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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该是一篇长文,结局1v1,过程2v1女主是人为练功服药后的挨操圣体,会喷水各种地点形式的人前露出、会有生子喂奶play、可能有3p双龙和兄弟盖饭(?)主基调甜宠,含微量权谋和宫斗、女主有自己的思考可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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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盖,沉府暖阁中甜香弥漫,端庄清雅的广袖衣袍搭在架子上。卸下钗环,洗掉淡妆,铜镜之中,映出女子娇俏可人的容貌。
才十六七岁,颇有些婴儿肥的粉面稍显稚嫩,然柳眉杏眼已有了别样的美。林雨露的长相并不是扎眼的艳绝,却十分耐看,且越看越是娇媚。
选秀那日,皇帝没有来,是由皇太后和掌管后宫的贤妃来选的。皇太后年龄大了,也不大爱说话,只选了些看起来乖顺知礼的。那位叶尚书家的女儿生的闭月羞花,却没被选上,听说回府时在马车上哭的梨花带雨。
林雨露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这事,对身后人说起。
楚渊却像早就料到似得,嗤笑一声。
“母后的性子我还不了解,那叶琳长的太过扎眼,她是怕选了些美人将我那哥哥迷住,懈怠国政。”楚渊也看着镜中人,扬眉一笑,将茶盏放下后,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细细打量,“本王还怕你也选不上,特意让画春给你准备的淡色胭脂,果然是混过去了。”
其实也不算,皇太后还没老糊涂,那双眼睛不知见过多少美人坯子,只是知道林雨露的来历,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楚渊将她塞进后宫来。
林雨露被他捏着下巴,不得不抬眼看他,微抿下唇。
她眼中情绪复杂,楚渊看得懂,眸色更深。
“养你这么多年,要这么把你送去皇兄那里,还真有些不舍。”楚渊松开手,摸了摸林雨露披下来的长发,靠近她耳后,低声说:“你娘和你弟弟,都被安置在苏州的别院,事成之后,我自让你与她们相见。”
“露儿,明日起,你姓沉,是自小就被安平候收养的养女。”
林雨露心中所想甚多,终还是一言不发地点头。
为了入宫,她跟着京中那位红极一时的花魁学了两年,练功坐瓮读书学艺,连进食也是格外注意,只为将这尚且幼嫩的身子养的丰腴柔美。林雨露十四岁前也只是个不谙世事的闺阁小姐,一招跌入尘埃,若不是楚渊将她带回来,早就没命了。
是为报答,也是为救母亲和弟弟。
楚渊此人深不可测,却也不算坏,作为京中名门贵女都想攀附的高枝,长了一张丰神俊逸的脸,还会时不时关心她几句。雨露少女怀春时,也对他有过些许妄想,楚渊察觉到后,却不拒绝也不亲近。
雨露知道那是为什么,他希望自己能够绝对的忠诚于他,宁愿让她的这份感情继续生长。
但她却想及时止损。
到如今,她已经能平静面对,自己将被这个曾倾心过的男人送入宫献给皇帝这件事。
见林雨露不言不语,楚渊却忽然一抬手,将她从位置上抱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让林雨露惊呼了一声,睁大眼睛看向他,不可置信道:“殿下——你——”
“嘘…别吵…”男人贴近她的耳畔,轻吻了一下,手掌从她单衣的衣襟之下摸进去,握住那一团在肚兜下高高隆起的乳团,轻声笑道:“那香雪丸果然是好东西,你这年纪,身子都这么勾人了。”
雨露从未被人这样碰过自己身上,又紧张又羞赧,微微挣动了几下,反倒被箍得更紧,于是只能强迫自己放松,忍受着那温热手掌在自己身上的揉摸挑逗。
她脸色微红,喘息着说:“一千金一味的香雪丸,若不让殿下满意,便罪该万死了。”
“呵……”男人轻声笑笑,手指捏着那玉乳之上的红豆,偏头埋在她雪白的脖颈上,嗅闻她身上勾人的香,哑声说:“本王满意有何用,你得让陛下满意。”
“呜——”微张的口唇泄出一声呜咽,林雨露很快咬住了下唇,不想让自己发出更难堪的声音,垂下了略带湿意的眼眸。
那香雪丸连服数月,便能将女子的身躯养的雪白淋香,更像是催熟的药,让身子更加丰腴柔美。但也有副作用,自吃了它,每个月的葵水都能疼得林雨露晕过去似的。楚渊知道后,还偶尔会来陪陪她,将公务都移到她房中来处理。
想起偶尔的温情,林雨露有微微的失神,却很快被楚渊用力的抚摸引回了思绪,痛呼出声。
她听见楚渊的喘息声落在耳畔,偏头想瞧他,却被蒙住了眼睛。
不想失态的样子被她看见,楚渊抱着她腰腹的手更加用力,更是扯散了她的腰带直摸进她的肚兜里,低骂了一句:“若不是——早要了你——”
林雨露眼睛一红,喘息着唤他:“殿下……”
楚渊松开蒙着她眼睛的手,像是慢慢冷静下来,咬住她耳垂慢慢厮磨,声音轻而哑:“露儿,你的心要是我的。”
觐见
正值初雪,屋里点了几个碳盆仍是冷的,宫人们在外间洒扫,林雨露坐在榻上强打着精神同丽嫔说话,面色苍白如雪,露在外面的手也是冰凉的。
丽嫔瞧她的模样,眉目间也有忧色:“怎得这样难熬,太医可来过?”
丽嫔与她同住在沁兰宫,为人仁善,住得这月余,林雨露素来与她交好,也不想失了礼数,微微摇头,勉强笑道:“自小便是如此,何必再叫太医来一趟,睡一觉,明日便好了。”
其实侍书还真替她叫过太医,只是杏林苑事忙,她是刚进宫连皇帝面都没见过的小小才女,那当值的黄太医听说是葵水所致腹痛,便觉得不过寻常病症,只叫侍书拿了药回来。
见她面色这样难看,丽嫔也不再多留,只让她好好休息,便离开了云水轩。
她走后,林雨露才彻底松下口气来,接过画春递来的热茶一口口饮下去,擦了擦额角的薄汗,随后便重新躺回榻上。
侍书替她将床幔放下,同画春一起守在外间。
因为疼痛,这一觉林雨露睡得很不安稳,傍晚时御膳房传的晚膳也没用,只蜷缩着身子在榻上。画春几次给她换了暖腹的汤婆子,这才有些许好转。
然而,她迷迷糊糊还未从睡梦中醒来时,便听到廊外有人说话。
不消片刻,侍书走进来唤她:“小主,小主?”
她听出侍书语气中的急切,忙睁开眼问:“怎么了?”
“金銮殿那边派人来传,说陛下今夜翻了您的牌子。”侍书皱着秀眉,见她一脸呆怔,解释道:“您来月事的日子不准,今日内务府那牌子还没撤,本该叫人去知会一声,可——”
说着,她赶忙跪下请罪:“这事儿怪奴婢,这月余陛下都没来过后宫,奴婢没想到陛下今夜会忽然翻牌子,实在该死。”
她磕了几个头,林雨露赶忙叫她起来,又撑着床榻坐起来,头疼道:“陈公公呢,你去替我解释打点一番,劳烦他回去吧。”
侍书忙道:“奴婢这就去。”
她出了内室,林雨露蜷缩在榻上胡思乱想。
入宫这一个月,那位皇帝连后宫的门都没进,更别提翻牌子,据丽嫔所说,她入宫三年,皇帝一个月不翻一次牌子是常事,她们平日见他一面都难。
大选之后,一起入宫的秀女有十余个,就算皇帝想翻牌子了,怎么这么巧就翻到了她头上,难道是有太后的助力吗?她想不出个结果,更怕自己误了事,一时之间慌了神,忙唤画春去探听消息。
金銮殿内,看过的奏章高高迭起,年轻的帝王抿着杯中龙井,听着宫人的禀报,面色平静,叫人看不透心思。
“真是巧了。”他低声说。
这月余,日日来金銮殿送汤递水的新秀女们太多,他听着心烦,便叫陈公公不必来回禀,不允任何人进来,回头将那起个秀女的名号抄下来给他看。
今日得闲,被内务府催得烦,楚浔才想着翻次牌子敷衍过去,刻意照着名字避开了那些十分殷勤的。原因很简单,越是急于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的人,他越是不想招惹。这后宫中不知有多少各方势力的眼线,说是他的妃嫔,却各个心怀鬼胎,楚浔懒得分辨,索性便一个都不见。
从零星几个耳生的名字里挑了一个沉采女,竟然还没成事。
这还是头一遭。
楚浔嗤笑一声,也不气,倒觉得有趣。
“罢了,今日便算了。”
年轻的帝王一摆手,也不看那重新端上来的牌子,起身走下高台。
陈公公暗自一抚手,满面愁容。
楚浔躲了清静,倒是心情不错。近期里西南抗洪的折子一封又一封,看得他心沉多思,到今日修筑水坝的事快了了,被他派去监察的楚江传回叫人安心的消息,才得以喘息。那起贪官污吏,若不派个位高权重的心腹过去,不知要将那赈灾款贪去多少。
朝堂之上不比军中自在,楚浔自做了皇帝,三年来不知被下了几次套子,这才慢慢摸索出来点路子。前朝如此,后宫他更是懒得管,实在没什么心力再分给那些可怜的女子。
侍寝初夜(开苞)
天色将晚时,户部和礼部来人,皇帝用过晚膳便回去处理政事,林雨露则被带去沐浴梳理。
浴池里铺了许多花瓣,她褪去衣裳赤身裸体的踏进去,适应着水温,心里十分紧张,任由宫人向她身上淋水。教习嬷嬷来时,她刚刚出浴,只裹了一件轻薄的纱衣,身体的曼妙曲线展露无遗。
柳嬷嬷已是两朝的教习,见到她便觉眼前一亮。
新帝年轻,登基也不过三年,后宫入选的妃嫔年纪都小,不过十五六的生瓜秧子,大都纤瘦,又没发育出女子的曲线。今日这位沉采女却不同,不过也是十六岁的年纪,面相娇而不媚,皮肤雪白清透,身材却比其他妃子丰腴多了,两团饱满的玉乳高高隆起,臀部也饱满。
虽说陛下对男女欢爱之事并不热衷,但若有此等佳人侍奉,未必不能挑起些许兴趣。柳嬷嬷已在心里给沉采女下了注,更是满面堆笑地走来,十分熟稔地替雨露将披散的长发理好,道:“小主不必紧张,侍寝的规矩本是不少的,但咱们陛下已吩咐我们略去许多,你只放宽心。”
雨露紧张地手心出汗,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紧咬下唇,还只得撑起一个笑:“有劳嬷嬷。”
“小主是头次侍寝,奴婢便多几句嘴,免得您犯了规矩。”柳嬷嬷一笑,将那向妃嫔们讲过无数次的规矩娓娓道来,“侍寝时,会有二位彤史记注,妃嫔不得口出不雅,亦不得蓄意勾引以损伤龙体妨碍国事。”
见雨露听到后半句懵懵懂懂的样子,柳嬷嬷便又笑着补充道:“照理来说,陛下宠幸,是不得过于两更天的,若过了,御妻和彤史都该提醒陛下。”
闻言,雨露点了点头,又在心底默念了几遍规矩,想赶紧放松下来。
可柳嬷嬷的任务还没完成,将侍寝的规矩讲了一遍后,又拿来一本册子,打开递于她面前,开始讲男女之事。虽说雨露入宫前便看过这等花册,也早已明白男女之事,可是到了眼下,还是止不住羞怯和紧张,葱白的手指直掐掌心,低垂的眼眸不敢抬起。
等将侍寝的流程一一安排妥当,柳嬷嬷便唤了宫人来,将雨露带去了皇帝的寝宫。
楚浔在殿前忙了一通,不知过了多久才回寝,喝了口侍女递来的茶,看到两位等在一旁的彤史,记起今夜他点了那位沉采女侍寝。侍寝的规矩多又压,他已嘱咐人略去许多,这会儿才没了那腻人的熏香味和乌泱泱的宫人。
他摆摆手,殿内便只剩了彤史和几个小宫人留作侍奉。
雨露还未上榻,跪坐在地上等他,冷得快发颤。
“起来吧,上榻。”楚浔道。
侍女上前来替他褪去衣袍,只留一件寝衣,又替他们将厚重的明黄色床幔落下。龙榻很大,这一方空间被这样遮去了,几盏烛火将这里照的还算明,只是称在明黄色之下,却显得暧昧十足。
雨露谨记着规矩,因为紧张,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曾经刻意学过的那些小花招该如何来使。
楚浔瞧见她又紧张又羞怯的脸红得熟透了,便抬手捻了下她的唇,好笑道:“不会呼吸?”
雨露的脸更红了,只觉得他落在自己唇边的手指那样滚烫,当着他的面深呼吸了几次,轻声说:“臣妾……臣妾伺候您就寝……”
她抬起还有些颤抖的手想去替楚浔解寝衣,却被一把抓住了,恍然抬起头看他,满眼的无措,像只小猫似的眼神十分勾人。
楚浔握住她的手,微微皱眉,啧了一声:“这么凉?”
雨露还以为自己做了错事,忙想把手抽回来,却反被楚浔一把拉入怀里,惊喘一声。
与双手不同的,女子温热柔软的身躯贴入怀中,皇帝贴在雨露耳畔的呼吸便粗重了。雨露紧张得控制不住的发抖,却不想自己表现的太过青涩,便主动环住男人宽厚的背,轻声唤了一句陛下。
楚浔应了一声,环抱着她将人压入柔软的榻上,顺着她雪白侧颈吻下去,动作难得有些急躁。太软了,怀里的女人紧张的发抖,身体却是那样柔软丰腴,年轻气盛的皇帝几乎瞬间就有了反应,胯下肿胀了起来。
他心急起来,便抬手去撕扯女人的衣裳,将人从单薄的寝衣里剥了出来。这一剥,楚浔的目光便有些移不开了,看着身下女子雪白丰盈的玉体,眸色更是深沉。
太漂亮了,丰满的两个乳房小山丘似的坠在女子身上随着呼吸起伏,两颗樱粉的乳头呼之欲出。雨露的长发凌乱的铺陈,娇俏的脸红的像果子,微张的唇极为诱人。
“陛下…?”雨露轻声唤了一声。
下一秒,男人的身躯重重倾覆上来,微张的唇被吻住,紧接着便是一条湿热的侵入的舌在她口中大肆搅动,掠夺呼吸。这个吻像是极为动欲,让林雨露的心跳乱了起来,被他带入了欢爱的浪潮中,努力想要迎合这个吻。可楚浔太过霸道,感受到她的迎合,反而更加用力地掠夺起来。
雨露无助地抱上他的脖颈,却感受到男人的手掰开了她的两条腿,灼热阳物贴上了她敏感的腿心。她的呼吸慌乱起来,以为这便要进入正题,可皇帝只是就这这样的姿势顶了她几下作为舒缓。
厚实有力的大手似乎有用剑留下的茧,就这样揉摸上她的乳团,反复用力的揉捏。那里很敏感,雨露想呼痛,可口唇还被他堵着,一时不慎竟咬了男人一下。
风雨欲来
自夜里腰酸脚软地回了水云轩,林雨露一觉睡到第二日巳时。睡前还觉得冷,将衾被裹得严实,醒来却热得出了层汗,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想抬手将被子扯开,却发现自己浑身酸疼,抬起手臂都费力。
无奈,她出声唤了画春和侍书。
那两个丫头一直在里间守着,听见她声音忙跑过来扶她。
“小主,您可算醒了?可觉得冷吗”画春往外探头,叫人去端热水,又回过头扶她起身,“辰时内务府送来好些红箩炭,奴婢想着您昨日夜里回来免不得受凉,便给您用上了。”
侍书去倒了杯温茶来给林雨露润口,轻声说:“您没用早膳,奴婢让小厨房备着点心,可要用些?”
林雨露艰难地抬起手臂接过茶盏来喝了口清茶,瞧出她们两个面上喜忧参半的神色,宽慰一笑:“怎么都这副表情?这种时候你们可是该恭喜我,向我讨赏钱的。”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侍书微微一笑,画春则红着眼道:“您昨日被传走后,奴婢与侍书本想去金銮殿门口迎您,没想到小主您竟然被留在那儿,可把奴婢们担心坏了。”
“好了画春,小主侍了寝是好事。”侍书扯了扯她的袖子,转身去木案上拿了个瓷罐回来,福了福身笑道:“奴婢先恭喜小主了,昨夜您回来时跟着的宫人给了瓶药膏,说是御赐,可要奴婢帮您敷上?”
她真提起这事,林雨露还有些羞臊,抬手理了理凌乱的鬓发,红着脸说:“还真得你来帮我,身上疼得厉害。”
宫人端了热水来,画春迎过来,拿手帕沾湿了过来替她擦那睡出来的薄汗,一边擦一边嘟囔:“您怎么竟伤着了,瞧身上这么些淤青,能不疼吗?”
“昨夜本没觉得有什么,现下才发起疼来。”林雨露也顾不上羞,扯开寝衣的带子,由着她们替自己收拾,小声道,“陛下力气重……”
她身上的吻痕过了一夜颜色却变深了,双乳更是有些红肿,腰侧的淤青最为厉害,还能看出那双手掌留下的指印,在雪白的皮肤上十分显眼。
不过她也在那人身上啃了好几个牙印,混乱时还用指甲抓破了他的后背。她昨夜太过紧张,也没敢怎么瞧他身上,只记得皇上身上肌肉绷紧时发硬,她用力咬下也没破一层皮。
三人一边说小话一边给雨露收拾上药,画春天真不经事,总问着让她羞臊的事。起初她还答两句,后来便闭口不言,只上手去捏画春的脸颊,愤侃道:“你这小人问这么多,等改日自己嫁了人不就知道了?”
画春吐了吐舌头,忙道:“奴婢可不嫁,小主在宫里多久,奴婢就陪您多久。”
林雨露合上寝衣,笑着向她皱皱鼻子:“那可说不准,若你遇上如意郎君,我可定会做主把你给嫁出去!”
两人闹作一团,侍书只站在一旁浅笑。
不多时,廊外跑来一个宫人在门外禀报:“小主,江美人来了!”
屋内主仆三人对视一眼,林雨露开了口,对外吩咐:“请到暖阁里好生招待,我梳妆后便去。”
那宫人走远了,侍书便开口,面色担忧:“其实今日辰时起,便已有几位小主来过,只是您那时还未醒,奴婢便替您挡下了。”
自她入宫来,是没与她们见过几面的,偶尔遇上也只点头之交,少有能聊上几句的。林雨露想了想昨夜的事,已不知传了多少人的口,眼下这些人便各怀鬼胎地来试探自己了。
侍书去外间招待,画春则留下来替她梳妆,她出神想着如何应对,随意换了身暖和衣裳便出去见人,换上一副笑脸。
江美人见她出来了,便笑着起身相迎。美人的位分高于她,林雨露行了礼才入座,唤人将小厨房预备的点心端了上来。
“妹妹这屋里可真暖和,不像我那儿,入冬发了四十斤,到这会儿已用了快过半,还得预备着给来年初,不大敢用呢。”江美人抿了口茶水便放下茶盏,笑着说。
水云轩外间烧得仍是先前发的黑炭,幸而侍书仔细,只将那上好的红箩炭用在里间。
雨露也笑:“我这水云轩地方小,不比姐姐那儿,自然用不着预备多了。”
“妹妹可别大意,还得预备着陛下来时多烧几盆呢。”江美人秀眉微挑,语调带笑却听不出其中情绪,“妹妹是才进宫的,可知陛下一年到底也不过来后宫几次,还都是找贤妃娘娘相谈宫务。贤妃姐姐那儿不怕少炭,我敲着如今,你可得多预备些呢。”
“陛下哪里会来我这里,”雨露捧着茶盏,露出一个怅然的笑:“姐姐可别打趣我了,昨夜陛下忙着政事,过了一更天才来,我生等了一个时辰,二更天过才回宫。”
江美人只笑了一下,心里半信半疑。
皇帝不是个留恋后宫的人,想来也不会突然对一个新入宫的才人偏宠,更何况,那碗红花汤不还是赐下了。她得了消息,想着来亲自瞧瞧,可见了这位沉采女便又有些犹豫,年纪轻又长的水灵,睡到这时候才起,也难免叫人多想。
雪夜乱情-上(骑乘,喷到皇帝脸上)
画春的话说得准,晚膳时天上落了雪,且越落越大,纷纷扬扬一片,铺白了宫中石砖,直到晚膳过后才小些。
那笼栗子乳饼蒸好了,白鹤叫人送来了里间。
雨露正教画春习诗练字,一句“雪夜花时最忆君”怎么也写不好,她提笔写了几遍与她,瞧她闻着香味便魂都飘走,笑着轻敲她额头道:“好啦,去尝尝吧。”
刚打开笼盖,只听院里一阵齐齐行礼请安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画春赶忙替她理了理发髻,到门边候着。
门被宫人从屋外推开,楚浔进来时身上裹挟着风与雪的清冷气,一双沉静而凌厉的眼望向她。雨露被他这样一望,立刻不受控制地想起与他亲密时的种种,行了个礼,与画春一起替他将大氅解开。
那件黑色绣金龙纹的大氅上是雪融化的湿痕,她抬头望向楚浔,瞧见他连发丝也沾了雪,微微蹙眉:“陛下怎么赶着雪来了?”
说罢,雨露将那大氅搭在靠近碳盆的木架子上,又将案上那镂空云纹手炉递来到楚浔手中,又不错眼地吩咐画春:“去添两个碳盆来。”
楚浔是不怕冷的,接那手炉时正触到她冰凉的手,反握在那手炉上,冷声道:“朕来了才知道添炭?你这双狸爪子不要了?”
雨露捧着手炉,笑着引他往木案边来:“陛下倒也来的巧,尝尝臣妾亲手做的栗子饼如何?”
宫里的栗子带着桂花香气,又混了牛乳和蜂蜜,香甜气味扑鼻。
楚浔一向不爱甜,但瞧她那副期待的模样,还是接了一块来吃。然而只那一口就被甜得牙疼,见她忽闪着眸子瞧着自己,将剩下半块塞进了她的嘴里:“甜得腻人,你自己吃去吧。”
“唔……”雨露猝不及防被他塞了一口,只得吃进去,却觉得软糯可口,虽然是有些甜了,但还是好吃的,含糊着便嚼边说,“陛下不爱吃甜,臣妾下次便不放糖粉了。”
画春带着几个侍女进来添炭,她又想起来楚浔进门时没回自己的话,又问了一遍:“陛下怎么赶着雪来了?雪天路滑,可要小心些。”
“胆子不小,还敢盘问朕了。”楚浔一双凤目斜睨她一眼,坐上曲尺罗汉床,看着木几上那迭宣纸上的字,念了出来,“雪夜花时最忆君——”
“爱妃这是忆着哪位?”他不知意味地轻笑一声。
雨露抄写这句诗本是见宫内大雪即兴而写,但听他这样问,便笑着替他倒了盏热茶,柔声说:“他与臣妾心有灵犀,自是已经来了。”
大抵是行过亲密之事后已不如从前胆怯羞涩,这时候她竟还能从容地想出这等说辞。楚浔接过她的热茶,放下杯盏,抬起一只手臂将人揽着抱到自己怀里,沉声说:“个子小,却不轻。”
贴上帝王的身体,雨露这才有些害羞,坐在他腿上红着脸嘟囔:“陛下嫌沉便别抱了。”
年纪小,倒很会同人调情。
楚浔扫她一眼,垂首在她颈间嗅闻到一阵淡香,手掌抚上她的后背,眯着眼说:“用的什么香这么勾人?”
其实哪里是香勾人。
大抵是尝过她的滋味,他这几日夜里不忙时都控制不住想翻牌子要人的念头,只是别扭着和自己过不去。直至今日傍晚,那白鹤来时又在自己面前讲了一番这姑娘的可爱,更是勾得他心烦。
怀里的女孩红着脸不敢抬眼看他,小声说:“是侍书调的梅香,明明是冷香。”
哪里勾人了。
楚浔托着她的臀让她跨坐在身上,埋头在她颈间啃吻,手掌急切地扯开她腰间系带,摸进了她温热的身子。雨露被他的手凉着了,嘶了一声,赶忙抓住他手腕,软着声音说:“陛下手冷……别这样摸嘛……”
“哼……”被按住手的帝王哼笑一声,一口咬上她的唇,吻了一圈便含糊着调侃,“敢娇气到朕头上。”
他说罢,也不顾她的颤抖,将她衣襟扯开露出绣着团花的肚兜,直接用了她身子暖手,大掌一路摸到她肚兜里隆起的玉丘。楚浔少有急色,大抵是忍了两天,一摸到她身子便更急躁了。
他从前便不是个沉稳的人,在边关数年领兵作战,一向是杀伐果决,是做了皇帝之后才学着压制情绪,眼下却好似被眼前女子勾起了那旧时的性子。
“呜——”雨露被他摸得直抖,又羞怯难当,喘息着示弱,“到榻上去好不好……陛下……”
雪夜乱情-中(后入,窗上映影,倚窗看雪)
砖瓦上散落了一地宣纸,罗汉床的木几歪歪斜斜,趴伏在上面的女子露着颤抖香肩,襦裙被扯了垫在身下,两条雪白丰腴的腿分开跪着。
刚刚被疼爱过的肉穴馋得翳张,里面没了东西便只觉得空虚,馋得掉出滴滴答答的水来。帝王的黑色皇袍半敞,露出紧实健壮的肌肉,带着热气俯身压了下来,扶着龙根抵在那小肉唇中。
“啊——”
那粗大的肉棒顶入到深处,浑身汗湿的雨露仰起头长吟一声,纤纤玉手用力抓着木几的边缘。还没等适应痛楚,便被搂抱在身后的男人滚烫的胸膛里,顶的她身子摇晃着向前,连带着那木几也更歪斜了,发出吱吱呀呀不堪重负的响声。
“慢点——陛下——不行——不行了——”
雨露跪得膝盖又麻又痛,汗湿的发丝凌乱不堪,被拨到了她前肩,帝王握着她柔软的腰肢横冲直撞。不消片刻,胯下女子仰起头来,裸露的雪背绷紧了,下身痉挛着喷出水儿,稀里哗啦得淋湿了被垫在腿下的襦裙,淡淡的梅香混着腥骚气味蔓延在暖室。
楚浔紧压着她才没被那咬紧的肉户挤出来,抬手一模她胯下,接了一掌心的湿水,往她身前沉坠的两团玉兔上抹。
他有意给她舒缓,但即使放慢了动作,也是一下下往最深处狠杵。雨露身下痉挛不止,惊觉自己这身子像是被他疼爱得彻底醒了,只被干那么一会儿便会淫荡地去了。
楚浔的手上有常年握兵器的茧,大力揉按着她那柔嫩的雪脯,指尖拨弄着那两点殷红。他喘息着吻她的后颈和肩胛骨,听着宠妃被撞出一声一声的娇吟。
“舒服吗?”他咬着她耳垂问,声音沙哑。
“陛下轻点——”雨露满面潮红,虽腰上有力,却顶不住他这样从身后冲撞,几次差点被连带着木几一起撞翻了,呜咽着呻吟:“舒服——呜——”
一滴热汗从耕耘的男人额头掉落在那雪肩,雨露被惊得抖动一下,身子猛地夹紧了内里龙根,激得楚浔差点交代,便抬手狠狠打了一下正揉着的玉乳,打出一声脆响。
“夹什么?”他骂道,“想被朕弄死?”
两团奶子被他揉的红肿,又被打了一下,雨露疼得想哭,跪着向前爬:“痛——好痛——”
“还敢躲?”楚浔只用一只手便将她捞了回来,掐着她的腰加速狠撞,直撞出一片此起彼伏的粘腻水声。
那潮液湿滑,龙根抽送得畅快些许,可那饱满娇嫩的肉户还是像会咬人似的,紧实得厉害。
听着胯下女子的呻吟带着惹人怜爱的哭腔,他闭上眼睛享受被那肉洞一口口吞咬的快意,忍不住按着她的腰温哄:“呼…乖…腿再分开点…”
他声音称得上温柔,雨露听得心神飘忽,乖乖将双腿分得更开,腰也塌了下去,微微偏头向身后看,想要一个吻。腰若春柳的小美人眼波沁水,楚浔看得失神,挺腰顶到她身子深处,吻上她的微张的红唇,将那呜咽和呻吟悉数吞下。
湿吻狂热至乱人心魄,涎液在唇舌间交融一遍又一遍,帝王的吻如本人一样霸道,舌头在她口腔中扫荡攻掠,亲得雨露眼前发黑,好一会儿才停下。
雨露跪着的双腿直发颤,若不是有木案可扶,早就瘫倒下去,浑身汗湿着发抖,被撞得花枝乱颤。
楚浔从她身上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胯下雌伏的妃子,开始毫无顾忌地冲刺,爽得不住喟叹,大手揉捏着那两瓣雪臀,时不时抬手打一巴掌。
“呜啊——啊啊——”
女子尖细的呻吟出口,那极致的快感让人眼神发黑。雨露承着帝王的疼宠,身子被顶得向前却又因惯力后坠,她听着身后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喟叹,咬着唇借力,向后迎合那粗壮的龙根。
身子被撑满的满足感,和知道男人因为她身子而舒坦的幸福感混在心里,她一时竟想要男人更舒坦些,听他更失控的声音。雨露塌下软腰,主动将跪着的双腿分开到极致,随即微微起身撑在木几上,用力向后吞吃着男人的肉棒,低头看向自己身下两只红肿跳脱的玉兔,那里有楚浔动情时留下的指印。
这动作让龙根能更轻易地顶入深处,楚浔被她勾得失神,低声骂她一句:“浪荡东西……”
帝王纵横驰骋,一向沉稳的声音果然更加低沉沙哑,呼吸也越发紊乱,时不时低声闷哼喟叹,听得出是舒坦到了极点,还控制不住地狠掐她腰臀。
肉薄骨并,天昏地暗。
——“啪啪啪啪啪啪”
赤裸身体碰撞出不停歇的闷响。
像战马奔腾,也像马鞭拍打胯下坐骑。
雪夜乱情-下(倚窗被抬腿干到腹痛,帝王陪宿
“冷吗?”楚浔缓了缓动作,在她耳边问。
裹着自己的大氅柔软温暖,隔绝了凛冽空气,雨露瘫软在里面摇头,汗湿的鬓发贴在脸颊上,两条修长的腿无力地挂在他腰间。她知道身后的园子里的宫女侍卫都能听着自己的声音,抑制着声音,时不时咬住自己的唇。
楚浔托着她圆匀的臀狠顶一下,命令道:“叫,瞧都瞧着了,臊什么?”
身子被顶得上下晃动,沉下去时还让龙根进得更深,雨露呜咽着摇头,抬手攥紧他手臂上的肌肉,大口大口地喘息:“不要——陛下——臣妾没力气了——”
她腰肢酸软无力,连撑住双腿的力气都没有,若不是被楚浔托着身子只怕早就滑下去了。
楚浔将她向上抱了抱,便将手臂穿过她柔软汗湿的腿弯,让那两条丰腴的酥腿大开大合地搭在了自己臂弯向上抬起,露出交合处的旖旎。
怀中人腿心那香娇玉嫩的肉户饱满似水中蚌肉,匿着呼之欲出的粉珠,被粗大的褐色龙根硬生生开了下方门户,直捣烂殷红蜜肉,鼓出腥甜的水。他看得眼红,喉头重重滚动一轮,挺腰前倾,进攻越发失控,撞得雨露眸中春水泛滥,再忍不住娇声连连,向后仰头。
这一仰,那云娇雨怯情态更加勾人心魄,埋在她粉户里的龙根竟胀到发疼。帝王沉吟一声,肌肉紧实的手臂猛地带着她腿窝向上抬了半寸,凶猛顶入那蜜洞深处的娇芯。
“啊———”
百般难描的畅快夹杂着痛意自身下蔓延开来。
雨露满面媚红,张口长吟,玉手紧攥身下氅衣,挺起痉挛的柳腰,腿心间的蚌户如涎玉沫珠,吐出大股湿泉。然内里帝王龙茎动作未停,仍深杵着那深处娇芯,堵了一半的水儿。
许是已去了几次,那快意竟一次比一次逼人,她忍不住哽咽出声,上身高耸的玉丘发颤着滚落如雨汗珠,双腿在男人臂弯乱颤。
紧实玉户解了馋,很快又挛缩着一口口咬住龙根不欲松开。帝王闷哼一声,覆身贴住胯下女子滚烫的玉体,咬着她颈窝:“爱妃去了五次,身子是水做的?”
雨露羞得偏头,露出香汗淋淋的一侧鬓发,紧咬着唇。
窗外风平雪静,被吹打掉落梅花烂了花瓣,透出香来。
楚浔要她要得不知时辰,眼下虽被紧咬得舒坦,却不得畅快进出,于是索性缓下动作,一面低头吻她一面温柔地捣开她身子。
自少年时对男女之事开蒙,他从未有过这样欲仙欲死的滋味,从前宠幸其他妃嫔时不过应付了事泄过一通,话都不说半句,更从不动情,现在才骤然明白为何宫中规矩不许帝王沉溺这等欢好之事。
胯下女子情态媚绝,玉体横陈娇如美玉,浑圆雪脯随呼吸起伏,柔软腰肢盈盈一握,丰腴的臀跨滑若凝指。
“狐媚惑主……”他喃喃道。
他动作少有的温柔,让雨露身心都舒坦着,闻言它杏眼微动,攀着帝王肩颈吻上那薄唇,气若游丝道:“陛下……臣妾没力气了……”
是在催他快些呢。
楚浔在她耳畔轻笑,骤然狠撞她那肉户深处,问道:“想要吗?”
“嗯——”雨露娇呼一声,被撞得失神,也被激起了渴望,顾不得羞地应道:“要……陛下……要……啊——”
她尾音被撞得高了几个调,小腹又升起酸胀的快意,竟又从门户里淅沥沥流出花蜜。楚浔加快了速度,粗长龙根直捣花芯,啪啪啪撞出一片粘腻起伏的水声,进出间浊白淫丝胶着勾扯,噗嗤噗嗤得响。
“啊…嗯啊…啊啊…”
“慢些……慢……啊——”
雨露满面情态,柳眉微蹙杏眼阖着,仰起下颌张开口,叫出浓浓春意。她歪着头瘫在那已被自己浇湿的贵重大氅里,挂在男人手臂上的双腿被撞得乱晃,玉足紧绷着,连脚趾都蜷缩打颤。
因着身后园子的寂静,那一声声嗯嗯啊啊的欢吟打破寂静格外绕耳,肉体相撞出的脆响和粘稠水声像暴雨击打嫩花。
此夜漫长,整个沁兰宫都知晓了帝妃孟浪之事,即便御前侍卫在院中守着,闯不进来,隔着一道院墙都能听到那淫荡之音。来探听的宫女侍卫耳尖地听到木窗吱呀和几声皇帝的情不自禁地闷哼,面红耳赤地跑了。
然而这些,正疯狂交媾缠绵的帝妃都不知情,楚浔也不在意,他眸中心头都只剩下怀中妃子,欲火焚身时恨不得就这样疼宠她到天荒地老。
故人如斯
长乐宫。
姜太后端坐主位,端起青玉盏慢条斯理品着热茶。
当今的景亲王楚渊,是她所出。
还年轻时,她用家世全力托举着唯一的儿子,本以为自己的孩子能稳坐储君之位,却不想那年边关大乱,上位的却是手握大楚兵权的三皇子楚浔。
先帝一共五位皇子,可堪大用的只这两位。人之将死,他缠绵病榻时,不想看此二子兄弟逾墙,立了楚浔,又为保全楚渊立下遗旨。若没有那道遗旨,以楚浔的雷霆手段,哪里还有她们母子的活路。
她为求自保,自楚浔登位后便不再理会前朝之事,早已放弃让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但楚渊——若不是当年军权旁落在楚浔手中,帝位一定是他的。
廊外一阵脚步声,姜太后的大宫女长琴领着人进来了。
“太后,沉才人到了。”长琴说罢,回到姜太后身边,又替她斟满了一盏热茶。
入殿的女孩梳着简单的发髻,略带了两支云纹流苏银簪,身上系着烟黛色织霞披风,款款走进来行了个大礼。
姜太后只慢悠悠抿着茶,没看见她似的。
殿中落针可闻,雨露静静跪着,不发一言。
昨夜折腾得晚,楚浔去上朝后不久,太医院又送来了一碗药,她喝过之后没多久,便被姜太后的大宫女长琴亲自请了来。她身上几处都泛着酸疼,这样跪着更是难耐,只是仍不敢露出异样。
好一会儿,姜太后对长琴使了个眼色,长琴便屏退了殿中的奴婢,只自己退出去并未走远,守在了门外。
“抬头给吾瞧瞧吧,沉才人。”
姜太后语气平静,叫人听不出其中意味。
雨露从容抬头,不卑不亢。
顷刻,姜太后冷笑了一声,抬手将案上的茶盏一摔,只听一声脆响,青玉盏碎裂在织金红毯上,连着茶水迸溅在雨露身前。
雨露被吓了一跳,却不敢向后躲。
“吾竟不知,那日选秀,倒是选进来一个狐媚惑主的?”姜太后站起身来,走下高台,头上珠翠琳琳作响,缓步到她身前来,抬手捏起她的下巴,冷冷道:“老五送你入宫,倒是送对了?”
此话一出,殿内针落可闻。
雨露抓紧了衣袖。
她明白姜太后多年来并不参与到皇权之争中,不过是因为既想楚渊成事,又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但是——
她盈盈一拜,对太后叩了个头,一字一句道:“太后,入宫前,家父托臣妾向您问安。”
闻言,姜太后面色微僵,斜睨她一眼,转过身去踏上高台,语气生硬:“舅父做平安侯做了这许多年,没为吾做些什么,倒只会给吾添麻烦。”
安平候也是姜太后的舅父,但太后纵然是在楚渊和楚浔斗得最厉害的时候,也没动用过侯府的一兵一卒,便是将安平侯府作为自己的后路。
果然,现在她还可以倚仗的,也只有侯府。
楚渊既让雨露作为侯府的养女入宫,自她默许那日起,便已是与她同气连枝了。雨露看得清局势,一句话,将她对自己的敌意打消大半。
她绝不能与姜太后为敌。
姜太后扶了扶头上沉重的凤钗,坐上高位,居高临下地定睛瞧她。
古佛青灯-上(再见故人,克己之欢)
入夜,殿中只有盏盏幽微的长明灯。
宫中有两处礼佛殿,一处是先皇新建的雨花阁,其中神佛是自明云寺请来塑了金身的。有了雨花阁,便将这前朝留下的钦安殿荒废了,连洒扫的宫人都常偷懒。
古佛之下,大殿正中,月白素衣的女子跪坐在软垫上,只扎一支玉簪,如瀑青丝披在肩后。鎏金墨汁洇入宣纸,随她细柔手腕的动作沙沙作响。
碳盆是雨露天还未黑前亲手翻的,现下又有些冷了。但她已经不敢停笔,更不敢起身了。家变之前,她是素来胆子大的,但自家变后,她常从噩梦中醒来,浑身被冷汗浸透。
梦中,那夜死去的人如还活着一般僵直得站在血海中望向她。
他们不讨命,不讨仇。
只看着她。
可林府之祸,谈到底,她连该向谁替他们寻仇都不知道。林府并不清白,她虽是闺阁女子,对父亲在朝堂之上的行事却并不是一无所知,可若说是罪有应得,又是否得的太多太重?
礼佛殿佛像肃穆檀香幽幽,可驱一切阴邪,可她心中却有不知哪里来的愧,搅得心绪恍惚,耳边好似有不知谁在低语喃喃。
可那愧是哪里来的呢?
碳盆脆响一声,她被惊得抖了笔,重重在宣纸上落下一个墨点。
她手抖得握不住笔,怔怔望着纸上一行经文。
又是一声啪嗒。
这却是泪滴了。
洇湿墨迹,胡乱打在纸上,如她混乱的心音。
脑海中浮现的画面一片血色与白影,雨露放不下笔,却也稳不住颤抖的手腕,点在那滴湿痕上写下又一列经文。
她凝神写了几句,却在刚刚稳下心神时听见忽得一声吱呀异响——那是旧木窗打开的声音。
一阵冷风顷刻间吹进殿中,长明灯疯狂地摇晃起来。雨露不知道是不是这阵风吹开了窗子,浑身都冷了。
怕得发抖,她听见轻靴落地的摩擦声,便骤然抬头望去,满目泪光惊颤。
长风呼啸入殿,吹起两壁悬挂经文佛像,她案上那盏灯倏然灭了,一迭铺满经文的宣纸被掀起,飞落案下地砖,又向她身后卷起。
长发飞扬,素衣凌乱。
来人目光微动,瞧她发抖,以为是冷得,转身将那扇窗又关上,负手几个快步走进了,才发现她脸上的泪痕,忙俯身将她拥入怀中。
“是我,露儿。”楚渊抬手拭去她眼下珠泪,掌心紧扣在她后脑,低声在她耳边安慰:“别怕,怎么哭了?”
雨露被他身上冷香包裹,下意识抬手紧紧回抱住他,却仍泪流不止,紧咬住他肩膀的布料,身体发颤。
“身上这么冷?”楚渊拍着她后背,望了眼那碳盆和桌上的墨笔纸砚,轻声问:“怎么这时候还在抄,不去偏殿歇息?”
怀里的人不答话。
好一会儿,雨露缓下心神,从他怀里出来,抬眸望着他的脸:“殿下?”
“是我。”楚渊笑笑,抬手将案上那盏灭了的烛灯点亮,借着明灭的灯火看向她:“今日刚从郁洲回京,去了母后那儿,听了你的事,夜里便过来了。”
雨露微一蹙眉。
他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便自行开口:“放心,殿外有我的人在暗中守着。”
古佛青灯-中
十卷经文,三日里抄了两卷。
楚渊来过的第二日,太后派了位不会说话的哑宫女来,名叫梨清。她不识字,也不会说话,但能帮雨露磨墨、整理经文,再翻翻炭火。有人陪着,雨露夜里也没那么怕了,能借着烛台抄经到两更天。
只是无论抄得多累,许是心思杂乱,夜里睡不安稳。
第四日夜,榻下是不知何时掉落的衾被,榻上的雨露紧闭双眼,柳眉紧蹙,明明偏殿清冷,额头和颈窝却满是发亮的汗。
意识朦胧间,恍惚听见有人唤她名字,那声音极低沉,竟能打碎重重梦魇。脑海中的斑驳陆离尽数褪去,她猛地惊醒,坐起身来,捂住胸口大口喘气,也瞥见了榻前的身影。
她只穿着凌乱素衣,浑身汗湿,鬓边长发漉漉。
楚浔收回视线,将地上那衾被捡了起来,重盖到她身上,坐下来抬手抚过她胸前湿汗。
“魇着了?”他神色自若淡然,望她楚楚可怜的脸,问道:“怎么怕成这样?”
雨露怔愣片刻,垂眸抿着唇,并不言语,也躲了他想摸自己脸颊的手掌。
“啧,躲什么?”楚浔目露威慑,捏过她下颌,斜挑凤目,用指腹抹去她脸颊湿痕,“怪朕没早些来?”
“臣妾不敢。”雨露被捏着脸,也不肯抬眸望他,语调古怪,“臣妾惑主,自甘愿领罚。”
楚浔冷冷哂笑一声:“你惑主?还差得远。”
“臣妾既没那能耐惑主,何故要被罚来抄经?”雨露闻言,故作倔强得红了眼,挣脱他手掌:“手酸得握不住笔,夜里又惊悸,不如去削了发当尼姑。”
听她赌气之言,楚浔更觉有趣,也瞧出她清减不少,大掌去握她娇柔手腕轻捏了捏,笑道:“抄了这几日,还是一副狐媚样子,瞧你也做不成尼姑,即便做了,也是淫姑子……”
他手上力道似有奇技,指腹按摸过几个穴位,竟真的舒服不少。雨露听他的话听得面泛粉云,怒嗔他一眼:“陛下何故夜里来取笑臣妾?”
楚浔又捏了几下她手腕,一拂袖,单手将她从榻上稳稳地拦腰抱起,拥在自己怀里,淡淡道:“朕忙得很,来瞧你一眼,你倒不领情?”
怀里人身子冰凉,他拥得更紧些,眉峰微凛:“身上凉成这样?”
雨露动了动身子作势要躲,娇嗔道:“陛下嫌凉就别抱!”
“别动,”楚浔按住她身子,沉下声音:“置什么气?朕抱你回去。”
雨露一惊,忙将手搭在他肩膀问:“回哪儿去?”
“自然是回你的水云轩,你还想来金銮殿不成?”
“可太后娘娘让臣妾抄的经——”
“哼,”楚浔睨她一眼,“朕还不至于真被她管着。”
“不行,太后既罚了,陛下敢抗凤旨,臣妾可不敢。”见他来真的,雨露赶忙往他怀里贴紧了,杏目微颤,似带秋水,抬手抱上他宽厚肩臂,柔声道:“陛下若带臣妾闯出去,于您威名有损……”
若真被他带走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楚浔为宠妃违抗凤令,不仅坐实了惑主,她在宫中也要树敌无数。太后本也是为了助她演一出苦肉计,现在收网为时尚早。
她正思索着,却见楚浔凤目微眯,静默片刻后,垂首与她额头相抵,声音冷冽:“苦肉计?”
雨露心下一惊。
这皇帝果然是敏感得可怕吧。
可楚浔很快收回了眼神,像是不大在意似的。
“既如此,今日不同朕回去,日后便别哭着喊手酸了。”他用温热掌心摩挲着她的腰,也替她捏了几下,想起什么似的望向她的眸,别扭放缓语气问道:“身上可还疼吗?”
古佛青灯-下(神佛注视下喷湿经文)
七日前落的那场雪渐渐融了,天暖和起来,又赶上腊八的休沐日,宫门内外都热闹起来。一早上,各宫小厨房做的东西送来御前几回,御妻们心灵手巧,知道皇帝不爱吃甜食,将腊八粥也做出几种花样来。
说是休沐日,也只是不必上朝罢了。
前日从边关传来的消息说南荣老皇帝去世,登位的新帝有与西宁联姻的意思,若这两个楚国西南边外的邻国联手,自那一群饭桶的西境打过来,能从玉砚山直打进燕宁城。楚浔这两年为朝堂政事颇费心力,还没得空去料理西境那几个尸位素餐的将军。
召兵部在御书房议事几个时辰,楚浔听得头痛,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来提前去西境坐阵。
好在这事儿也并不算急,西宁国力强盛,贪心不足,恨不得独吞大楚几座城池,即便是南荣主动抛来橄榄枝,也未必会接。
到午后,他自御书房出来,才发现贤妃等在门外。
贤妃一向是个明白人,不常往他身边凑,后宫中一应大小事在她手中掌理,楚浔有时也免不了与她说上几句。只是自朝内总有人谏言立后,他见了她竟有些头痛。
立后是立不得的。
贤妃出于乔将军府,乔氏一族在朝中为官几代,贤妃的祖父乔自霖更是被先帝予封太庙,势力庞大难以掌控。再者……
这后位,他本也不想稀里糊涂的给了出去。
乔婉穿了件茶色袄裙,见他出来,便笑着向前迎了几步,行了一礼,道:“陛下,可要去钟粹宫坐坐?臣妾这两日正筹备除夕夜宴,想和您商量。”
“有事去问太后。”楚浔神色淡淡,轻瞥她一眼,“下次不必在这儿候着。”
乔婉面上有片刻僵硬,见他真大步离开,便只好在他身后略一行礼。
见状,她身侧的侍女秋云将她那件杏色斗篷的帽子给她戴上,望着帝王离去的背影,像是怕恼了她,小声禀报:“娘娘,尚衣局那件您看上的夕岚色珍珠扣边的披风,说是被陛下拿去了……”
乔婉一凝眉,问:“拿去哪一宫了?”
秋云如实道:“这……陛下近日没进过后宫……也没见哪位娘娘穿过。”
“这倒是奇了。”乔婉捧着手炉,一步一步向殿门外走去,想了片刻便笑道:“无碍,无非是赏了什么猫儿狗儿,不必理会。”
后宫里唯一对楚浔空置后宫这事儿不急不躁的,向来只有她贤妃一个。她手握掌六宫之权,后位近在咫尺,皇帝不偏宠哪一个对她而言才是好事。即便前几日那沁兰宫的沉才人得宠了几回,眼下被太后罚去钦安殿,也不知何时回来,到那时想必皇上也已冷了她,没什么好怕的。
思及此处,乔婉扶了扶发髻,坐上了回宫的轿撵。
另一边,楚浔在金銮殿内用了碗御膳房送来的腊八粥,喝了盏茶,凤目微垂,不知想到什么,吩咐道:“去盛一碗加了糖的,送去钦安殿。”
“昨日钟太医可去过钦安殿了?”他问。
陈公公忙笑呵呵地回道:“去过了,您吩咐过,奴才昨日一早就去请了,钟太医说沉才人身子已无碍,只是那钦安殿阴冷,最好不要久待。”
“哼。”楚浔冷哼一声,眼中晦暗不明:“她可很愿意在那儿待着。”
话是这样说。
酉时一刻,忙完政务的帝王带着一碗加了蔗糖的腊八粥,从容地迈进了钦安殿的大门。
钦安殿门口的侍卫自上次紧遵凤旨不许任何人进出后被御前侍卫拔刀吓了一通,已不敢再拦着,眼观鼻鼻观口的老实让出条路来。
楚浔负手进去,却见雨露身上披着那件夕岚色扣边披风,趴在木案上闷头大睡,手里还握着紫毫笔,指节上冻得生了红。
他轻咳一声,那女人还没醒。
顿了顿,他走上前去将那碗多加了蔗糖的腊八粥放在案上,敲了敲底,就见雨露鼻尖动了动,像是闻着腥味的小狐狸,眼睫微动,终于醒转。
“唔…好香…”雨露眯着眼睛,将脑袋从双臂间抬起来,鼻子动了动,声音软糯,“甜粥味儿……”
旧事
大抵是在钦安殿的几日受了邪风,雨露回来后就病了。白日里昏昏沉沉地没入口几勺米汤,夜里便发热,侍书和画春还没来得及为她回水云轩高兴,就又忙不迭守在榻前给她喂药擦身。
已是腊月,一年将过,楚浔本忙得没空去瞧她,只派御医去瞧了几回,然那御医几次回禀都告诉他说是邪风入体并未好转,于是夜半来瞧了她一回。
他来时已一更天,雨露睡得不安稳,两个侍女守在她跟前,神情颇有些恐慌,唯恐雨露会像前两日似的,从梦里惊醒喊出几句胡话来。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楚浔坐下没一会儿,正抬手试她额上温度,就听雨露一张小脸皱起来,手指攥着被边,嘟囔了几句什么。
他怔了怔,略微靠近轻唤她一声:“露儿?”
雨露的眼睛仍阖着,只睫毛动了动,红唇微启,像是想在梦中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楚浔沉默不语,将她的手扣住了。
他对这场景很是熟悉。
不得宠的梅太妃自生下他后便大伤元气,加之心气郁结,身体一日比一日差,还时常抱着年幼的楚浔痛哭,说什么是自己没用害得他跟着这样一个不得宠的母妃。她那时便常常夜里惊悸,药石无医,年幼的楚浔,曾在这位母妃面前尝过一次又一次束手无策的滋味。
父皇偶尔来瞧她一眼,模样算是深情款款,能叫母妃欢欣得像十六岁的少女。若他不来,她便夜夜睡不安稳,这便越发显出他来时的好了,于是便这样日复一日的恶性循环着。
楚浔不得先皇的宠爱,也不得这位再没精力分给他的母妃的关心,于是也从不惦念皇室的生活。但他有一位好兄长,楚潇带他习武、读兵书,夸他是不世奇才,笑着说以后要带他去征战四境,护持大楚国土。
然而,楚浔十四岁那一年,北境大乱,皇长子楚潇亲征,再也没有回来。那些他用命守护的城池,在此后三年,又一座一座的到了北齐手中。
三年后,十七岁的楚浔请旨出征北境,又用了三年时间,将它们一一拿了回来。
二十岁,梅太妃在他的加冠礼后,在他面前,撒手人寰了。
彼此他的母妃只有三十九岁,却还是像少女时一样渴求着帝王的每一次关爱和垂怜,甚至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能够摆脱不受宠的名刺,带着一身赫赫战功,进入朝堂,为父分忧。连在缠绵病榻之时的梦呓,也是一句又一句的“陛下”。
楚浔直到上位登基后,才逐渐明白母妃对父皇那种近乎偏执的爱是为什么。
后宫的女人太多了,帝王短暂的一眼,是她们的祈盼,也是余生的偏执。于是楚浔决定连这短暂的一眼,都不要给予。他做不到对这么多女人深情款款,哪怕是权衡利益的表演,因为那对于他是煎熬,对她们更是。
所以,他对雨露,时常是有歉意的。
这歉意萦绕心间,让他在面对她时,似乎总有无数次越过曾经底线的包容。
“所以,”帝王垂下眼帘,握住她那只手,落下一吻,“我有时宁愿……”
宁愿你是不怀好意的接近者。
他的话太轻,即便是就站在床幔之外,侍书和画春也没听清帝王的话,分不清那是什么吩咐,还是只一句无关紧要的呓语。
侍书和画春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询问,便听纱幔里传出两声急促的唤,似是一声又一声的爹娘,带着细弱哭腔。她们心里一惊,慌忙对视一眼。
一片宁静中,她们听见纱幔中,年轻的帝王一声极轻地问。
“醒了?”
雨露喘气喘得费力,睁开迷蒙的泪眼看见他,又看见自己被他紧握的手,撑着坐了起来:“陛下怎么来了?”
楚浔神色用帕子擦了擦她额头和胸口的汗,又收回手,慢条斯理道:“朕来看看,狐狸精是不是真要被佛祖收走了。”
说罢,他向帐外吩咐:“去太医院请人。”
“朕且问问,沉才人一个风寒怎么治了三日还没好全。”
雨露发了阵汗,倒觉得好了不少,坐起来靠在他肩膀。楚浔接过画春递来的温粥,舀了一勺喂到她嘴边,她便就着他的手吃了,还笑着打趣一句:“陛下上次,不是说不惯着我吗?”
篡权夺后
月色朦胧中,明灭宫灯被人提着,穿过月洞门,至长廊深处。因景亲王不常留住宫内,到了内院连稀疏的宫人也无,雨露接了信便悄悄赶来,一路步履匆匆。
到连廊尽头,她恍然听见风中剑鸣。
那人一身窄袖白衣,高束的马尾飞扬,手中长剑如游龙入海,剑气凌冽,隐含杀意。他听见雨露的脚步声,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向她望来。
雨露提着宫灯,踏碎阶上月影,缓步走来。
她并未梳妆,青丝只用一只白玉簪子松泛挽着,额前垂发柔柔几缕,墨色斗篷掩着月白襦裙。楚渊在她踩到卵石路上时迎上来,半揽着她的腰向屋子里带。
“怎么今夜宿在行宫了?”雨露问。
推开暖阁的门,楚渊迈步走向木案,给她倒了杯温茶,笑道:“说来也巧,今日朝后在内阁商讨西南新政,临行时,内阁又收了工部一道折子。”
“什么折子?”雨露抿着热茶,坐在他身侧。
“工部清吏司主事,独女在京中丢失半月,状告顺天府玩忽职守,敷衍塞责。”
“这折子经由内阁,又送去了大理寺,着大理寺查办。”楚渊探向她双手,见果然如玉似的触手透凉,便握住了不许她抽开,见雨露一脸疑惑,便继续道:“欲离宫前,正遇见大理寺卿,探了一探。”
他掌心暖和,雨露听事听得认真,乖巧由他握着。
“丢失半月,恐凶多吉少了……”她叹一口气。
“明日早朝,由大理寺上表,奏清吏司主事状告——”楚渊扬唇一笑,“顺天府尹徇私枉法,乔将军府嫡次子乔睿安奸杀幼女。”
雨露睁圆杏眼,手倏地攥紧,形容惊颤:“这是真的?”
楚渊一点头,见她这副样子,宽慰地捏了捏她掌心,凑到她耳畔低语一句:“放心,那女子在我那里,只是神志不清,我已着医官医治。”
话说到这里,雨露已明白大半。
乔家别说是顺天府不敢动,连楚浔都不能轻易处置,可这折子递到了御前,楚浔是不得不处置的。他把手中军权握得太紧,又迟迟不立贤妃为后,乔家那位镇国老将军早已心生不满,若稍不留神,难保不生反心。
“殿下打算如何?”雨露凝眉思虑一番,沉吟道:“我猜以陛下的性子,只要大理寺查明此事,便一定会下旨处置乔家。”
若那女子还活着,等到事情裁定之后再出现,圣旨已下,楚浔就算是将乔家得罪干净了,乔家大概率会另谋他主。
她明白楚渊的意思,也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
那女子是个正六品官员的独女,若是已死,按律该一命偿一命。若是未死,顶多是送入刑部大牢,说不定还可以被乔家想法子捞出来。那乔睿安仗着乔家的势,在京作恶多端,这次是运气不好对官员的女儿下了手,谁知道平日里手上沾了多少平民女子的性命。
“露儿聪慧。”
楚渊知道她能想的明白,也不再多言,望她略有些紧张的神色,扬唇一笑:“这行宫别的不说,酒却不少,娘娘赏脸,尝尝去岁酿的果酒?”
若是平日,雨露未必想饮酒,或许是今日烦心事太多,也有想小酌几杯的念头,便点了点头。
两人取了酒,坐在暖阁檐下赏月饮酒。
果酒入口甘甜,雨露多喝了几杯,面色浮红,身体却暖和许多,坐在他身侧把玩着手中玉盏,望向院中那几株只余枯枝的梨树。
楚渊问道:“前几日又病了?怎么如今身子这么差?”
雨露迟疑片刻,还是抿唇笑道:“不知是不是香雪丸的功效,从前不觉得,自……自侍寝之后,才觉得越来越体虚。”
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东西,能如此助兴于男女欢愉又不损伤肌体。她自己是有所察觉的,每一次和楚浔云雨时,那样强烈到让人失去神志的欢愉在散去后,都像是透支了身体,无力到只能由着旁人来给她擦身。
“那便不必吃了,”楚渊眉峰蹙起,严肃道:“那东西你那里还有?”
入局
白玉棋子颗颗落下,大有围堵黑棋之势。雨露撑首,百无聊赖地把玩手中棋子,思绪早飘至他处。今日早朝,果然格外冗长,她这般等候,直直将近午膳时分,才有了消息。
如她所料,御前楚浔听了奏报后,当即下令将乔家嫡次子囚于大理寺,待证据确凿再行发落。所谓证据确凿,不过是要在乱葬岗寻得那女子尸身,此事楚渊自会妥善安排。
楚浔未必不想借此打压乔氏,然其目的不过是想乔太尉的兵权收归己用,这也是乔氏的死穴。
前朝已燃起火来,若能延至后宫,那便再好不过。
“贤妃可得了消息?”她问。
画春颔首,为她斟茶,应道:“正是,只是钟粹宫没什么动静。”
杯里的茶是头汤,她昨夜微醺,想借这苦提提神。
“她哪敢有动静。”雨露垂眸,接过茶盏,瞥一眼被她搅乱的棋盘,轻扶额头,叹道:“未入宫时,我就听说过这乔家嫡次子,仗着乔家之势,花天酒地无恶不作。乔将军与乔太尉屡次管教,停了他的私钱,可他依旧有银钱四处挥霍。”
“他的银钱从何而来?”雨露抿唇轻笑,“实是不难猜测。”
言罢,她招了招手,示意侍书与画春附耳过来,在二人耳边低语几句。
安排妥当,又唤来白鹤,和她继续商议送往各宫各院的点心,也算为将她留在身边,方便侍书与画春出去为自己办事。白鹤极为聪慧,能为楚浔效力,自然不可小觑,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都不能让她察觉。
如此,又忙碌了几日。
直至三日后午时,楚渊自宫外传信,告知她明日早朝大理寺便会定罪结案。
她正盼着这信,傍晚时分,楚浔却来了。
雨露本以为他分身乏术,不想竟还有闲情来她这儿,生怕误了自己的事,简直想将人往外赶。然廊外脚步声渐近,也只能老老实实接驾。
这位皇帝是武人秉性,不喜乘轿,于宫中往来只带数人,还都得跟着他步履匆匆。
楚浔入殿时果然神色倦怠,随意抬手托住她未行完的福身礼,顺势握住她手腕,往内室去。
“开春之后搬去长乐宫,你这地方太远。”
“陛下怎么不让臣妾搬到金銮殿去?”
“也可,”楚浔抬了抬眼皮,将她往怀中揽,像是想到什么,似笑非笑说道:“做个御前侍女,夜里爬龙床方便,也无人会说爱妃惑主了。”
“陛下连名分都不给了?”雨露斜睨他一眼。
“前朝有新安帝将金銮殿改为丽坤宫,与皇后一同居住。”楚浔一手轻捏她的腰闭目养神,另一只手肘撑在木几之上,撑着额头,仿若随口一提,“你是想做御前侍女,还是想做皇后?”
或许他是无心之言,但雨露心中还是一颤,忙从他怀中起身,作势要行礼请罪:“臣妾不敢。”
本以为她会接上几句,楚浔睁开双眼,抬手按住她,神色无奈:“不是胆子很大吗?这会儿又怕什么?起来。”
将她重新抱回怀中,他瞥见木案上那局残棋,略作端详,抬手轻敲她额头:“这棋是你下的?心神不定,杂乱无章。朕还担心你在宫中待着无趣,有心事?”
语毕,他凝视棋盘数息,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黑棋,提了她一处,原本节节败退的黑子,瞬间有了一线生机。
雨露棋艺不佳,轻哼一声道:“臣妾不会下棋,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你若整日无所事事,那便每日来御书房为朕侍笔。”楚浔悠悠看她一眼。
雨露撇嘴,不满道:“陛下难道没有御前侍女?要臣妾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站几个时辰为您红袖添香?”
“准你坐着。”楚浔失笑。
龙榻私话-上(h)
金銮殿烧着地龙和火墙,比沁兰宫暖和得多。两位彤史女官尽公职守,在明黄的纱幔之外候着。雨露鼻尖萦绕着寝宫里楚浔身上龙涎香的气息,好似更让人安心,躺在龙榻上,蜷在锦被里,困得睁不开眼。
只略等了一刻钟。
她不知晓时辰,也不想强撑着等楚浔,翻了个身便阖上眼睛去会周公,心道要是真能住进来也很好。帝王的寝宫自然什么都是顶好的,连榻褥都比水云轩的舒服。
睡了不知多久,她才感觉到榻上一沉,有股热源贴近了身子。
雨露挣扎着醒过来。
她蜷在锦被里睡得舒服,一头青丝凌乱地铺陈在玉枕上,掀开眼皮时迷离的眼神像只懵懂的小兽,惹人怜爱却又让人想要占有圈养。
朦胧间身体覆上熟悉的重量,她嗅着楚浔身上的味道,抬手环抱住他肩背,偏过头由他吻过自己颈窝和胸口,眼睛却还有些睁不开,声音也糯糯:“楚浔……你回来了?”
“还能是谁?”楚浔吻着她的身子,含糊地应她。
他刚从浴池出来,身上还混着沉香的味道,闻着很舒服。雨露这时才微微醒神,抬眸看见他从自己颈肩起来,那张英俊的脸在眼前放大,随即是唇瓣相触的湿软。
楚浔衔着她的唇吻了片刻,手掌滑进腿间,轻声问:“睡得好?”
“嗯……”雨露顺从的张开腿,半阖着眼睛小声答:“困了……”
“喜欢睡这儿?”楚浔抵着她额头,手下微微用力,并指叩开了她身下湿软的门户,低声说:“今日倒是松泛些,腿打开。”
雨露听着他的话,瞥一眼他,抬起小腿将玉足抵在他小腹:“松泛?”
男人轻笑一声,抽出手指抬起她那只足,吻了一下她膝盖才放下,掰开她双腿,抵住那溪口沉腰一顶,直直倾身而入。
“呜——”雨露这下彻底醒了,微微蹙眉,呜咽一声,小口小口喘着气,极力适应着他。
瞬间被湿热的肉洞裹挟得紧,楚浔一时失神,低叹了一口气,瞧见她神态,便停着动作,吻在她眉间问:“弄疼了?”
雨露微微点头,双腿竖在他腰侧向里夹。
楚浔便又停了片刻,偏头吻了好一会儿她的唇,含吮了一次又一次,感受到她身子放松许多,试探着向里顶。
雨露差点咬破他的唇,于是慌忙躲开他的吻,娇呼出声。
罗帐摇晃,楚浔进了她身子便失控,只给她舒缓了片刻,便加速撞开那紧实蚌肉,次次直捣进最深处去,舒坦地低头磨咬她颈肩,叹道:“你这身子,会咬人似的……”
雨露被他顶得上下晃,枕在玉枕上娇喘连连,直觉这才刚被他要了会儿便想去了,小腹酥酥麻麻一片。她抓着帝王的背,却觉楚浔今晚已比之前温柔了许多,像是慢慢挞伐开了自己。
“舒坦?”楚浔咬着她耳垂问。
雨露浑身颤栗着,被他又一顶花芯,绷着腰去了。
“还困吗?”楚浔哑声问。
雨露忙答:“不……不困了……”
“那便受着。”他一只手捏着她的腰,一只手掌强硬地掰开她试图并起来的双腿,沉声叹息,“乖,别躲,受着。”
“抱紧。”
他诱哄她似的,又给了她预告,力气还是那样重,像要将她撞碎一般。
帐幔都跟着激烈地摇晃起来,雨露舒服得止不住呻吟,又被他顶得几近哽咽,红着一双眼抓破他的后背,眼前也晃晃悠悠的让人头脑发晕,像被他带上九重天飘在云里。
他被她夹得失控,喟叹着咬住她半露的香肩,又咬掉她肚兜的肩带。贴紧她身子时,那两只玉兔子隔着一层薄薄的绸布在他胸膛晃着,殷红挺立着蹭过一次又一次,被激得埋在她玉户的器物更胀大几分,像渴了水似的疯狂索要。
龙榻私话-下
宫中有规矩,除皇后之外,众妃皆不得留宿帝王寝殿。雨露蜷缩在他怀中,稍作休憩,心里记挂着时辰,又困倦疲惫实在不愿起身,遂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寝衣。
“没力气了,陛下让人抱臣妾出去吧。”
彼时楚浔正闭目养神,轻抚她腰腹的手微微一顿,淡声道:“不必。”
“那怎么办?”
楚浔缓缓掀开眼皮,目光投向纱幔之外,见仍候着雨露出去的两位彤史与宫人,微不可察觉地皱了下眉头。他抬手将她从榻上抱起,用锦被严严实实地裹好,而后对外吩咐,让人入内更换榻褥。
那榻褥已褶皱不堪湿得不成样子,雨露瑟缩在他怀里,窘得恨不能将脸也深埋进被子里。
干净的明黄色榻褥重新铺设到榻上,楚浔将她放下,待帷幔落下之后,他沉声吩咐道:“都出去,今夜无需再进来。”
雨露微微一怔。
帷幔之后,听到命令的两位彤史当即屈膝跪下,神色惊惶,忙开口道:“陛下,按宫中规矩,嫔妃不可留宿金銮殿啊。”
这规矩究竟是否如此严苛,楚浔心中自是明白,据他所知,先皇在位时便多有破例之举,因而他也懒得多费口舌,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两位彤史无奈,只得带着其他侍女悄然退下。
寝殿之中重归安静,雨露愈发困倦,心中想着自己挪不动地方楚浔也有责任,索性打了个哈欠,翻身又缩进他怀里,双眼阖上,含糊呓语:“困了……”
楚浔并拢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道:“不许睡,真以为朕留你,只是为了让你睡一觉?”
“不然呢?”雨露轻声嘟囔。
“今日贤妃之事,你作何想?”楚浔问。
雨露缓缓掀开眼皮,斜睨他一眼,道:“殿下怀中搂着臣妾,心中却还念着旁人?若殿下舍不得贤妃娘娘,解了她的禁足便是。”
“胡言乱语。”楚浔轻敲一下她的脑壳,眉心微蹙,“朕在问你话呢。”
雨露不知他想要何种答复,且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便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句实话:“若换作臣妾,弟弟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巴不得有人出手替臣妾惩治,只当没这个弟弟。”
言罢,她又怕楚浔觉得自己是在对贤妃落井下石,补上一句:“不过到底是骨肉至亲,娘娘着急也是人之常情。”
她声音轻柔微弱,楚浔听出她困意深重,于是抬手掐了掐她那滑腻的腿根:“明日准你在金銮殿睡到午时。”
腿根处肌肤敏感,被他掐得生疼,雨露气得并拢双腿,夹住他的手掌,嗔道:“您还要问什么!”
见她炸了毛,楚浔却笑着问道:“真这么困?”
这两日雨露都未曾睡好,今夜又被他折腾一番,没好气地回道:“臣妾可不如陛下精力充沛。”
“罢了,你且睡吧。”楚浔将她拥入怀中,将被她夹住的手掌抽出,落于她腰侧轻轻揉了揉,低声斥道:“没心没肺的。”
雨露阖着双眼,蜷缩在他怀里,意识已有些模糊,又隐约听见他在耳边似叹了句什么,只是再也凝聚不起精神去细听了。
床帏内外终得安静,烛火依旧摇曳,暖色调的光晕投下斑驳暗影。龙榻之上,锦衾层层堆迭,帝王墨发如瀑,铺散于枕上,剑眉微微舒展,长睫落下淡淡阴影。
殿外,偶尔传来侍卫巡逻的脚步声,却又很快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或许是太过困倦,又或许是头一回在男子怀中入眠,心下格外安稳,雨露难得一夜无梦。
直至晨光熹微的卯时,她听到细微声响,挣扎着眯起双眼,朦胧视线中瞧见楚浔起身,可意识仍昏昏沉沉。
“楚浔……”
破局-上
腊月十七,大理寺奏禀御前,于替乔睿安抛尸的下人交代的城南乱葬岗里找到了尸体,称乔家嫡次子奸抢清吏司主事之女吕书瑶,致其自杀,按律应将罪人送往刑部,三日后斩首示众。
乔太尉当庭与大理寺对峙,称吕书瑶是自尽而亡,只是经由下人之手抛尸,构不成死罪,请求圣裁。满朝文武只有少数是楚浔上位后扶持的心腹,大半都是先帝旧臣,跪了一地,步步紧逼,颇有逼迫楚浔开恩之意。
然,腊月二十,顺天府尹被撤职,乔睿安斩首示众。楚浔给乔家留得最后一丝情面,就是派太医前往乔府,医治晕死在刑场的太尉夫人。
此后又过五日,乔太尉告病未去上朝。
五日傍晚,神志不清的吕书瑶出现在街头。
乔太尉在宫门未关前,入宫请见。
人被楚浔留在了宫里,等待明日早朝再行裁断。
楚浔未用晚膳,在御书房独自待到酉时,陈公公派人来请雨露,请她入殿侍笔。
雨露刚来了月事,疼得一整天没起身,刚刚才白着脸将晚膳用了几口,放下银筷,问那传话的小太监,是陛下有旨,还是陈公公自己着人来请她的。
小太监一路从御书房跑过来,腊月里竟都急得跑出了汗,喘着气道:“陛下不让任何人进去,是陈公公叫奴才来请您过去的。”
雨露叹一口气,问:“陛下发火骂人了?”
小太监摇头:“陛下从不会如此。”
雨露便道:“行,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吧。”
见她起身准备出门,白鹤便来替她披上白绒斗篷戴上风帽,一边替她系带一边道:“陛下从不对外动怒,有此等烦心事,一向是屏退众人自己待在御书房。”
“夜深天寒,您今日既身子不舒坦,其实也不必去这一趟。”
雨露脸色发白,于是略施了粉黛,又捧上了浮雕手炉,勉强笑道:“已比白日里好多了,陈公公既已着人来请,总不好称病。”
“再者,他……”
她没说下去,眼眸微垂。
出了水云轩已至戌时,起着冷人的夜风,吹得她身上疼出的冷汗都干透了。
至御书房门口,陈公公正急得左右踱步,远远望见她便过来迎,讪讪一笑:“劳烦沉才人跑这一趟,陛下未用晚膳,您可否将这碗御膳房熬的三鲜汤带进去。”
雨露理了理两鬓被风吹乱的流苏,把手炉给了跟在身边的白鹤,端过那三鲜汤,问:“陛下不是不准人进去?”
“害,您哪能和旁的人一样?”陈公公满面堆笑,引着她向前走了几步踏上台阶,怕她不敢进去,又宽慰道:“您放心,若是陛下当真怪罪,只推说是老奴的主意。”
守在门外的两个小宫人替她开了门,雨露迈过门槛刚刚进去,就听那人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不是说了,不准——”
楚浔抬眼瞧见她,顿了顿,皱起眉:“谁让你进来的。”
“陛下幼不幼稚,心情不好便把自己关起来不用膳,臣妾家中幼弟都不做这种事了。”雨露眨了眨眼,也不答他的话,舀了舀白玉碗中的三鲜汤,走近了一些,笑问道:“陛下没用晚膳,可要用汤?”
楚浔将手里的竹简放在一边,按了按额角,睨她一眼:“朕怎么未曾听说过安平侯府还有幼子?”
雨露反应很快,改口道:“自然是表弟。”
怕楚浔再追问,她上前将手里的碗放在他案上,自顾自抬手解开了斗篷的系带,搭在了檀木架子上,一边整理一边说:“不是您叫臣妾无事便来御书房侍笔吗?还说准臣妾坐哪里都成?”
楚浔冷哼一声,“可从未见你来过。”
破局-下
“陛下笑什么?”雨露眨了眨眼。
“下次不必来。”楚浔恍然错开目光,抬手轻轻揉着她的小腹。
“那可使不得。”雨露玩笑道:“臣妾哪怕只剩一口气在,也定要到御书房为陛下侍笔。”
楚浔轻哼一声,哂笑道:“朕还从未见过哪个嫔妃来御书房侍笔要蹭吃蹭喝,还得让朕给揉肚子的。”
“那陛下不妨唤其他姐妹来。”
雨露嗔怪地瞥他一眼,挣扎着欲从他怀中起身。
楚浔倒也真的松手,任她下去,自己则起身走到那檀木架子上取了白绒斗篷,披在她身上,而后又凑近,亲手为她系好带子,戴好风帽。将她裹得如雪球一般,他才握住她的手腕,一同迈出御书房的门槛。
他身边从不准备轿辇,于是就这样一路拉着她前行,身后仅跟着陈公公与几个侍卫。
“陛下去哪里?”
雨露被他扯着,步伐也得紧紧跟上,身子本就不大舒坦,走着走着愈发勉强,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袖,气鼓鼓地埋怨道:“您走慢些呀……”
楚浔停下脚步,偏过头瞧见她神色,心中便知她来时定是乘坐了轿辇。他剑眉微微一挑,索性抬手将她横抱起来,稳稳置于自己臂弯之中。
“诶——”
雨露吓了一跳,想着她裹着这么厚重的斗篷,不免担心他会将自己摔着。但见他步伐沉稳有力,雨露便慢慢放松下来,还抬手搂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声笑着问道:“楚浔——你莫非要这样一路抱我回去?”
“这可是有损陛下威名的喔——”
她的呼吸就落在他耳畔,挠得他心里发痒,楚浔面不改色,将她抱得更稳,道:“不必等到开春,明日便搬到长乐宫。”
“你是不是抱不动了?”雨露笑得愈发欢快,故意激他道:“若是抱不动,便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她原以为他会恼怒,却不想额上落下一个微凉的吻。
“沉雨露,别乱动。”
在她的牵引下,他们短暂忘却了帝王与后妃的身份,抛开了平日里惯用的自称与尊称。
他的声音轻柔而低沉,比这夜风里的吻还要温柔。
楚浔唤她的名字格外好听,可那却并非她的本名。雨露呼吸一滞,心跳猛地漏跳一拍,心间泛起密密麻麻的甜与疼。那一瞬间,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告诉他,叫我林雨露,再多唤几声我的名字。
可那一丝悸动,最终还是在沉默中悄然消散。
在那漫长仿佛没有尽头的红墙之下,夜风迎面拂来,身着玄衣的帝王墨发飞扬,却将怀里蜷缩着的女子抱得更紧。
夜深,路上唯有巡逻的禁军,见帝妃二人,匆忙行礼,铠甲摩擦发出沉闷声响,消散在风中。
他一路抱着她踏入沁兰宫,又迈进水云轩的殿门,将她轻轻放在榻上。无人不识趣地跟进内室,他于是蹲在她面前,替她解开斗篷的系带,再抬头时,见雨露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轻声询问。
雨露咬了咬下唇,眉眼弯弯,笑道:“就是突然觉得,今日你待我格外好。”
“朕哪日待你不好了?”楚浔挑了挑眉,屈起两根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嘴角微扬,“换作旁人,今夜闯进御书房之时,便已被拖入掖庭了。”
他确实从未待自己不好过,雨露想了想,发现即便是初见时并不熟稔,他也称得上风度翩翩,除了在床榻之上粗手粗脚。
“陛下可真会哄人。”他后宫的女人太多,雨露不动声色地推开他起身,跪坐在铜镜边拆卸珠钗和首饰,一边拿掉两鬓的流苏簪一边道:“贤妃、宁妃还有那位兰婕妤,您恐怕也都舍不得处置吧?”
戏雪
往后三日,刑部尚书与左右侍郎,每日皆在御书房中忙碌至夜深。律法修订,绝非儿戏,即便年轻的帝王事前已做诸多筹备,可真正着手更改,仍需细致入微地划分。如何最大程度规避鱼死网破的心理,又如何确保律法实施后能真正起到威慑之效,皆非一朝一夕之功。
腊月二十八,长公主与两位亲王皆已返回京城,于各自行宫安住。而雨露也从水云轩迁至长乐宫的暖玉阁。
暖玉阁虽比水云轩宽敞不少,却烧着地龙,暖意融融。侍书正翻动着碳盆,雨露与画春坐在桌案前,将果仁馅包入酥皮之中,几位宫女在殿中候着,只待点心包好,便送去小厨房交予白鹤。
正交谈间,廊外忽有人禀报道,宁妃从主殿前来。
宁妗蓉乃长乐宫主位,雨露搬来那日,曾前往拜会,然彼时她正忙于接手先前贤妃操持的除夕宴,二人并未见着。此刻宁妃亲自寻来,倒显得雨露有些礼数不周。
侍书赶忙拿来手帕,让她擦了擦手,又在整理衣裳之际,宁妃已步入殿中。
宁妃身披一件黛色霞纹披风,手中原本捧着一只手炉,迈过门槛后,便将手炉递给侍女,随即将行礼的雨露扶起,笑容温婉:“起来吧,沉才人,你可真是会藏拙,此番倒是帮了本宫一个大忙。”
雨露知晓她所指何事,只微微一笑:“娘娘说笑了。”
宁妃出身书香门第,生就柳叶眉弯弯,一双瑞凤眼微微上翘,举手投足间,既有灵动之气,又透着几分傲气。她在主位落座,抬眼环顾一圈,屏退众人,殿内侍女便都退至门外。
案上的茶已有些凉,她自行倒了一盏,轻抿一口,捧着暖炉看向雨露,笑道:“快过来坐,果真是个灵秀标致的美人,也难怪陛下宠爱于你。”
语毕,她又打量了一番暖玉阁的装潢,不禁叹道:“想来是陛下特意叮嘱过,如今这暖玉阁,可不太像一个才人的居所呢。”
雨露心中一惊,赶忙说道:“嫔妾刚入宫不久,许多事还不大明白————”
“好了,你慌什么?”宁妃掩唇轻笑,“本宫还未谢你,怎会在这种事上挑你的错处?”
“不过,本宫倒是好奇,你为何将扳倒贤妃这个机会,让与本宫?”她饶有兴致地端着茶盏,目光中带着探究,看向雨露。
“娘娘聪慧过人,嫔妾与贤妃娘娘素来不睦。”雨露随口编了个理由,旋即转移话题,微笑道:“嫔妾不过偶然得知消息,即便自己向陛下告发,也难有什么益处,倒不如让与娘娘。”
“其实,不管此事是否由娘娘出面,协理六宫之权,终究会落到您手中,与嫔妾并无太大关联。”
“您看,您得了协理六宫之权,嫔妾也从您这儿讨了个人情不是?”
雨露言语中带着试探,却不失分寸不卑不亢,神态自若。
宁妗蓉定睛凝视她许久,微笑着轻抿盏中清茶,道:“与你说实话,本宫倒不在意陛下宠爱何人,后宫姐妹众多,今日是你,明日或许便是旁人。”
“自古帝王多薄情,哪有长久不变的疼爱?咱们这位陛下更是性情淡漠之人,如今能给你这般宠爱,也算难得了。”
“本宫在乎的,唯有后位。”宁妗蓉抬眸望向她,笑意未减,似为安抚她,语调中透着一丝傲气,“本宫与贤妃不同,不喜欢围着陛下争风吃醋,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后位罢了。”
“你如今住在长乐宫,只要懂事,本宫自会多加照拂。”说罢,她放下茶盏起身,从主位走下,来到雨露身前,伸出葱白般纤长的手,将她从座位上扶起。
雨露明白她的意图,借着她的力道起身,见她似要往外走,便跟了两步,却见宁妃又转过身,眼中神色晦暗难明。
“兰婕妤也住在长乐宫,你可知道?”她轻轻拨弄着殿中的珠帘,意味深长地说道:“那日瞧你对她颇为喜爱,可别真轻信了这小丫头。”
雨露心中一凛,秀眉微蹙,急忙问道:“娘娘此言何意?”
宁妃整了整发髻,并未回应这话,只道:“自己小心些吧,你真以为我们都真心喜欢她?不过是看在陛下纵容她的份上,哄着罢了。”
言罢,她不再多语,推开殿门,由侍女搀扶着,缓缓走出暖玉阁。众人纷纷福身行礼,恭送宁妃。雨露听到声响,才恍然如梦初醒,赶忙在她身后匆匆行了一礼。
天色阴沉,小雪飘落,隐隐像要起风。
白鹤刚从小厨房出来,见她愣在门口,急忙快走几步来到她身前,忙道:“您快别站在风口,若是着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雨露心不在焉,蹙眉应了一声,转身回殿,又似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她:“白鹤,你随我进来,我有话问你。”
戏水
得了楚浔的令,白鹤带着人去准备热水,画春和侍书则匆忙跟进了殿中伺候,翻炭倒茶点香,一时又忙活了起来。
雨露白绒斗篷上雪融化的湿痕一片一片,他不由分说将人推进暖烘烘的内室,将她湿冷的斗篷脱了,雨露挣了挣,不满道:“陛下要么不来,来了就是管着我。”
楚浔神色不变,将帕子放在画春端来的热水里浸了浸,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还没野够?”
“才刚刚玩了一会呢!”雨露随口扯谎,扯着他袖子。
“当朕是瞎的?”楚浔垂眸捏了捏她鼻尖的红。
他来时落雪还不大,见她玩起雪来便停在廊下瞧着发笑,直到大雪纷纷扬扬还隐起寒风,才上前将这小狐狸提起来往窝里带。这会儿瞧她脸颊到耳根都冻得发红,还眼睛不眨一下地扯谎,怎么也不会心软将她放出去了。
猜到他早就来了,雨露这才看到他肩上融化的落雪,抬手一点点解他大氅的系带:“既然早就来了,怎么不进来躲雪?”
楚浔握住她冰凉的手放下,自己解开了系带,慢条斯理道:“看朕的小狐狸玩雪,比较有趣。”
“不冷?”雨露眨了眨眼。
“北境的冬天要比这里冷得多,若是冷了,反倒要喝了烈酒脱了衣裳与人打一架才算好,连大氅都不用穿。”楚浔轻笑,望了望殿中装潢,抬手捏了捏她耳垂,“虽说已回来几年,但也不至于下个雪就觉得冷。”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听他谈起北境,雨露猜着他心情不错,唇角勾着,就这样望着他。
见她一眨不眨盯着自己,楚浔收了神思:“怎么?”
雨露便眉眼弯弯,笑道:“在听你说话呀,想听你多说一点。”
“打听朕的事?胆子不小。”楚浔不再说了,垂眼敛下眸中倦意,抱起她坐到黄梨花木的贵妃塌上,望了望阁中装潢,看出华贵到不合她的品阶,只问:“住得习惯?”
这暖玉阁从前住过先皇的一位宠妃,既有地龙又有一方小暖池,一应摆件都是贵重珍品。他吩咐下去后,宫人们又重新收拾一番添了新物,别说住一位小才人,住一宫主位也可。
雨露不大好意思道:“今日宁妃娘娘来时还提了一句,说不大合礼数,有些东西,不然还是裁撤下去吧?”
“她来做什么?”楚浔微一蹙眉,但神色还算放松,“她大抵只是随口一提,不必记着,既然已有了,何必裁撤。”
雨露打量他神色,眯了眯眼:“陛下很了解这位宁妃娘娘?”
楚浔凤目一扫,轻啧了一声,捏着她下颌道:“这也要吃一味?”
“只是这样一问罢了。”雨露扯开他手腕嘟囔。
“自然有几分了解。”楚浔也不和她绕弯子,神色坦然,“这么多暗卫盯着,哪个和侍卫偷了情朕都知道,你说呢?”
雨露心下一凛,道:“那陛下……没处置?”
“处置什么?”楚浔微一眯眼,看她神色又觉得好笑,随口道:“她们进了宫便算入了冷宫,不在宫里悄无声息地死了让朕没法和世家交代就成,还要抓出来给大家难堪不成?”
“那她们每个人,陛下都清楚脾性吗?”雨露有些好奇,不知道他的暗卫究竟都能知道些什么。
楚浔面上僵硬一瞬。
雨露盯着他瞧,睁圆了杏眼:“怎么这副表情?”
“知道,但对不上名字。”楚浔瞥了她一眼。
雨露掩着唇,在他怀里笑成一团,又很快坐好抬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所以陛下即便是见到,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位御妻让您——”
“笑成这样,可要记住了。”楚浔神色淡淡,语调却颇有威慑,“她们朕认不出,朕却认得出你,胆子这样大,哪一天朕若听到你的名字——”
雨露有些心虚:“陛下待如何?”
雪中落梅
雪果然纷纷扬扬的下了一夜,直至晨光熹微才停。画春和侍书起得早,去小厨房给白鹤打下手将昨日雨露备好的点心放进炙炉里。案上还有一份备好料的兰花酥没包,那是雨露说要今日才做的。
吃食这东西极容易给人把柄,白鹤也不明白雨露为何揽这苦差事,只能细致再细致,紧盯着小厨房的动作,不让人有机可乘。毕竟是陛下将她派到雨露身边,若真出了什么事,知道是她亲自看顾,也能给雨露留着余地。
她不敢离开小厨房,见画春犹豫着要不要去叫雨露起来,忙把她拉住了。
“别去,昨日从偏殿暖池到主殿折腾到三更天过才叫水,这会儿主子们肯定没起,还是再等等,再去听听动静吧。”白鹤昨夜睡得晚,听了一夜的动静,说这话时也有些窘然。
“这……”画春面上一红,“我怕主子忘了这兰花酥。”
白鹤看着那案上未制的兰花酥思付片刻,恍然笑道:“不必担心,主子既将这点心留到今日,自然有她的用意。”
几人于是便小厨房忙活着,等着主殿的信。
暖玉阁内室烧着地龙和红箩炭,层层玫色幔帐之下的暖意仍带着未消散的暧昧热度,榻上的锦被下仍缠着两具光溜溜的身体。
从暖池出来时胡乱穿上的衣裳,在榻下就被扯的乱了,帝王的玄衣和宠妃的裙袍原本落了一地,三更天叫水擦身时,才有小宫女给理回了架子上。
今日原是休沐日,但身内序时还在,楚浔醒得早,还未睁眼便已感触到怀中女子的热度,下意识将她揽得更紧些。他从前都清醒的快,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夜的折腾,眼下竟也有些倦怠,半睁开凤眼,望向怀里的人。
白鹤说雨露每日起得都晚,又被他折腾一宿,这会儿更是没有半点睁眼的意思。昨夜擦过身,她便连穿个肚兜的力气都没有,还是他亲自给她系上的带子。
大概是殿里热,又交缠着身体,她身上一层薄汗,蜷在他怀里睡得无知无觉。楚浔的手掌在她腰间摩挲几下,闻着她身上淡香,竟有些心猿意马,落在她额头一吻。
雨露像有所感觉,眼睛没睁开,倒是轻哼了一声,又往他怀里钻了钻,身子直贴进他怀里。一大清早,他这样抱着她,不起旁的心思都难,只是迟疑片刻,手便已经钻进她腿间。
一片湿滑。
他呼吸一滞,胯下更胀热了几分。
雨露这一觉睡得不松快,梦里都好像还被什么人折腾,身子被顶得晃来晃去,湿热的吻遍布全身。她想开口求饶,却好像怎么都出不了声,睁不开眼,急出了一头热汗,直至身下的快意带着痛感越来越汹涌,才忽得从“梦”里脱身。
她身子被顶得像风中雪柳,刚刚挣扎着眯起眼睛,就望见正压在自己身上动作的男人,意识慢慢回笼,轻喘出声。
“嗯———陛下———”
“怎么又——”
楚浔额头上出了薄汗,见她醒了动作便更不加克制,倾身压上来紧抱住她,掌心揉着雨露的臀肉,低叹道:“醒了就自己把腿打开,放松,夹太紧了……”
他用力一顶,顶开她湿热穴洞的深处,杵着蕊芯。
“嗯——不行——”雨露蹙起秀眉,身下的快意和疼痛混杂着,嗓子有些哑,只跟着他的动作小声呻吟,“臣妾没力气了——嗯——”
话这样说,她身子却还是乖顺娇软得不像话,胯下交合处水声淋淋,肉户将一大早格外精神的龙根裹得越来越紧。
早上的感觉更加敏感,却带着层睡意未散的朦胧,楚浔被她又湿又热的身子夹得忍不住闷哼一声,捏紧她的跨更激烈地干她,眯着一双凤目不住吻在她侧脸和耳廓。
他几乎被情欲支配,越来越停不住。
雨露的声音却已带了哭腔,在朦胧间承受他,双腿间被他撑开几乎一夜的蜜处酸胀的厉害,里面已被磨出疼来,却还是馋得流水,替她咬着抽送不止的滚烫。
她迷糊中感觉自己身下一定肿了,他的跨一撞,不仅里面疼,外面也疼了。
“楚浔……”她终于哭出来,抓着他肩膀,呜咽着哭喘:“疼……不要了好不好……”
她以为身上的男人不会停下来,但出乎意料的,楚浔听见了。他撞进深处闷哼了一声,在里面停了下来。或许是因为雨露里面真的肿了,更紧也更热,连楚浔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停下来的。
“你里面好紧……”楚浔感叹,垂首埋在雨露肩颈,轻轻咬上去,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颈肩,激起她一阵轻颤。
盛宠
这一折腾快到午时,洗过身子擦了药,她正有些懒散不愿起来,殿外的白鹤将那碗刚刚太医来时送的避子汤递进来,在她耳边提醒了一句那还未成形的兰花酥。雨露还真是差点忘了,对她点了点头,接过碗。
避子汤味道清苦,雨露虽是个怕苦的人,但已喝了几次,已经能屏着呼吸一饮而尽了。
楚浔穿了衣裳回来,见她喝得直皱眉,随手从案上捏了块点心塞进她嘴里:“苦?”
“陛下自己喝喝试试。”雨露借着他的手咬了那口点心,艰难地吞咽下去,拿手帕擦了擦唇,阴阳怪气道:“您记性真是好,臣妾都忘了还要喝这汤了。”
听出她语气古怪,楚浔神色也未变,只用温热的指腹抹过她唇边,语气平淡:“惯例,朕不必记得。”
虽然知道楚浔是因为猜忌才下了惯例让所有后妃避孕,但雨露还是觉得有些古怪,毕竟若是有想拉拢的世家,御妻怀了子嗣也算是有所助力,并不是全无益处。
“陛下就这么不想要子嗣?”她放下了碗。
楚浔居高临下地瞥她:“你想要?”
“陛下不想要,臣妾便不敢要。”她答的天衣无缝,好奇地多问了一句:“六宫都是这样?没有例外?”
“无。”他抬手到她背后,替她将肚兜的系带扎紧了,又给她搭上了里衣,遮住身上斑驳的痕迹,说的话叫人听不出什么情绪来,“无情意,子嗣便是拖累和桎梏。”
话说完,他微蹙眉,像是想到什么什么,注意着她的神色。但雨露低头系上里衣的带子,垂着杏眼,有些看不清。
“还真是帝王无情。”雨露重新抬头看他时,神情没什么异样,“陛下心如匪石。”
“你可知朕的母妃如何病逝。”楚浔像是再问她,语调却是平的,没等她回答,便自己接了答案:“生育后伤了肌体,缠绵病榻至死。”
雨露抿着下唇,没敢说话,望着他神色。
楚浔的神色却是平静无波,语气毫无波澜:“父皇后宫中这样的女人太多。”
他没有将话说下去,雨露却已有些明白,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张了张口,终是只说了一句:“臣妾明白了。”
“明白最好。”楚浔低垂的眸扫她一眼,“朕回去了。”
叫他要走,雨露忙拉住他手腕:“回哪里去?陛下舒坦了就要走?”
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楚浔噎了一下,哼笑着与她说理:“宫宴时从你这暖玉阁出去,传出去,恐怕有人要参你惑主了。”
“现在也差不多了。”雨露撇了下唇角,松开他的手腕,哼道:“那陛下走吧。”
见她这副样子,楚浔还真迟疑了片刻:“你,不想朕走?”
雨露不答话,也偏过头不看他,穿上襦裙,被画春扶着起身披外袍,一副急匆匆的样子擦过他身侧,被楚浔一把拉住手腕。
“去哪儿?又不疼了?”楚浔微微扬眉。
“陛下快走吧。”雨露缓了几步路,嘟囔道:“臣妾给您的兰婕妤做点心去,她当日说你不喜甜,让臣妾把给您的那份也给她呢。”
楚浔捏着她手腕的力气更重,眉心微蹙:“不准。”
“不准什么?”雨露挣了挣手腕,明知故问:“陛下不是不爱吃甜吗?”
“那也不准给她。”楚浔警告道:“给朕的东西敢拿去给旁人?反了你了。”
到此刻,他再不清楚她有意留自己,就白做了她那几句嘴上占便宜的夫君了,虽不清楚缘故,倒也乐得配合,随了她的意。他抬手自她身后捏了捏她脖颈,笑道:“那便不走,只是要拔了你的狐狸皮做个围领给朕,遮遮爪印。”
雨露不好意思回头,用余光瞥见了他脖子上那几道被自己抓出来的血痕,有些心虚的嘟囔:“陛下皮糙肉厚的,竟然还会被臣妾的指甲挠伤。”
“你爪子有多尖,又使了多大力气,自己不清楚?”楚浔捻了捻她披散的青丝,悠悠道:“给你剪剪爪子?”
宫宴
楚浔想是不会丢什么人了,雨露想。
紫宸殿太大,实在看不清坐在高位的皇帝脖子上多出来的抓痕。他未束在冠上的墨发有所遮掩,让那几道暧昧的痕迹在其中影影绰绰。
能注意到的唯有离他最近的那一位,是嫡长公主楚玥。
楚玥十分受先皇的宠爱,被授了江南的封地,常年在江南一代居住,鲜少回京。去年冬日产子,便连宫宴都没回来。此次回宫,更是带着驸马和孩子一起来的。
帝妃入殿时,也唯有楚玥瞥见了楚浔扶她起身的那一幕。
柔情蜜意,叫人很难不多注意几眼。
雨露位分低,但大抵是宁妃刻意关照,还是将她安排在了没那么偏远的地方,刚好看清皇位之下的几人。似乎感知到长公主灼热的视线,她遥遥望去一眼,与她那双含笑的眼对上了。
长公主有着一双和楚浔相似的凤眼,瞧起人来颇有不怒自威的神韵。雨露怔了怔,颔首回以一个礼貌的笑,便借着喝茶的动作遮掩过去,瞥向了另一边。
这一眼,却是与楚渊对上了。
殿中玲珑灯火晃人,他们相隔略远,她看不清他面上神色,一时忘记了收回视线。或许是与楚浔相处的太久,每次再想到他、见到他时,雨露都会不自觉将两个人放在一起对比。
天家手足虽各种不同,但她时常有所感他们二人果然是亲兄弟,只是楚渊大抵更像先皇一些。柔情的尽处便是薄情,他能在权衡之间游刃有余,也惯会哄人,总让人不知道他的话哪句真心哪句假意。
至于楚浔,他不像先皇,大抵是有些像那位故去的梅太妃吧。
思及此处,雨露收回视线,低头抿了口杯中的热茶。
宁妃将临时接手的除夕宫宴也打理的井井有条,已颇有胜过贤妃之意,她想要后位并非难事。后宫不可一日无主,贤妃坐不得是因乔家之势,宁妗蓉是户部宁尚书的嫡女,家世高又对楚浔没什么威胁,实在想不出她不能为后的理由。
楚浔立后的事拖来拖去,人选也就这几个,早晚要立。对她而言,立宁妃也好过立贤妃。
她思绪飘远时,宫乐奏响。
按规矩,又得给楚浔行一遍大礼,且这次楚浔也扶不起她了。大楚皇帝不咸不淡讲了两句话,还是一惯的冷言少语,众人大抵也都习惯了他这样子。他坐殿堂之上的最高位,一身绣金丝龙纹的玄衣,一双低垂的凤目深深,瞧不出一丝波澜。竟让她恍惚着从这段时日的甜蜜中清醒了些。
他是皇帝,而她只是他的妾,纵有意乱情迷的宠爱,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雨露舀着碗里转宴上来的桂鱼羹一口一口地抿,片刻后抬眼,一双流转动人的杏眸好似在认真观赏教坊司排的开宴舞,随舞女如蝴蝶翩翩飞舞的衣袖移动。
直至一舞结束,她像是敛神,将视线移开后有意无意勾了下唇角,放下了手中的那碗桂鱼羹。
准备起身离席前,她瞥了一眼高台之上的楚浔。
他没在看歌舞,也没在发呆,而是出乎她意料的,正从长公主怀里抱过那个刚满一岁的婴孩说些什么,面上流露出柔和笑意。远远的,雨露看见他在那孩子身上系了一枚羊脂玉佩,抬手轻捏了捏他的脸。楚玥像是在替孩子道谢,笑着问了他一句什么,楚浔薄唇微抿,笑着摇头。
像是很喜欢孩子的样子。
只是他坐得位置实在太高,雨露垂下眼眸,将案上热茶一饮而尽,在丝竹乐再次响起时起身离席。
紫宸殿自南门出去是一处园子,地上的雪很厚实,锦云履踩在上面,落下的脚印还透不出石砖。而跟上来的人并没有让她走得太远,只在一处小亭前,便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往僻静处带。
他的手很凉,身上淡淡的沉香透过雪,不知怎么添了几丝苦气。
雨露挣了几下没挣开,从楚渊从身后抱紧了,只好佯装生气:“殿下还不松,被人瞧见怎么办?”
“不是你勾我出来的。”他埋在她肩颈闻着她身上淡香,说话时的热气落在她敏感的耳后,抱紧了不让她挣动,“放心,有人靠近我会发现,让我抱会儿。”
这话不假,雨露不挣扎了,让他抱了一会儿,正要开口说话,颈后竟一阵忽然的刺痛。
“你……你咬什么?”她恼怒道。
守岁
未进殿,已闻古琴铮铮,如流水入海,势如破竹。琴声自殿中传到南门外,楚玥捧着手炉转头看她,笑道:“到本宫边上来坐吧,你与阿浔守规矩礼数,本宫可不在乎,好心替你们破了吧。”
嫡长公主,身份尊贵至此,无人敢指摘。
雨露还没有答话,有些犹豫,但身份尊贵的楚玥是个说一不二从无人忤逆拒绝的人,选择的机会都没有给她。就在刚入殿时唤住了两个宫人,让他们挪个位子到自己旁边。
幸而此时众人目光都在弹琴的人身上,并未注意到长公主身旁多了个位子。楚玥的位置在楚渊的正对面,都是仅次于楚浔的高度,雨露入座时悄悄向下望了一眼,竟觉得有些胆寒。
婴孩的哭声忽得从高位传来,她一愣,抬头去看,发现楚浔替楚玥抱着那刚满一岁的小县主,听到孩子哭,他显然也露出几分无措来,不知怎样哄才好。
楚玥显然是习惯了这孩子的哭闹,竟没有帮忙的意思,撑着脑袋慢悠悠牵着碗里的一片青菜,望着楚浔笑道:“平日她哭都是驸马哄,本宫可不费力哄她,阿浔既然喜欢这小哭包,替姐姐哄哄吧。”
这孩子显然是离母亲久了才哭,楚浔哪里哄得好,瞋了楚玥一眼:“再不接过去,小心她哭呛着。”
楚玥望了眼孩子,刚想叫乳娘去抱,转眼却瞥见正好奇看着的雨露,便出声唤她:“不如沉才人上去替本宫抱回来哄一会儿?楚浔长的凶神恶煞的,肯定吓着颂儿了。”
“我…?”雨露眨了眨眼睛,有些无措:“嫔妾也……哄孩子,莫把县主怠慢了……”
“去吧——”楚玥一笑,看着高位的楚玥下颌微抬,“去救救阿浔吧,自小就不会哄人,还住南三所的时候,六妹谁都不怕就怕他,一瞧他就哭,一瞧阿渊就笑。”
说着,她抬眼看向对面的楚渊,似笑非笑地问道:“年年瞧你,年年身侧无人,打算何时寻个王妃回来?怎么,阿浔不给你赐婚?”
雨露看了眼高台上的楚浔,手指攥着袖口,迟疑几息,还是起身上前去接小县主。楚浔本还在她凑近抱走孩子时想调侃她一句,却在此时听见了楚玥这句话。
“皇姐可别冤枉朕,”楚浔靠在皇位上,垂似笑非笑地用凤目扫向楚渊,用带着寒意的笑对他道:“万国朝会,南荣有位貌美动人的小公主临走前还来求嫁,朕想赐婚,小五可连收个侧妃都不愿。”
楚渊手里捏着酒杯转了转,唇角微扬,直直对上他的眼:“皇兄还没立后,臣弟哪有娶妃的心思?”
两人目光相撞,都无退避之意。
楚玥看着有趣,也不出言打破,悠悠看了眼正低眉顺眼抱着孩子的雨露。
孩子到了她怀里刚刚哭过一会儿,雨露正手忙脚乱凝神哄着,好容易给擦干了眼泪,没听到这三人在说些什么。看孩子不哭了,她才略一抬眼,发现了眼前兄弟二人剑拔弩张的模样,正疑惑着。怀里的小县主似乎是瞧她发髻上的流苏好看,挣扎着抬起手一把抓了上去,吱吱呀呀不知道说些什么。
雨露吃痛,忙将自己将那支灵动的蝴蝶簪子从发髻上抽出来给她玩。
刹那间,楚浔和楚渊都望了过来。
“皇姐,还是将颂儿给奶娘抱到暖阁吧。”楚渊移开视线,望向了楚玥,“教坊司排的盘鼓舞鼓声震耳,别吓着了颂儿。”
楚玥往殿下瞥了一眼,笑着抬眼示意乳母去抱孩子:“好好好,可不劳烦这位沉才人抱颂儿了,她就喜欢这种这些带珍珠的亮东西,别把你抓伤了。”
那流苏簪子在小叶颂手中被把玩得叮当作响,雨露怕她皮肤太嫩会被上面的坠饰划伤,在乳母来时试着将簪子抽回来,谁知小县主鼻子一皱,又哭了出来。
雨露吓了一跳,无措地将簪子又放回了她手中。
“呦,小哭包有眼光得很,这簪子真漂亮,哪里得的,改日本宫再差人打一对儿回来送你吧。”楚玥垂眸瞧出那支簪子手艺精巧,是尚服局司宝珍的手艺,明知故问。
倒也没什么舍不得的,想来也不过是楚浔随口说了一句,由司宝珍的女官挑来的。雨露看着小县主带着那支簪子被抱走,轻轻抿唇,望了眼楚浔,收回眼神低头笑道:“原是陛下赏得,县主喜欢,是个好去处。”
“到了她手里,不缺珠少坠都难。”楚玥看着孩子被抱去暖阁,对乳娘叮嘱:“哄睡了,若是醒来再哭,抱去寻驸马,不必来寻本宫了。”
台下鼓声起,舞女舞姿妖娆,跟着筝曲在三并鼓上跳出鼓点。乳娘抱着孩子刚走了几几步,孩子被那鼓声吓得又哭了出来,楚玥扶了扶额,没再回头看一眼。
孩子是亲身的没错,但她自小矜贵都是由旁人哄着的,现下当了母亲竟要反过来哄孩子。小叶颂是个小哭包,像她小时候一样,楚玥做不好这事,对这孩子的唯一期望就是健健康康就好,愿意哭就哭吧,反正她是哄不了。
鼓声和着丝竹管乐之音,此时说话恐怕都听不见,几人这才没再多说,用了转宴上来的几道菜。
雨露这会儿倒是真的坐累了,想出去也寻不到理由,索性倒了些酒酿小酌,看着殿中的歌舞一轮又一轮过去,一问竟还有两个时辰。
岁礼
林雨露收到过许多岁礼。
还年幼时,严厉的爹娘从未在财物上亏待过她,一年一年将她的八宝阁都添置满了,钗裙首饰、名贵摆件。娘说日后她要出嫁,这些也都不能算作嫁妆,要一直留在家里,若日后她在夫家受了委屈,便回家来,大不了林府养着她一辈子。
除了爹娘,楚渊是第一个送她岁礼的人。
家变之后,她已及笄,本也不会再有岁礼。
除夕夜后,他却一定要哄她向他拜岁,多说几句好听的,然后便要顺利成章将岁礼给她。她说自己已经长大了,不能再收岁礼,更何况他亦不是她的长辈。
楚渊说,你爹娘若在,那么宠爱你,也一定会再送你岁礼。既然他们此刻不在,那便由我送你,也算是不辜负你爹娘对我的期望。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她知道,若一切顺利,他登帝位,她就会登后位。
林世并不是什么大世家,林父算是白手起家,起初只是一个小官,被宗亲世家欺辱压迫是常有的事。后来娶了娘,有了她,为了让这个家能在京中站稳脚跟,费尽心思。楚渊是个明主,未登皇位,便能从朝堂上一众世家脓包中找出一个个有能力亦有野心的人为自己所用,并不在乎其身世地位。
他和林父之间,有着心照不宣的约定。
他登位,雨露予他为后,林家从此也会是皇亲国戚。他本该是她的夫君,他原本该给她彩礼,何止是岁礼呢?
眼下,楚浔是第二个了。
回暖玉阁的路上,雨露捏着那枚玉佩,第一次有些后悔,自己或许也该像其他御妻那样,等着与他说说话,祝他这位帝王万载岁岁无虞,皆得所愿。她没有向他拜岁,他明明可以来时埋怨她一番,要她拜岁再送她岁礼,可他似乎只是想送她岁礼,并不为那几声祝愿。
殿中灯火葳蕤,画春拿着红灯笼,正欲交给侍卫高挂在殿门口。
她将那枚月栖狐的玉佩放回锦盒让侍书收好,踩在雪地里一步步向前,道:“我来吧,搬个竹凳来,我亲自来挂。”
画春忙回过头,对她认认真真拜了三拜,笑道:“祝我们姑娘今年福备箕畴,万事顺遂。”
她没喊她小主,只唤了姑娘。
雨露笑笑,接过她手中红灯笼:“好了,小丫头,给你和侍书备了岁礼,等会儿回殿去拿,也给其他人分些银钱,天太冷,叫大家都回去吧。”
竹凳搬了来,还剩下几个来给她拜岁的宫人也都回去,白鹤这两日替她掌事也累了,院子里便只留侍书和画春两人。
她个子矮,拿着红灯笼踩上竹凳,也还差一截,只好踮起脚尖去勾,侍书和画春在旁随时准备扶着她,她也放心。
指节勾着金丝结,她差一点挂上去,忽得被人从身后抱起来,生生向上提高了一截,让那金丝结勾在了铁环之上,微微晃动。
他怀里沉香冷而熟悉,惹得她呼吸滞了几息,他便将她抱下竹凳,在她耳边道:“怎么又过了一岁还是没长高,踩着竹凳也挂不上,露儿打算一直留在十七岁?”
“怎么就这样闯进来了?”
没想到他就这么闯进来,雨露赶紧把楚渊推进殿里,画春和侍书便替她从外面将门关上。
“不然呢?”楚渊被她推进殿,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头在她眉心吻了一下,笑道:“你想本王怎么过来?夜里翻你的窗吗?”
说罢,他抬手摸了摸她松散下来的发髻,那里本来簪着的流苏在殿上被抓了下来,现在像是少了些什么似的。楚渊替她将那支用来挽发的银簪也取了下来,让她一头青丝落下,停在腰间。
“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他问。
雨露弯了弯眼睛:“我以为你是怕小县主抓痛我。”
“一开始是。”他又替她取下了几支簪子,让她发间再没有一点缀饰,捻着她的几缕长发,望着她道:“后来就觉得,那簪子给了颂儿也挺好的,你最好不要戴他送你的任何东西。”
雨露怔了一息,垂眸一笑:“那可没得选了,我现在身上的衣裳也是陛下送的,以后你还能让我——”
“那就脱了。”
两难
长乐宫漪兰殿。
那宫人找来得急,听了几句只说什么那碟兰花酥闹出人命来,于是雨露来得匆忙,只来得及拿手帕简单擦了身,便随手披了两件衣裳,还软着两条腿便往漪兰殿跑。她设局给贺兰,可没想真要她的命,那点心里不可能有毒,除非是她狠下心自己往上面撒了毒,小丫头年纪轻轻,怎么这么不惜命。
她匆匆推开门时,未簪珠钗的一头青丝凌乱披散在身后,披风的系带都松散了,迈进漪兰殿时差点摔了一跤,被跟在身边的画春扶了一把。
漪兰殿主位坐着满脸怒容的宁妃,殿下已跪了一片宫人。
雨露心下一慌,也跟着跪了下去。
宁妃没有说话,只坐在那里,像是等着什么。
几刻钟后,几个宫人进来禀报:“娘娘,暖玉阁和漪兰殿都搜过了,都没有找到青鳞草。”
雨露怔了怔,她以为若是贺兰蓄意构陷,很可能会想办法把东西塞到自己那里。
宁妗蓉瞥了雨露一眼,心知未必是她做的。但北境的贺长风过两日便回京,此时贺兰中毒,到底是需要寻个罪人出来的。那点心出了暖玉阁,便是经她的人送往御膳房转宴,不是她接这个罪,就是自己来接了,陛下再宠她,也不会为了她委屈贺家。
“沉才人总算来了,”她蹙眉,将那一碟只动了几口的兰花酥推到桌沿,“兰婕妤在宫宴上并未动这点心,回来时才动了两口,便腹痛不止,太医在里面诊治,刚刚才没了性命之忧。”
“不知妹妹做点心时是否哪步出了差错,将这青鳞草的汁液加了进去?”
雨露直到听她说起贺兰没有性命之忧,才松下心神,阖上眼换了几口气,复睁开眼睛,望向她冷静道:“娘娘,臣妾未曾失手,也不曾蓄意给兰婕妤下毒,这点心经手之人太多,恐怕不能定嫔妾之罪。”
宁妃一双瑞凤眼眯起,语调带着威胁意味,慢悠悠说:“旁人自是没有理由给咱们兰妹妹下毒的,不是沉才人,难道是本宫了?”
“嫔妾不敢。”
漪兰殿的地砖冰凉,雨露跪在地上的两条腿发酸,略微动了动。她以为贺兰最多装装样子,没想到她真的宁愿自己涉险来构陷她。这碟点心虽是在楚浔面前亲手做的,可贺兰若有三长两短,楚浔也必得给贺家拿出个交代来。就算他明白她是清白的,就算他想护着自己,可………
她不敢赌天家人的真心,尤其帝王真心束之高阁,在权衡利弊之下,摇摇欲坠。
在片刻的思虑后,雨露正要开口,便听宁妗蓉坐在主位上敲了敲那碟子,主动给了她一个两全的法子:“想来,沉才人性子沉稳不会如此冒险,是不是,身边的下人,手脚不小心呢?”
雨露得宠,陛下或许不会舍得她死;而贺兰是贺家的人,陛下要给贺家交代,即便这小丫头是故意构陷,陛下都未必会拂了贺家的脸面。
宁妗蓉赌不起,她得替皇帝保下雨露。
于是她一双眼凌厉地扫向雨露身边跪着的画春。画春被吓得抖了一下,眼眶一红,刚想喊冤,却立刻反应出来这是要找个人来顶罪。
迟疑几息,她眼角划过一串泪,立刻想要叩头认罪,却觉身旁的雨露一双冰凉的手紧紧握住了她。
“娘娘,嫔妾身边的几个侍女都是细心之人,也断然没有胆量做这种事,嫔妾可为她们担保。”雨露捏了捏画春的手心,示意她不要自乱阵脚,稳了稳心神,看向桌上那碟兰花酥,深吸一口气,准备一赌:“娘娘,那兰花酥是嫔妾亲手做的,可否予嫔妾一观?”
宁妃没想到她不愿找人顶罪,一双柳叶眉蹙得更深,压着火气抬了抬下巴,让人给她递过去。
那迭兰花酥同刚做好时并无什么差别,不是被人替换,只蕊芯处闻起来有淡淡清苦,是被人点进了青鳞草的汁液。只是这毒草特殊,一入食物便会融进去,太医只能查出是有还是没有,查不出剂量。
来漪兰殿前,楚渊为了宽慰她,对她说过,即便真定了她的罪,他也不会让她真的有事。可那是最后一条风险重重的路,他要救一个后妃,谈何容易,是不是真愿意为自己做到那一步?
她得自己来赌。
青鳞草长在北境溶洞,极其难得,且采摘之人一次只能采下一株,否则自己也会中毒。若贺兰手中有足够多,一定会想办法塞进暖玉阁,可她没有,那她手中恐怕也只有少量。
要每块糕点都淋进致命的剂量一定不够,太医查不出剂量,所以很可能只在每块糕点上淋一点,吃了半块,自己服了剩下的所有,好让人以为这每一块点心中加得都是致死的剂量。
不能让画春和侍书来顶罪,不能赌楚渊和楚浔的真心,不能就这样被构陷而死,让蕴之和娘担心。
深深几息之后,她终于抬起手,捏起一块。
长命女(加更)
雪地上踩过两串脚印,一串在前,一串在后。
都在长乐宫,从漪兰殿往暖玉阁的这段路却并不近。楚浔扯着雨露的手腕,一路沉默着带着她穿过红瓦砖墙,雨露自暖玉阁来时被楚渊要了一回本来就腿软,又跪了许久,走得有些踉跄,却也没有出声。
走到半路,楚浔原本的头痛终于被冷风吹得舒缓,察觉到雨露跟着他的步子走得艰难,轻叹一口气,停了下来,转头看她。
“这又是怎么了?”楚浔解开身上的大氅往她身上披,盖住她身上那件披风,将她整个人都裹严实了,语气是抑制过了怒气的无奈,“下面还疼着?还是方才跪久了?真这么娇气?”
裹住自己的是他大氅上混着酒气的龙涎香,是楚浔的气息。雨露抿了抿唇,鼻子发酸,没忍住,几串泪珠瞬间流过泛红的眼尾,淌过脸颊,在月光下像条波光粼粼的小溪。
“就娇气了怎么样嘛!”她哽咽着喊了一声,抬起一只手背抹抹眼泪,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便背过身去继续擦眼泪。
楚浔只觉得刚刚缓下的头痛又复发,一把将她从背后拥住了,像是拿她没法子,叹息着吻过她耳边,极不熟练地哄人:“别哭了,受委屈了?”
她哭得停不下来。
却不知是委屈还是欣悦更多,仿若久旱逢甘霖般,心田汲取着那丝丝缕缕的情绪,化为一滴滴怎么也忍不住的泪。曾经被爹娘娇宠着的年岁已经越来越远,这几年似乎总在为了活命为了娘和弟弟努力地做些什么,就像刚刚在漪兰殿,她也全当自己没有退路,只有赌这一个选择。
没想到有人愿意给她第二个选择。
是她需要用身心来欺骗感情的,是下旨抄了林府结束她那被宠爱的闺阁时光的,现在又重新给她宠爱的楚浔。
“别哭了,行不行?”
楚浔的语气越放越软,但还是生疏,很生疏。
“还要朕跟你道歉不成?别太过分了,沉雨露。”
他将她转了个身重新面向自己,抬手用指腹擦她脸颊的泪痕,可她睫毛一抖,摇摇欲坠的露珠又要覆一道新的。
楚浔呼吸滞了几秒,终于真拿她没了法子,深吸一口气,捧着她的脸看她哭得委屈巴巴的样子,别扭半天,硬巴巴地开口:“朕的不是,不该凶你,不该让你受委屈,可以不哭了吗?”
雨露呆了一息,睫羽上还挂着泪珠,却忽然笑了出来,赶紧抬手挡住半张脸,偏过头又忍不住用余光瞥他,见他脸色发青,终于憋住了笑。
“沉雨露。”他绷着脸看她那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神情,咬牙切齿:“朕看你是想被干死。”
知道他真能干出这事,雨露赶紧噤了声。
“臣妾错了,陛下。”
她适时服软,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看他脸色,怕他真生气。
“错哪了?”楚渊脸色还是很差,见她不哭了,便斜睨她一眼,转而看向别处,等着她认错。
雨露不晓得要怎么说,支支吾吾半天:“不该取笑陛下。”
本来等着她乖乖认错的楚浔神色一僵,闭了闭眼,语气越发阴森:“再给你一次机会,错哪儿了。”
她想起他在殿里对自己发的火,却不知道他那样生气是不是因为在乎自己,并不敢说出口,她怕若不是,楚浔会冷笑她太把自己当回事,痴心妄想以为他有多在乎她。
于是她没要这个机会,干脆不说话了,只垂下眼睛望着两人脚下之间那一小片白雪,用云履轻轻踢了踢。落在楚浔眼底,这简直就是胆大包天的小狐狸不仅不知错,还在他面前堂而皇之的走神了。
他被她气笑了:“故意气朕?”
雨露抿着唇并不抬头。
于是他怒气冲冲捏起她下颌,让她看向自己,然后低头在她那殷红的唇瓣上狠狠咬一口,几乎咬出血来。雨露吃痛,眼睛又红了,不敢说话,眼睛里却写满了嗔怪。
“你!”
不速之客
午时,白鹤带着侍书和画春轻手轻脚在外间的桌案上布置午膳。因为楚浔在这儿,御膳房将本该送去金銮殿的都送来了暖玉阁,毕竟是新年伊始,午膳很正式。可惜榻上那两个人早膳都没吃,午膳也不知起不起得来。
快两个时辰天亮时,两人才回殿。楚浔喝了盏解酒茶,雨露被他用浸了热水的手帕敷了眼睛,两人又累又困,老老实实抱在一起睡了一觉。
雨露头一次醒得比楚浔还早,睁开眼缓了一会儿,下意识往他怀里扑,楚浔像是感觉到,抬手将她抱紧了。她这才发现他没醒,于是趴在他怀里含着笑意望着,他长发半束,就这么凌乱地散在她榻上,寝衣睡得凌乱,敞开一半露出胸膛上那几道疤。
看了好一会儿,他竟然还没醒。
按理,后妃和皇帝同寝是要睡外沿的,不知楚浔究竟晓不晓得这礼数,同她睡了几回都是自己睡外沿。于是雨露轻手轻脚爬起来,系紧了里衣带子,慢慢从塌尾绕过他爬下去,掀开床帐踩下了地。
见她们想说话,雨露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指了指身后的床帐,示意里面那尊大佛还在睡,自己笑着在铜镜前坐下梳妆。
青丝尾端几个要用力梳开的死结,雨露一边梳一边看向铜镜里的脸。幸而昨夜楚浔给她敷了眼睛,这会儿只是有些红,没有肿起来,不算难看。
画春来给她梳发髻时,在她耳边轻声提醒了该用午膳,雨露点了点头说等陛下醒了再用。因楚浔宿在她这儿,太医院还是惯例送了避子汤,她本不想喝,但想起昨夜和楚渊那一茬,还是得捏着鼻子灌下去。
捧着碗一口饮尽时,被楚浔从身后拥住了。
“怎么还喝?”他身上暖和,声音还带着没清醒的慵懒,低低地落在她耳畔,“昨夜又没碰你。”
听了这话,从太医院来送避子汤的小宫人便有些慌,正想跪下磕头请罪。雨露放下空碗到他手中乘盘,用眼神示意他快走,又握住皇帝揽在她腰间的手,偏头打趣:“您自己定的惯例,要见人喝了才行,哪敢不喝?”
楚浔蹭了蹭她颈窝,眯着眼睛笑:“那是不是不应该让爱妃白喝这碗?”
雨露羞得挣开他,拿起一旁水盆里洗漱的帕子就往他脸上捂:“陛下清醒清醒,这会儿都该用午膳了,怎么还想着白日宣淫?”
楚浔被她拿手帕捂了几息,终于反握住她的手,一双凤目再睁开时已然清明。
他自木架上拿了外袍披上,长发仍披散着,也没有束起来的意思,洗漱过后便同她一起去用了午膳。雨露吃得不多,只用了半碗饭就要放筷,楚浔扫一眼她,屈起几根手指轻敲木案,要她不吃饭了就将这碗汤喝了,只用这点,像是在宫里没被喂饱。
“现在陛下连吃饭都要管了吗?”雨露手里捏着碗不由分说递到手中的汤,颇为不悦,“下次不跟您一起用膳了。”
楚浔神色从容,不慌不忙道:“随你,愿意吃猫食,下次晕在榻上朕也不会停的。”
围在案边侍奉的几个人都忍不住偷笑,雨露刚起来没一会儿被他调戏了两次,脸红透了,放下碗低声嘟囔:“什么流氓皇帝,话说不过三句就往风流韵事上扯,不知道欠了多少风流债。”
“喝了。”楚浔没理她的骂,牵了一筷子笋片到她碗里,淡淡道:“下午跟去御书房侍笔。”
雨露瞋他一眼:“您不是还在休沐吗?”
“真以为朕很闲吗?”楚浔放下筷子,等她将那碗汤喝下,大有她不喝完不撤菜的意思,“快喝,年关时只有北境是安稳的,西南界有的是军报。”
“陛下不急着去?”其实也不是喝不下,只是被他管了有点逆反心,雨露端着碗慢悠悠舀了一勺放在唇边。
楚浔似乎看出她的小心思,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说:“不急,等你。”
山高皇帝远,从那边递来的军报也是向上打个招呼,结果已定,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突破边境线的急报,他还真能坐在这儿跟她耗。
雨露泄了气,终于捧着碗抿了口那碗汤。
“怎么是药膳?”
她瞥见碗底的花旗参、石斛和麦冬,总觉得这汤似乎还有种清苦味,蹙了蹙眉。白鹤便往她碗底牵了一筷鸽肉,笑盈盈道:“小主,这是石斛麦冬鸽汤,滋阴益气的。”
“不比避子汤好喝?”楚浔睨着她。
喝就喝,虽说是药膳,但是白鹤亲手熬的,很鲜,雨露乖乖喝了,一盅汤下去身子暖了很多。楚浔瞧了片刻,便回内室重新束衣束发,回来时,侍书已替她披上了披风。
幸而她搬进长乐宫,自暖玉阁去御书房近了许多,不坐骄撵,跟着他一路走过去,也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甜果
案前三只白玉盏,盏中皆斟满了香茗。贺长风饮茶只为消渴,仰头一饮而尽后,便随手将茶盏搁置,身子斜倚在案前,目光投向尚未离去的雨露,转而问向楚浔:“陛下,还不让这位小嫂嫂离去吗?”
雨露敏锐地察觉到二人似有要事相商,当即放下手中茶壶,对着楚浔说道:“如此,臣妾先行告退了,陛下今夜可还来暖玉阁?”
“不必。”楚浔略作迟疑,目光轻掠她一眼,旋即长臂一展,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脸颊那尚未褪去的红晕上落下一吻,又细心地为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楚浔对她这般亲昵,毫不避讳,甚至还愿让她继续留此听闻要事,贺长风不禁颇感新奇,挑眉抱臂,问道:“那臣便继续说了?”
“讲。”
“大皇子至今仍下落未明。”贺长风言简意赅。
楚浔捏着雨露腰侧的手微微一紧,旋即又松开,神色倒也未见太多意外,道:“意料之中,继续找寻便是。”
“边境局势亦不容乐观,北齐这几年暗中韬光养晦,随时都有可能挑起战事,且着实难以应对。”贺长风说着,从袖口取出一封密信,递至楚浔手中,神情转为严肃,沉声禀报道:“年前,北齐派人传来消息,若你肯御驾亲征,无论胜负,他们便愿告知大皇子尸骨所在之处。”
殿内一时陷入静谧。
雨露听闻,双眼不禁睁圆,眸中隐隐浮现出几缕惶恐之色。
她知道这算是军中机密要事,遂在他怀中挣扎了几下,赶忙说道:“臣妾还是回避为好……”
“莫动。”楚浔将她捏紧,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拆开密信略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便丢回给贺长风,道:“知晓了。”
“恕臣冒昧,陛下切不可去。”
贺长风伸手接过,捏着密信一角,在烛火上点燃,随后又将其投入碳盆之中,翻搅几下,直至密信燃成灰烬。
殿内,一阵淡淡的纸笺燃烧的气息飘散开来。
“倒也未必,”楚浔冷笑一声,“他们莫不是以为能胜过朕了。”
贺长风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灰烬,桃花眼微微眯起,又恢复了那副略显不羁的神情,笑着说道:“他们所求,哪里是战胜你,分明是想取大楚皇帝的命,北齐那位对你可是恨之入骨,只恨陛下如今身处庙堂,苦无机会下手罢了。”
“他这是脑袋发痒,也想被挑下来挂在军旗之上了。”
“依臣看,是陛下手痒了吧。”贺长风笑意更浓,抬手将佩剑往案上一拍,“陛下,不如打一架?”
“宫中严禁械斗,待到春猎之时再说。”楚浔亦笑着回应,挑起他的剑,扔回其怀中,“你先去探望贺兰,稍后朕带着露儿去为你接风洗尘。”
雨露在他怀中微微一愣,有些不解为何要带上自己,暗自揣测或许是因贺兰之事与他们二人相关,此举算是陪他向贺家略表歉意。
“这也要带上?”贺长风望过来,目光在雨露与楚浔之间来回打量,调侃道:“我瞧你莫不如上朝也将她抱在怀里,效仿那北齐惠烈帝来一出玉体横陈?”
楚浔微微偏头,垂目看向雨露,唇边隐隐含着笑意。
“怕她吃味。”
雨露顿时脸红至耳根,猛地伸手掐住他的手臂,咬牙切齿地小声唤道:“楚浔——”
“好了好了,臣这便去兰儿那儿了,那小丫头喜欢你多年,不知此刻得哭成什么模样了。”贺长风顺手拿走案边碟中的几块乳酥饼,转身之前,抱剑对着楚浔笑着行了一礼,道:“臣告退。”
待他离去,宫人随即将殿门掩上。楚浔刚抬手将怀中的雨露放置在面前的木案之上,雨露便伸手解开了披风的系带。方才听二人交谈之际,她身上已被捂得燥热难耐,这一解开,里衣透出的虚汗便显露出来,整个人仿若被水淋过一般。
她的肌肤泛着一层红晕,连鬓边的发丝也已被汗水浸湿,身上的香随汗水散发开来。
楚浔眸光微微一暗,拿起她的帕子,轻轻为她擦拭颈窝,语气倒是有条不紊:“出这么多汗,果真是身子太虚。”
雨露浑身燥热,眼尾泛红,伸手按住他的手,声音带着些许喘息:“臣妾身子虚,这要怨谁……”
烂果
一次或是两次,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楚浔的手总是握着兵器和朱笔的,长而灵活,探进来便可轻而易取竭取每一层软肉。原本他只在她蜜穴里抽送搅动,却在不经意间触到那最深处穹窿中的凹陷,她骤然惊喘一声,夹紧了双腿想阻止他动作。
他顿了顿,含住怀里她的耳垂低声笑:“这么敏感,是哪里?”
可她哪里说的清,只无力地摇了摇头。
楚浔也没期望能从她口中得到答案,于是自己寻求,揽紧她发抖的身子,手指快速地抽动起来,时不时便压过那处娇软。很快,他感觉自己指缝间沾满了粘腻,湿淋淋的蜜水自里面一阵阵地浇出来。
是这里吗?
大抵此处原本是不该被轻易碰到的,可雨露的身子不一样,不管是被他亲自进入,还是这般仅用两根手指,都能被轻易弄出水来。
而蜷在他怀中的雨露快被玩弄疯了,一阵阵令人晕眩的愉悦自身体深处被勾上来。她咬住他龙袍的衣襟忍住尖叫,只从喉咙里传出呜咽和哭喘,整个身子几乎是抽搐着的。
那已经不止是被取悦了,似乎是能将她折磨至死的快意。被雨露咬着的衣襟湿了一片,她身上的汗透过里衣后让她像被大雨浇透了一般,她说不出话,十根手指紧紧凹陷进他的背,呜咽、哭泣。
楚浔低头,下颌抵在她凌乱的青丝之上笑,晓得她是舒坦的,听到她哭也没停手。
手指进进出出间,他手掌在她胯部拍出清脆的响,带着稀里哗啦的落水声,洇湿她雪臀下的披风。楚浔另一只手始终抱紧她,让她不至于因为这过度的欢愉而失去心安之感。
“舒坦?”他低头吻她汗湿的额,为瞧她而半垂的凤目里有灼热的怜爱,可实在忍不住调笑她,声音低沉,也算得上温柔,“只碰着这里就下雨似的……这反应……朕都分不清你是不是到了……”
听他这样笑,让雨露羞耻得快晕过去,更是抬手攀紧他,不知是想骂他还是想求饶,可刚松开他濡湿的衣襟便是一声崩溃的哭叫。
哗啦——,仿若雨水倾盆而下。
雨露再度夹紧他的手掌,腰腹间痉挛了几下,引得楚浔笑意更深,却没有出声被她感知到。怎么会有这么多水呢,第一次在御书房干这荒唐事的皇帝禁不住想,若是一直这般,能流尽吗?
如银瓶乍破,他手指却未停,动作间让那些湿滑的水浆四处迸溅。直至她彻底无力,攀在他身上的玉手滑落下去,呻吟渐止后便只剩虚弱喘息,身子里甘甜的汁水淌了个干净,烂果子似的,滴答滴答向下掉落被榨取过后的残留。
幸而她身下垫着披风,不然不仅仅是湿透裙摆,还要湿透他刚批完还没收起的折子。
楚浔抽出两根被裹湿到起了褶皱的手指,拉断了勾扯的细丝,在她裙摆上还干着的一小片布料上擦了擦,也稳着自己的呼吸。
他估摸着时辰,轻拍她的背安抚几下,问:“还起得来吗?”
雨露软着身子从他怀里出来,声音还带着情潮过去后的软,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陛下……今夜别来……暖玉阁了……去翻别的御妻的牌子……臣妾……不想伺候了……”
“别人朕不想要了,怎么办?”楚浔装作无奈地一声长叹,在她耳边悠悠道:“过了休沐日,以后日日都会有折子参你……”
他又忽然笑了一声,一边帮她扯掉不能再穿的里衣肚兜和下裙,一边咬着她耳垂给她出主意:“露儿若是气不过,便坐在那折子上面给朕,浇湿了再送回去。”
雨露的喘息缓下来,听着他这句话,脸上刚刚消下去的热意又爬上来,抬手锤他肩膀。
楚浔捏着她手腕,叹道:“别动。”
他缓了缓气息,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又将她抱起来放到内室的榻上用锦被裹了,唤了侍女进来替她换套干净的里衣。虽说是掐算着时辰,可这般善后再梳妆打扮一番,又看她喝了半壶的茶,两人才从御书房出来。
踩着碎了一地的月光往漪兰殿时,雨露忽然后知后觉此举有些过于——亲密了。
男女间肌肤之亲,本不过是用以取悦彼此的行径,是四肢交缠、赤身相对后,短暂忘却一切的享乐之举。他大可以如往昔对待其他后妃那般享用她,然而,他不仅占有她,还一步步引导她靠近,恰似某种充满危险的诱惑。
雨露晓得靠近他的心如同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无论他们兄弟二人谁输谁赢,似乎都期望她能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心奉上,只是她已决然不敢再一掷千金了。
行至漪兰殿,灯火辉煌,布置晚宴的宫人形色匆匆。他们来时,贺兰正坐在贺长风身畔,昨夜失魂落魄的她,此刻正小心翼翼地为兄长倒酒。贺长风面上的笑意未达眼底,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只见贺兰神色愈发难看,却又不敢言语半句。
楚浔携着雨露入席后,宫人们退下。贺长风便隔着桌案,朝楚浔扔去一个酒囊,楚浔只抬眼略扫,旋即一抬手,稳稳接住。
醉态
四人之中,唯雨露酒量最为浅拙。起初楚浔还对她颇为留意,见她往杯中添茶,以为她不喜那酒的滋味。然而与贺长风叙旧聊了几句北境的事,一时疏忽未看顾周全。转眼间,雨露和贺兰抱在一起,也不知已饮下多少杯酒,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些什么。
贺兰的酒量相较雨露要好些,此时看着尚算正常。但楚浔心里估摸雨露平日里至多不过喝过清酒与果酿,而像这般烈酒,喝得越多便越是上头。此刻瞧着她只是脸颊微红,可待到夜深,便能看她酒后的情状究竟如何了。
楚浔面色一冷,及时出手将她从贺兰身旁捞起,而后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她的神色,瞥了眼贺兰,复又将目光重新转回到雨露身上,问道:“你们喝了几杯?”
此时的雨露脸颊红得似四月的娇艳桃花,一双眼眸中氤氲着朦朦胧胧的雾气,但被他这般捏着下巴,仍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嘴里嘟囔着:“喝几杯也要管……”
她自觉尚未完全醉倒,借着酒劲,从他手中挣脱开来,微微转身,伸手去抓贺兰的裙摆,含糊不清地问道:“你接着说……你……阿浔哥那时候……怎么……欺负你的……”
楚浔见此,眉心跳了两下,侧首瞪了眼贺兰。
可这小丫头似乎比雨露喝得更多,此刻竟丝毫不惧他,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听到雨露的问话,她便朝着她身上扑去,也不知是不是借着酒劲宣泄自己的失意,哽咽着大声控诉道:“他叫人……把我养的兔子……扒了皮……做成……围领……”
“那是朕猎的,暂放在你哥那里,谁承想你竟连它的伤都治好了。”楚浔面色冷峻,声音冰冷,伸手拎起这小丫头片子的衣领,往贺长风那边扔去,说道:“看好你妹妹,再让她喝几杯,连六岁的事都能抖搂出来。”
“我可不管。”贺长风慵懒地瘫坐在位子上,又将身子向后仰躺,嘴上虽说不管,手却紧紧揪住贺兰的衣裙,不让她再扑向雨露。他望着殿顶悬挂的景泰蓝珐琅宫灯,悠悠长叹一口气:“随她醉去吧,总有长大的一天……”
“从前见你没有心仪之人,总觉着还有机会,如今——”余下的话不必再多言,他望了望楚浔怀中的雨露,仰头将酒囊里最后一点酒倒入嘴中,唇角微微上扬:“看来是真没机会占你辈分上的便宜了… …”
夜色愈发深沉,风从院中徐徐吹进未关紧的格扇窗,吹得案上酒盏倾倒,碟筷凌乱不堪。
楚浔没有回应贺长风的话,手掌轻轻抚过雨露的身子,怕她因醉酒而滚烫的身躯被冷风吹着,将她捞起来披上斗篷。瞧见她微微眯起的杏眼,楚浔在心底暗自发笑,指尖翻动几下,为她系好带子。
“走了。”他揽着她,居高临下地看向瘫倒在地、阖上双眼的贺长风,心里明白这点酒根本醉不倒他,抬起薄唇的一角,悠悠问道:“贺长风,还喝吗?”
那人朗笑一声,将空了的酒囊朝着他扔去,在酒囊险些打中雨露之前,被楚浔伸手稳稳接住,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皇宫你也真能待得下去,想痛痛快快醉一场都不行。”贺长风像是在醉中呓语,声音轻柔而无力:“怪不得手痒,想回北境去……”
楚浔收回目光,并未否认。
月下两个相依相偎的身影缓缓离开了灯火辉煌的漪兰殿。
雨露被冷风一吹,清醒了几分,却依旧借着醉意往他身上歪去,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楚浔握住她的手臂,稍稍向上牵引,在她耳边含着笑意问道:“怎么?想让朕抱你?”
“不要,”雨露哼哼笑了两声,“您别跟臣妾回暖玉阁,回金銮殿翻牌子去。”
楚浔饮了半壶烈酒,却仅有一丝醉意涌上心头,语带调侃:“爱妃若想这般折腾一番,倒也无妨,只是稍后回了寝宫,还未入眠便又被人带去金銮殿,届时可别装醉来拿乔。”
“说了今夜不想伺候您,”雨露特意加重了“伺候”二字,紧抿着红唇,眯起眼睛去捏他的脸,却被他反手握住,于是挣扎了几下小声嘟囔着:“后宫……佳丽叁千……您现在只揪着臣妾一个人薅……”
“只薅一只狐狸的毛,有何不好?”
楚浔微微一笑,握着她的手腕带她向前踏过石砖上尚未融化的积雪,像迈过一片能致人溺水的湖泊。
她半醉半醒被他带进殿中,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不想伺候他,要他伺候自己,听得暖玉阁门口几个小宫女和侍卫面露恐慌,唯恐主子被罚。
楚浔打发了人去煮解酒汤,将雨露扯到碳盆边上褪去了斗篷和外袍,捏住她下颌凝眸瞧她,好整以暇道:“朕倒不知被爱妃伺候了几回,现在是谁在伺候谁,嗯?”
“那你伺候我……”她笑得灿烂,因殿中温暖,酒意越来越发散,对上他微暗的视线也丝毫不惧,抬手摸上他的脸,轻叹道:“你好像……比陛下……还要好看……”
她说罢,忽得凑上来轻吻一下他的唇。
这一下蜻蜓点水的吻后,她想脱身却没成,被他用手掌紧扣住了后脑,又被迫仰起头来与他长吻,在唇舌抵死相缠时,滚烫的鼻息融在了一起。
口中弥漫的酒意像引着对方再醉一回,她明明方才还说着不要他,此时却主动抬起双臂揽住他的颈肩,回应这个因自己而起的热吻,然后醉醺醺地伸手去扯他常服的腰带。
扯了几下,没扯下来,她不耐烦地用力,被他按住了手。
胡闹
几盏烧喉的烈酒大抵慢慢随着汗水和潮液消解出去了,酒意将散未散之际,雨露被他轻易翻过身跪伏在潮湿的锦衾间,腰如柳枝乖顺低垂,青丝随着摇晃拂过雪肩。男人的手掌紧箍着她臀跨,滚烫的胸膛覆在她后背,混着浊息的呢喃落在耳畔。
她神思渐明,身上却还朦朦胧胧,迟钝地感觉到了腿心的酸胀,一整片阴户被撞得发麻,十指攥紧锦衾,颤着身子向前躲。
楚浔一把扣住她腰肢,含着她耳垂轻咬,嗓音低哑:“躲什么?”
雨露眼尾泛红,软声呜咽:“陛下……饶了臣妾罢……”
“醒了?”他低笑一声,气息灼人,终于松开钳制将她整个人压进软衾之间,动作稍缓,“朕还以为……爱妃能这样乖到天明……”
“几回了…”她听见自己气若游丝地问。
楚浔不答,舒缓的动作算得上温柔,薄唇紧贴着她侧颈吻过,要她自悟。可雨露此前神思昏聩,记不清,只摇摇头,嘤咛含糊。
“几回?”楚浔覆上她双手之上,与她十指交缠,声音低哑:“是问爱妃自己去了几回……还是问朕?”
“若是问自己……”
“没发觉……褥子湿透了吗……”
他又在她耳畔低语几句,雨露霎时羞得连脖颈都泛起胭脂色,手指在他掌中挣了几下,似嗔似怨地骂了他几句登徒子之类。楚浔便将力道又放轻叁分,问她疼了吗,雨露偏过头去,怕道出不疼二字更纵得他放肆,只得细声嚅嗫着疼。
楚浔果然止了动作,却未撤身,仍将她困于自己身下的方寸之间,餍足地伏在她颈畔休憩,气息绵长。片刻后,他抬手轻抚过她汗湿的鬓发,凝眸瞧着她面上还未退去的潮红,轻笑时气息洒在她耳畔:“不要了?”
未待她应答,楚浔忽地衔住她肩头,腰身猛然一沉,直捣花径深处。雨露喉间溢出一声呜咽,身下春潮汩汩,褥榻又被洇湿一遍。行事至一半怎能停下,她咬唇不语,他却偏要迫她开口,气息灼热地逼问:“不要?”
那灼热的硬物故意来回杵磨她那处娇芯,将她身子又逼回了情欲之后,雨露眼尾掉下一串情浓时无意识的泪,呻吟着答他:“要——要——”
楚浔便满意了,不再逗弄她,半撑在她身后一次次深入着提了速,要送她去,也叫自己再在她身子里纵意一回。
罗帐又在两具交缠的身躯起伏间不住摇晃,抵死缠绵至情浓时,他手臂上青筋暴起,紧咬着薄唇闷哼一声,绷紧腰身直抵进她蜜穴深处泄身,鬓边汗珠滚落她颈肩,激得原本就在吹潮的雨露抖了一下。
她累得没气力叫了,带着哭腔呜咽着攥紧他手臂,因先前已泄了多回,此刻女穴仍在不住挛缩,涌出的热液像竟是被逼出来的,如失禁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楚浔已听了一夜她身下落春潮的声音,此刻环紧了她香汗滚滚的湿身,唇舌游移,自她颊边吻至耳后,又到颈肩,柔情蜜意地安抚。身下刚泄过的龙根半软,却意犹未尽般抵在她蜜穴深处中缓缓厮磨推送,也引她将最后这阵情潮拖得愈发绵长。
长乐宫外,梆子敲过了四更。
怀中人渐渐止了颤,他心神稍卸,指间捻起她几缕青丝,恍惚发觉自己已数日未回金銮殿宿着,只一味沉在她这处温柔乡里,倒真像个贪恋女色的昏君了。
横竖这江山是姓楚的。
只是他可以做昏君,她却最好不要被冠为祸水。
“您压得我臣妾不过气了….“雨露虚弱地咕哝,嗓音还带着未散的甜腻。
楚浔轻笑,手臂一揽,将她翻过来侧搂在怀里,仍贪恋她身子的温热紧致,不肯退出来。雨露涨红着脸去拍他箍在腰间的手:“您……还没够吗?”
“别动。“他将她温软的手反握在掌中,下颌抵在她肩窝蹭了蹭,嗓音沉沉:“舍不得……”
即便是折腾一夜,雨露还是觉腿间那处被撑得酸胀,可这会儿实在困乏,懒得与他纠缠,于是只含糊嘟囔几声,还是昏昏沉沉地阖上了眼。
睡意朦胧间,忽又察觉他温热手掌摸进肚兜里,握住她胸前绵软不轻不重地揉弄,指腹拨弄过红珠几回,惹她一激灵,忙摸索着按住他手腕,含嗔带恼地骂了句:“别闹……”
听着那流氓皇帝闷笑一声,又在自己后颈落下一吻,不再乱动,只是那物事仍抵着她不退,一只手握不住她双乳便虚虚拢着,另一只手还紧拥着她不许她逃,叫雨露睡去时还秀眉微蹙,恼他这般缠人。
这一夜醉酒浑闹过四更,谁也没想再折腾一番叫水换榻褥,楚浔在她睡过去后便随手一扯将那湿透的褥子扔了下去,只盖了层还算能用的锦被。
第二日晨光透过纱幔时,她听着了外间侍女走动的声响,才悠悠醒来,身上酸痛着,又惊觉这人竟然一整夜都没从自己身子里退出去,这会儿许是晨醒,又撑得她那处发疼了。
娇纵
她勉强能吞,只是实在吃力。
青丝尽数拨到一侧,雨露伏在他腿间,檀口张开堪堪含住紫红龙首,喉中已品到了腥咸,大抵是她和他体液混合的味道。楚浔没动,只垂目看她这样生涩地吞吐,顺手替她将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指腹摩挲她泛红的脸颊。
这张嘴和她身下那张一样紧窄,湿热柔软,却连半根都难吞下。
她含得久了,齿关发酸,泄愤般轻轻一咬,舌尖无意识扫过顶端。楚浔眉头一蹙,闷哼着捏住她下颌要退出来,虽说是舒坦,但见她这般费力,倒也没那么乐于见她做这活计了。
退出时唇舌与阳物牵扯出几缕银丝,她掩唇轻咳,面颊绯红。楚浔拇指擦过她湿漉的唇,低声叹息:“罢了……你太笨……”
原以为她会在意前半句的怜惜,却见她眼波一横,嗔道:“明明是陛下太——”
话音戛然而止。
最后那个字眼硬生生咽了回去,骂他便骂他,谁要夸他?
楚浔自知道她没说出口的字,唇角微勾,将她从自己胯下拉了起来。雨露却想起什么似的,顺势一挺腰,仰头吻在他唇边,柔柔呢喃:“臣妾若继续,陛下能不能答应臣妾一件事?”
这倒是她第一次与他讨什么。
“说来听听。若是什么惹朕不快的事…”楚浔眸光微沉,顿了顿,指腹摩挲她下颌,“反倒要罚了。”
他心下莫名发紧,怕她是又被折腾得过火,会像昨夜那般混说出要自己去宠幸旁人的混账话。楚浔宁愿她恃宠而骄,要自己立誓从此不得再召幸旁人,只宠她一个。可不知怎么,明明她在自己这里已是胆大娇纵,甚至也曾明里暗里对他吃味。
却仍叫他隐隐觉得——她似乎不会在意,他这个皇帝是否同其他后妃行房欢好。
她并不是懂事的性子,若是反而在这件事上懂事,反倒更会令他……恼火……
思绪飘远,他掌下力道不由加重,掐得她腰肢生疼。
“欸——”雨露吃痛,忙去掰他的手指,嗔道:“臣妾还什么都没说呢!”
楚浔非但不松手,反在她腰间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眸色晦暗,后槽牙咬得发紧:“爱妃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雨露不知道楚浔这是想到了什么,被他这副模样唬住,一时间噤若寒蝉,半晌才讨好般笑笑,轻声问道:“那若是……陛下听了不悦……会罚臣妾什么?”
“先说好,您别罚臣妾抄经书之类的!”她忙不迭抓上他衣襟,身子贴近他半开寝衣间裸露的胸膛,坐进他怀里,“禁足也好,罚跪也罢,便是……便是掌嘴打板子也使得……”
楚浔越听眉头蹙得越紧,冷声问:“究竟何事,值得你连这些罚都甘愿受?”
这些哪里是在罚她,分明是要折磨他自己。
“陛下先答应臣妾!”
“允了。”
“君无戏言!”雨露凑上去在他下颌轻吻几下,放软声音试探:“三月春猎……臣妾能否同去?”
大抵没想到雨露会提起此事,楚浔望进她眼底,一时间没有答话,思付了片刻,还是开口问她:“为何想去?你会骑射?”
“臣妾哪里会……”雨露见他没有立刻回绝,眸中一亮,抬手用指尖在他胸膛划来画去,温声调笑:“您就当……臣妾……想看陛下……英姿……?”
“说实话。”楚浔按住她作乱的手,不为所动。
“实话就是如此……”实话自然是不能说,雨露将手挣开攀在他肩膀贴得更近,吐息如兰:“就让臣妾去嘛……不然……春猎来回月余……陛下……忍得住?”
知道她不会说实话,楚浔嗤笑一声,扣着她腰肢一口咬在她颈侧软肉,厮磨到她轻颤才松口道:“不成。”
“为何?”雨露有些急,指甲掐入他肩头,忙不迭道:“臣妾会乖乖的……不给您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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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沐日未过,因着不上朝,内阁递上来的折子一时半会儿竟消不下去。楚浔倒也不是故意冷她,只是御书房里官员几进几出,他看折子都看的头昏眼花,有时话不说一句,直接将折子扔下案去。
一连几天如此,挨到休沐日过去的第一个早朝,竟一直上到晌午。
雨露用着午膳,一口一口舀着药膳喝,放下碗时对白鹤冷笑着嘲讽:“他这与掩耳盗铃何异,一边折腾了我让我用着避子汤,一边又让你做药膳来为我补身子。”
白鹤给她布着菜,闻言笑着劝:“宫里避子汤的方子都是温的,不会伤您的身子,您用过可有不适?”
雨露将空碗放下,净了手起身,思付道:“起初喝的那两碗,会觉小腹发痛,现在倒没有了。”
“许是那方子又被太医院调过,”白鹤也没多想,只不错眼盯着人撤菜,又对她多说了几句:“从前梅太妃娘娘身子不好,一直是用着奴婢做的药膳调理,后来娘娘身过,奴婢跟在陛下身边,也是许久不曾做这药膳了。”
雨露的气可不对着她发,笑道:“你手艺是好的,上次喝了那碗汤,在他御书房发了一身汗。”
白鹤给她披了披风,扶她进院子走动,回道:“您身子虚,头一回用总会虚不受补,这次当不会那般难受了。”
过了年,日子一日比一日暖和,院子里日头正好。不用陪楚浔,她也没什么事做,坐在亭子里与白鹤下棋,时不时饮一盏旁炉子里温着的茶。
白鹤有意替楚浔说两句,她也只听着,不回什么,也不打断她。
听了半天,她也只悠悠道:“天家的人,总是很会权衡之术的。”
白鹤无奈一笑。
正下着棋,从廊外进来几位御前的宫人,陈公公在最后,端着圣旨往她们这边来。两人对视一眼,白鹤扶她下了亭子往前迎,循着礼数跪下待接圣旨。
上封为舒嫔。
半年内连升两次已是盛宠,这次又是跨过品阶直升为嫔,只是楚浔将她混在了大封六宫的旨意里,才显得没那么特殊了。
她这封嫔的旨意是陈公公亲自带人来颁的。接过圣旨,见她面上也瞧不出什么喜意,陈公公便知这两日帝妃不睦。他是最能揣度圣意的,料想这封嫔便算是楚浔难得的示好,特意多言一句:“娘娘,陛下最近朝政繁忙,今日也是刚下朝才得闲叫人拟旨,您可要亲自去谢恩?”
“既是后宫大封,旁人不去,我也不去。”雨露瞧着那乘盘里的赏赐,捏起一支金簪打量几息放了回去,笑道:“陛下既忙,我可不敢再去御书房,省得陛下又要说我娇纵了。”
说罢,她拢了拢披风转身回内殿,绣花打发时间去了。
她这话,纵然是陈公公不会传给楚浔,到夜间,也被有心的暗卫有样学样说给楚浔听了。楚浔忙了一连几日才得闲一夜,听她这话倒是笑了,知道她是记恨上次自己说的话,反而愉悦。
她也该知道自己有所不同才是。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雨露被她占尽了,雷霆他却没舍得予她一点点,就算她在他这里再娇纵些也无妨。想去春猎,是不知道又要去撒什么欢见什么人才急成这样,若真想去,楚浔这里行不通,说不准会去使别的法子。记住网站不丢失:w x1fx.c om
“盯紧了,”楚浔靠在高椅上,手里捏着墨玉珠子,一粒一粒地拨,半垂着幽幽凤目,嘱咐道:“想胡闹,若没做出些不顾自身安危的事,便由着她。”
暗卫收了令。
他想起什么,又问:“这几日她做了什么,说来听听。”
不用陪他,雨露也是睡到巳时才醒,不用早膳,醒来用几块糕饼便用午膳,午后要么与几个侍女在亭中下棋煮茶,要么就是在内殿绣架前绣花样。
“她绣得好?”楚浔好奇一问。
暗卫斟酌着用词:“白姑姑以为娘娘绣的是芙蓉双鸭,但娘娘说是鸳鸯戏水。娘娘倒不气馁,闲着无事,便带着两个侍女一起同白姑姑学针法。”
无聊成这样,也怪不得总想往外面跑了。
楚浔哑然失笑,片刻后又问:“她的身世可查明了?”
“属下办事不力。”那暗卫当即跪下:“京中女子未出阁前是不轻易出门的,即便出门也都是以面纱遮面,实在是……”
暴君
到底还是折腾了一回,但雨露不知是不是故意折磨他,动不动就掐他的手臂喊疼闹着要他停。楚浔起初还当真停下,忍耐着端详她神色,后来次数多了,也明白这小狐狸精存心戏弄自己,索性封住她的唇不让她出声。
雨露确是故意的。横竖她这副身子,无论怎么折腾在男女之事上都能舒坦,便偏要看他忍得额头冒汗、眉头紧锁还要强自克制的模样。被他堵着嘴不许出声,还得强忍着笑意,直抓他的背。
只一回,她自然没怎么乏累,待他终于释在她身子里,自己气息还未平复,便凑上去咬他耳朵:“臣妾原想试试陛下能忍到几时……没想到陛下当真忍得住……”
楚浔冷哼一声,捏着她潮红未褪的脸,狠狠在她唇上咬了一口:“爱妃再闹,就该效仿那牧羊人的故事了……”
“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该当自持。”雨露今夜格外精神,有意无意地蹭着他,指尖在他身上疤痕处游走,悠悠道:“不然岂不是臣妾成了祸国妖妃?”
“你不是谁是?”楚浔眯着眼,非但没退出,反而又往里顶了顶,埋首在她颈间含糊道:“怎么这般缠人?”
“臣妾哪里……”雨露正要辩驳,却听他低笑打断。
“不是说外头,”他捏着她腰侧软肉,嗓音喑哑,“是说里头……缠人得要命……朕如何自持?”
是天子,又不是真神仙,肉体凡胎总归受制于七情六欲。在她身子里情动时,还能强自克制着停一停,楚浔自觉已到极限,偏这人越来越如狐狸精变的妖妃一般能磨人,再纵几回,便该更大胆了。
雨露会意,狡黠一笑,故意绞紧了那还未退出去的灼热,待他呼吸粗重时,又推着他胸膛撒娇:“不要了——”
今夜本就是被她撩拨得情动才要了这一回,楚浔原也没打算次次来都折腾她。雨露身子本就娇气,偏生又不知是什么体质,云雨时竟比他这个男子还要耗神,他不过泄了一回,即便不曾刻意往那花心深处顶弄,她都能舒坦到几度浇透锦褥。
一次两次倒也罢了,可回回如此,便是再如何给她调养进补也是徒劳。
雨露却没想到他真不要了。
楚浔自她身子里退出去,拢了拢里衣,掀开幔帐去案前倒了两杯茶,回来递到她身前,呼吸已是缓过的,不再紊乱:“喝了。”
她略微撑起身子来,从他手中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见他还不回榻,便捏了捏他衣袖,试探着笑问:“真不要了?可别憋出好歹来。”
脑袋上挨了一下,她哎呀一声,抬手捂住额头,抬眼望他。楚浔却彻底拢上了衣带披上中衣,将不明所以的雨露按回了榻上,居高临下扫她一眼:“歇着吧,朕回去了,再宿在你这儿胡闹一夜,真该有折子参你我一本了。”
雨露弯了弯杏眼,还是起身来半披上了里衣,遮住一半的旖旎红痕,又装模作样地福身弯腰给他行礼,声音柔柔:“那臣妾,恭送陛下了?”
她几乎没怎么给他行过礼,楚浔看着有趣,披上外袍瞧她还没起身,像是在等自己扶她,便无奈地微微俯身,将她温热的手握在手里,嗓音低低的:“爱妃请起吧——”
他顺势捏了捏她的柳腰,抬手在她未遮掩住的两乳间沟壑处摸了一把,做足了昏君的样子,才微微偏头一吻她的唇,又吻了吻她眉心,柔声道:“歇着吧,过两日上元节,想想怎么过,想好了来御书房寻朕。”
趁她愣神,他已出了殿门,还不忘叫人进来替她擦身换褥子。
雨露思付着他的话,有些摸不清他的意思。
在宫里,上元节还能怎么过?他不喜宫宴,总免掉这些本该有一聚的宴席,那除了用碗甜汤圆,还能如何过?
浴桶中的水温正合适,她坐在里面任画春和侍书往自己身上和水,自己拿着手帕往腿间去擦,将那昏君留在身子里又流出来的东西都擦掉,一时心不在焉地问:“往年上元节,我们几个是如何过的?”
画春和侍书对视一眼,迟疑着道:“您未进宫前,是我们在府里用过元宵,王爷派马车来接您一起去逛庙会的。”
这事,她倒没忘。
因未出阁,她带着面纱,也无人知晓她的身份,旁人便只当楚渊身边多了个女子,要有王妃了。这事儿传到楚浔耳朵里,似乎还问了一嘴是哪家的,想给他们赐婚。
她忽得呼吸一滞,睁圆了杏眼,猛地从浴桶中坐起来一些,忙偏头去抓侍书的手:“快传信问问王爷,那年上元庙会后,楚浔问我的身份,他可有说出去吗?”
那时,她名义上已是安平候的养女,楚渊此人细致,大抵是不会说出去的。可京中权贵间就这些乱七八糟的蜚短流长,如何就能保证就传不到楚浔耳朵里。可若他早知道她与楚渊是有些什么的,眼下这般宠爱,是作何解呢?
雨露心里发慌,总觉得他似乎知晓些什么。
自浴桶里擦干身子出来,呆愣愣地由她们替自己披上寝衣拔了簪子,坐回榻上思付还有没有什么被遗漏的地方。
暴雨
内殿燃着安神香,本是良宵,奈何红烛半点未晃,只闻玉棋在手中碰撞的声音。
宁妗蓉已经犯了困,纤纤玉手捏着颗白棋落下,已没了什么仪态,撑首在小几上掩唇打了个哈欠,眼睛都抬不起来:“陛下,您是打算和臣妾下一夜的棋吗?”
估摸是早料到如此,她来时不似平日,妆容都未做静心雕饰,口脂的颜色都淡了。侍寝的规矩,沐浴后本该只穿肚兜,但半路被人拉去换了寝裙,说是陛下怕她冷。宁妗蓉暗诽陛下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后妃了,一息之后便想明白了,这衣裳今夜是不用脱了。
帐外两位彤史秉公执守,帐内她连榻都没上,与楚浔坐在小几上对弈了几局,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
彤史既隔在帐外,瞧不见里面,即便心里清楚里面的帝妃未按规矩行事,也是有苦说不出。她们手中的册子除了帝后无人能查,楚浔身边的人自也不敢多说,除了宁妗蓉自己,恐怕不会有人知道所谓侍寝是和楚浔下了半个时辰棋。
“不想下就回去。”楚浔说着,随意将她一颗白棋吃了,又不给她送上绝路,掌中拢着几颗玉棋子,眼都未抬,语调也听不出情绪:“时辰够了。”
宁妗蓉笑笑,也不再执棋,捏得棋篓里的棋发出清脆的响,悠悠道:“陛下,您如今是应付一下都不肯了?”
楚浔见她的思绪离了棋盘,索性自己执了白棋,淡淡道:“后宫又多养了几个,应付不来。”
“陛下如今一颗心都在舒嫔那儿了,自然不愿应付。”宁妗蓉起身,剪了剪榻前的红烛,又端起燃着安神香的香炉坐回来打香篆:“上元节臣妾操持了宫宴,您还是不来?”
楚浔应了一声,又道:“她也不去。”
“哦?那陛下和舒嫔打算去哪里?”宁妗蓉压平了香灰,似是漫不经心地问。
大抵是出宫吧,楚浔想,左右他瞧她在宫里闷得慌,本就想带她出宫去。但这丫头不知道是不是因着上回被他驳了,这两日都没来寻他,若最后真不敢提,直接将她带出去便是了。
楚浔没接她的话茬,只是垂眸盯着棋盘,随手落下几颗白子,局势逆转后,他将手中剩余的棋子扔回棋篓,淡淡道:回吧,后宫诸事,还需你多费心。
宁妗蓉也不再多言,给他行了个礼,便掀开幔帐出了内殿。
待她出去,听帝妃下了半个时辰棋的彤史才带着几位本该侍奉洗漱的小宫女离去,脚步声渐远,楚浔撑在棋桌上阖目养神片刻,才灭了烛灯打算上榻。
倏地,一声响雷自殿外响起,好似天光乍亮。
宁妗蓉刚穿了外衣走到外殿,被吓得心头一跳,迈出门槛的那一步又下意识收了回来,只闻深深夜幕中落下的暴雨声。豆大的雨珠打在脚下的青石板,身旁侍女撑开伞,先一步出去替她遮雨,她刚一迈步,帝王的影便先她一步越了出去。
“今夜宿在偏殿,不必回。”
他拿过那侍女手中的竹伞,玄色的影进入雨中,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时,人已走出了几步。
宁妗蓉轻笑了声,心底知道他要去哪,只转头又吩咐人去拿了把伞,片刻后也冒着雨上轿,回了长乐宫。
暴雨说下便下,只顷刻间,整座皇宫都是噼里啪啦的雨声。
惊雷乍响时,雨露已屏退左右,独自在绣架前绣着又一遍的鸳鸯戏水,但不知是因为暴雨还是什么,搅得自己心神不宁,又有些急切,手上被扎了几次,渐渐心浮气躁。
她性子从前便是如此,总是沉不下心的。
眼下入了宫,本已觉得比从前好上许多,谁知此时还是犯了老毛病,指尖的疼让她恨不得一剪刀将绣布绞破。雨露盯着绣面,心说什么鸳鸯戏水,她就该给他那面歪歪斜斜地鸭子戏水来得。
可兀自在心底发了会儿脾气,她又嘟着嘴拿起了针,在那鸳鸯的尾羽处加了极细致的一针。
廊外有宫人在雨声中跑来喊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刚起身想去问问,那人却已带着一身的湿气迈进了暖玉阁的外殿,竹伞被交给了身后紧赶慢赶追上的陈公公。
“陛下?”雨露微蹙着眉,没行礼,只迎上来瞧他:“怎么这时辰来了?今夜不是宁妃娘娘侍寝吗?”
今夜是宁妃,昨夜是江美人,前夜是云嫔。
楚浔没答她的话,瞧了瞧她神色,心下松下一口气,语调却淡淡:“既不怕雷,怎么还没歇下?”
雨露一双杏眼映着烛光,瞧不出困乏的意思,穿着素白的寝裙,怕冷,自己学乖披了外袍,及腰的青丝被乖顺地拨到身前。她迈步往内殿去,将绣架上的绣面转过来予他看了一眼,缓缓道:“陛下瞧瞧如何?”
饶
半藏半掖着,总算没让这位真正的妖妃被发觉,虽说后宫的人多少都是明白的,可楚浔面上护得太好,还不至于落人口舌。可见那史书里记载的妖妃,多半真是昏君当道,护不住女人也护不住江山社稷,便只能批一句“红颜祸水”,挽回天家颜面。
雨露也不再理他哪天哪夜翻了谁的牌子了,反正过不了几日,大楚皇帝就得夜半叁更来一趟折腾她,精力充沛得很。
她不等他,也自有她的乐,要么同暖玉阁的几个小宫女趴在案边推牌九玩叶子牌,要么就是翻翻话本,抽时间教画春识字读书。楚渊的信来得倒勤,先回了她的话叫她放心,那样的疏漏他自然不会有,又几次回信来告诉她弟弟的消息,再调调情。
雨露回信捏着尺度信手拈来,笔尖沾着墨不过片刻便能写得出几句撩拨人心的字句。花魁姐姐同她说过,男人是越得不到越追地紧,他又不能时时来宫里,她自是大胆放肆地写。
有日侍书带信回来时,还带了一盒子点心。
是他记得的,林雨露爱吃的栗子乳饼,是姜姑姑做的,迭了满满两层,她怕吃不完,全分了出去。给白鹤时,还特意笑着嘱咐她这是家里送的,吃了要替她研究研究点心方子,看能不能尝出这是哪地产的板栗,怎么做才能做出一样的来。
白鹤接过尝了,表情却有些僵,只笑而不语。
她没当回事,还算了算日子,留一碟子放案上,给那喜欢夜半来扒殿门的,省得他夜里嚷着饿却到她身子上寻吃的,再胡言乱语,乱吃乱啃便往他嘴里塞。
雨露是个有脾气的,他不来,她是决计不会同其他御妻那般凑到他御书房前送东西的,鸳鸯戏水的香囊缝好了也只在绣笼里放着。
谁知道这一向,楚浔直到上元前夜才来。
已是二更天,她歇下有一会儿,如瀑青丝自玉枕下铺陈而下,那双明明该是清纯无暇却总是无意识勾人的杏眼阖着。暖玉阁是他特意挑的,怕冷着她身子,天未暖时,榻底的地龙烧得很旺,明明雨露未施粉黛,却因睡着时身热,脸颊泛着潮红。
雨露睡得不老实,薄纱的寝衣半褪露出雪肩,酥胸半露,红珠呼之欲出,隔着层纱若隐若现,他上回来时留下的旖旎红痕已消了七七八八。
媚,楚浔总觉得她是又娇又媚的。
明明年纪还不大,却不知怎么被将养了一副在男女之事上如此媚人的模样来。滋味自是妙极,他一碰便觉不对劲,可却被她身子下了媚药一般离不开。她身上有异香,他问时,她却说那明明是冷香并不勾人,身下的女穴像雪洞,暖雪洞,被他烫了便滚化成水。
楚浔的指腹摩挲过她肩颈、胸口,又留恋至她的腰肢,眸光涌动着在夜色中瞧不出的情绪。
而她睡得太香,直至身下肉户被撑开的痛模糊传来,才攥紧着褥子醒过来,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被他翻了身,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仿若能听到他的心跳。
他没这样过,从未。
遇到她睡下的时候,他也只悄无声息地拥她入睡,没有这般不顾惜她的时刻。
“楚浔——”雨露被迫醒了过来,紧攥着褥子,偏头躲了躲他落在耳畔的吻,喘息着低骂:“你做什么——欺负人——啊——”
他动作更重,直顶到她丹穴深处去,掰她腿根的掌也粗暴得紧。落在雨露耳畔的喘没了平日的隐忍,紊乱而粗重,他律动得又狠又快,狠咬在她肩头一口,像是想克制什么,却没成功。
疼劲过去,她身子却很快便适应了这粗暴的交媾,脸颊渐渐爬上了潮红,一声又一声的呻吟也甜腻起来,带着勾人的媚意。楚浔又闻到她身上的香,闷哼一声,在她耳畔道:“这样也能舒坦?平日还是惯着你了……”
“你——”
雨露话说了一半,又被他顶得咽回去,呜咽几声后强撑着让思绪不被他弄乱,喘道:“今日怎么了——作什么拿我撒气——这时候怎么不——去临幸——啊——”
话彻底说不下去了。
她是戏言,可楚浔眼下听不得,动作一下比一下狠,仿若在发泄什么。雨露若是能回头瞧瞧他那双凤目,一定能明白这时候最好不要再多言刺激他,可她回不了头,只赌气般地想躲。
“别躲。”他声音喑哑,挺腰一顶,碾过她深处娇芯,激得她哭喘了一声,如他所料得自交合处淋出一片热液。
不知是不是因为欲望急切,他进入时甚至没褪下她襦裙,只掀开了她裙摆。雨露不敢躲了,十指紧紧抓着玉枕两侧的褥子,呻吟的尾音媚得转了几道弯,隐着哭腔讨饶:“你慢点——太深了——”
“楚浔——”
“求你了——呜——”
楚浔的动作猛地一顿,彻底覆在她身上,再次咬上她肩头,这回用了力,直咬出血痕来了。身下娇小的女人,便被他当做口中的猎物撕扯,他想将她连肉带骨得吃了,融进自己的骨血。
上元(一)
天光大亮之时,雨露的意识醒转,还能能挣扎着睁开眼睛,便觉有人正掀起盖在自己身上的锦被,下意识伸手按住了那人的手腕,呢喃道:“楚浔——别——”
终于睁开眼,发现自己抓着的是画春的手,又松开了,重新瘫软下去喘息。身上被翻开的锦被和榻褥都是潮湿的,雨露一时没动弹,发觉自己身上的几处都泛着酸麻和疼痛。
“娘娘,这——”
画春语气急切,扔下那锦被才惊讶地发现雨露两条腿都还是没合上的,大腿内外两侧遍布青紫的指痕,蜜处殷红,两片花瓣颤颤巍巍地翳张,忙起身去八宝阁拿药膏。
“陛下昨夜来,怎么没叫水喊我们来帮您擦洗呢?”
“他……”雨露攥紧身下的褥子,将两条腿合上,撑起来斜着跪坐在榻,蹙着眉回忆昨夜的荒唐事直觉不好,接过她递来的药瓶却没有动作,“不对,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折腾我……”
“有人来送避子汤了吗?”她叹息着问。
画春忙答:“有,在外殿候着呢,奴婢也是瞧见了才知道昨夜陛下来过,见您还没起身,便进来瞧瞧。”
那人一句话没与她多留,就这样折磨了她半宿便走了,实在叫人心慌。雨露起身去沐浴擦洗身子,回来坐在已被收拾干净的褥榻上了遍药,穿戴好襦裙往外殿去,将那碗避子汤喝了。
漫不经心梳了妆,她坐在铜镜前,秀眉紧锁怎么也解不开,染着蔻丹的指甲紧掐掌心,思索最近自己究竟有没有行差踏错,被他发觉什么。
和楚渊通的书信不会有被抓住把柄的机会,再者如果是那些书信,他绝不仅仅是昨夜那般对她发泄,一定是什么让他发觉了端倪,又不至于判她林雨露死刑。
内殿最后半柱香燃尽,雨露忽地抬眼看向那迭放在小几上的糕饼。
“白鹤呢!”她忙转过头,睁圆了眼睛问正要给她戴钗的侍书:“叫她过来!”
侍书忙放下那支玉簪跑了出去。
上元佳节,冬末春初的寒风顺着长窗吹进殿,掀起内室的纱幔,她打了个哆嗦,松开了掐着掌心的指甲,阖上眼睛,听见白鹤来时一言不发跪下的声响。
“我疏忽了,”她睁开眼看向铜镜中模糊的人影,捏紧了那支还未没入发髻的玉簪,缓缓道:“你是跟着梅太妃的,姜姑姑没跟去王府前,是在宫里跟着太后的,你认识她吧。”
身后的白鹤沉默了几息,对她的背影磕了个头。
“娘娘聪慧,”她没有起身,跪在雨露身后,心知到此时已经没有不说实话的理由,“奴婢善做药膳是宫内皆知的,而姜姐姐尤善做糕点却只有几人知晓。”
“太后爱食甜,她做的点心,方子总要多两钱糖粉。”
“宫内尝过姜姑姑手艺的人不多,奴婢会做糕饼,也是因有曾她指点。”白鹤垂下眼,迟迟不敢抬头看她,心下无奈,知晓她已猜出了大概,便直言:“早前见了那方子便觉熟悉,直到尝了,才认准是她的手艺。”
话音落下,殿内静了半晌。
雨露自嘲般笑道:“原是我贪食又张扬惹得麻烦出来,倒没什么好怪你的。”
“娘娘待人赤诚,性情率真,然奴婢实不能背弃旧主。”白鹤一向是稳重的,眼下语调却带了些哭腔似的,又跪下给她磕了一个头:“陛下是奴婢旧主之子,虽性情有些偏执,但确是真心待您,就算是现下知道了您的来历,也不舍得——”
后半句没有出口,她再次磕了头,诚恳道:“娘娘,天家手足之间皇权相争,您继续在陛下与亲王之间周旋,前路必是雨僝风僽……”
“我知道。”雨露站起来转过身,俯身扶她时发髻上流苏微微晃动,如玉温凉的手抬起她小臂,垂眸望向她含着泪光的眼,冷静地回答:“但我别无选择,也不能再孤注一掷地赌了。”
无论楚浔现下待她有多好,有几分真心,他都还没能给她一个真正笃定的未来。无论谁输谁赢,都要做一辈子的君王,难道要她留在后宫与其他女子争这一个夫君。
其实雨露没得选,且一个也选不得。
她得借着他们,自己走出条路来。
白鹤叹了口气,勉励般对她笑笑:“娘娘收拾一番吧,宫门口停着带您出宫的马车,陛下一早安排的。”
雨露一颗心像要从胸口跳出来,无措地问道:“虽说是之间说好的,但他如今,还愿带我出宫?”
上元(二)
上元佳节,天色将暗,京中沿着运河的主街已是人头攒动。
雨露在闺阁中时是最守不住规矩,喜欢跑出府去的。还年幼时,上元夜是爹娘带着一同出游,年岁稍长,便同几位闺阁密友结伴,豆蔻年华,楚渊倒也会自百忙中抽空来陪她闹一夜。
如今她已算出阁的姑娘,本不想戴面纱,但若真要找机会甩开暗卫和御林军的视线,还是戴着好些。御林军将她送离宫道后便不再跟随,暗中跟着她的暗卫不知有多少。
楚浔本许了陪她一起,眼下却未出现,不知是不想见她,还是此刻还没空出宫。御林军一问三不知,她心里没底,心不在焉地往各个铺子里钻,想知道跟着自己暗卫会不会跟进来,还是只守在屋顶。
胭脂铺子里,她手中捏着一盒上好的水红色花露胭脂,雨露借着殿中试妆的铜镜往身后瞧了瞧,果然瞧见了稍远处模糊的影。雨露暗中思付着,随手放下了那胭脂盒子,出了门。
若是想逃,今日绝不是个好时机。
楚浔猜得到她的心思,明明可以权当忘记他们的约,将她放出宫,又不亲自与她相见。这般行径,像是将她当做掌中挣扎的雀,给她机会扇一扇翅膀,却又能轻易捉回她。
可他不出现,又让雨露捏不准他的心思,不知这般事态,究竟到没到要她拼尽一切逃命的程度。
她倒真有处或能藏身之地。
雨露自成衣铺的隔间出来时重披上披风,系好衣带,将银两往老板桌上放,匆匆一句不必找了便迈出了门槛,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往今日最热闹的地方去了。
再过半个时辰,虹桥之下的运河,今日有红绡楼的画舫游船。
不论男女老少,总是爱凑过去瞧瞧热闹看看美人面的,更何况红绡楼中的歌姬舞姬一向是只为京中权贵世家的服务的,每年只有这一夜能得见一面。画舫自运河游船过桥,带着自岸上抛洒的纸绢花回到红绡楼,哪艘画舫的花最多,哪艘画舫的姑娘便会留在岸上多献一艺。
酉时,第一艘画舫在欢呼声中慢慢出现在河岸。
琵琶弦被纤纤玉指拨动的第一响,似冰雪融化后一汪春水,弹琵琶的歌姬穿着明艳而不媚俗的广袖襦裙坐在画舫之上,一颦一笑如初春绽放的花,携柔情款款。
虹桥之上,男人的视线落在那歌姬身上几息,听见身后暗卫的低声回禀,不动声色屈指敲了敲凭栏。
还真敢跑,楚浔眼底阴寒,仿若凝冰。
桥上桥下,人群手中的绢花在欢声笑语中洒下。红绡楼的姑娘提着花篮在桥上贩卖绢花,行至此处,笑意盈盈地上前,大抵是瞧出他周身气度不凡,自觉是哪位权贵,直将绢花递于了他。
他凤目低垂,望向画舫中捧着花的歌姬,捏着那支艳红的绢花,用指尖一挑一挑掰开花瓣,摩挲过花蕊后按了进去,像在摆弄什么。
此时天色已沉,自桥上俯瞰,街市灯火如昼,内城三十六坊璨璨如天宫星市。几艘画舫在琴弦声中缓缓渡过,刚解冻不久的运河之上散落无数纸绢花,随着一盏盏自静缘寺放下的花灯一起向下流去。
不知是第几艘画舫来时,河岸两侧的欢呼声骤响,还未等船夫将它划来,便已有无数绢花向着那粼粼波光处飞去。
那是花魁唐蓉蓉的画舫。
画舫似自雾中驶来,舫首精雕瑞兽,随风扇动的红绡纱幔低垂,周身饰以繁复精美的纹刻,缠枝牡丹栩栩如生。唐蓉蓉一只手掀起红绡时仿若有阵阵幽香,她手中撑开一柄画春花的伞,将几朵绢花挡在身外,一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目微抬。
欢呼声渐缓,画舫内又一女子抱着古琴走出,侍女接过她手中古琴放在檀木案上。她身着红纱襦裙又以红纱遮面,挽起的青丝散落了一半。
她像是只为给花魁伴乐,可指尖还未拨动琴弦,案上便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叫好,混在一起。画舫缓缓渡来,她并未抬眼,也错过桥上楚浔落在她指尖蔻丹之上时的幽深视线。
雨露的琴技是唐蓉蓉教的,从前不知在红绡楼为她伴乐了多少回,指尖第一次拨动琴弦之时,便与她舞步相和。
她眼神浮动,落在人眼底仿若淡然慵懒之色,其实不然,是心思不静。跌跌撞撞寻到唐蓉蓉画舫时,她将她吓了一跳,只听她说了几句,唐蓉蓉立刻将那位本要为她抚琴伴奏的姑娘叫下了船舫。
林雨露在赌,他不会进红绡楼冒险。
谁叫这位年轻的帝王取消了那么多的佳节宫宴,花魁的画舫入红绡楼后,楼内便是满席的官员权贵。皇帝出现在此地,够宫内宫外将他谈彻至驾崩,更何况——
险些弹错一弦,她忙敛下心神,抬眼望向唐蓉蓉这支快跳尽的伞舞,将最后几弦拨尽。
一曲毕,她们的绣鞋已被淹没在绢花之中。
上元(三)
京中权贵世家,端着是一副正人君子的好皮囊,面上是一掷千金愿观一艺只饮酒作乐,然若只是如此,红绡楼的生意早就做不下去了。楼阁水榭间,暧昧的薄纱浮动翩翩,雨露扶着雕花栏杆迈上楼梯时,已听到不知哪个雅间传来的暧昧声响。
姑娘引她穿过长廊,推开了隔间的门。
长窗半掩,阁下灯火如昼。
那人坐在窗边,转动着手中玉箫,听见门开的声音便回头笑着望她:“来。”
身后的门被关上,雨露打量了一圈这雅间,与旁的隔间无甚区别,罗榻并无幔帐作围,只有挂满屋梁的红绡半遮半掩。她跪坐到他身边,接过他递来的茶盏却没入口,迟疑着问:“你想做什么?”
楚渊唇边的笑意淡了些许,握住她捏着茶盏的那只手腕,将她往自己怀里拉了拉,盏中的清茶洒了一半:“担心了?”
问罢,他也知晓她回不了话,抬手拨了拨她鬓边散落的青丝,缓缓道:“平日忙起来不觉得如何,倒是今夜格外想你,还得谢他,放你出来给我见见。”
雨露垂眸看着裙摆上那点湿痕,抿了抿唇,还是不放心的问:“你今夜真的——”
“嘘——”他打断她的话,立指抵在她唇边,语气轻却带着不容置哆的认真:“这与我原本所料并无不同,你做的很好。”
她心下一沉。
楚浔登位以来行事太过激进,几次不顾世家权贵的暴政几乎将朝中一半的旧势力的都推到了楚渊手中。他若想带她回去,有楚渊在,此事闹不动明面上,若是暗中夺人,若落入圈套,宫内宫外恐怕不会也不想追查他为何死在红绡楼这种地方。
这时机对楚渊来说,确实再好不过。
比他们原先预想过的最不济的逼宫夺位要好太多。眼下是楚浔式微,若他再因为她自乱阵脚,皇位一不留神就是拱手相让。
“他若出事,”雨露咬了下唇,手几乎发起抖来,掩在袖口之内,向他发问:“北境该如何?你可有对策?”
她是听过御书房中楚浔与贺长风的对话,才知晓原来北境也不算平稳,只要他出事,随时有可能重新打进大楚。北境贺家是听命于楚浔的,即便是忠勇爱国,这一仗恐怕也打不赢。
“一旦失守,北齐自山海关一路打过来不过数月。”
楚渊垂眸将她的手从红袖里捻出来,放在一旁的碳炉之上温了温:“没指望贺家能赢,一旦开战,我带乔氏亲征北齐。”
“你不想他出事?”
他眯了眯眼,唇边笑意发冷。
一把将她自身边捞起,灼热掌心隔着腰间红纱握着她腰肢,几步路将雨露直抵到长窗外的凭栏处,要她瞧着红绡楼后院的水中亭榭,一口咬在她耳垂:“若你回去,他会拿你怎么样?想过吗?”
“今夜不回到我身边,想去哪里?”
雨露吃痛,微微偏头躲他的腰,一双杏眸里映着远处街市如昼的灯火,紧咬住双唇。他似乎毫不在意会被人瞧见,或者他就想被什么人瞧见,从身后拥着她,吻在她耳后。
“他若来了,我反而吃味。”楚渊低低哼笑一声,手掌探进她红纱裙摆之下,不轻不重摸进她袴间滑嫩的腿根,吻一点点落在她颈间处,轻声道:“这身纱裙很称你,今日不脱你衣裳了,好不好?”
腿间处太过敏感,他几根手指一触在腿心,雨露便抖了一下,不争气地淌水。她抿唇忍住了想要脱口而出的喘息,忙按住他的手,软着声音道:“回榻上——”
“不回。”他执拗探进那湿润的入口,修长的指在里头搅动几下便抽送起来,听见她从唇齿中溢出的呻吟便故意捻着几缕银丝往她腿根抹,叹道:“露儿湿得好快,想我了?”
“还是怕了……”
楚渊抬起另一只手,隔着面纱捏住了她下颌,要她瞧着院中嬉笑的男女,指节探入她丹穴深处层层挛缩的褶皱,借着滑腻的蜜水加快了抽送的节奏,
雨露一双眼蒙起了雾,又因羞怯而阖上,在心内催眠自己带着面纱,没人瞧见她的脸。她身子太不争气,许是自经了人事便被楚浔要得越来越馋,这样被他的指碾过几次软肉,便抖着两条腿要丢了。
她忍着呻吟按他手腕,想叫他的手自自己腿间出来,可那力气实在不重,反倒像是欲拒还迎。
只用手指让她丢一回太容易,楚渊听出她声音的甜腻,两根手指摸索着将她肉洞里每一迭都细细摸过一回,在她耳边低叹了一声。
上元(四)
其实这不是缠绵罗榻的时候,雨露从来未拒绝过他们的亲近,不过是觉得此事你情我愿情理之中,可如今她走了神,满眼只有内室被风吹动的红绡。
略有些急切而激烈的缱绻过后,楚渊将她从褥上捞了起来坐在自己怀里,一口咬在她肩头。雨露身上是楚浔留下的红痕,虽然已淡了许多,但自颈窝到胸口还是蔓延开一片的淡红。雨露与他行事时起了薄汗,入骨的媚香渐渐发散出来。
“在想什么?”他问她,叹息着抬手抚过她散乱的青丝。
想他会不会来,雨露回神,温热的手扶在他肩膀,声音还带着情事过后的软糯:“我心里好乱……”
此时竟走到眼下境地,她一颗心快从心口跳出来,一时觉得楚浔不至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又觉他不是个能忍耐的人,可若真气极,难保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叹了口气,埋在他怀里像是找寻安慰。
他正欲吻她眉心,忽然像是听到什么,动作一顿。
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声音从窗外传来,由远至近,内城不许当街纵马,能无视此规的只有——御林军。
不过几息之间,红绡楼的门被人破开。
贺长风自马上翻下,迈过门槛时唇边还带着笑意,捏着那块能调动御林军的玉玺,手中长剑出鞘,划破了挡在门前的一片红绸:“本将军来替陛下找个人。”
他声音洪亮,楼内正饮酒作乐的男男女女停下动作,纷纷跪地行礼。
贺长风久未还朝,认不得这其中有多少大大小小的朝臣,却认得几位还在京中时便知道的世家子弟,收了玉玺,扬声笑道:“陛下说了,今夜上元佳节,不打扰各位的好兴致,找到人带进宫,本将军便可回去复命。”
虽是笑面,可他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颇有不找到人便要大开杀戒的意思。
红绡楼的管事人忙殷勤地问:“不知陛下想找的是哪位姑娘,我们将她喊出来就是。”
“好呀,但可别找错了人。”
贺长风拍了拍手,身后两个御林军将唐蓉蓉强行搀了进来。唐蓉蓉刚自画舫下来便被御林军不由分说地抓了,心里已知晓为何,此时也只紧抿着唇不肯多言。
“这位花魁娘子也别怕,将刚刚那位跟在您身后弹琴的姑娘认出来便好,陛下说她弹得好,想带回宫里给各位娘娘献艺呢。”
他这是自是编的瞎话。
楚浔哪里还能说出这等阴阳怪气的话来,将玉玺丢给他时,整个人阴沉得仿佛能将周围几里地都冻成冰,只说了一两句话,便打发他过来了。
御林军在外围得如铁桶一般,红绡楼已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贺长风自然不需唐蓉蓉来认人,只是抓了人打个更可靠的说辞,再拿这姑娘的命和那两位侍女的命,威胁林雨露自己出现罢了。他长剑已点在唐蓉蓉肩上,微微一用力,刺破了这位美人的肩,血色渐渐晕染出来。
见了血,周围便更安静了。
“不好意思,失了力气”他满意地停了剑,一眼扫过满座的男女,挑眉问道:“若是扰了诸位兴致——”
“不若自行离席,免得被兄弟们搜查时也被误伤,在这上元佳节见血呢?”
在红绡楼出动御林军来抓一琴女,闻所未闻,自是有千般万般的不满。想起叁年前被暴君血洗的世家,有胆小的世家公子很快离了席,但自有不肯离席的权贵愤愤出言。
“将军要找人,找就是了,我等倒也想瞧瞧,那琴女有何过人之处,引得陛下派御林军来抢人。”
楼下议论声渐起,既不肯离席,自是有家中权势做保,不似所谓世家并无真正的实权,又没有圣旨能治他们的抗旨之罪,他们当然敢留下。
楼上,雨露被楚渊按住,在暗处望向唐蓉蓉肩上的伤,声音急切:“蓉蓉姐还在那儿!”
“别出去。”楚渊神色平静,手里捏着块玉珏,看向楼下贺长风的身影,和在一楼搜查的御林军,在她耳边问:“你知道那位贺小将军为何赶人走,不直接叫人来搜查吗?”
雨露僵了僵,偏头看向他,殷红的唇发着颤:“什么意思?”
上元(五)
满楼的红绡在刀光剑影之间被斩成碎片,血色重重间,被围攻的楚浔手中的剑已换了几柄,大概是他不善用剑,挽剑的一招一式都有些僵硬,像是仿着枪法来的。
这些死士身手都是一等一的好,颤斗得久了,他皱眉拉着贺长风躲过一剑,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贺长风便看向了楼上的雨露,一双桃花眼半眯,纵身借着梁上红绡的力,踩上了楼梯。
雨露向后退了退,在他靠近时被楚渊抬剑拦下。
“小嫂嫂,还不走?”贺长风没急着与他交手,睨了一眼楚渊,又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她,语气少有的认真:“阿浔用不惯剑,再多留一会儿,真要被你这位旧情人给伤着了。”
“伤着?”楚渊望了眼楼下,“他敢来,就得留条命在这儿。”
“你们今夜带不走她。”
大概是知道再谈不来,一息之间,长剑交锋发出令人颤栗的翁鸣,不知是谁的剑气挥来时将她发簪送落。雨露忙往后再退,踩到曳地的红纱裙摆,差点摔倒,还是扶着雕花梁柱的红绡才站稳。
这两人交手不过数招,便明白这架打起来恐怕要没完没了。众皇子之中,楚渊已算是根骨绝佳,自幼有宫中教头悉心当储君带着,自然不是什么软骨头。
贺长风这才知道他不好对付,皱着眉踩上凭栏躲开一击,反手点剑,忙中瞧了眼差点摔跤的雨露,讽笑:“小瞧你了美人,一招引君入瓮玩得真是——”
话没说完,大抵是走了神,被楚渊一剑划破肩膀,仰身自凭栏翻身,这才重新认真起来。
雨露无心解释,向后躲到安全些的地方,一时之间看着楼内的混战而不知所措,在脑中飞快地理着思路。
走到这一步,她除了跟楚渊回王府,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若原本楚浔还只当她是和自己弟弟勾结的妃嫔,仗着那点感情,倒不至于要自己的命,但眼下楚渊借着自己来了这出戏,可就是意图弑君的罪名了。
她不想被他抓回去,可也……舍不得他出事。
这几乎是个死局,除非这时候有人愿意插手,且权势够大,能将这场不死不休的局面压下去。
楼下,原本被御林军扣下的唐蓉蓉在战局混乱起来时,已自己脱身。她会舞,亦会一点武,眼下正且战且退,想往楼上来,肩头的红色因动作蔓延开来,扯过一段红绸挡在身前时,未注意身后袭来的一击。
电光火石之间,她听到有声响,立刻回头,蓦得睁大了双眼。
那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跟着她学艺两年的小徒弟脸色苍白,身上本就单薄的红纱裙沾了血,手里捏着把不知哪里剑来的剑,抖得花枝乱颤。
倒地的人被从她自身后一剑穿破了肺腑。
这是雨露第一次杀人,手都是抖得,但却已来不及再害怕,扯过唐蓉蓉的手拉着她向楼上跑,离开危险的地段。唐蓉蓉跑的踉跄,握着她冰凉的手一路向上追,被她带到了雅间之内。
片刻之后,貌美如花的花魁娘子披着一袭从未穿过的衣裳,自红绡楼内那处只有几人知晓的偏门逃了出去,身影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她离开后,平素里歌舞升平挥金如土的红绡楼,战局愈发混乱,一时之间根本瞧不出谁有胜出的苗头。
天子被围,皇子与小将军缠斗。
一圈的御林军守在楼内楼外。
贺长风眼见着雨露拽着那花魁进了雅间想追,被楚渊招招致命的剑术逼了下去,瞧见他眼底阴翳如同要被抢夺什么宝藏,抬剑相抵,与他边打边商量。
“王爷,咱们这样打也打不出什么名堂,你为何不下楼——”
话音未了,楚渊云剑带着杀气袭来,贺长风仰身一躲,立刻抬手抵上,心下暗诽,像他这般天潢贵胄的皇子,刀剑之术果然是上乘。若不是来不及,他与楚浔一人捏把长枪,这仗早就打完了。
“你是想弑君夺位,还是要护着我的美人嫂嫂?”他一边打一边带着侃笑劝道:“不若你下去和你皇兄打,放我去追小嫂嫂,你若赢了——”
楚渊神色微变,他便借势迎剑而上,两人在极尽的距离中对视。
“你若赢了,皇位是你的,人自然也能抢回来。”动作停滞,贺长风感受到他的迟疑,便继续挑着唇角,直勾勾看着他:“反正你送她来,不就是为了自己吗?”
“怎么这时候,倒不愿放手了?”
上元(完) jizai14.com
剑锋再次错开,又次次相缠,贺长风抽不出身把林雨露抓出来。抽空向下看了一眼,发现楚浔身上虽带着伤,却越使剑越凌厉,招招致命,暂时该是死不了的,才放心继续和他打。
天家争位到底还是令人胆寒,他当初笑他不费吹灰之力得了王位,现在却也知道他这轻易取来的皇位坐的格外不稳当。
那位先皇没给他铺路,只给楚渊铺了路。临驾崩才想起来这个不曾被他照拂几次的儿子自战场回来后已手握重权与民心所向,不得已传位给他,却还忌惮着他对楚渊下手,留给他诸多旧势,逼得性子直率狠厉的楚浔只能暴政施压。
混乱之中,他余光瞥见雨露自雅间的小窗探出了个脑袋,一双杏眼带着恐慌望过来,像只被追捕至死角的小动物,不禁笑出了声。
雨露与他对上视线一息便偏开了视线,直勾勾看向楼下一身玄衣沾满鲜血的楚浔,像是不知道那血究竟是不是她的,紧抿着唇,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担心与纠结。
而那人似有所感,抬目望向她所在之处。
她身上有着不属于自己的吻痕,刺眼得让他失神,胸口被人划过一剑,只蹙了蹙眉,一声都没哼,立刻回了神。
这若是在战场,他已死了百回了。
入目皆是血色,雨露心慌得厉害,怕他再度因自己走神,立刻关上花雕小窗不再看他,紧紧捂着胸口深呼吸。
刀剑相接之声里,她忽地听到楼下似有马车声和无数革鞮踏在石板之上的声响,忙推开窗户向外看,心跳慢慢缓了下来,滑落在地。
华贵的马车行至红绡楼门口,府兵还未向前便被守在楼外的御林军拦住。里面打着的可是天家手足,即便是他们该进去护主,也都得替楚家守着些密辛。
“陛下有旨,今夜查封红绡楼,不许任何人靠近。”
听闻御林军义正言辞的声音,马车里传来女人一声轻笑。
不过片刻,红绡楼染血的门被府兵推开。
“打什么呢?为争个琴女,也值当如此?”
楚玥声音带笑却含着威慑,手里捏着碧绿色的玛瑙珠串,悠哉悠哉迈进门槛时,珍珠步摇微微晃动,看见满楼的血色却连眼神都没变,像见惯了似的。
楼内众人神色微变,迟疑着放下了手中利刃。
长公主的府兵是先皇在时所赐,人数不说太多,这且还不是倾巢出动,只来了一半,便也够制住眼下的混乱。
雨露听见人终于进来,忙自雅间冲出来,想往凭栏之下看,却腿软到差点摔一跤,被楚渊眼疾手快扶住了。
“做什么怕成这样?”楚渊扶稳她的腰,抬手将她散落的青丝掖到耳后,半示威似的望向楼下的楚浔与楚玥,唇边微挑:“皇姐怎么来了?”
“本宫听人说你们两个为了个琴女大打出手,自然得来瞧瞧热闹。”楚玥低头瞧了瞧地上的血污,嫌弃地不想再进门一步,只留在原地,抬眼看向带着面纱的雨露,笑道:“姑娘好姿色。”
眼下境遇实在讽刺,明知是又抢女人又抢皇权,女人还是其中一人的宠妃,真真是好一出天家大戏,却又都因暂时已分不出胜负而不得不停止撕破脸面。记住网站不丢失:la mei wu.c om
楚玥还以为他兄弟二人不会再打,却见楚浔的视线落在楚渊落在雨露腰侧的那只手,眼底阴寒,忽得扯住梁柱上一段已被削掉一半的红绡飞身而上,在落到凭栏之上时云剑挥去。
楚渊瞳孔骤缩,原本已放下的剑立刻抬起。
两剑交错,剑刃各自划破玄衣与紫衣,腰侧与手臂各自渗出一道深深的血痕。这还是兄弟二人头一次交手,便一人一招伤了对方。
楚浔是许久未亲自见人血,杀得疯了。
贺长风一眼瞧出来,一时不知该不该拦,索性随着他那时只抢人便可的嘱托,越过二人直奔雨露,揽着她的腰飞下木廊,稳稳落在堂中最中心的青石砖。雨露一时挣扎不过他,红着眼被他用地上散落的红绡,捆起手,打了个止结。
“还不收剑!”楚玥厉声呵斥,将那握在手中的玛瑙珠串扔下:“阿浔,你是不是忘了父皇的遗嘱了?!”
楚浔的动作顿了顿,神色复杂。
“楚浔!人我可给你抓回来啦!”贺长风适时插嘴,扬起拎着雨露那双手的红绡晃了晃,笑道:“本将军都还没打过他,你带着伤,就别再折腾一回了呗?”
(帝妃520彩蛋h)绣屏之后
年节之时各省进贡的玩意儿,除却真有作用的,几乎都被楚浔悉数地赏了雨露,还自觉一日都送去太过张扬,于是一日赏一点。江南的东西最多,因那间的手艺精细,送来的莫说刺绣锦缎,女子所用的金银镯到发簪步摇都是极精致的。
他人是没常来,东西倒日日都送来。
偶尔夜里他来得晚自己已困乏,想睡又不得睡,雨露估摸着时日,心道不若自己白天去陪陪他,省得夜里他再来折腾。
楚浔几次玩笑要她日日去侍笔,她却未没去过两回。今日送来的东西里有一盒子上好的笔墨端砚,估计那人根本没瞧着就送了来,否则这东西定是应该留在他那御书房的。
因着要去陪她,雨露重理了发髻。
忘了哪一回,楚浔抚着她后背摇晃的青丝时说过,他喜欢只抽出一支簪子,便能见她墨发倾泄的样子。
刚巧她也喜欢只挽发,从前是因着不合宫妃典仪才不敢偷懒,可既然那皇帝喜欢,若真有什么人来指摘,她也可说——陛下喜欢。楚浔喜欢的太多了,唯有这种合她心意的才被她收拢了。
她理了裙袍往御书房去,到门口时接过那方盒子,也不等人通传,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不想里面竟有人。
不仅有人,还有一方落地的雕花绣屏,正挡在他案前,半遮半掩他身形。刚送绣屏来的女官见着她来便笑:“娘娘来得正巧,陛下才将要人将这绣屏给您送去。”
“是好东西。”雨露笑笑,望着绣屏上四面的金丝花卉与鸾鸟,用指尖触了触,凑近瞧着那极精细的绣工,又自绣屏这边越过头去看楚浔:“陛下还要送?再赏,暖玉阁可要满了。”
楚浔停了笔,似笑非笑地望她:“不是喜欢?”
“陛下可瞧清楚了。”雨露点了点那一面绣花之上的金丝,提醒道:“前日那支牡丹簪子臣妾还可以收着不戴,这绣屏之上如此倾国的牡丹,也是臣妾能用的东西?”
“爱妃那宫里,不合礼制的东西还少?”楚浔屈指敲了敲木案,示意她走近来,揽着她的腰将她抱在腿上,“再者,后位既空悬,这东西本就无处该去。”
他蓦地瞧见她松散挽发上的那根玉簪子,眯了眼吻在她唇边一下,夸道:“好乖的心肝儿。”
“这又是哪里学来的?”雨露听得脸红,直躲他摸在自己腰侧的掌,不得已按住他的手腕。
楚浔停了手,想起绣屏外还有位女官,略微扬声吩咐:“去将剩下那些一起送来吧,让她自己挑。”
待那女官退下,他才忍笑敲了敲她脑壳,意味深长地引问:“那夜你睡下时,手里捏着本什么来着?”
“你看了?”雨露想了想,倏地脸红到耳根,直抓他衣领,嘴硬道:“那上面可不是这么叫的。”
“你睡下了,给你折腾起来又要闹脾气,不看那出《金瓶梅》,真只看你不成?”楚浔将她放在案前,从龙椅上起身凑近她,垂下的凤目中意味暧昧,轻声呢喃:“那上面是怎么说的——我的亲亲,你便是我的心肝……”
雨露咬着唇,含羞带怯地看了他一眼:“陛下记这么清楚做什么?”
“朕读得认真。”楚浔抬手抽出她挽发的簪子,让那团柔顺的青丝自自己手中滑落,更倾身吻在她耳畔,吐息灼热:“不认真些,若是忍不住将你闹醒了怎么办?”
被解了挽发,雨露轻哼了一声,抬手攀上他宽厚的肩颈,任他将裙摆掀了上去。楚浔滚烫的吻便顺势而下,解了她胸前系带,让那两团柔软只隔着蹭红绸肚兜与他见面,仍不满足,用手掌将半边丰满的酥胸托了出来。
“今日有得是时辰,”他用灼热的掌一边揉捏她的乳肉和红珠,一边一下下啄吮她的唇,间隙不越一息,意味深长地瞧了瞧那绣屏,“这绣屏有了用处,便留在朕这里……”
“不是才说要给臣妾?”雨露的手抓紧他后背,微微喘息着,偏头给他一路吻到胸口,“陛下有何用处?”
不消片刻,她便知道用处是什么了。
那女官着人带着剩下的贡品进来时,还未瞧见书案下那段皇帝与宠妃交缠着落下的腰带,只顾着叫宫人们小心些。
“陛下,奴婢把这剩下的东西都送来了,可叫娘娘来挑挑?”她站在绣屏之后发声问,却有一会儿没人答话,这才疑惑地抬眼望去。
那绣屏并非遮得严严实实,且透着午后的光,交缠的影一览无遗。御妻玉体半撑的曲线被皇帝的影放在里面,是倾身而上的姿势,她吓得刚想告退,却听绣屏后传来帝王一向沉稳的声音带着低喘。
“爱妃没空……你说与她听……”
(渊露520彩蛋)当时明月
“林雨露!你快点啊!”
“来了来了!”
雨露带着面纱,手里牵着弟弟跨过门槛,急匆匆往几个朋友身边跑,穿着红色小袄裙往外跑,另只手里还捏着岁钱袋子,气喘吁吁:“我好不容易才带着蕴之背下来诗,爹才放我们走的!”
十二叁岁,正是豆蔻年华,她出落得水灵极了,带着面纱便只露出一双明眸。小蕴之长得和她像,被她牵着,转过头拆穿道:“阿姐,我早背完啦,你背不下来,还是我求情爹爹才——”
“好了不许说了!”雨露从手帕里掏出一根糖冬瓜条往他嘴里塞,脸红红的:“我那是急忘了!”
“你少来了,你就是背不下来!”一个小女娘继续给她拆台,笑着嚷嚷:“上次林伯伯来我家时,跟我爹爹说,你再不好好读书,就要送你到城外庄子里去,什么时候把该读的都读完了才许回来!”
“阿姐是不好好背才背不下来的,”林蕴之小手捏着糖冬瓜,包子脸一鼓一鼓地嚼,含糊不清道:“上次……娘说背不出来不许吃糖果子,阿姐一盏茶就背熟了……”
雨露捏着袖口扯着他往前走,拍了拍胸脯:“你阿姐我本来就很聪明!”
几个小姑娘带着各自的弟弟妹妹一起往虹桥走,讨论今年红绡楼画舫的花魁会表演什么才艺,庙会上会有什么吃食。林蕴之吃完了冬瓜条,往雨露袖口里掏,嘟囔着问她还有没有。
小雨露正拼命嗅着主街飘来的糖糕味,道:“没带啦!咱们都出府了,去买点别的吃嘛!”
有人问:“小蕴之怎么两手空空的,没带岁钱吗?”
“在阿姐那儿,”林蕴之指了指雨露手中鼓鼓囊囊的小钱袋,眨了眨眼,天真地说:“她说替我拿着,下次偷溜出府给我买东西回来玩。”
“被你姐骗了吧,小蕴之!”
“我可没有,”雨露立刻打开小钱袋,捏了几块碎银子往林蕴之手里放,“拿好啦!等会儿看着什么想买的就自己买,不够再管阿姐要。”
“谢谢姐姐。”
林蕴之笑起来,完全忘记这本来就是他的岁钱。
几个小姑娘都估摸着时间,提着裙摆往主街跑。吵吵闹闹经过了几个小摊子,买了些吃食,然而隔着层面纱吃不着,雨露只好捏着糖糕往面纱下面塞。林蕴之扯扯她袖子,指了指虹桥下的小摊子:“阿姐,我想去买那个面具!”
雨露漫不经心望过去,眼睛滴溜溜一转:“好主意!”
她带着林蕴之离开几个小伙伴,小跑着穿过人群往那边跑。这面具也能遮脸,想吃东西还不麻烦,雨露挑了个描花的白猫面具,林蕴之挑了个看着威风凛凛的小狼面具,她给他戴上,想拉他回去。
结果这一眼望过去,发现刚刚聚在一起的小伙伴全都散成叁叁两两了。人头攒动,她眼见着桥对面马上就有画舫要开来,忙拉着林蕴之跑上了桥。
人太多,她紧紧拉着弟弟肉乎乎的小手,带着他往桥上去挤,却在人群中瞥见一个影。
楚渊穿着常服,正跟红绡楼一个挎着花篮不出十五六岁的美人说话,手里捏着那美人递的纸绢花。他长发半束着,半垂目似笑非笑,不知说了句什么,那美人竟要盈盈跪下。
小雨露好奇地看着,一时走了神,被脚下台阶拌了一下,怕把林蕴之一起拽倒,连忙撒了手,扑通一下摔在了石阶上。
这一下歪了脚踝,她疼得哎呦一声,一旁的林蕴之忙过来扶她,担心地大喊了一声:“阿姐!”
桥上的楚渊寻声望过来,见带着面具的姐弟俩在人群之中,一时还没认出来,但怕人太多将她们挤伤着,立刻迈步过来,把带白猫面具的小姑娘扶了起来。
雨露借着他的力站起来,脚却还是疼的,掩在面具之下的小脸皱在一起,还是道谢:“多谢王爷。”
“你认识我?”楚渊迟疑了一息,似乎透过她那双面具之下的杏眼认出什么,想起是那个林府的小千金,笑出声:“是你,小妹妹。”
“我不小了。”雨露嘟囔,“刚过完年,我十叁岁了。”
“那你也得叫本王哥哥。”
楚渊带着笑意将她们姐弟从人群里接到了桥上,见那美人还在原地等他,忙道:“走吧,你叫唐蓉蓉?明年红绡楼的画舫,必有你的一艘。”
香雪
市井权贵之间,渐渐流传出上元夜的天家密辛,只道陛下微服时对一琴女一见钟情,到红绡楼去抢了人回宫。这等传闻虽说艳情,但因着这位皇帝平日里未有沉迷女色的风流之事自宫内传出,竟也能将此事传成一段佳话来。
楚玥与雨露笑说这事时,雨露正端坐公主府暖阁为她弹着古琴。曲子是好弹的湘妃怨,她凝神谈琴时未做应答,指尖一点一拨之间倾泄出靡靡之音,直至最后一音终了,才细声开口。
“还要多谢公主及时赶到。”
“谢本宫?”楚玥撑首在罗汉塌上的小几上阖眼,捏着手中两个玉核桃把玩,青丝披散在脑后,悠悠道:“若本宫不在京城也就罢了,这是在眼皮子底下,怎能让两个皇弟打到你死我活?”
“倒是本宫要谢谢你,叫人来传了话。”
雨露垂眸,双手从琴弦上松开,迟疑几息,才小心地问道:“我自知不可擅离公主府,不知殿下能否应允,叫人替我去红绡楼寻个东西……”
“你身份特殊,本宫确然不敢将你放出府去。”楚玥掀开眼帘半眯着,坐正了些,抬手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放在唇边边品边道:“你且说说是何物,本宫派人去寻就是。”
“是——”
“是枚灵狐栖月的玉佩,月上缠桂枝,月下有祥云……”端坐在古琴后的雨露不自觉捏着袖口,小声道:“那是我离宫时戴在身上的,现下不见了,恐是那日遗失。”
楚玥眼带笑意直勾勾瞧着她,不知是在想什么,好一会儿都没言语。
换作是寻常物见,她自然不会这般向她开口,可雨露离宫时什么都没带,只带了那枚楚浔送的灵狐佩。
昨夜发现丢了,雨露一夜都没安睡,只等着今日来求求长公主,见她不言语,自以为是这请求有些不好应允,但又不想放弃,忙补了一句:“若公主不放心交与我手,将那玉佩给花魁娘子暂且保管也可。”
楚玥这才开口,作漫不经心地问:“很重要?”
“是。”雨露不敢抬眼看她,呢喃着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定要寻回。”
“阿浔送的吧?”楚玥也不跟她兜圈子了,笑着斜倚在榻,颔首低眉:“年幼时父皇赏过他一把匕首,他那时当宝贝似的,旁的事用不着,便用来雕东西,练了一手好雕工。”
林雨露默了默,指尖更是抓紧了案沿。
楚玥放下茶盏,好整以暇地问:“你是聪慧的,既记得这般清楚,可有细想所谓月缠桂枝,灵狐栖月的意思?”
她微一蹙眉心,像是恍然开始思索什么。
“那本宫今日,就大胆揣摩圣意了?”楚玥掩唇轻笑出声,拢了拢外袍,一字一句娓娓道来,语调却满是调侃:“古言吴刚被天罚桂,而月宫桂树随砍随生,永无止境,冷月高悬而缠桂,是永不得自由的宿命。”
“狐有灵,自由却愿栖于月上,她有所倚仗,他也不再孤寂。”
“祥云嘛,意味就不好说了。”
“或是以祥云为乘,那灵狐可来可去,又或意为欲送灵狐高位权贵之意,你觉得呢?”
一阵冷风自半掩的长窗吹来,掀起暖阁中华贵的纱幔,将镂金香炉上冉冉云烟吹散,雨露一双手开始发颤。
杏眸酝酿出水意,她开了开口,又不知该说什么,不敢再多回想一遍楚玥的话,也不敢再回忆那清透玉佩之上的任何一丝雕痕。楚浔是从来不大会言语的,最喜欢悄无声息做些什么,却不明说于她。
“倒也别哭,本宫应你便是。”楚玥眸中笑意很深,亲自斟了一杯清茶,起身送到她手,“你琴果然弹得不错,这段时日既是公主府的琴女,便常来弹琴作陪罢。”
“是,谢过公主。”雨露接了那茶盏,却迟迟没入口,隐下眸中湿意,红唇紧抿着,声音有些哑:“今日您入宫,陛下他……”
楚玥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主动道:“放心,于他而言,该是小伤。”
“那他可有……”可有说些什么。
“并未。”楚玥答了这两个字,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指尖轻轻划过她耳后,向外走时道了最后两句话:“宫中的舒嫔娘娘身染重病,暖玉阁被御林军看守,任何人不得擅入,打扰舒嫔养病。”
“不过,他带走了两个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