自他被拘在南院,不知东院可曾为难于她。

  正沉思间,忽闻院外人声喧嚷。他循声踱至门前,瞧见一张熟悉面孔。

  来人是春桃,此时正与守门家丁撕扯纠缠。

  他心下一惊,莫不是柳姑娘出了什么事?

  倒是春桃眼尖,隔着人缝先瞧见了他。小丫鬟顿时双目放光,如见救星般高呼,“表公子!可算寻着您了!”

  他快步走向前,抬手抵住欲阖的大门。那家丁面露难色,侯爷虽命其严加看守,却未明言禁足表公子。思及表公子的身份,终是侧身让步,放那东房丫鬟进门。

  顾瑾轩将人引入厅中,方转过屏风,忽听“噗通”一声,春桃双膝跪地。

  “表公子!求您救救我家小姐!”春桃以头抢地,额前顿时见了血痕,“我家小姐快熬不住了!”

  顾瑾轩面色骤变,一把搀起泪人儿,“快快起来,莫非我刚离开,东院就为难起柳姑娘了?”

  春桃踉跄支起身子,“岂止为难,分明是要取她性命!表公子知晓的,素来体弱,前番染了风寒,将养半月才愈。如今被关在柴房中,粒米滴水不进,便是要饮一口水,也全仗奴婢暗中接济。”

  “怎会如此?我分明交待过...”顾瑾轩眉峰紧蹙。

  他早向侯爷再叁剖白,此事与柳姑娘无涉,全系他一时冲动。更言明二人清清白白,不过是愤慨表弟强取豪夺,方为柳姑娘讨个公道。当时侯爷满口应承,如今看来,竟是虚与委蛇。

  “侯府上下何曾将我们西厢当人看...”春桃拭泪愤言,“他们不问缘由便诬姑娘‘偷汉’,还扬言若二爷不醒...”话音陡然发颤,“便要将小姐沉塘...”

  春桃边哭边说,顾瑾轩面色愈沉。

  忽听得“砰”的一声巨响,他铁拳砸向桌案,“欺人太甚!”

  看来宋府上下竟虚伪至此!侯爷明面未责他伤子之过,却将满腔怒火尽泄于弱质女流!不过是从狼窝跳入虎穴,他此番登门原为讨个公道,如今看来,唯将柳姑娘救出,方能逃离这虎豹豺狼之窟!

  “带路。”顾瑾轩仿佛下定了决心。

  春桃抬首望他,蓦然怔忡...

  半载前光景,恰如此时,仿佛宿命轮回般。

  彼时表公子亦如今日这般,仿若天神临世,救小姐于水火之中...

  ......

  东房朱门紧闭,守门的不再是家丁,各个练家子,一看就是侯府精心豢养的暗卫。

  那些个暗卫个个都是死士,岂会顾忌什么国公府颜面?

  毫无例外,顾瑾轩这般危险人物,自然是被拒之门外。

  可凡事皆有变通。

苏醒

  玉栀悠悠转醒,入目竟不再是那间阴暗柴房。

  环顾四周,但见屋内陈设虽简,却收拾得纤尘不染。这里分明是后宅的偏房,昔日她的住处,如今春桃的居所。

  春桃本伏在榻边浅眠,被她这一动马上惊醒了。

  “小姐!您可算醒了!”春桃喜极而泣,整个人扑进她怀中,瞬间泪落如珠。

  “你...”玉栀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喉咙哑得发不出声。虽已转醒,周身却虚软如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春桃见状,急忙翻身下榻,“奴婢这就取水来。”

  不消片刻,便捧来一碗温水。玉栀就着春桃的手啜饮几口,干裂的唇瓣总算能吐出几个字来。

  春桃望着小姐苍白的面容,不过叁四日光景,小脸都瘦成条了,较之上回染风寒时更为憔悴。她心头一酸,湿了眼眶。

  忽闻“咕噜”一声轻响,玉栀窘得别过脸去。

  春桃马上会意。忙从食盒中捧出一碗温热的白米粥,小心舀起一勺,喂到小姐口中,“小姐趁热喝吧。”

  温热白米粥滑入喉中,暖意自胃腹缓缓蔓延。玉栀只觉枯槁身子终于得了些许滋养。

  “郎中说您这几日只能进些稀粥羹汤。”春桃边喂边轻声道,“忍些时日就好了。待调养妥当,定能恢复如初。”

  “嗯。”玉栀微微颔首。

  一碗薄粥很快见了底,春桃问她还用不用再盛一碗。

  玉栀却微微摇头,轻轻按住腹部。久饿之人不宜骤饱,这个道理她是明白的。

  一稍进饮食,神思渐明。玉栀忽抬眸问道,“公子如何了,好些了吗?”

  春桃搁下碗勺,轻叹,“听闻尚未苏醒。”

  玉栀闻言便要撑身而起,“快扶我去...”

  “去不得!”春桃急按她手腕,“二爷寝房外尽是正房心腹,连只飞蝇都难近前。姑娘且安心将养,待二爷醒来再去探望也不迟。”

  “竟伤得这般重?”

  “谁曾想表公子出手如此狠绝。”春桃摇头轻叹,真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提及表公子,玉栀心头更紧,“那...表公子现下如何?”

  “表公子倒无碍,只是被禁足府中。”春桃忽握住她冰凉的手,“此番若非表公子周旋,小姐怕是还在那柴房囚着...”话到此处哽住。

  又是表公子相救?玉栀怔忡间,只觉心中百味杂陈。

  想来表公子这累累恩情,教她如何还得清。

  春桃遂将表公子如何寻得薛贵,二人如何上下打点,又如何违逆侯爷之命将她救出柴房等事,细细道来。

  “幸得小姐命中有贵人。”春桃感慨道。

  听完,玉栀就要起身,春桃问她要去何处,她说想去拜谢薛管家。

  “使不得!”春桃再次按住她,“小姐且安心将养,这谢恩之事,奴婢自会先行代劳。”

  小姐这般孱弱的身子,恐怕下地都难。

祸水

  叶素心进门时,寝房已经被围得里叁层外叁层。

  宋家二公子,昏迷足有五日,才堪堪将醒。

  府中对外只说是狩猎遭了猛兽。可那些个太医们何等眼力,这伤势招招冲着要害,分明是被人下了狠手。

  叶素心挥退众人,独留张太医细问端详。

  太医道,“二公子还需将养十日,方能痊愈。”

  她十分忧心儿子面上留疤,下月大婚之日,新郎官若带着一脸伤迎亲,岂不遭人笑话?

  张太医宽慰道,“面上不过皮肉伤,月余自消。倒是心窝那几脚,险些要了性命。亏得老朽医术尚精...”

  她一听立马知晓其意,命人取来银两相谢。太医眉开眼笑收了银子,又嘱咐些调养之法,方才告退。

  此刻宋昱神志未清,唇齿微动,似在呓语。

  她俯身细听,却听见儿子口中唤的竟是那小柳氏的名讳。

  一听见那祸水的名字,叶素心登时怒从心头起,不由暗骂:“好个狐媚子,昏迷中还勾着吾儿魂魄!”

  细想来,此事原是她种下的祸根。当初若非她将小柳氏送到儿子房中,何来今日之祸!

  当即唤来王嬷嬷问道,“那小柳氏现在何处?”

  王嬷嬷答,“按侯爷吩咐,应该还关在柴房。”

  叶氏冷笑道,“合该关她个十天半月!这不知廉耻的,竟如此不守妇道,做那私会外男的勾当!”

  如今西院那妖妇,也是借了这阵东风,将后宅掌家之权从她手中截了去。侯爷还斥她治家无方、纵子强夺。如今这一腔怒火,自然全泄在小柳氏头上。

  那小柳氏定是狐狸精转世,才会把她那不通人事的儿子迷得神魂颠倒!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纵容儿子与小柳氏。

  她越想越气,切齿道,“明日就把这祸水遣回西厢,断不许昱儿再见着!”

  眼下当务之急是筹备大婚。此番已被李氏钻了空子,若再因这小柳氏耽误了儿子与郡主的大婚,岂不是得不偿失。

  “对了。”叶素心忽然想起什么,“告诉绿屏先别回正房了,让她留在东房里盯着,大婚前万不能再出差池!”

  “老奴省得了。”王嬷嬷应道。

  ......

  却说宋昱在混沌中浮沉五日,此刻刚醒来,眼睑似有千钧重。

  梦中佳人挽着书生,任他嘶声哭求,终是消失在茫茫白雾里。

  “呃...”喉间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刚欲抬手,四肢却如灌了铅水,动弹不得。嘴唇也干裂异常,稍稍扯动便会渗出血来。

  迷蒙间忆起昏迷前的片段,表兄睁着一双赤目,状若疯魔,对他拳脚相加,而自己竟当真未曾还手。细想来,夺妻之恨,不共戴天。若易地而处,只怕自己也要发狂。

  “爷醒了!”薛贵掀帘入内,喜道,“大夫人方才离去不久,小的这就请她回来。”

  宋昱摇头示意不必。天色已晚,不想打扰母亲休息。

  薛贵见他面色虽虚弱,眸光却清亮有神,竟能自行执碗饮尽汤药,心下便觉宽慰许多。

  “爷可用些膳食?奴才这就传膳房备些易克化的来。”薛贵道。

境遇

  时隔半载,终是回到西厢阁中。

  苦命姑侄相拥而泣,直哭得肝肠寸断。

  柳氏更是几度昏厥。她自责当初自私抉择,亲手将侄儿送入龙潭虎穴。

  若不是当日苦求侄儿听从大夫人的要求,也不会落得如此凄凉下场。

  想她侄儿入府前尚是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如今不仅贞洁已失,竟似那权贵玩腻了的物件,随手便弃如敝履。

  先前想着进了东房好歹能挣个姨娘名分,享些富贵荣华,谁承想如今这般被退了回来。往后便是想说亲事,只怕也难寻个好人家了。

  柳氏捶胸顿足道,“姨母实乃罪人!”又连声呼唤亡姊名讳,“宣姐啊宣姐,都是晴儿的罪过,是我未能照看好咱们孩子...”

  玉栀见姨娘悲恸欲绝,心下虽如刀绞,却强自按捺,“姨母切莫如此...”可说着,自己倒先红了眼眶。忙以袖掩面,胡乱拭去泪痕,强撑出几分笑意,“横竖都过去了,姨母要好生将息才是。”

  林香见姑侄二人悲恸至此,亦感同身受。上前轻抚柳氏背脊,柔声劝道,“姨娘莫再纠结,凡事总要往前看。如今小姐既回了西厢,您与小姐还要好好过日子,何苦再想这些伤心事?”

  柳氏点点头,似乎听进去了,可还是攥着玉栀的手不放,絮絮叨叨又说起亡姐旧事。

  玉栀默然静听。她对早逝的生母印象本就模糊。此刻听姨母这般追忆,恍惚间似见着母亲音容。

  讲着讲着,二人再次垂泪。

  二人叙话良久,见柳氏泪痕渐干,神色稍缓,玉栀这才得空问道,“怎不见依依?”

  柳氏闻言愁眉更甚,“那孩子...被送去兰苑读书了。”

  玉栀心底一惊,那兰苑可是李姨娘的居所,遂急问缘由。

  柳氏憋闷难言,终是道出实情:

  原是前些日,柳氏每日携女晨昏定省。岂料一日侯爷忽起兴致,当夜便留她侍寝。那李姨娘闻得此事,妒火中烧,翌日竟将柳氏拒之门外,更立下规矩不许其再来请安。偏生那侯爷近日忽关切起二小姐的学业,李姨娘便趁势硬将依依强接至兰苑。面上说是替人管教,实则不过是要在侯爷跟前卖弄贤良。

  若非玉栀今日归来,这西厢院里怕只剩柳氏一人形单影只了。

  “怎会这样...”玉栀听罢,愈发难过。果然西厢失了大夫人的庇佑,似那无主的荒园,便是过路的野犬,也敢进来踩上几脚。

  恍惚间又忆起那段艰难时日,只是从前好歹还能自由出入。而今守门的家丁,都换成了西院的人。便是丫鬟要出个门,也得层层请示。这侯府上下,分明已是李姨娘一手遮天的局面。

  柳氏悲声泣道,“我能有何为?入府十数载,始终是个边缘人。既无李姨娘那般巧舌如簧,能得老爷专宠。亦无大夫人那般显赫家世,连府中丫鬟都敢轻贱于我。原本倚仗的柳家,如今也已败落。就连亲生骨肉...”说到此处竟愈发哽咽难言,“也被人夺走...这深宅大院,似我这等无依无靠的妇人,活着已是艰难。”

  玉栀听罢,悲叹姨娘不过叁十出头,鬓边已华发早生。忽忆儿时姨娘明媚少女的模样,如今竟被岁月磋磨如此。

  至此心下豁然:女子寄身侯门为妾,终是仰人鼻息。纵有绫罗加身,不过镜花水月。

  这深宅大院里的姬妾,哪个不是举步维艰?今日得宠时众人捧月,明日失势便任人刀俎。倒不如粗衣粝食,独守寒窗,也好过看人脸色。

  ......

  叶素心刚至寝房门外,便听得里头“哗啦”一声脆响,是瓷碗砸地的动静。

  紧接着传来薛贵告饶声,“二爷息怒!小的该死!”

  “滚!”又是一阵器物碎裂之声。

  不像话!

  叶氏推门疾入,恰见那宋昱高举玉枕作势欲掷。

争辩

  宋昱沉声道,“玉娘素来谨守本分,从未行那败坏门风之事。此番不过是我与表兄的恩怨,与她何干?”

  叶氏见儿子仍为那狐媚子辩白,顿时怒火中烧,“你莫不是被那狐狸精迷了心窍!你可知顾家那位与我放话要同她双宿双飞?若非被你撞破奸情,二人早早便私奔去了!”

  听闻此言,宋昱心头一凛。可想起薛贵曾向他道出实情,表兄曾亲口言明,玉娘与他关系清白。不过是因那“夺妻之恨”的执念,才将人往死里打。

  他心底明镜着。当初背着表兄纳了玉娘,早该料到有这一日。只是万没想到,表兄那文弱书生,丝毫不顾及表亲情分,下手没个轻重。不过若非他自愿挨打,躲在暗处的颜昭早拔刀结果了表兄性命。

  宋昱强自按捺心绪,“不过是表兄一厢情愿,玉娘岂会随他胡闹?”

  再说表兄虽非国公府嫡子,不必承袭爵位,可怎说也是正经国公府出身。那顾国公再是不济,难道会允儿子娶宋府的通房?分明是表兄气不过,存心与他争抢罢了。

  叶素心只觉心口一阵绞痛,只得以手抚胸骂道,“简直无可救药!”

  随侍丫鬟慌忙搀扶落座,轻抚其背。待气息稍平,她继续训斥道,“你且把身子将养好了。下月便是大婚之期,合该有个当家主君的模样。若再这般胡闹下去,莫说郡主娶不进门,便是那世子之位,迟早也要被你兄长夺了去!”

  宋昱闻言,紧锁剑眉,闭口不言。叶氏见状,随即缓了语气,“你若钟意小柳氏那样的,待与郡主成婚后,娘再给你寻个模样周正的。届时你要如何,我不会再干预你。”说罢移步榻前坐下,伸手轻拍其肩,“世间好女如云,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不如择个温顺体贴的,也省得终日烦忧。”

  语毕,便取过案上药盏递去,可刚端到他眼前,又被那逆子打翻在地。

  “你这孽障!”叶氏颤手指着宋昱,嘴唇被他气得直哆嗦。

  偏那逆子仍横眉冷对,不见半分悔意。

  “母亲可曾真心顾念儿子如何?”宋昱冷言道,“说到底,不过惦记那虚妄的世子之位罢了。”

  话一出,竟似利刃剜心,叶氏一时语塞。唇瓣几番开合,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我怎不知这侯府最凉薄的就是亲情。卧病这些时日,父亲可曾踏足东房?事发当头,第一要务竟是封锁消息,将表兄关在南院,更不问青红皂白,把无辜的玉娘囚进柴房虐待...”薛贵早已将玉娘近日遭遇,一五一十告知于他。他知晓后,十分悔恨自己连累玉娘受罪。

  宋昱自嘲一笑,“也是,家丑不可外扬。若教京城知晓,宋家公子为争风吃醋,被国公府公子打得半死,岂不成了全城笑柄?”

  叶氏闻言,踉跄退后两步,扶住案几才堪堪站稳。

  “根本没有人在意过我。”他喃喃自语。

  “你知道什么!这世间除了为娘,还有谁这般掏心掏肺待你?”叶素心为自己鸣不平,“你既生在这侯府中,自要审时度势,处处小心。天底下的高门大户哪处不是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便被人落井下石!

  说着愈发悲从中来,“你既知侯爷薄情,更该谨言慎行。若非为娘处处周旋,西院那位早承了爵位,你不过是个空有嫡子名分的公子哥儿罢了!”

  叶氏泣如雨下。

  房内瞬间阒寂无声。

  宋昱虽不再出言顶撞,可依旧不肯妥协。

  “儿子心意已决。”宋昱眉宇间倔强之色丝毫未减,“若母亲执意不接回玉娘——”话音陡然转厉,“莫说与郡主的大婚,便是这条性命,活着也无甚意趣,不如就此病死干净!”

  “混账!!!”叶氏暴跳如雷,扬手便要掌掴。

  薛贵见状,急忙上前拦住,“大夫人可使不得啊!二爷重伤未愈,可经不起这般责罚!”他护主心切,算是看明白了,主子是铁了心要迎回玉娘。

  宋昱面无惧色,反倒将脸往前一送,大有“宁死不屈”之势。

  叶素心怒火无处宣泄,抬脚便将身旁的黄花梨圈椅踹翻,厉声喝道,“都给我撤出去!让这孽障自生自灭!”

  ......

  夜阑人静,玉栀忆及日间与姨母的言语,辗转反侧终难成眠。索性披衣起身,推门步入院中。

夜谈

  绿屏引着玉栀往佛堂去。

  夜已三更,佛堂里却仍烛火通明。

  她在门前略一踌躇,终是跨过门槛。想来今夜辗转难眠的何止她一人。

  入得佛堂,但见佛前青烟袅袅。大夫人虔诚跪于蒲团之上,手中捻着沉香木佛珠,口中念念有词。一旁婆子手持犍稚,敲击木鱼。那木鱼声忽急忽缓,竟与她此刻心跳同频。

  府中上下皆知,大夫人最是信佛。自打大夫人进门,便年年去灵隐寺为宋府供奉香火。为表礼佛之心,大夫人特命人在府中辟出一间佛堂,一应陈设皆仿灵隐寺规制。

  玉栀虽不信神佛之事,却也将面上恭敬做得十足。绿屏递给她一张蒲团,示意她随大夫人一同跪坐佛前,她只得依样入座。

  青烟缭绕间,玉栀思索着,为何大夫人深夜召她来此?

  正想着,大夫人忽地开口,“回西厢这几日,可还适应?”

  玉栀实感惶恐,忙伏低身子,“托大夫人的福,还算顺遂。”

  叶素心捻着佛珠,目光始终未离佛像。可声音却像浸了水的棉帛,不紧不慢地裹住她的呼吸,“将你遣回西厢,心中可有怨怼?”

  玉栀闻言,背脊倏地绷直,“妾身不敢。大夫人这般安排,自有道理。”

  叶素心微微侧首,眸光淡淡扫过玉栀,又转回佛像,“你当知晓,此事已闹得满府风雨。将你遣回西厢,非我本愿。”手中佛珠忽地一顿,“可后宅清誉,最忌红杏窥墙。”

  玉栀心头骤紧,忙辩解道,“妾身与表公子前缘已断,绝无二心。”

  叶素心目光如刃,再度扫来,“佛门净地,可打不得诳语。”

  玉栀此刻恍然,大夫人深夜唤她来此,是要她在佛前自证清白。

  于是她对着佛像重重叩首,“若有半句虚言,甘受伽蓝证鉴。”

  ......

  正房。

  大夫人将玉栀请去了前厅。

  玉栀不仅被大夫人赐了上座,又命丫鬟奉上明前龙井。

  想起前些时日被囚在柴房里不给吃喝,忽得这般礼遇,令她受宠若惊。

  想来这侯府待人之道,当真讽刺——有用时奉若上宾,无用则弃如敝屣。

  叶素心手捧着青瓷茶盏,轻轻吹散氤氲热气,就听她道,“既然是场误会,明日你便收拾收拾,回东院罢。”

  玉栀素手悬停半空,忽将茶盏轻轻落回案几。

  她抬眸直视叶氏,“请大夫人见谅。妾身既已归西厢,便不作他想。”

  前些日才被扫地出门,今日又想招之即来?这东院的大门,岂是任人随意开合的戏台?

  叶素心眸光微转,见玉栀神色决然,忽地一声轻叹,“你可知昱儿待你何等痴心?那痴儿为见你,竟绝食明志,不仅对自己伤病不管不顾...还说若不得见你,不如病死干净!”

  “他这身伤终究因你而起,你当真忍心?”

  大夫人倒会语言艺术,三两句就将她架在道德之上。既显慈母心肠,又将玉栀置于不仁不义之地。此刻若再推拒,倒真成了铁石心肠。可她又不想真的回去,毕竟与大夫人的半年之约将届,此时抽身正是良机。

  可现在若断然离去,依二公子那痴性...

救星

  翌日。

  玉栀刚走到公子寝房前,就听“哗啦”一声脆响,显是瓷盏砸地的动静。

  紧接着便听见薛贵带着哭腔哀求声。

  “我的祖宗爷!好歹进一口药罢!您这般糟践身子,可使不得啊!”

  “滚...”里头传来宋昱虚喘之声,却犹自嘴硬,“天天把爷关在这牢笼里,不如死了算了!”

  薛贵急得直跺脚,“千万别!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东房里的人可都要跟着您去了!”

  “混账!”宋昱拍榻怒喝,“你巴不得爷早登极乐不成?”

  “奴才不敢!!!”

  “滚滚滚...”

  薛贵被公子赶了出去。正心疼那碗名贵药材,忽见门口立着个熟悉身影。

  不是玉娘是谁?

  薛贵方要呼喊,却被玉娘示意噤声。他顿时喜上眉梢,忙不迭侧身引路,心中暗道:阿弥陀佛,二爷的救星可算来了!

  里头宋昱正倚在床头,望着地上狼藉出神。忽闻脚步声去而复返,只当是薛贵又来聒噪,头也不抬道,“说了叫你滚,回来作甚?还不赶快...”

  话到舌尖忽地凝住,但闻玉兰暗香浮动,耳边响起清泉般的女声,“爷这是连我也要撵走?”

  宋昱心头剧震,猛的抬头,却见玉娘不知何时已入内,此时正俯身拾掇地上碎瓷。

  晨光透过窗纱,为她侧脸镀了层柔光,宛若画卷中的仙子。

  他喉间一哽,竟似哑了一般。

  等反应过来,他便慌得急欲下榻相迎,不料扯动伤处。只觉胸口淤伤处忽地灼热起来,痛得他眼前发黑。

  玉栀见状,慌忙弃了碎瓷,上前将他按回枕上,“这般莽撞作甚?”

  他疼得说不出话,就听她念叨着,“伤成这样还敢乱动?”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听了这话,眼眶竟倏地红了。

  “玉娘...你终于来了...”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还道...你不要我了...”

  这话说得玉栀心头一颤。眼前的公子面色青白,鬓发凌乱,哪还有平素风流模样?

  “老大不小了,怎还这般糟践身子。”玉栀轻叹,攥着衣袖为他拂去额前冷汗。

  “母亲说你要与表兄私奔,我不信你会背弃我...”宋昱自顾自说着,“就知道你会来看我。”

  望着公子病中憔悴容颜,玉栀不由软了心肠,柔声道,“我既已跟了您,岂会再与他人纠缠?您且安心将养,遵医嘱服药,莫再糟践这身子了。”

  话音未落,忽被拽入怀中。他臂膀竟似铁铸,让她有种病已痊愈的错觉。

  只见他眸中水光未退,哑声道,“那你...不许再走。”

  玉栀暗叹,终是颔首。

  他唇角绽出笑意,恍若久阴初霁,连病容都添了几分生气。

交心

  却说宋昱伤势渐愈,已能下地行走,只是每每起步,仍需人搀扶。

  薛贵作为贴身服侍,本扶持左右,奈何公子身量颀长,半副身子压下来,他都有些吃不消。

  偏生公子今日非要玉娘相伴。

  三人正在内室缓行,宋昱忽地转臂,将手搭于玉娘香肩之上。待三人行至床榻边时,宋昱竟似脚底踩棉,竟朝玉娘那边斜斜倒去。

  玉栀这娇弱身子哪承受得住成年男子的重量。只听“哎呀”一声跌坐榻上,宋昱顺势倒下,恰将玉娘搂个满怀。

  这番做派,直把薛贵看得目瞪口呆。公子立马朝他递了个眼色,薛贵顿时心领神会,忙不迭将床帐放下,识趣地退了出去。

  帐中,宋昱搂着美人,笑得眉眼弯弯,手上也不安分,早环上那杨柳细腰,细细揉弄。

  玉栀又羞又恼,举起粉拳欲打,忽见他衣襟微敞处露出未愈伤痕。终是没忍心落下。只红着脸嗔道,“又不是小孩子,胡闹什么!”

  宋昱被她一嗔,反倒心情甚好,“这‘伤病’倒有桩好处,能得玉娘投怀送抱,岂非天恩?”

  玉栀闻言,红霞漫上耳根,一直染至颈项,终是气不过,“就你会作弄人!”

  嬉闹之间,宋昱忽被玉娘一推,只听“哎哟”一声,他歪倒榻上,俊脸登时皱作一团,似痛入骨髓。

  这下倒把玉栀吓坏了,她想着方才分明避开了伤处,力道也收着,怎就疼成这样?

  一时又悔又急,她忙前扶身,低声问道,“可是碰着伤口了?”

  宋昱按着心口,眉头紧蹙,一副痛极模样, “疼...”实则偷觑玉娘焦急神色,心底早乐开了花。

  “这该如何是好...”玉栀不知是计,急得眼中水光潋滟,慌乱道,“我这就唤薛贵取药来。”说罢便要起身。

  宋昱哪容她离去,忽地伸手一把将她腕子扯住,力道虽轻,却牢牢不放。只听他低声笑道,“何必麻烦旁人?若得玉娘亲亲,爷这疼处便立时痊愈了。”

  此言一出,玉栀霎时红了面颊,自耳根至颈项,如桃花一片。待抬眼撞见他那双含笑的凤眸,哪还有半分痛色,当即醒悟,“你!”

  她气得去拧他手臂,却被他顺势握住柔荑。玉栀挣了几下,终是怕触着他伤处,不敢用力,只得红着脸低低嗔道,“伤得这般还不正经!”

  宋昱见她这般娇态,心头更软,低笑着将人搂紧,“日日见你,偏偏吃不得,这滋味比那伤疼多了。”说着便凑近她耳畔,轻轻呵气,“玉娘就不怜我一怜?”

  热息拂颈,玉栀羞不可抑,正欲开口嗔怪,忽听门外薛贵重重一声咳嗽。

  玉栀惊觉情状,忙一掌推开宋昱。

  宋昱正得意忘形,冷不防后脑“咚”的一声撞在床栏,这一回却是真痛,一时间头晕目眩。他揉着后脑,正要责骂薛贵这个扫兴的奴才,忽听外间急报,说大夫人往这边来了。

  宋昱神色一变,忙朝玉娘望去。却见佳人神色自若,只轻轻颔首,身影一晃,已隐入屏风之后。

  不多时,大夫人已入得屋来,见儿子气色见好,便扯了把椅子坐上,“昱儿脸色好转,倒是比前几日精神。”

  宋昱低首应道,“得母亲延请张太医诊治,儿子才能恢复如常。”

  叶氏微微颔首,眸光却扫向屏风之侧,似有所思。随即敛了笑意,正色道,“今日来此,是有一桩正事相告。”

  “母亲请讲。”

  “瑾轩多日未至书院,顾家收到书院家书方知人在我府。不日将来接人。”

  宋昱指尖蓦地掐入掌心,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屏风,声音发紧,“然后呢?”

  叶氏将他神色尽收眼底,眸光微沉道,“顾国公...说要亲自探你。”

纾解(腿交H)

  戌时叁刻,宋昱更衣就寝。

  玉娘原本是宿于床侧小榻的,怎奈今夜公子偏不依这常例,执意唤她同榻而卧。

  想起前几日太医叮嘱公子气血未复,不宜恼怒伤神,尤不可纵情。且公子素来心性不稳,今夜若兽性大发,与她做那苟且之事,可如何是好?

  她正纠结着要不要上榻,忽然眼前一虚,已被人一把揽上榻来。

  “太医说了...”她慌忙抵住他胸膛,“不可大动...”

  宋昱低笑,只将人搂紧,“就抱抱。”温热掌心贴在她后腰,果真再无逾矩。

  虽值初秋,夜风尚带余温。两人这般交颈而卧,玉栀早已香汗微沁。

  听得宋昱呼吸渐沉,她悄悄挪动身子,想换个姿势躺着,以避这怀中热浪。

  哪知才动了一动,那人臂弯忽地收紧,低低一声喃喃自他唇间逸出,“别动...”

  “热死了,快让我喘喘气。”玉娘嗔道。

  宋昱睡意朦胧地咕哝,下颌在她发顶蹭了蹭,“就这样。”

  因事发仓促,玉娘尚着白日常服,罗裙虽薄,却也层迭繁复,被他一把揽入怀中,身上热气蒸腾,真真如置蒸笼之中。

  玉娘只觉再不挪动,怕是要闷出病来,心下无奈,只得硬生生侧过身子,终是脱离那灼热胸膛。怎料他却从身后又将她揽个满怀。

  想挣,又怕惊扰他安眠;不挣,又觉难以招架。

  正自踌躇,忽觉腰眼处抵着个硬物,隔着衣服犹觉烫人。她先是一怔,继而恍然,霎时间红透芙蓉面。

  公子分明伤未痊愈,偏生那孽根昂然如枪,竟比寻常更显精神。前番为他擦身时,就是这等状态,她只作不见,权当伺候块木头。谁料今日这厮竟越发得了意,隔着衣服一下下用那硬物顶她,叫她如何芳心不乱。

  “有完没完?”她又羞又恼。

  却说那宋昱得寸进尺,见玉娘半推半就,竟生出些混账心思来。一只大手径往那酥胸探去,口里犹自调笑道,“小娘子心口跳得这般急,待小爷与你把把脉。”说着便要解她衣裳。

  被这般轻薄,玉娘当下臊得耳根子通红,扭身要躲,反被他铁箍似的膀子圈住了。她柳眉倒竖,啐道,“臭流氓!”

  男人愈发色胆包天,将她衣裙尽数解开,只剩一件藕荷肚兜遮身,一双贼手不由分说探进肚兜里,终于揉到那软绵绵的奶儿。口中犹自浪笑道,“玉娘这双奶儿手感秒极,真真是'雪腻酥香'。”

  男人一手仍把住酥胸揉捏,另一手却向下探去。玉娘方欲遮挡前襟,岂料牝口一凉,那作孽的手指已探入牝内。

  她浑身一颤,登时羞愤交加,偏生身子酥软,竟挣他不动,只得颤声急道,“快住手!太医说了…”

  “不必听他!”宋昱只作不闻,反将裤带一松,露出那孽物来。

  玉娘见状,心中大骇,急欲并腿,却被他强横掰开,竟将那火热之物抵在腿心处,复又欺身压上,紧紧夹住她双腿。口中哄诱道,“心肝肉儿,多时不曾亲近,想煞我也!今日且容我略解馋,蹭蹭便罢。”

  “不行不行!”

  宋昱欲火如焚,胯下孽根早昂首怒张,抵在玉娘腿间厮磨。他口中喷着热气,低声浪语道,“乖肉,不进去,只在外头消消火,你且忍忍...”

  玉娘只觉腿间灼烫难当,又羞又急,方欲呵斥,忽觉胸前乳儿被他狠力一掐,那原本软绵的乳尖竟不由自主地硬挺起来,愈发教她羞臊欲死。

  “你这没廉耻的!”玉娘拿他没办法,奈何身子被他制住,挣又挣不脱,推又推不开,渐渐被他撩拨得骨软筋酥,只得含嗔带怨地依了他。

  宋昱喘着粗气道,“嗯,我没廉耻。”说着便将那话儿硬生生挤进玉娘腿缝里,不管她推搡哭骂,只顾着来回抽送。那粗大物件烫得骇人,几下便把腿根子磨得通红,龟头上早挂了黏涎,亮晶晶地滴答着。

  “嗯...嗯...嗯...”玉娘浑身酥软,偏那肉冠不住地往牝口挑衅,蹭得她阴中阵阵骚痒,挤出水儿来。眼见着那厮却越发猖狂,玉娘怕他真个闯了进去,只得颤声哀告,“冤家...你莫要胡来...”

缠闹

  翌日,玉栀早早起床。

  她强撑起酸软身子下了榻,待穿好衣裳,便急急支起窗棂。

  昨夜那人嘴里说着“不进去”的混账话,可却肆意了泄了数次。如今满屋尽是腥檀气息,一宿都没散去。

  所以她早起第一件事便是开窗通风。

  廊下当值的翠兰听得屋内响动,知道奶奶醒了,便敲门问可要伺候梳洗。

  玉栀忙应了声。

  翠兰端着铜盆热水进来,看见柳娘子坐在妆台前,她向娘子福了福身,“奶奶可要奴婢帮着更衣?”

  原是绿屏升了东房管事,再不必值夜。眼下这翠兰是正房新拨来的,虽不及绿屏伶俐,胜在嘴甜听话。自打前日薛贵嘱咐“且按姨娘的礼数伺候”,便日日“奶奶长奶奶短”地唤。

  玉栀忙解释道,“快别这般叫,我不是什么‘奶奶’。不过同你一样,都是伺候二爷的,不必这般拘束。”

  翠兰道,“薛管家嘱咐过奴婢了,您马上就是咱东房的姨娘了,让奴婢就管您这样叫。”

  玉栀面上尴尬,胡乱摆手打发她出去。

  待宋昱醒来时,已是日上叁竿。

  一醒来,宋昱便觉浑身骨头像被碾过似的。原是昨夜梦里与玉娘颠鸾倒凤,折腾到四更天才罢休。梦中玉娘缠人得紧,硬生生把他元阳几次逼出。

  偏生他伤还没好透,宿疾未愈又添新乏。这会儿他头晕脑胀,撑着床沿要起身,睁眼刚好见到玉娘端着药汤向他而来。

  玉栀见他这副死样子,忍不住数落,“昨夜叫你别逞强偏要作死,这会子可好,看你何时才能病愈!”

  宋昱斜倚床头,正瞅见她衣领里透出点点红梅印儿,方知昨夜巫山云雨竟不是梦境。伸手便捉那柔荑调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促狭鬼!”玉栀拍开他爪子,端着药碗坐到床沿,舀起药汤往他嘴边送,“再这般胡缠,今夜我便搬回厢房,省得又让你占得便宜。”

  宋昱硬吞下苦药,急忙道,“姑奶奶可别!我发誓伤好前绝不...”忽瞅见床栏上搭着昨儿扯烂的肚兜带子,他喉头一滚,后半截话就虚了。

  玉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羞得脸通红,嗔道,“糊弄鬼呢!”

  猛地想起昨夜光景,这人用那硬邦邦的物件顶着她腿心厮磨,磨得皮肉火辣辣地疼。偏她拼死抵着床沿才没让那物滑进去,眼下倒有脸说嘴!

  宋昱嬉笑着扯过那件肚兜,贴在鼻尖深吸一口,“一股奶香味儿呢。”

  玉栀气得扬起手要捶,反被他铁钳似的手掌扣住后颈。

  二人跌作一团滚进床帐,闹着闹着竟成了她跨坐其身的臊人姿势。

  挣扎着正要起身,却见那人胯下早支起帐篷,隔着绸裤顶得她腿心发烫。

  又又又来?

  宋昱讪笑着道,“你也知...晨间...”

  玉栀急得去拧他胳膊,“太医说你要静养月余!”

  “静养静养,静得小爷都要生锈了。”他又说起浑话,“玉娘这般撩火,便是真佛也要动那凡心。”

  玉栀红着脸嗔骂,“整日里跟馋痨鬼投胎似的!”

  宋昱揽着她柳腰嬉笑,“便是做鬼,也得做玉娘裙底的风流鬼。”

体面

  当朝世爵分九等,以公爵为尊,侯爵次之。自太祖开国以来,爵禄分封皆有定制,非军功文治不得逾矩。

  大梁开国至今,唯封三位世袭罔替之公爵。便是英、魏、顾三家,皆乃开国元勋之后。英国公执掌北境狼骑,当属三公之首。魏国公府执掌神机营,威震南疆。而云城的顾国公,祖上则以文臣起家,素以贤德闻于天下。

  顾国公府世袭罔替,至今已历三世。如今这任顾国公年近五旬,膝下三子二女。三子顾瑾轩,乃继室叶氏所出。这位叶氏正是宋府大夫人的胞妹,自国公夫人前岁仙逝,叶氏虽为继配,然已主中馈,但顾府仍以“二夫人”相称。

  自前番退亲之事,两家面上虽维持亲族情分未生大隙,暗里却因这层尴尬僵了月余。终究同殿称臣、政见相契,谁家肯为小辈私事落个 “锱铢必较” 的话柄?

  此番顾国公携二夫人亲赴宋府,为的正是三子之事。

  顾瑾轩跪于宋府正厅,堂上高坐的,正是宋、顾两家长辈。

  顾国公拍案呵斥,责他行事鲁莽、目无尊长,竟为一女子对亲表弟下狠手,言罢勒令其当堂赔罪。

  顾瑾轩却是倔性子,死活不肯低头。顾国公怒极,起身欲抬脚踹他,叶素心等人抢步拦住 ,方才作罢。

  叶素心为外甥说了几句好话,顾家心知理屈,只得频频向宋家赔罪,推说 “教子无方”。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侯爷面上赔笑替外甥开脱,心底却自有计较:若换作寻常人家,敢把宋家嫡子打成这般,早该动用族规治罪了。但顾国公位极人臣,与其撕破脸,不如卖个人情 。毕竟在这世道,谁家不是捧着体面做人?

  如此一来,倒也显得宋府宽仁持重,不与小辈计较,愈发显得宋家体面。

  末了顾国公执意要带儿子一同前往东房探望宋昱。顾瑾轩抵死不从,顾国公便命家丁将他押着强行带往。

  这头的宋昱正缠着玉娘在房中喂药。不知哪门子疯劲发作,偏不肯自行咽下,非要玉娘先饮,再由口中渡与他,方才肯服。

  正缠闹间,忽听外头传来薛贵焦急的高喊声,“不好了!顾...顾家的人往这边来了!”

  二人闻言皆惊。待回神,人马已浩浩荡荡入院。见再难脱身,玉娘慌忙躲入屏风后,屏息敛声,不敢作响。

  不多时,房间了已站满了人。

  宋昱欲强撑着身子起身行礼,顾国公先发话,“贤侄不必多礼,养身要紧。”

  “还不谢过国公体恤?”侯爷接口,又向顾国公言道,“犬子顽劣,倒劳国公挂心。”

  看到许久未见的父亲,宋昱不禁冷笑。自己卧病在床已有半月有余,这位素号“慈父”的,竟从未探视半步。如今顾家的人来了,他倒现身了,摆出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真叫人心寒。

  宋昱只得顺着父亲的话头,强作恭顺应了。

  顾国公寒暄数句后,顾家二夫人便上前,在床榻边坐下,口中说着些心疼安慰之言。随即命人捧上几匣补品,一样样送来,又细细叮嘱道每样是何物,有何功效,何时服用最宜,说得极是周到体贴。既是探病,便要做出十二分周到,叫外人挑不出半个错处。

  叙谈间,顾国公忽咳一声,二夫人心领神会,柔声对宋昱言道,“贤侄,此事终归由我家三郎所起。姨母今儿就把你兄弟叫来了,自家人无需赘言,旧怨也该一笔勾销。”

  话一出口,既点出顾家担责的态度,又暗扣 “亲族体面”。

  宋昱点了点头。

  二夫人继续道,“难得贤侄通透。方才我就想把三郎带进来了,可又怕你兄弟二人言语不合,反添嫌隙。”言罢,斜目门前一瞥,此时顾瑾轩正恭立于门外。“我家三郎终日埋首书卷,有些迂阔脾性,还望贤侄莫怪。”

  “自然不会。”宋昱拱手应答。

  话音方落,顾瑾轩不情不愿走了进来。甫一入门,抬眼即见表弟端坐床榻,胸前还缠着绷带。

  正所谓: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两人目光乍一相接,犹如冰刃交锋,登时寒气四起,屋中气氛瞬间冷凝。

  顾国公看在眼里,心中恼怒,拄杖一敲地面,怒道,“既来了,还不快给你表弟跪下赔罪!”

争情(三人修罗场)

  屋内顿时只剩下叁人。薛贵站在一旁,不敢作声,只眼观鼻,鼻观心。

  宋昱斜倚引枕,指尖拨弄着玉娘方才遗落的珍珠耳珰,始终未发话。

  顾瑾轩依旧站着,神情淡漠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宋昱这才抬眼看他,他唇角微挑,讽刺道,“你不是一向自负,从不服人,如今舅父当众逼你低头,你也不过如此。”

  顾瑾轩闻言,眼神一寒,拳头攥紧。

  屋内气息顿时又紧了几分,薛贵吓出一身冷汗,悄悄往榻前挪了一步,生怕再出什么岔子。

  却听宋昱忽然一笑,收了冷意,“不过,我也没打算让你真道歉。打也打了,气也出了,咱们就此两清。”

  “两清?”顾瑾轩闻言却嗤笑一声,冷冷道,“既要两清,那便将玉娘还我。”

  宋昱闻言,眉梢一挑,冷眼觑了表兄一眼,“好大的口气!”他面色一沉,冷声斥道,“你倒还敢打她的主意?顾瑾轩,你是真不知天高地厚,还是方才那顿教训没打醒你?玉娘是何人?你心中没数么?她是我的人!是我宋府的人!你也配妄念?”

  顾瑾轩听闻此言,反唇相讥道,“你也配大言不惭,说她是你的人?强取豪夺,倚势压人,便算得了情意?若非你宋家倚权仗势,趁人之危,强将她逼做通房,柳姑娘只怕看都看不上你!”

  此言一出,直戳宋昱痛处。他也知道玉娘原也是个清白闺秀,是母亲一手安排让她委身为通房。

  但宋昱偏是那死要面子之人,口中如何肯服? 只听他语气森然道,“她看不看得上,与我何干?今日她是我的人,这辈子都是我的人!”

  继而一顿,忽又嗤笑出声,“既然舅父舅母已入了府,你还当这是你家后院,想来就来,想带人就带人?她如今是宋家的人,你再敢乱动,便是忤逆家规,触了长辈霜怒,看谁还能护得住你!”

  顾瑾轩闻言,冷哂一声,“呵,宋昱,你可真是好生威风,一句‘我的人’,说得便以为能锁得住她心。”他步步逼近,言语如刀,一字一句皆戳向对方软肋,“你妄想用规矩束她、用身份困她,可曾问过她心中苦楚?你以为强留她身,便是留得她心?”

  此言出,直如一盆冷水泼面,宋昱脸色一沉,顿时怒火中烧。

  他向来最忌旁人提及玉娘从前心绪。尤忌玉娘对表兄未忘半分,如今表兄堂而皇之点出,且他知道玉娘就在屏风后,这番话必是能听到。宋昱焉能咽下这口气?

  宋昱死死盯着顾瑾轩,咬牙切齿,“你少在这唱什么情深义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番话是说给谁听的?你若真有本事,早该在她还未入府时带她私奔,而非等着我母亲逼得她低头!如今却跑来做义士,说得头头是道,不知的还以为你是来救人,而不是来抢人!”

  顾瑾轩却不退反进,踏前一步,直至榻前,“你若还有半点羞耻之心,便不该再霸着她不放!”

  宋昱被气得不行,只得开口刺激他,“忘了告诉你了,玉娘你肯定是带不走了,昨儿个夜里爷已经疼爱过她了。”

  顾瑾轩双眸猩红,紧盯着宋昱,“你说什么?”

  “已经迟了。说不定此时腹中已怀了爷的种。”宋昱继续刺激道。

  顾瑾轩猛地一步踏前,欲扑上榻将宋昱拎起活撕了去,口中怒喝,“你这禽兽!都这样了还对她!”

  薛贵一见情势不对,连忙张开双臂,拦在两人之间,忙不迭劝解,“二位爷,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动气?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宋昱却不依不饶,冷笑道,“你当我真是软柿子,挨顿打真就不与你计较?我今儿就躺在这儿,你再动手试试,看谁先死!”

  顾瑾轩怒极反笑,正要动手,宋昱忽地抄起床头玉枕,朝他头上掷去。幸亏顾瑾轩身形一侧,那玉枕“啪嚓”一声,正砸在他脚边,玉片碎了满地。

  屋外颜昭听得响动,带着出鞘的剑推门而入,“出了何事?”

  薛贵时刻记得大夫人叮嘱,不敢把事闹大,只得圆场,“没事,是我手滑碰了东西。”

  颜昭狐疑地看了一眼屋内对峙的两人,见公子没有反应,未敢深问,只得退去。

  正当屋中火药味浓时,哪知那屏风之后,忽地袅袅走出一人,来人正是玉栀。

  玉栀身着素青罗衫,眉目冷清,站在两人面前。

心疾

  却说这日张太医复诊,才一搭脉,便是眉头紧蹙,良久方收了脉枕,“二公子胸中淤血未散,气血逆滞,比之上回,反觉更甚。”

  叶素心一听,心头便是一紧,忙问道,“如何会重了?昨儿才服过止痛化瘀之药,难道是先生开的方子不妥?”

  太医忙道,“老臣自不敢敷衍,只是病症牵涉心神,药石难为力也。依老臣观,二公子乃心火郁结,情绪不调,才致淤毒内陷,伤上加伤。”

  叶素心神情微动,问道,“可有解法?”

  张太医摇头一叹,“情病难医,若非二公子自愿调摄,旁人纵有回天之术,亦难奏效。”

  叶素心闻言,心底“咯噔”一下。再有不足半月,便是与秦家的吉期,届时满京宾客云集,若宋家以病推婚,承沅府向来体面威严,岂能容人如此轻慢?这一桩婚事本是她费尽心思求来的,若误了正缘,可如何是好?

  正思量间,忽觉屋中少了个人影,四下一扫,竟不见玉娘身影。便随口问道,“玉娘去何处了?”

  薛贵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就听榻上宋昱放声道,“还能去哪儿?自然是替你那好外甥敷药去了。”

  叶素心微微一怔,却也未如以往那般厉色呵斥,只淡淡一叹,“是么...那就由着她吧。”

  大夫人语气平静,竟听不出怒意半分。倒叫薛贵暗自惊诧,本以为夫人闻此必然大怒,谁料却似全不在意,实在反常。

  叶素心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只是不露声色罢了。她心知儿子素来心痴,若这回亲见小柳氏三心二意,尚可死心绝念。若能因此彻底将她放下,反倒是意外之喜。

  原来顾国公前些时日便欲带外甥出府,谁知顾瑾轩执意不肯,口中虽言需养伤,却非要留在东房。此举意图再明不过,叶素心早看得清楚,故而也不阻拦,只安排人将他暂寄客房,既不迎合,也不相斥,留个面子罢了。

  如今那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房前屋后日日相逢,她是过来人,岂不知情爱旧梦最是难断?若儿子与那小柳氏断情,让儿子认清其人,死心亦无憾。如此一来,省却她百般劝说,反倒是桩好事。

  想到这里,叶素心望了望床榻上的儿子,“昱儿,你莫要总胡思乱想,气血方伤,最忌心绪不宁。你若心能定,伤自然也易好些。”

  宋昱听罢,只冷哼一声,别开脸去,不愿再听。他怎不知道那表兄原就是母亲引进府中的?如今更摆出一副假模假样的体面人模样,叫人如何不厌?

  张太医再三叮嘱,遣了药方,方才辞出。

  叶素心命人送太医出府,自己却仍留在榻边坐了片刻,良久,才似随口一般道,“你快些调整心态,莫误了吉时。到时候让人瞧了去,岂不是笑话?”

  宋昱侧身背对着母亲,神情晦暗如墨,似未听见似的,半晌才低低闷声一句,“这婚,不结也罢。”

  叶素心闻言,面色顿时一沉,语气也冷了几分,“婚姻岂是儿戏?你说不结便不结了?郡主可是承沅府的千金,背后所倚的正是三皇子。眼下你父兄正押注五皇子为储君,若五殿下登基无望,这承沅府,便是我宋家唯一退路!你若一意孤行,坏了这门亲事,岂止是你自己的事,乃是要毁你父兄、毁我宋家根基!”

  宋昱闻母亲厉言教训,面色虽不服,却也不再回嘴。方才所言不过气话,婚姻大事,岂能任他儿戏?承沅郡主,乃是王府嫡脉,出自凤阙之门,背后牵系三皇子党羽,乃是他宋家图谋世局之重子,岂容他一纸作罢,便撕毁盟约?

  可他心里就是堵得慌,自打表兄住进了东房,玉娘便三天两头失了踪影,问就是去给表兄疗伤了。也不知敷了几回,竟日日不见人影。明明他伤得更重,至今都没能下床,可她却日日绕着别人转。他心里如何能不气?

  叶素心见他噎住了话头,脸色稍缓,语声也和了几分,“你若真在意那小柳氏,娘也不拦你。但她如今心思浮动,旧情未断,你还要替她坏你前程?”

  “......”宋昱默然不语,喉头微动,却无言以对。

  叶素心眼见他沉默,神色一缓,语调也稍稍软了些,“我自会与秦家说辞,便说你病中需静养,若实在不行,婚期缓些也无妨。但你须记得,婚事非儿戏,不容你这般意气用事。”

  说话间,她起身走近床榻,手中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语声温和中带着几分不容置喙,“你既是宋家子,就该知轻重,重大局。儿女情长,不值一提。”

  宋昱听得心下一沉,似有千斤重担压于心头。欲言又止,终究未出口,只觉满腔郁气堵在胸口,如鲠在喉…

  ......

旧情

  彼时,客房内。

  顾瑾轩坐在榻上,面色仍显几分虚弱,眉宇间却并无半点病气。

  玉栀在他身后,轻手替他拭药,指尖沾着温润药膏,细细涂抹在他背上伤痕之上,神情凝肃,不敢分心。

  屋中静极,唯有炉中沉香缭绕,偶有几声烛火轻响,似也不忍惊扰这一室幽静。

  良久,顾瑾轩忽低声问道,“你手怎生发颤?”

  玉栀一惊,忙将药盒往旁一置,低头掩饰,“是夜凉,手有些冷罢了。”

  顾瑾轩却偏不依她躲避,忽而转过身来,眼中幽光深沉,“是手冷?还是心慌?”

  玉栀避他目光,仍不语。

  他却不肯放过,又道,“柳姑娘,可知我为何执意留在东房?”

  玉栀神色一滞,低声道,“表公子伤未痊,原也不便远行。”

  顾瑾轩轻笑,声音里却无半分笑意,“此话,倒也不假。但我若只为养伤,何须偏住在东房?又为何日日见你?”

  玉栀面上微红,低垂着眼,似欲避开他话中深意。

  他语声一缓,却更显沉郁,“柳姑娘,我既知你在此,又怎舍得离开?你可知,我在书院日日思你,笔笔写信,封封皆无回音。”

  玉栀闻至此,骤然抬头,“什么信?”

  顾瑾轩目光深邃,仿佛意料之中,“我遣人送信于你家叁五次,每一封皆托了信使,暗中记号。可你半封未回。我本以为你心已变,岂知却是信被人截了去。”

  那截信之人,想也知道是谁。玉栀沉默不语,半晌却开口道,“可那又如何?事已至此,你我早非从前。”

  “为何回不到从前?”他逼视她双眸,语气近乎执拗,“我未娶,你未嫁,谁断我们旧情不能重续?”

  玉栀连连退了两步,似是避火般避着他的眼,语声颤抖,“我早就是二爷的人了…在旁人眼里,我,不过是个通房,是贱籍之身。您是国公府的公子,贵不可言。哪怕您心里还存着旧情,又怎敌得过身份门第?就是您肯,世人也不会容我。您怎会不知,做过通房的,便是脏了的,再也配不得正席。”

  顾瑾轩神色一冷,忽而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她腕子,沉声道,“是谁与你说的这等混账话?”

  玉栀被他这番说辞吓到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只听顾瑾轩道,“你当我顾瑾轩是何人?你是我顾某人这辈子认定的人,是我日日念、夜夜思的人!我若是在乎门第,断不会与宋家退婚。”

  玉栀声弱道,“你...不嫌弃我?”

  顾瑾轩定定看着她,语眼中凝着千言万语,“哪怕你如今身为宋府通房,落籍卑微,于我而言,你始终是我心中那位柳姑娘。旁人如何看,我管他作甚?”

  顿了顿,他复又道,“若你心里仍有我,哪怕世俗万难,我也断不肯退让。哪怕为你抛弃一切。”

  玉栀再也克制不住,泪如雨下。

  她在宋府中屈辱隐忍,早已习惯低声下气、忍辱负重。只因身份卑微,贱籍出身,纵使百般小心,也难逃旁人唾弃轻视。素来以为,昔日恋人亦不外如是,早已因她清白不存而心生嫌隙。却不曾想,世间竟真有一人,始终如一,念她至今。

  她何能不动容?可是她也知道,自己怎能配得上他?当日她藏身屏后,亲耳听得顾国公夫妇言谈之中,只当她是宋府卑贱的通房。那般高贵的门第,怎可能让儿子娶一个宋府的通房?

  他是天之骄子,他该是前程似锦,高中春闱之人,她不过是风中残花。若他真因她误了仕途,错了良缘,她便是罪人。她不敢奢求更多,只愿将这份挂念深藏心底,来世再还。

  冷静之后,玉栀终是轻轻抽出手来,拭去泪痕,低头开口,“表公子,往昔已远,我已非当初那般清白之人。”

  “你将来要登金榜、入仕途、建功立业的,我怎可因一己之私,将你拖入泥淖?若是国公府知道,我怕是连命也难保。”她抬起眼眸,目中盈泪却极冷清,“我如今不过是宋府通房,贱籍之身,不配你这般人家的将来。”

良人

  夜晚,公子寝殿内一片幽静。

  玉栀掀帘而入,见榻上之人已侧卧背对,似已入眠,便屏息敛声,悄然行至榻前。她卸下外袍,褪去珠钗,轻轻伏于矮榻之侧,生怕惊扰。

  未及安稳,忽听被中传来一声低闷鼻音,“还知道回来?”

  玉栀心头一跳,知他并未熟睡,便讪讪道,“爷还醒着呢。”

  “死不了!”

  “......”

  不知这人又犯什么浑。白日里尚缠着她寸步不离,连出房门也要请示叁番。她只得等他沉沉睡去,方悄悄去客房替表公子敷药。可每每归来,总难免被他冷语讥嘲。

  屋内一时静默,半晌,玉栀才低声道,“表公子伤势未愈,大夫人吩咐奴婢照料,奴婢不敢违命。”

  “母亲吩咐?”宋昱冷哂一声,眼中寒光一闪,“那你怎不说是顾瑾轩唤你去的?又或是你心甘情愿,日日跑得比谁都勤快?”

  玉栀一怔,张口欲言,却被他冷眼一拦,“怎的?被爷说中了?平日里在我跟前怯生生似猫儿,背地里巴不得爷一口气断了,好与你那情郎双宿双飞!”

  她猛地抬头,双眸盈泪却透着一丝倔强,“奴婢心中有谁,自己最知。但我既是府中人,自不会行那有辱名节之事。爷若实在信不过我,大可将我发卖了去,好绝我同那表公子之间的瓜葛。”

  宋昱一噎,神情微怔。

  屋内死寂,唯有彼此胸腔里沉重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在这夜色压抑的沉默里。

  他垂首望着她,忽觉方才的话的确刻薄。可他如何能不酸?每次装作入睡,便见她悄默默的离开房内,想也是去找表兄了。想来那边灯下,她与表兄低语敷药,情意缠绵,心头便像被火灼烧。他知表兄样貌才名皆不在自己之下,偏生还是她从前的意中人。他也不是傻子,怎不知她心底仍藏着旧人?

  他心里苦,只是拉不下这口气罢了。

  良久,他长叹一声,终是放下了倔强,自榻上起身,一把将她扯至身前,攥住她那只冰凉的小手,低声道, “你怎每每都这般叫爷无从下台?”

  玉栀垂眸,轻轻抽了抽手,却未挣开,只轻声道,“你说话难听。”

  宋昱听她这般语气,心口一滞,眸中方才那几分锋芒,已然退尽。

  “爷不是不信你。”他喉间发涩,“我只是…太怕了,怕你被他抢走。”

  玉栀心底也别扭着,她对他的感情也是复杂。往昔缠绵,情意浓时,亦沉醉于他的柔情蜜语。可他还是当初的他,是宋府高高在上的二公子。便是再喜欢她,断不比得表公子那般,肯为她弃前程。他再怜她,再宠她,可他还是会迎娶贵女。她若跟着他,终究只是个妾。日日看人脸色,处处小心周旋,挣不来一个名分,连子嗣也未必保得住。

  且若无那门第之隔,表公子那般人物,才是她心中首肯的良配。宋昱太高了,太远了,叫她仰望久了,也倦了。若将来他新欢上门,她便什么也不是。如此一想,倒不如回西厢陪着姨母,清贫虽清贫,却也安稳无忧。

  她轻轻闭了眼,心底一声长叹。

  宋昱却仍执着地握着她的手,那双略带凉意的手紧紧握着她,微微颤着。他是在怕,怕她真走了,不再回头。

  “玉娘,”他声音发哑,“你到底,还想不想跟爷过?”

  玉栀缓缓睁开眼,幽幽道,“奴婢本无过日子的福命,爷是金尊玉贵的人,奴婢哪敢肖想与爷偕老。”

  “你又来了!”宋昱低斥,“你总是这般,把话说得绝了,好叫爷哑口无言。”

  玉栀仍平静道,“奴婢说的都是实话。爷转身纳妾续弦,奴婢算什么?倒不如早些看透,好自己另谋归宿。”

  “你信不过我?”宋昱怒极反笑,脸上却带了几分伤色,“你眼里我宋昱就是个叁心二意、朝叁暮四之人?”

  玉栀不语,既不肯反驳,也不愿承认。世间女子最怕的,莫过于错付深情。她岂不知公子心中有她?可那份情,终究掺着些占有的执念、世家的骄矜,来得热烈,却不够沉稳。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他望着她,目光愈发幽深。许久,忽然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喃喃低语,“我不许你再想旁人,也不许你说要离开我。”

闺怨

  却说这宋家大小姐,自前番因犯了祖训,触怒侯爷,被重责禁足于小姐府中,足足两月不得出门。

  及至今日,禁期已满,大小姐早早梳洗整饰,亲赴上房,向父母请罪。

  侯爷板着面孔,不发一言,倒是大夫人一番软语劝慰,替她开脱几句,才算揭过此节。

  叶素心见女儿面色憔悴,心下不忍,便吩咐道,“你兄长这几日身子尚弱,又不大得闲。正好你这两月未见,去前院瞧瞧他罢,也好兄妹一叙。”

  宋媛应了,便转身往前院去。

  虽则禁足在府,但府中有何风吹草动,早便送至她耳中。兄长与表兄为那婢子争执,几至动手之事,虽未亲见,其始末轻重,却也了然于胸。

  她心中怨气未消。一则恼二人不顾体面,为贱婢失了身份;二则恨表兄不避嫌疑,堂而皇之住进东房,日日与那狐媚厮混。奈何自己禁足府中,干着急却插不得手,日日只恨不得掀翻那公子府门楣,将那狐媚子撵出侯府。

  彼时虽已退了亲事,可她对表兄那点念想却终究未断。就是不甘心表兄与一个失了清白的婢女纠缠不休。宁愿要那低贱的残花败柳,也不屑她这堂堂侯府嫡女。

  此口怨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适逢母亲发话叫她探兄,宋媛便命人备下一桌“好酒好菜”,说是慰问兄长,实则早藏祸心,打定主意要“好生款待”一番。

  遂命丫鬟拎着酒饭盒笼,往公子府去。方至门口,却被侍卫颜昭横臂拦下,挡于门外。

  宋媛微一皱眉,继而含笑问道,“颜侍卫,你这是作甚?难道连我也不认得了不成?”

  颜昭拱手一礼,语气却依旧不卑不亢,“回大小姐,公子有令,日后府中任何人都不得擅入。若未得其亲口吩咐,恕在下难以通融。”

  宋媛闻言冷笑,忽地自袖中抽出一块碧玉对牌,抬手晃了晃,故意拔高了声调道,“这是母亲亲授之物,我乃奉了大夫人之命,特来探望我兄长。怎的,堂堂宋府嫡女,竟被挡在门外,防得倒像个毛贼不成?”

  颜昭见了那对牌,眉头轻皱,知这等正房之令,不得随意拦阻。踌躇片刻,只得侧身作揖,“既如此,请大小姐自便。”

  宋媛迈入府中,临去时斜睨了颜昭一眼,低声啐一句,“狗奴才!”

  语毕,袍袖一拂,便带着丫鬟昂然而入。

  颜昭神色未动,目送其背影入内,旋即转身吩咐侍从,“去,盯着她。”

  “是。”

  ......

  这头玉栀正在房中服侍公子饮药,自始至终,二人未发一言。

  宋昱半卧榻上,眼角余光频频瞥向她,见她神情寡淡,他欲言又止,终是讪讪咳了声。

  自那夜口角之后,玉娘便移宿厢房,再不肯为他守夜。他心中难受,却又自恃颜面,终不肯低头认错。此刻二人相对,竟只余主仆之礼,生分得叫人心酸。

  一碗药饮毕,玉栀收起碗盏,转身欲行。宋昱见她将离,心下一急,唤道,“且慢。”

  玉栀闻言回首,疑惑看向他。

  他沉吟半晌,莫名问了句,“玉娘这几日…睡得可好?”

  她语气淡漠,“还好。”

  他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续言,只得干咳两声以掩尴尬。继而又道,“爷这几日身子也好得多了,已能下地行走。许久未见外头日色,憋得人心口发闷。玉娘可否扶爷出去院中走走?”

  玉栀略一迟疑,终是点头道,“好。”

  ......

酒局

  且说宋昱唤了薛贵,命其传膳设宴。玉栀虽心中狐疑,却也不便多问,只依言随其回房沐浴更衣。

  前厅早已灯火辉煌,八仙桌上酒肴陈列。宋府膳房素来讲究,今日所有菜肴皆是大小姐亲自挑选。尽是兄长素日所喜之物,又吩咐另加两道表兄喜食的凉碟,只待宴席开张。

  未几,宋昱与玉栀已重新现身。宋昱一袭月白锦袍,精神焕发,眉目间自有清俊之气;玉栀则换了一身翠色襦裙,素雅中别有风韵。她低眉敛目,步步紧随宋昱,待其落座,便侍立一旁。

  方才坐定,便听薛贵前来通禀,表公子已至厅前。

  宋昱闻言,把玩着青瓷盏,面上却不动声色。宋媛本就翘首以待,闻言更是喜色上颜。惟玉栀神色微怔,似有不安之意。

  但见顾瑾轩着一袭玄衫,举止沉稳,神情清朗,自门外步入厅中。

  立时使席间气氛陡生微妙之变。兄弟二人仿佛陌路,视若无睹。宋昱索性侧身向壁,宋媛忙起身笑迎上前,如往常模样寒暄问候,亲引他至次席。

  顾瑾轩亦应对得体,目光却掠过玉栀低垂的粉颈。

  宋昱自余光中觑见,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却未发一言,忽然将玉栀轻轻拉至身侧锦凳旁。

  玉栀不敢违拗,只得依坐。恰巧对面正是顾瑾轩,两人隔席相对,顾瑾轩目光灼灼,炽烈逼人,玉栀感知分明,心下乱作一团,不敢抬眼。

  宋媛见状,笑意冷淡,斟酒向兄长敬道,“今日设宴,只为慰劳兄长,还望哥哥莫嫌寒碜。”

  宋昱神色自若,端起青瓷茶盏,“多谢妹妹关怀,可医嘱在前,不宜饮酒,只能以茶代劳。”

  兄妹寒暄几句,宋媛又转向顾瑾轩,“近日见表兄气色甚好,想是在东房歇息得甚是安适?”

  玉栀闻言,心下猛地一紧。

  顾瑾轩淡然应道,“蒙表妹惦念,东房清净,确实宜人。”

  宋媛自斟酒水,款款劝饮,道,“既清净,想来身子也该养得七七八八了。来,陪妹妹饮上一盏。”

  顾瑾轩略一迟疑,方欲婉拒,宋媛已含笑接口,“怎地?表兄莫不是还念着旧账?连这一杯薄酒,也不肯赏我个面子?”

  顾瑾轩终于抬眸看她,知她此言意在翻旧账,唇边掠过一抹冷笑,旋即接过酒盏,仰首尽数饮尽。

  玉栀见状,心头顿生忧虑。她知表公子伤势未愈,素来忌酒,此番强饮,只恐旧疾复发。

  宋昱一双眼冷冷盯着对面,将一切看在眼底。他面不改色,夹了一只酥嫩鲍鱼,轻轻放入玉娘碗中,语带温存道,“玉娘怎生呆住了?尝尝这鲍鱼,是今早新送的。”

  不料对面顾瑾轩忽接话来,“她从不喜食鲍鱼。”说着竟夹起一箸糖醋藕片置于玉栀碗中,秋藕养肺,最宜补气。

  宋媛见表兄当众夹菜,心头登时泛酸。可面上却仍笑吟吟,只轻轻举盏,语气不着痕迹,“表兄倒是记得仔细,连玉娘喜食何物都还记得。”

  顾瑾轩神情淡淡,“读书人,记性总不坏。”

  宋昱脸色微沉,只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不作回应,转而温声对玉栀道,“若不合口味,叫膳房再换便是。”

  玉栀连忙摇首婉拒。

  宋媛一听此言,面色微讪,心中却不甚舒坦。遂轻咳一声,似笑非笑道,“今儿设席,本意是替兄长接风洗尘,膳品俱是兄长素日喜好之物,怎地如今倒觉不合口味?莫非是妹妹之心意,兄长也嫌弃不成?”

  宋昱淡淡抬眸,语气冷淡,“还好。”既不客套,亦无温情,似随口敷衍。

  顾瑾轩视线一直在玉栀身上,见她闷头吃着碗中的白米饭。只将案上羹盏挪近她手边,“这燕窝炖得正好,暖胃养神,你素来怕寒,尝一尝。”

  玉栀抬眸正对上那双温柔目光,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只颤声道了句“多谢”,低头舀了一口细细咽下。

  宋昱面色愈冷,心中怒火暗涌。那姓顾的竟当着他的面屡屡示好,简直是将他当作无物。他手中筷子微顿,沉声道,“玉娘身子尚弱,不宜多食甜腻之物,来,尝尝这竹笋炖鸡,滋养不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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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中烛影婆娑,顾瑾轩一动不动地坐着,手里还捧着酒杯,清酒波光微漾,映着他眼底的沉黯。

  宋媛一直作陪,见他神情晦暗,便柔声试探道,“表兄,你不会还在怪我方才失礼吧?我也是想大家和气点,别再为了从前那些事闹得不愉快…”

  顾瑾轩一句话都懒得回,只觉得心里烦闷得很,端起酒来一杯接一杯地喝。

  宋媛见状又凑上前,假装体贴地劝他,“表兄身子尚未痊愈,不可过饮。”说着便去抢他手中酒杯,“别再喝了,伤了自己可不好。”

  谁料顾瑾轩冷然一挥,“少来管我。”语气愠怒道,“我自己喝得来,不用你陪。”

  宋媛被他斥得一怔,面上掠过一丝尴尬,只得强自忍下,“表兄怎这般不近人情,妹妹我也是好心。”

  忽地移身坐近几分,柔荑轻搭在他臂上,语气愈发柔腻,“那玉娘既已是兄长房中之人,便是过往情分再深,也该割舍。表兄又何必为一个不值的女子自寻烦恼?”

  顾瑾轩闻言,神色倏变,一股寒意直窜脊背,他霍然转头,冷声斥道,“离我远些!”

  宋媛尚未防备,竟被他一推,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她扶着桌角勉强站稳,眼见表兄独自频频举盏,脸色发红,眸光迷离,不由冷笑:让你强撑,看你能忍到几时。

  果然未过片刻,顾瑾轩只觉脑中一阵昏沉,酒意翻涌,四肢发软。他知自己酒量素来不弱,今夜不过数杯,竟觉身轻如羽,耳畔嗡鸣不断。可他心头尚存几分清明,变强自支起身子,扶案欲起。

  宋媛见状,忙作出一副关切模样,赶上前来搀扶,“表兄这是怎的?怕是酒气上头了。妹妹这就扶你去歇着。”

  “不…不用…”顾瑾轩连声婉拒,话未成句,声音已然发虚。眼前景象交迭扭曲,脑中一片昏沉,唯独那人面目依稀可辨。他心头厌意压过醉意,仍强撑着一丝清明,挥手拒之。

  哪知此番手臂竟软绵无力,推不动她不说,反倒一脚踏空,险些栽倒在地。宋媛忙唤来丫鬟香菱,二人一左一右扶着他,口中念念有词,“快些快些,将表公子送去客房歇息。”

  顾瑾轩强撑着神智,口中欲言又止,终究没力气推拒,便被人架出厅堂

  宋媛自将顾瑾轩扶入客房之后,便唤了香菱守在门前,自个儿则轻手轻脚地掩上门扉,反插门闩,回身望向榻上之人。

  但见顾瑾轩仰卧在青纱帐中,外袍半褪,襟带懒系,面颊泛红,喉结随着喘息上下滚动,那素日清冷的面容竟如春冰乍破,眉宇间尽是难耐之色。

  宋媛心中得意暗涌,缓步上了榻,娇声道,“表兄莫不是热得慌了?这夜里虽凉,你却是醉酒发热,怕要伤了身子,让妹妹来替你宽衣便罢。”记住网站不丢失:birdsc.com

  顾瑾轩仿若听不清她话语,翻了个身,手指却在不住解衣纽,似是本能驱逐身上的燥热。

  宋媛见状,索性俯身而上,香腮微晕,玉指顺着他锁骨缓缓抚下,于胸前细细描摹,只听她细声低语,“表兄这酒热难消,妹妹瞧着心疼得紧。”

  那衣襟一开,玉色胸膛映入眼帘,薄肌下渗着细汗,腹肌脉络清晰,温热的皮肤蒸腾起浓烈的情欲气息。犹如热浪扑肤,香艳逼人,直令她心驰神荡,目不转睛。

  宋媛目光炙热,几欲滴出水来,双手在他胸前抚弄摩挲,愈发放浪,几欲探入他裤腰,“今夜就让妹妹做你的解酒汤”

  正当她得意忘形时,耳边却忽听顾瑾轩低喃一声:“玉娘……”

  这一唤,恍如当头冷水,兜头泼下。宋媛神色一滞,眉心顿蹙,手下的动作也停了。

  她咬牙切齿,“这时候你还惦记着那小蹄子?”

  原来她早于斟给表兄的酒中下了催情药,这药效有延迟作用,初时让人头晕目眩,发作时会让人情欲难抑。若不及时解之,便有损身体。本欲趁表兄渐入昏沉之境,好借势成事,以遂私愿。谁知表兄虽身染药气,面色酡红,可心中所念者,仍是那贱人,口中喃喃呼其名,竟对她番番柔情视若无睹,教她又羞又恼,恨不能即刻将那狐媚子撕为粉碎!

  她冷哼一声,复又转念暗忖:那小蹄子早已饮下我亲手所斟之酒,那梅子酿里混了些微量迷香,虽不至于立时昏厥,却也足以使人沉沉入梦,至今应当未醒。眼下表兄已是药性发作之时,若今夜得遂我愿,使他与我共赴云雨,纵是他日翻脸不认,只消将此事宣扬出去,到时事成之后,还有他能撇得干净的?

  心中算计已定,宋媛干脆褪下外袍,只留一袭粉色肚兜,霎时香馥馥的雪脯春光乍泄。

  “今夜任你是罗汉转世,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说话间褪了石榴裙,露出两条白生生的玉腿,竟跨坐上去。肚兜系带不知何时松了,两团雪脯颤巍巍贴住男子精壮胸膛,手伸向那早已高高立起的胯下,“表兄…不如今夜便应了人家罢…”

  不料顾瑾轩此刻鼻息间忽闻一缕苏合香,芬香刺鼻,透入肺腑。他素来识得这香,正是宋媛闺中常用。那香气一入鼻,他脑中顿觉一片清明,眸中神采蓦然一凝!

  “贱人!”待看清身上这淫态,他厉声喝道,“滚!”

救人

  却说玉娘扶着公子一路回房,莫名的困意席卷着二人,只觉头重脚轻,步履不稳。一进屋来,便一齐跌坐榻上,连外衫也顾不得宽解,便这般相偎着沉沉睡去。

  玉娘睡得迷迷糊糊,忽觉腹中微胀,原是叁急难忍,这才从梦中惊醒。睁眼一看,只觉身畔热气腾腾,似有炭炉在旁,原来是公子一只手臂紧紧搂着她腰肢,鼻息温热,就喷在她耳边。玉娘心中一慌,脸上顿觉发烫,忙伸手轻轻挪开那手臂,又披了件薄衫,推门出了房,往东侧净房去方便。

  时值仲秋,夜风沉沉,风如刀割般,吹得人肌肤微栗,一下子睡意全无。

  待她解了手,行至院角,忽地想起表公子晚间酒喝得不少,席间脸上已见醉意。若是醉得狠了,身边又无人照应,只怕着了风寒,反伤了身子。她一念至此,便不往回房,改了道,打算去后院客房瞧上一瞧。

  那客房原在后院,地势僻静,须得穿过几重回廊方能到达。玉娘一路行来,脚步放得极轻。至近前时,忽觉情形有些不对,只见屋门外站着几个丫鬟,低头细语,模样鬼鬼祟祟,似有隐情。其中一人还不住四下张望,目光警惕,如防有人窥见。

  玉娘吃了一惊,忙悄悄躲入一根石柱后头,凝神细听。

  只听那领头丫鬟低声说道,“快去打些热水来。待会儿小姐若唤你叫水,你便进去伺候。”

  那声音清脆,不是旁人,正是宋媛身边的贴身丫鬟香菱。

  旁边一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而去。

  玉娘听得那“叫水”二字,登时心头一跳,顿觉不妙。“叫水”二字,再熟悉不过。这不是明摆着要趁顾公子醉后无知之时,行那乘虚之举!

  她越想越惊,背脊发凉,心道:这宋二小姐竟使这般下作手段,想借酒行事,好图个既成之实,日后赖也赖不脱!若真叫她得逞,只怕表公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世人只看结果,谁肯细听原委?

  正自忧急,忽听屋中传出几声低喝,隐隐还有衣裳窸窣之响,似是有人争执扭动。

  她知再不能迟,若误了时机,悔之晚矣!便深吸一口气,目光一扫,见廊角靠着一根粗木棍,心念电转,快步上前,握在手中,转身便往那客房奔去,不再迟疑,直闯门去——

  ......

  屋中灯火昏黄,帘影晃动之间,果见表公子斜倚床侧,衣衫半解,面色酡红,眉头微蹙,似是尚未醒转。

  而宋媛则是站在塌前,慌慌张张整理着衣服,发鬓松散,一见玉娘闯入,登时面色一变,厉声喝道,“好大的胆子!谁让你闯进来的!”

  想也知道这位大小姐方才做了什么勾当!

  玉娘见状,心中已明七八分,便冷声回道,“大小姐身为侯门贵女,却做这等苟且之事,若传了出去,不止污人清誉,更辱了自家门户,还请自重!”

  宋媛见计已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不过一贱婢,竟敢教训于我?反了天了!”

  玉娘不退反进,挺身立在顾公子榻前,语声不高,却铿锵有力,“奴婢虽是微贱,所护者不过一份清白与尊重。表公子今日纵有醉态,日后酒醒,难道要背这污名过一生不成?”

  宋媛被她几句话堵得无言,怒火中烧,忽地举手作势要推她出去。

  玉娘早有提防,手中木棍一横,挡住来势,冷冷道,“大小姐若再上前一步,奴婢便唤人了。”

  此时门外香菱等人见势不妙,慌忙冲入屋中,连忙扶住宋媛劝道,“小姐,万不可再闹了。这可是二公子的地界,若真叫人知道了,只怕对小姐名声更不利。”毕竟她家小姐刚被禁足出府,再闹出事怕是又要遭殃。

  宋媛怒极攻心,咬牙切齿,瞪着玉娘喝骂道:“贱婢!等着瞧!”语罢啐她一口,气得直抖,拂袖而去。

  玉娘仍立在床前,手中木棍未放,心有余悸,却也暗自庆幸,总算拦下了这一场祸事。

  她低头看向榻上的表公子,只见表公子仍斜卧榻上,双目紧闭,额头沁满细汗,脸色潮红,口中还不住呢喃一声:“热……热……”

  此时屋外静悄悄的,方才那番争闹似并无人察觉。她思忖片刻,悄然出了房,绕过回廊,径往后院去寻春桃。

  春桃正在灶下打盹,见玉娘一脸焦急模样,连忙起身问道,“小姐怎么这时候来了?”

  玉娘低声道,“表公子酒醉发热,额上尽是汗,你烧些温水,一会儿端去客房。”

  春桃闻言不疑有他,忙应声点头,回身去烧水,不多时送去一盆温水。

捉奸

  玉娘正替表公子拭着额头热汗,忽见他双目迷离,竟缓缓睁开了眼来。

  只见那表公子满面赤红,神情间隐隐带着几分欲念未消之态,似是梦中方醒,又似神魂未定。

  顾瑾轩只觉眼前雾气沉沉,恍恍惚惚间,皆如幻影。

  朦胧里隐约瞧见面前坐着一女子,正替他细细擦汗。

  脑中残留的,是方才被宋媛轻薄的混乱记忆,便一时认错,错把那女子当作宋媛。

  他猛地一把将人推开,喘着粗气,眼中一片凌乱,语气却极其清醒,“宋媛,你莫要妄想!纵你自甘堕落,也休想毁我。就算我腿脚尽废,也绝不会屈你所求!”

  玉娘被他这一掌推得跌坐在地,一时愕然,怔怔望着眼前男子,眸中带着几分惊惶。

  口中轻唤道,“表公子……”

  那一声清婉软糯,唤得顾瑾轩猛然惊醒。

  他虽眼前一片昏沉,但耳力尚在,听得分明,心头一凛。

  那分明是柳姑娘的声音。

  “柳姑娘...是你么?”他急切问道。

  “是我。”玉娘轻声应着。

  顾瑾轩知自己方才唐突,已是大大失礼,神色立变,忙扯了衣角掩住下身之不堪,声音也软了下来,道,“柳姑娘,是在下唐突了,可伤着你没有?”

  “无事。”玉娘低声回道,见他神色羞惭,自己亦是脸颊微红。

  顾瑾轩又道:“柳姑娘快请坐。”

  玉娘觉得不好意思,便不肯坐于床沿,只立于床侧,低声问道,“表公子,身子可觉好些?”

  顾瑾轩已是心烦意燥,又听得她娇音软语,更觉心猿意马,但他尚守礼数,觉得自己卧榻而不迎,实在失礼,便欲起身。

  岂料他刚一挺身,脑中混沌,竟几欲扑倒。

  玉娘见状,忙伸手来扶,哪知两人身形不稳,竟一并倒在床上。

  顷刻间,表公子已压在她身上。

  “柳姑娘。”顾瑾轩低低唤得一声,声音缱绻,眼神已然意动。

  见她朱唇轻启,如两瓣樱果,娇嫩欲滴,便生一亲芳泽之念。

  玉娘察觉他眼中情欲渐浓,心下惴惴,料想他多半是中了宋媛迷药,方才此般狂态。

  于是她忙伸手相推,口中急道,“表公子...不可如此...”

  顾瑾轩此刻已然着迷,心心念念之人就在眼前,情潮翻涌,实在按捺不住。

  便想也没想就俯身而下,将那两瓣樱唇尽数含入口中。

  “唔...”玉娘惊惶睁眼,似乎不敢相信,竟是表公子轻薄她。

  顾瑾轩只觉唇上温软湿润,如梦中般,香甜可口,宛若初剥荔枝,汁水盈盈,甜至心头。

  二人唇舌交缠,他顺势撬开她的红唇,勾住她口中香舌,与之嬉戏,勾缠,不断吮吸口中香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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