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猝死在直播间的女孩

方永没有回答。

他翻开笔记本，写下几个词：合作协议、抽成五成、公司管理。

“您最后一次跟林瑶联系是什么时候？”

王秀兰的手指停了。

“她走的那天中午。她给我发微信，说‘妈，我好累，我好想休息一天’。我回她‘那就休息一天，别太拼了’。她说‘不行，今天有品牌专场，不能停。停一次扣三千’。”

她没有哭，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但她的手在杯壁上画圈的速度越来越快。

“为了三千块钱，我女儿把命都赔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止不住颤抖。

铁栓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

“方律，手机数据导出来了。她近一个月的直播记录，连续28天，平均每天10.5小时。最近一周每天超过12小时，有三天播到凌晨三点。”

他把一张表投到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时间轴，红色的标记是直播时段，从傍晚六点一直延伸到凌晨两三点，中间只有短暂的休息。

红色的格子一个挨一个，看不到缝隙。

“这是她的排班表。不是她自己排的，是公司发的。”

铁栓又调出一份文件，

“请假记录，最近半个月请过三次假。第一次说发烧，申请调休半天。被驳回，理由是‘档期紧张’。第二次说头晕，申请早退两小时。被驳回。第三次是走的那天上午，她说‘实在撑不住了，想休息一天’。”

铁栓把截图放大。

对方回复了四个字——“克服一下”

王秀兰盯着那四个字，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方永问：“王阿姨，星耀传媒那边，您联系过吗？”

“联系过。”

王秀兰的声音终于有了明显的颤意，但她还是在控制，

“他们派了一个女的来，姓刘，说是运营总监。她说小瑶是‘合作关系’，公司没有责任。说可以给五万块钱‘抚恤金’，让我签个协议，以后不能再找他们。”

“您签了吗？”

“没有。”王秀兰从环保袋底层抽出一张纸，递给方永。

是一份律师函的复印件。

星耀传媒委托的律师事务所发来的，要求王秀兰停止“诽谤公司声誉”的行为，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

“他们说要告我。”王秀兰终于抬起头，看着方永，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我女儿都被他们害死了，他们还告我？”

方永把律师函放在桌上。

“王阿姨，这份律师函是吓唬您的。公司心虚，才用这种手段。您放心，交给我。”

王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徐莉，整理一下劳动法关于事实劳动关系认定的条款。明天我们去劳动监察部门举报。”

徐莉点头，翻开笔记本开始写。

林疏月走过来，站在王秀兰身边，轻轻把手放在她肩上。

“王阿姨，您有什么想对网友说的吗？我们可以帮您发出去。”

王秀兰沉默了一会儿。

她拿起林瑶的照片，用袖口擦了擦相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就想说一句话——小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除非那些公司知道，人不是耗材。”

林疏月没有开直播。

她只是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发到了律所的账号上，配了一张林瑶生前直播的截图，截图里林瑶在笑，但眼底全是疲惫。

评论区很快有了回复。

林疏月扫了一眼，看到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写的是：“我也是主播，我也不敢停。小瑶走了，我们还在熬。”

她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几秒，然后关掉手机，走回王秀兰身边。

方永站在白板前，看着那根连接林瑶和星耀传媒的线。

他在线上加了一个词：过劳死。

然后他转过身。

“铁栓，查星耀传媒的工商底档、涉诉记录、股权结构。”

“徐莉，明天跟我去劳动监察部门。”

“林疏月，联系其他从星耀离职的主播，找愿意出来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