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谋划者
第229章谋划者
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叶脉上还挂着露珠,位于上水附近的私人马场已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马场范围不算小,却被刻意圈定在一块规整的区域内,除了相关的配套设施之外,四周仍保留着大片未开发的荒草地,就像是被时间暂时搁浅。
空气里扬起青草与泥土气味,雷昱明被剪裁合体的骑术装包裹得身姿挺拔,正小心牵着一匹温顺的设得兰小矮马慢慢踱步,马鞍上,坐着他还不到三岁的儿子。
细路仔穿着迷你骑士服,双手紧抓住缰绳,小脸上满是兴奋。
雷昱明语调温和,目光一直追随着儿子,俨然一副慈父模样:
“对,乖仔,就是这样。坐稳了,爹地在旁边,不用怕。”
雷耀扬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父子情深的画面。
他穿着简单的群青色休闲套装,独自站在马场边缘略显粗粝的碎石路上。男人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远处尚未修整的地段,但眼神里没有什么波澜,却多了一分审视。
过了许久,雷昱明似乎才注意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看你侄子,是不是有模有样?”
他摸了摸小马的头,示意驯马师暂时接手,然后朝雷耀扬走来。
“细路仔,好得意。”
雷耀扬语气平淡地回应,目光从好奇注视自己的那双稚嫩小脸上移开,很自然地落回那片被木质围栏隔开的空地上。
那片空地草色杂乱,却显然有人定期清理,并非真正荒废。
“记得你小时候,爸也常带我们来这里。”
中年男人与之并肩走向一旁的休息区,语气带着回忆的感慨:
“当时你年纪比雷霆胆大好多,非要骑那匹最烈的阿拉伯马,差一点跌落下来,把爸爸吓得不轻。”
听到这里,雷耀扬扯了扯嘴角,并没接话。
那段模糊的童年记忆里,与其说是亲子时光,不如说是一种被安排好的“参与感”。
马场、草地、欢笑,全都像是用来证明某种完整家庭的道具。
实则,他得到的,更多的是雷义严厉的目光和雷宋曼宁带着疏离的关切,所谓的家庭温情,稀薄得可怜。他不确定,大哥此时提起这些到底是何用意。
侍者送上咖啡后离开,周围只剩下马场清晨的宁静。
雷昱明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静静看着不远处草地上,被驯马师牵着慢慢走圈的小矮马。他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空置地带,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这里以前好大块,后来只慢慢用了一部分,修了南面的别墅偶尔过来小住,我觉得反而比石澳清静。”
听罢,雷耀扬指腹在杯沿轻轻一顿。大哥这句话说得随意,却不像是在闲聊。
因为新界的地,不会无缘无故「慢慢用」。
他没问来源,也没问用途,只淡淡回应了一句:
“这清静,成本不低。”
雷昱明侧过头,看了对方一眼,笑意不变:
“对雷家来讲,有些成本,不用急。”
第230合法伪装
新宏基总部,董事会议室。
玻璃幕墙外的天色灰白,维港被一层雾色覆盖。会议室内灯光冷亮,投影幕上,是近段时间的剪报汇总。
不是财经版。而是时政、城市规划、环保专题、专栏评论。
《信报》城市观察:《生态社区,是香港转型的试金石》;《明报》社论栏目:《离岛发展,不只是地产问题》;某大学规划系教授受访:“若只是换个开发商,本质不会改变……”
雷昱明一页页浏览,脸色却越来越沉。
他抬头,目光扫向对面公关总监:“这些稿子,谁放出来的?”
会议桌另一端的男人迟疑了一瞬,声音压低,小心答道:“不是互益,但我们查过…”
“那边目前只是在内部准备标书,没有公开投放。”
太干净了。
这个想法在雷昱明脑中骤然炸开。因为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大张旗鼓的宣传,而是这种没有署名、没有立场、却在悄悄统一语境的声音。
这些文章,没有任何一篇替互益说话。但它们正在替互益,提前排除对手。
雷宋曼宁的弱点他一清二楚,容易情绪化、顾忌名声、做事循规蹈矩。
但这一次,她走得太稳了,稳到不像她。
雷昱明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也许不是一个他历来都有些轻视的对手,而是一个…正在替这个对手搭台、即将粉墨登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