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这个电话来自于那位银行职员的通话记录,多亏了他的职业属性,他的手机自动进行了通话录音,虽然事后想起删除,但是手机内部储存,哪有随便删得干净的道理,通过技术手段,乔算恢复了部分暂未被覆盖新数据的已删除数据,检索到了这次通话内容,同时也锁定了通话时间及对方号码。
调取了对方的电话号码及通讯记录,果不其然是个临时卡,但有价值的信息不少,通话记录里面除了有这位银行职员,还有同样参与行动的洗车行老板,另外,还有数十个号码,乔算对比过警局数据库内的号码,竟然查到了一个因为偷窃被判处半年监禁的人,至于其他号码的主人,还要等警局排查结果确定调查方向。
除此之外,这次通话也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从运营商给出的通讯记录来看,这是两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通话,号码不可能无中生有,也就是说,两人近期在线下有接触,当然也不算意外,毕竟是邪教活动,总不可能线上进行,周日礼拜时他们一路接触的人太多,无法从这个角度锁定嫌疑人,但整合他们的社交关系、出行记录、银行流水,乔算找到了两人人际关系网络中的一个重迭人物——牙医。
“牙医那边我们去调查,你先继续追查那些号主进行的互联网活动记录,有什么发现了及时通知我们,不要擅自行动,上次你直接击毙那两人,我挡了不少麻烦。”薛启对乔算道。
乔算并不在意道:“反正邪教徒也没有多少审讯价值,况且又没找到能对上弹道痕迹的枪,那就是天降神罚,他们的神生气了。”
薛启无奈地笑了笑,对警花,他的要求是她只要不挥刀向警局就行了,其他的,能破案,他也管不了她再多。
毕竟她疯起来也就是烂命一条,其他人总还得过活。
今天又是约定的物理治疗时间,还没传来其他消息,乔算按时来到周景叙家,一边等门开,一边还在手机上检索着案件相关的内容,门打开抬头的时候,因为少爷的样子短暂疑惑了一秒。
“你是要准备出门?”
她看着穿得略显正式的周景叙,拿着手机的动作都没收起,以确保得到肯定答案后自己能第一时间继续调查。
周景叙本来平静的神色出现了转瞬而逝的一点不自然,他侧过身,给乔算留下一条进来的道路,然后开口道:“你不是说自己饿得没力气干活,今天吃了晚饭再治疗。”
乔算恍然大悟:“哦……你是决定吃啥补啥了。”
少爷咬牙切齿:“我准备的不是肉棒!”
乔算耸肩道:“我又没说你哪里需要补。”
周景叙看着她的背影,乔算今天又一如往常,穿着看不出搭配但感觉是一个系列的灰扑扑的经典皮肤,他抬腿上前,对她道:“你先去换件衣服再吃饭。”
他穿得如此正式是有原因的,给警花准备的衣服也并非平日的那些家居衣物,而是同样正式的礼服,除了配合晚餐的仪式感,还有就是……
从梦中醒来以后,少爷看也没看手机,直接挂断电话,然后静静地坐在床上,还沉浸在那种心有余悸的状态中。
他梦到了什么,梦都是很难记住的,可是该死的,他现在每个细节都记忆犹新,清醒之下,简直宛如白日噩梦。
他冷静了好一会,想起什么,转过头拿起手机,看到号码以后又随意将手机扔开,他竟然一觉睡到了这个时间,难怪会接到电话。
自出现严重的心理疾病以来,他的身体也持续受到相应的影响,失眠焦虑都是常事,静息心率较之前也加快了很多,没有一夜睡得好,经常惊醒,神经总是处于高度紧张之中,像这样做梦睡到中午的情况,从来没有过。
做了这种怪异的梦,今天还要进行物理治疗……
周景叙单手撑住额头,他想问问医生,但是刚拿起手机便迟疑了。
他该问什么?他梦见有条小蛇变成大蟒蛇然后最后化作他最恨的人缠绕在他身上?医生已经知道很多秘密了,如果告诉他这些,周景叙都不用细想就能猜到,他肯定会认为自己对乔算产生了欲望,可事实上,周景叙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内心的感受,但那绝不是简单的欲望,况且梦里都做到那个地步了,他醒来也没见得有什么反应。
挣扎思索之下,周景叙决定先忘掉这个怪异的梦。
坐下遗忘决定的后果就是,他记得更牢了。
不管怎么分散注意力,他脑海里都还是会不时闪回那些细节,特别是乔算亲吻他的那一幕,恍惚间,他甚至还想起了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022
口镜压在病人嘴里,左右换了方向,坚硬的感觉让人不适,但也习以为常,后面还要忍耐想要吞咽和时不时叫人难受的酸胀感,病人抬眼看了一眼医生,与医生对视一眼,又赶紧看向天花板。
病人爱吃甜食,虽然已经努力保护牙齿,但龋齿这种事情还是未能避免,银陨有70%以上的成人有过龋齿问题,更有九成以上的人在牙医诊所处理过牙齿问题,可以说,在银陨看牙是件稀疏平常的事情,她也已经习惯了在不适不安地短暂躺上一阵后,忌口一阵,又可以敞开吃喝的流程。
但是这次,可能是因为第一次约到要她晚上来看牙的医生,不知道为什么,病人总觉得诊所有些安静,还有些冷,病人耐心等待医生检查完,想要开口告诉他,但是医生的动作很连贯,没等病人开口,切割工具高速转动的声音就打断了她的想法。
高速涡轮手机以每分钟五十万转的速度开启,通常情况下,医生会耐心地将她想象中的电钻靠近她的牙齿,但是这一次,医生的手很快,电钻一瞬间便切割向病人的牙齿,爆发出巨大的噪声。
比起让人神经紧张的噪音,牙齿摩擦震动时产生的灼热让她更是丝毫难以松懈,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热,而且越来越热,就好像那个钻头快要在她牙齿上炸开一样地灼热,她痛苦难忍,皱着眉面露难色,正要撑不住挣扎之际,电钻的声音停了,医生看着她,询问道:“有哪些不舒服的地方?”
好冷,不,好热,口腔的灼热已经让病人忘却了刚才的寒冷,对医生道:“牙齿,热,太热了。”
医生点点头,冷冷道:“牙钻工作,感觉热很正常,很快就好了,你先忍耐一下。”
病人似乎感觉到一些异样,但也说不好哪里不对,只当是医生今天心情不太好,算了,她现在感觉好一些了。
为了缓解这种难受,她不再看天花板,而是闭上了双眼。
好热,为什么会这么热,病人的思绪向往常治疗的回忆蔓延,直到电钻停下,喷枪骤然向她的龋齿喷出水,冰冷与浓烈的酸涩让她脸部难受得直变形,她才想起,原来电钻工作后是要冷却牙齿的。
极热之后的极寒让她短暂冷静了一会,可是,喷枪的水像是泄了洪,从某一刻起,撑得她的嘴坚持不住兜住它们,病人紧张地吞咽,最终,忍不住闭嘴将水吐了出来。
“现在不热了,对吧。”
医生开口道。
病人擦拭掉流到身上的水渍,惊恐又愤怒地看了医生一眼,欲起身:“我不做了,我不做了!”
医生摇摇头,突然抬手对着她患有龋齿的面部位置狠狠打了一拳!
病人疼得直击大脑皮层,眩晕又痛苦地侧着倒下去,就在此时,医生将她的双手用扎带绑在了牙椅上,一条绳子固定住她的脖子,冰冷的开口器暴力地撑开她的口腔。
疼痛又无法挣扎,牙医冷眼看着病人在治疗仪上抽搐又扭曲的神情,将麻药打进病人还在挣扎着蹬开他的腿上。
短短几分钟,病人感觉到身体的一部分在消失,可是牙齿的疼痛却清晰得让她无法忽视,而更令她恐惧的是,牙医又重新拿起了电钻……
熊熊烈火吞噬着围绕屋脊的血肉,乔算赶到现场的时候,消防的救援还在进行中,她看向正好结束对周围民众问询的薛启,后者与她一同走进警戒线,对她道:“出事了,下午我们才走访调查完这家诊所,晚上就发生了这样的事,现在还不知道里面的情况,火势蔓延得太快,据周围路人反应观察到烟雾的时候一楼已经起火,而且已经关门,难以进入,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整栋楼都在烧,怕人手不够,所以把你也叫来了。”
“叁楼窗户!”
突然有人开口大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叁楼,就在此时,叁楼一间房的窗口前,突然掉下一具还带着火焰的黑色人影,重重落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薛启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诊所内部竟然真的还有人,而且是以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
灾后,经过对现场的调查,确认存在多个起火点,地板、墙壁等有酒精助燃物残留,可以判断有人为纵火痕迹。
烧焦尸体落地已无生命体征,肺部有烟尘,判断烧伤时仍然存活,但值得在意的一点是,被害人的牙齿被拔光了,由于火烧破坏了尸体的完整性,无法断定死因及生前是否遭遇了其他暴力虐待。
乔算预感到要大干一场,这次纵火案跟之前那起邪教成员纵火案有相似之处,这家诊所的牙医跟她击毙的邪教成员又存在关联,这件事情肯定不是巧合。
但可惜的是,这起案子影响重大,确实要大干,但不是由警局干,而是由被指派来的调查组接手。
经他们调查,或许过一段时间就能抓到纵火案凶手,可是然后呢?判处他终身监禁,在通过某些手段便可以协调自己生活的牢狱里,继续日复一日虔诚地浇筑自己的信仰?
乔算想到邪教徒活着跪坐在牢里祈祷的样子,整个人就像被虫蚁啃食着身体一样难受,她不能容忍这种恶心的事物存活于世,她要杀了凶手,必须要抢在他们抓到他之前,杀了他。
既然调查任务被分散了,她的时间空了出来,足以支撑她调查追踪及做出一个精细的计划,所有的事情都按计划进行,而现在,她还需要做好最后的准备工作。
“我需要一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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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叙的要求很莫名,也很冒险,乔算一开始以为他脑子抽了才敢提出这种要求,不过看着他的神情,很快就明白了。
她怎么差点忘了,这个混蛋一开始是因为危险驾驶才跟她结下的仇,对于富人而言,观看激烈角逐、笼中困兽厮杀争斗似乎是些消遣无聊的癖好,更何况以正当理由直面杀人现场,这是绝无仅有的体验。
但是。
乔算伸手将他推开:“杀人可不是什么好行为,特别是对于你这种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而言,更应该学会尊重生命。”
周景叙顺着她越过自己的方向转过身,看着她的身影:“可是杀人犯的命在你眼中也是命吗?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更尊崇杀人偿命。”
警花既然向下走了,那就说明他的提议是有戏的,她没有完全否认自己,只是不信任他的诚意。
乔算按下指纹,进入门后,装好一把Glock 19 Gen5,抬手要扔给周景叙,后者下意识准备接,下一刻,乔算突然拉动套筒,压下扳机,子弹从他身侧而过,火药燃烧短暂冲击轰鸣,最终湮灭于地下室的墙体中。
少爷意识到枪响之时就赶紧躲向一侧,对警花道:“你疯了?!向我开枪干什么!”看书请到首发站:yeseshuwu3.com
乔算调转枪口方向,转身递给他:“我只是确认你具备被开枪袭击时逃跑的能力。”
周景叙上前,抬手快速夺过枪,对准了警花——的头顶上方,朝着她身后的靶子连开叁枪。
对于银陨市民而言,掌握一门基础的枪械技能是必要的,虽然近些年已经多有限制,但不论是为了自保还是兴趣,亦或是还要干点别的,枪支市场都一直保持着活跃。
他非要来,那就来好了,反正她也不负责他的安全,到时候人死了,也怪不着她。
怀着这样的心思,乔算最终答应了周景叙的条件。
要抢在调查组之前找到牙医并不留痕迹地解决掉他,一个人调查似乎难以获得那么多渠道,幸好警局内部还是参与了部分调查,这部分情报,不管是通过明面还是暗地里的手段,乔算都能想方设法搞到手,她不再需要遵从程序,只需要快他们一步就行了。
快他们一步……
乔算打开车门落座,顺手将装了东西的挎包扔在副驾上,下一刻,一只手伸过来,有些迟疑地拿起她的包,最后直接扔向后座,随后坐到副驾上。
“你还真按时来了。”
乔算将车驶入一旁主路,开口道。
一人出门,周景叙倒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紧张,甚至还有些莫名的兴奋,他对乔算道:“你换好车牌了吗。”
乔算提高车速,笑道:“又不是我的车,我换什么车牌。”
周景叙平复的心又瞬间被调动起来,不是因为怕闯祸,而是因为乔算这幅无所谓的态度。
她处理证据的能力毋庸置疑,经历过逃亡,经验更是直击犯罪第一视角,连找到牙医后他的逃跑路线都摸得死死的,特意算好路线,将他在建筑外敲晕带走扔后备箱,一气呵成。
其间,周景叙也是没闲着,既然来了就不是观众,该蹲守该打包该帮忙搬运,一开始本来还觉得紧张刺激,忙碌下来,这些感觉都减弱了不少,眼里只有等分配活的专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努力什么。
被冰冷的脏水泼醒的时候,眼前首先出现的,是一个位于阴影与月光交界处的女人。
牙医咳嗽几声,将口鼻间恶心的污水吐出去,然后没忍住干呕两声,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水,但臭得简直难以忍受。
“你是谁?!”
医生惊恐地看向她,被吵醒之时,他以为是警察发现了自己,他早已意料到了此刻,根本不想逃,但对方不顾他已经放弃反抗的行为,直接开枪射击,妥妥是要故意杀了他,他不能死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情况下,于是赶紧逃走,但还是被绑架到了这里,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知道自己好像被绑在了熟悉的治疗椅上。
“我是谁,如果这世上只有一人能让你献上生命,那我应该算你的神,毕竟不经过神的手,哪能上天堂呢?”
“你……”牙医瞪目一瞬,又沉下语气:“如果你杀了我,可是上不了天堂的,你不会以为,你这样做是在替天行道吧?”
“我什么都没说。”警花脸上突然浮现起怪异的笑容:“你怎么知道,杀了你,我算是替天行道?”
024
天很阴,但没完全陷入黑暗。
他一个人径自向前走,河岸交界之处,阴暗的草丛看不清根源,但河边的泥土已经湿润绵软,踩过时,总有一种怪异让人想尽快逃离的触感。
月亮隐隐约约从远处的枯树枝丫窥视过来,白天与黑夜纠缠的光却还是那么微弱,微弱地映射在水面上,他无意间被黑暗的河面上跃动的那一点波光吸引,转过头看向那片漆黑,只是一眼,他就由衷地感到内心突然泛起无边的空洞,他急忙转过头,向前走了几步,又感觉到脚边水草阻碍,差点绊倒他。
他抬起脚,想甩开烦人的水草,却在低头的瞬间,恐惧地僵硬住身体。
一只苍白的手,正抓着他的脚踝。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水面,在手臂的尽头,是一颗被披散开的黑发遮盖在水下的人头。
他应该逃走,那是鬼。
光裸的手臂重归河中,他看着泥土上因回退动作而划出的沟壑,理智告诉他此时该逃离,但可耻的好奇心却驱使他缓缓蹲下身,低头看向逐渐浮出水面的人头。
她仰起头,湿润的长发向下垂落,一张脸上,只隐约显露出一只眼睛的缝隙,那只眼睛平静得宛如死水,幽幽地望着他,接着从水中向他伸出手。
她的肌肤苍白中带着一层淡淡青紫,手上还挂着逐渐回流滴落的水珠,那么不似活人的情形,他却忍不住拉住了她的手,那只手也轻柔地回拉住他,下一刻,却用一股难以抵抗的巨大力量将他拉下水。
周景叙落下水,他以为自己该挣扎着屏息游上岸,但事实上,当他完全没入水中的时候,像是躺到了一张柔软的床上,他不想起身。
他的眼前,像是海藻一样轻柔飘过几缕发丝,她低头凝视着他,美丽的面容因为死亡被倾注恐怖的震慑力,他不可能见过她这副模样,但又好像已经见过她这副模样。
他紧紧拉着她的手,向后拉过她的手臂,顺着水流的推动,她鬼魅一样的身形向上游动,他的双手落于她的腰间。
女鬼低下视线,她的身位高于他,而他感觉到自己还在往下坠。
他的双手从她的腰间落到她的大腿两旁,那是冰冷又细腻的一处,水波缓缓而过,周景叙低下头,吻过她身下的水草。
越过那里,那是一片潮湿滋润的幽暗河地,就像平静河面下的暗流涌动,他能感觉到自己唇齿间的阻塞,舌尖试探,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抓住了他的头颅,指甲嵌入他的皮肤,深刻而又阴冷的痛楚。
他仍旧没有逃走,转过头,吻过她的大腿,紧接着顺势而上,随着水流波动的节奏,他将吻一点点落于她的身体上,一手握于她的胸口下方,一手还抚摸探寻着水藻下的溪流。
女鬼无情的神色中好像出现了一丝迷茫,她微微仰头,目光所及之处是河面的微光,但停滞跳动的胸口是少爷修长漂亮的手。
少爷的拇指缓慢又带着并不刻意的压力,来回摩挲着她的乳房下端,温和又舒适地迎着水压挑逗开她的身体,她的头颅越仰越高,而身下唇洞在此时突然进入不速之客,她浑身难以抑制地一挺,身体也顺着仰头的方向,一并向后倾倒。
周景叙加快调整着手上的节奏,吻过她的胸口,顺着锁骨来到她的脖颈,在快要越过离开时,忍不住伸出舌头,轻轻舔舐过她暗紫色的血管。
女鬼身体一颤动,按住他还想向上的头颅,像是用拉他下来的力气那样,将他狠推向河底。
脱离她的那一刻,少爷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但是可惜的是,那是需要空气的呼吸,而现在他眼前只有水。
窒息的感觉似曾相识,河水、海水一起浸入他的口鼻,他好像快要溺死了,不对,他不是在河里淹死的,他也没有被淹死,他还活着!
少爷从梦中惊醒,急促地吸了好几口气,最终平静下来。
自上次牙医事件那晚后,乔算就再也没见过周景叙,她本来没打算真让周景叙动那一下手,她还打算留着牙医一口气让他同样尝到被活活烧死的感受,但可惜,只能少了这个步骤,只是获取了足够多的调查线索和最重要的调查方向,她很快就摸到了十字天门教教徒集中的真正位置。
牙医尸体被发现后,由现场情况,初步怀疑是教徒内部作案,经警局协助排查,调查组对于其背后十字天门教的侦查也有了新的重大突破,通过对目前犯案教徒的主要活动地点进行中心位置计算、缓冲分析,结合各自行动时序,最后锁定了一所小学,这所小学并不是教会学校,几名嫌疑人中,也没有一人的子女或亲属就读工作于这所学校,能如此快地在划出的范围内锁定这所学校,还要依据警局方面提供的嫌疑人牙医近期所有动线的具体发生情况,经调查发现,在普泽伊案案发第叁日后的夜晚,曾有贪玩没回家的学生看见过牙医,牙医并没有组建家庭,也无女友及子女,在案发后出现在与他并无关联的学校,学校具有藏匿其同伙的重大嫌疑。
抓人的事专业的人自有专业的对策,只是按照警察必定会晚一步到场这一并不客观存在的因果律,当他们找到主教的时候,他已经安安静静地进入新世界有一阵了。
邪教杀人祭祀案件告一段落,忙碌于学习之际,乔算也在等待着新的合适目标,周景叙提供了一份银陨的暴力犯罪重刑犯假释名单及后续监管情况,其中已经列出了疑似违反假释规定的人员和行为,这些人中,包含入室强奸、抢劫、杀人的凶徒,还有完全脱离监管区域再次逃走的罪犯,学习之余,她也追查并按计划做掉了一人。
如今在学校,乔算倒不像之前那样邋遢得张扬,或许想给自己省麻烦本身就是一件麻烦,安静蛰伏更好。
转眼又到了第二次推迟物理治疗后与周景叙约定的时间,将近半个月没见,乔算当然知道他受了刺激,这也正是她希望的,毕竟第一次杀人的经历总是令人难忘,她还记得自己八岁那年……
025
乔算有些意外,搞不明白周景叙把这么久远的事情都挖了出来,又什么都没有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吃饭这件事情好像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她同意了。
趁着厨师还在准备的时间,周景叙又支开她去洗漱,乔算感觉他很不对劲,于是特地坐到了他身旁,而下一个动作便是置换两人的餐盘。
少爷诧异地看向她,警花自然一笑:“你那份看起来比较少,少爷,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警花的少爷绝对是周景叙听过最阴阳怪气的,没有一丝一毫真心,纯粹的刻板印象。
周景叙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哼笑一声:“你不会以为,我真要毒死你吧?”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她其实也想过给予他这种死法。
警花诡异的沉默让少爷感觉到自己又获知了什么不重要的多余情报,他当即切下一片肉,当着她的面吃下去,然后示意她可以开动了。
如果不是阴谋,那就纯属是脑子抽了。
乔算的评价如是。
也是,经历过死亡和让别人死亡,还是以各种非主观的形式,精神出点问题是正常的,只是希望他别好了又开始作妖,干脆以后都别好了。
乔算本来还琢磨着物理治疗要不要下点猛的,没想到周景叙突然改口将今天的治疗换成了心理治疗。
“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做电刺激,恐怕会有再死在你面前一次的风险。”
周景叙看向乔算:“那就顺了你的意了。”
乔算挑眉道:“随我的意,那药物刺激才最适合你。”
周景叙又无语沉默,他现在真是恨透这接连不断困扰他的梦,这么长时间以来接触的人太少,连梦里都是乔算的脸,而且还……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重振旗鼓,尽快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哪怕外界的一切仍然令他感到恶心。他需要现实的欲望,但不能只是梦中古怪扭曲的欲望,他必须想办法正确引导自己。
乔算看着眼前的画面,欲言又止,瞥向周景叙一眼,又回到画面上,皱了皱眉道:“一定要看这个吗?”
周景叙点头:“一定。”
“我知道正确的性教育是你病情治疗的一环……”
乔算指着荧幕上的人体解剖生理课件:“可是从盘古开天地学起也太过分了吧!”
周景叙翘起腿:“从这里开始学,正好到时候多选一门选修,谁让选修课没有给生殖系统单开一门,对了,你不是也要补学分吗?”
乔算道:“我只要不被开除就行。”
对此她的解决方案是多选几门数学类课程,虽然作业多,但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上课形式,机动性强,最关键分高。
一说到开除这个话题,周景叙又感觉有点心虚,他想正色将视线转回屏幕,只听乔算又道:“下一页讲循环系统,体循环肺循环,再下一页血液成分,下下下一页……”
周景叙往下翻,正如她所说,她连每一页的内容顺序都记得。
“你听过这节课?”他转头看向乔算。
乔算靠着沙发,撑着手扶起额头:“学校的资源,不用白不用,照我说,你也别在这里假装努力学习了,反正下来以后还是得偷偷回去背。”
她也不知道今天周景叙到底抽什么风,但浪费她的时间可不行。
周景叙道:“谁假装努力了?听课可以帮助我梳理重点框架。”
026
少爷顿时卡壳,警花一脸了然的表情,身体往后一退:“算了,再说你也记不住了,本来也没什么意义。”
周景叙有种想说些什么挽回局面的感觉,而脱口而出的就是:“最关键的部位你还没有说到。”
乔算一脸莫名:“我说了。”
她顿时沉下脸:“你果然又没有听。”
周景叙不太确定地思索了一阵刚才左耳进右耳出的最后那段,还在头脑风暴着,突然看乔算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抖了抖。
“我要是介绍到那,还不得把把你那废物玩意,我可没兴趣。”
周景叙一皱眉,警花向后一靠,一手搭着沙发边缘:“何况你那重点部位,医生应该早就给你制定了每日训练方案,比如凯格尔运动之类的,你不陌生吧?”
少爷确实不陌生,不过医生主要制定方案,也不会要求他了解每块肌肉的作用。
乔算将画面调整到生殖系统那一节,嘴里道:“球海绵体肌可以协助阴茎挤压尿液、精液,压缩阴道前庭,男性勃起状态下可以有意识收缩这块肌肉使阴茎产生跳动感,不过那不是你的当务之急。”
周景叙顺着她的动作看向屏幕,正好看到她翻到讲解男女生殖系统的位置。
“坐骨海绵体肌能使阴茎维持勃起,可以主动收缩增强阴茎硬度,对女性而言是增强阴蒂的充血和敏感度。”
乔算放大男性生殖系统解剖示意图,继续道:“肛提肌位于骨盆底,支撑骨盆器官,男性是直肠和前列腺等,女性是膀胱、子宫、直肠等。”
“这些肌肉能够主动操纵,除此外,还有射精管周围的平滑肌和阴道平滑肌……这些课的内容讲得很详尽,别浪费时间了,直接进入正题。”
周景叙没得拒绝,只见在医生提供的正式性教育课件上,乔算将第一节生理知识简略看过去,都是些不陌生的生殖器官结构功能和一些生殖知识,包含受精、怀孕、避孕、流产和法律规范,说实话,虽然很多内容他们已经违反了,但对这些知识倒是一点不陌生。
乔算摇头叹息真是作孽,翻到第二节,心理与情感教育,连简略看的时间都没留,直接跳过。
周景叙顿时看向她:“心理治疗你跳过了心理。”
警花无所谓地冷笑一声,调回去道:“你认为,我们的性行为,涉及到任何感情、亲密与尊重吗?”
如果可以,她更愿意将那次定义为暴力冲突。
周景叙也冷哼一声:“那倒也是,非要说,我们之间的情感只有仇恨。”
乔算支撑着脸摇摇头:“那你可高看自己了,恨我的人很多,大多数都只能让我厌烦,你,还不配让我恨上。”
恨这么深刻的情感,警花连对小时候那个混蛋都懒得留存,这就是为什么有仇还是当场报了比较好,免得进化成恨,晚上做梦都是仇人,跟谁说理去。
周景叙咬牙转过头,想到两人过去发生的事,一看到那些健康、科学的内容就暗自升起无名怒火,他本来也不应该承受这畸形的一切的,他本来也可以拥有正常的两性关系。
“跳过这些内容,直接到最后。”少爷道。
虽然心理忿忿不平,但更可气的是他也不能对警花做什么,毕竟能做的都在变成这样前做了,他也不敢再挑衅乔算的底线。
警花不假思索,跳到最后的视频部分,百闻不如一见,虽然医生给出了最科学的方案,最后还要回到原始粗暴的小视频。
“这里有几段,你想看哪一个?”
周景叙开口道:“随便。”
现在一肚子气,哪有空管赤身裸体的人如何在屏幕上翻滚。
乔算看了看,下意识选择了画面最黑暗的那部,只是刚看了几分钟,听着视频里女性越来越出于生理性的求饶声与哀嚎,她逐渐感觉到不对,皱了皱眉将它关闭,随手点开另外一部明亮的,然后两人静默无语地听着那头激烈的碰撞呻吟喘息,各自却想着各自的事。
视频一结束,乔算立马站起身,对周景叙道:“今天先这样,叫你医生把刚才那些视频来源发我,我走了。”
027
很遗憾。
这是看到视频上那男人的真容还能活着开口时,警花内心的第一想法。
“你是谁?你怎么进到我家里来的?”
这句话是乔算经常听到的开场白,一般而言,对方的下一个反应是——
男人抱住膝盖,扭曲着身体倒了下去。
“她现在在哪?”
乔算对男人问道。
因为中弹的剧痛,男人还急促呼吸着,脑袋中晕眩,也没听清乔算在说什么,而就在这时,乔算抬起脚,踩上他的伤口处,前脚转动着碾过伤口,看着对方疼痛到失声的僵硬动作,再次问道:
“被你拍视频的人,现在在哪?”
男人终于听清了她的问题,还在长呼吸的扭曲面容,突然笑了起来:“你是说,那个老师。”
他的目光突然转向一旁的电视,乔算对着他的头一脚,打开电视,没有多余停留,回身踩断他想要去够武器的手,听着他的惨叫,看向电视上的画面。
电锯的声音与女人的惨叫相互交织,乔算闭了闭眼睛,关上电视,看向地面的男人。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快来到一个过去没有心力到达的地方,她以为她已经够快了,可事实上,她还是慢了。
“你被沸腾的水浸泡过吗?”
乔算问他:“你被撕碎过大脑,活生生看着自己的肢体分解过吗?”
乔算每一句问话,都让男人更加明白她的目的,他依然笑着:“我没有,但我对他们做了,你不知道,小时候大人们都说这是错的,可是长大了,我却可以用自己的爱好来赚钱!如果一个人是错,那一群人,还是错吗?”
乔算照着他的脑袋狠狠跺下脚,男人被打得口齿不清,还用喉咙发出笑声:“你以为,你这样,就,有用吗,还有很多,跟我一样的,我这,这样做,反而,能救下更多生命!哈哈哈哈,我是在,保护,人权……”
乔算冷冷看着他,抬起枪口,对他道:“你知道我手上这把枪是从哪来的吗?”
男人愣了愣,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提到枪,但看那把枪好像有些眼熟。
“这把枪,是从你家找到的,是本该用来处决你的枪。”
乔算垂下眼帘:“既然主人已经不在了,我有必要帮助死者,维护他们的人权。”
她高高抬起脚,一脚落在男人的脖子上。
男人醒来时,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地下室浴缸里。
乔算也正放下一桶冒着浓浓热气的水,发现他醒了,握住水桶把手的没抽开,又将水桶提了起来,干脆利落地倒在男人头上。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起,乔算面无表情,又提起第二桶水,第叁桶,第四第五第六桶,从头到尾,将男人的全身烫了个半熟。
开水在他惨叫时流入喉咙,喉头很快肿胀,疼痛得让他甚至没有办法在每一波开水来临时继续放声惨叫,膝盖处麻木的神经好像又灼热了起来,他感觉到全身逐渐无力,就在此时,乔算拿起了他熟悉的那把厨师刀。
尽管已经经手了很多年类似这样残忍的事,但当乔算的刀真的落在他的皮肤上时,他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他不要成为被虐杀的对象,他不要死,他不要死,他不要死……
划开口子,乔算倾斜刀刃,使刀刃与男人的右上臂皮肤形成一个较小的夹角,然后朝着更深处,切割而去。
随着刀身剥离的部分更多,她扯起分离的皮肉,继续将刀刃推向前,一点一寸,皮肉分离,撕扯的声音都传入了他的耳朵里,牵拉起连筋带肉的崩离响动,男人此时开始怨恨自己没什么没有晕过去,但晕过去也没用,只要他闭上双眼,乔算就会等他再次睁开双眼,再继续前一步动作。
这个由他精心设计的作案场所,此时成为了乔算手上最趁手的刀,就连放血切割都没有费多大力气,而越是想到这背后的原因,乔算放下电锯的手就越快,从耐心按规则分割大块下肢,到对着他的手臂无规则落锯,被扒皮的手指断裂沉于水中,小臂,肩膀,乱七八糟地堆迭在一起,乔算还没有解离完他的身体,男人就断了最后一口气。
028
自上次事件以后,周景叙面对了媒体,能走出家门,并且身体症状没有之前那种应激状态,回到银陨,又一步步尝试回到原本的生活中,进行脱敏训练,有一次,乔算还在同一堂课上遇见了他。
不过两人跟所有认识他们的同学都很默契,大家在学校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也不敢随便向他们搭话,毕竟之前两人在学校闹出的事大家都记忆犹新,什么校园网被黑挂周景叙忏悔书,乔算偷东西被抓走,最绝的还是少爷那条被性侵指控,一开始学生们本来是有自己的立场与判断想在舆论上站个队的,但是这你来我往各显神通的,他们也不敢随便吃瓜了,特别是逐渐有人发现乔算变了,周景叙也不闹了,两人在学校看起来根本不认识,但每次擦肩而过的时候少爷总是会下意识看乔算一眼,其实在乔算不像以前那么可怕以后也会有人偷偷注意她,但周景叙那状态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当然,少爷整个人的状态本来也跟之前不一样,原本的高调张扬粉碎大半,看起来沉稳了不少,虽然与人接触好像还很得体自然,但大家都能感觉到他根本不想与人接触,不高调玩赛车了,聚会不参与了,结束课程和活动就匆匆离开,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状态总是阴沉沉的,就连原本的好朋友也不敢贸然邀请他,邀请了,他好像对以往的那些活动也不怎么感兴趣,问就是想收心做事业,不过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婉拒。
警花的状态倒是一如既往,以前不理人,现在还是不理人,其实本校最不缺的就是有个性的天才,不乏根本就不关心那些纠纷,纯粹想与她交流学习的人,虽然在学科成绩上乔算也算劣迹斑斑,逃课缺勤亡命天涯,但冲她的专业程度和困难条件有的教授还是愿意捞一捞,实在逃不过的小组作业有她在也基本能取得好成绩,因为根本没有沟通问题,没人敢惹她,时间推移,很多人也留下了至少在专业上她很靠谱的印象,于是邀请她参与大数据类、人工智能类竞赛及CTF实战对抗,但暂时还没有一个人成功。
两人的生活好像都在逐渐恢复正常,又好像与以前有了很大变化,乔算仍然按照约定定时来周景叙家里进行治疗,少爷讨厌物理治疗,警花厌烦配合他的洁癖,且根本不想让他真好,两人虽然越来越熟悉,但都心知肚明,彼此心里都还暗暗埋着想让对方死的种子,只是不会再主动动手。
两人治疗,哪怕是耽误到夜晚,乔算也从不在周景叙这里留宿,她不信任少爷,唯一舒适的休息环境只有出租屋——尽管出事概率可能更高,少爷对她的态度也很不满,他感觉乔算常常敷衍他,总是在希望她留下治好自己又想到她如此可恨一定要死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中反复横跳,左右拉扯下,两人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和谐。
这天晚上,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但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乔算,周景叙以为她爽约了,发出去的消息一条不回,本来想着全都记着下次质问,但突然又想到她可能又在执行任务,毕竟之前几次都是这样,要是质问她一直发消息打电话,指不定又要被拉黑——他已经被拉黑过一次了,他当时很生气,原本想冷处理晾一晾对方,结果是他又重度失眠了好一阵,隔天傍晚就在学校撞见乔算一边咬着面包一边匆忙装子弹,看也没看他,一看就是要去警察局。
是,乔算什么也不在乎,她不在乎自己,更不在乎其他人,周景叙明白自己确实更需要她,只能一次次低头,就跟与她斗争时那样。
再忍一次,她总会来的。
雨水掉落在身上的声音逐渐增大,乔算大概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了,要不是顺路,她本来今天都不想过来,反正今天要做的也是周景叙抗拒的物理治疗,何况都这么晚了,今天干脆还是算了。
抬起的手没有到达目的地便放下,警花转过身,本想直接离开,但没想到刚想转身,身后透出的光线便拉住了即将前行的脚步。
“你迟到了。”
少爷不悦道。
乔算回过身,外面还下着雨,她没有带伞,穿着一身黑色的雨衣,浑身还是被淋得湿漉漉的,雨水顺着手臂蜿蜒流动,与她手上刺目的猩红色液体交融在一起,从指尖一滴又一滴地落下。
浓烈的血腥气穿过雨水透进周景叙的鼻腔,他看到乔算雨衣上明显被划烂的裂口,一抬手,将她拉了进来。
“你受伤了?”
少爷关上门,在抬起对方手臂的时候,撕裂的袖口暴露开警花手臂上缠绕着的纱布,新鲜的血红色重迭在被雨水晕开的朱红上,还在逐渐扩散盛开。
周景叙终于看清了她身上的血迹,雨衣上已经被冲刷得看不出原本模样,但她内层的衣物上还有触目惊心的暗色血块。
乔算注意到他的视线,静静解释道:“大多都是那些人的血,他们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比较划算。”
她看向楼梯的方向,主动提出:“我想先洗漱,你先去等我。”
“你这伤口都已经这样了,碰水不直接泡发了?”周景叙皱眉:“我打电话叫医生。”
平时你死我活的,伤个手臂倒还关怀上了,乔算并不想在他这里耽误太多时间:“不用了,我自己处理过,没那么严重,给我抗生素就行。”
她行事还算谨慎,一人力量有限,能在计划范围内解决的就不会硬干,但没想到对方团伙加入了新成员,防备不及才被偷袭了一刀,也不算什么重伤,远远不及枪伤和大出血带来的疼痛厉害。
周景叙正想说话,乔算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摇摇头,挣开少爷的手:“我要洗澡了。”
她越过周景叙,在要上台阶的时候,突然听他道:“等等,你今天别淋浴了。”
乔算转头看向他,周景叙开口道:“你受伤了,淋浴肯定不方便,不如泡澡,我帮你放水,浴缸喷水还可以按摩身体,这样你的手也可以不用沾水,保证等会治疗的质量。”
泡澡要花的功夫可就不是淋浴那点时间了,警花还在犹豫,少爷又开口:“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叫医生来,先治疗你,你再治疗我。”
乔算有点后悔刚才他开门没直接跑,早知道就不来了。
也不知道周景叙今天是搭错哪根筋,两边都不方便成这样,他还非得要治疗,大半夜电击不知道先死的是谁。
泡澡就泡澡,等会缩减点治疗时间,上点强度,应该还是能早点到家。
029
乔算擦着头发出门时,周景叙正侧着身子穿上衣,裸露的腰腹微微弯曲,灯光昏暗之处,仍然可以看出漂亮的肌肉线条,听到她那边的声响,他下意识以为要开始,穿衣的动作自然回收,往上脱了一些,衣角扫过胸膛,即将脱离遮蔽之时,他的余光突然看到乔算还在微微歪着头注视自己,手边擦拭头发的动作未停,回过神,赶紧穿好衣服。
哪成想,他是穿好了,乔算却穿得乱七八糟的,轻便的吊带睡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右肩向下倾斜,一条吊带从肩膀上滑落,勾带着前胸的一角,被热水浸泡洗涤过的肌肤白里透红,让身体原本精瘦苍白的肌肉看起来终于有了健康温润的色泽,柔软的布料勾勒出腰身的清浅弧线,浴池中未曾看清的双腿,此时更清晰又笔直地展现在他眼前。
手受伤了,她只能选最简单的衣服穿上。
“你……”
少爷想问什么,又怕打断了乔算的情绪,于是问道:“要吹干头发吗?”
警花静静摇摇头:“吹过了,只是这下面还有点湿,可以准备开始了。”
看她先弯曲一条腿,坐上他的床,周景叙喉结一动,向床走去。
在周景叙的接受阈值逐渐升高以后,电磁仪器增加了手握型刺激仪器,具有电磁、钝针、震动等多重功能性刺激,两人也已经适应了一段时间,但今天,原本警花能单手握住的刺激仪器,今天光是拿起手都有些抖。
她今天犹豫的原因也有这一点,受伤了可能会被少爷偷袭,有一定风险性。
右手不行就换左手,只是操作上不太顺手而已,她能完成。
原本一手拿仪器,一手还能腾出空做别的事,现在光是用右手撑住身体,都会触及到伤口的疼痛,这点痛乔算能忍下,但总会在她做动作的时候不时干扰到她。
比如将仪器伸入周景叙上衣时,他如果还没来得及脱衣服,她会下意识解开他的纽扣,但是也不知道他刚才还准备脱的衣服怎么现在还留在身上,在乔算拉扯到手以后,他才挑挑眉,双手一粒一粒地缓缓解开扣子。
刚才还解两粒就直接脱,现在非得磨蹭到最后一粒扣子,乔算感觉到了他的故意,仪器横在他胸口下,按下磁刺激。
少爷胸口肌肉随着刺激一颤动,他也屏息了一瞬间,然后回复跟随呼吸的起伏,解开的衣襟从身体上滑向两侧,因为生病和长时间停留家中,虽然规律锻炼,皮肤还是难掩苍白,乔算的手停驻在他胸腹上,形成了自然的交界线。
面前是警花虚放的手,少爷腰腹用力,在空中斜立起身体,突然贴近她的手,在乔算回神抬眼时,将上衣从身体上脱离,然后靠向后回到原位。
他视线向下,注视着警花泛粉的指尖,乔算无暇顾及这些,她向来讲究节省时间一心二用,在刺激周景叙上身的时候,就可以手动刺激他的下身了。
但是今天,宽松的裤子她都扒拉不动,这右手,缝了还不如没缝的时候耐动。
在她第叁次尝试掏裆失败的时候,左手的震动滑到了少爷的侧腰,在还要继续掉落之际,周景叙直起身,环抱乔算的腰臀,将她放到自己的双腿之间。
在他动作间,乔算下意识抬手给了他鼻梁一击,然后两人因为卸力没能完成各自的动作,警花一屁股落在他的腿上,少爷捂住鼻子倒了回去。
意识到误会他想攻击自己,警花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岔开腿坐着往后挪了挪,大腿在少爷的腿上摩擦,卷起裙角边缘,周景叙单手支撑着重新直起身时,看到的就是她前倾身体,试图拿回掉落在他身侧的仪器的样子。
少爷抬手将仪器递给她,警花接过,抬起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少爷鼻腔下被打出的血。
周景叙瞪了她一眼,警花转过头,调整仪器模式佯装很忙,等他擦干那些血,乔算继续,但握着仪器刺激少爷没多久,发现自己的左手也开始有些抖了。
看来是刚才的激动还没有平复,乔算本想等一等,但她没想到,周景叙突然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引导她做了震惊她一整晚的事。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仪器向自己的胸口游移,在贴近他乳头的位置,指腹压下乔算的指尖,仪器电流穿过,那一瞬间,少爷发出一声舒适的呻吟。
明明刺激在他身上,乔算却不由得往回缩了一瞬,周景叙却抓住她的手,将她往前拉得更紧,让她的指尖能够贴近自己的身体,然后换为钝针,上下揉滚着他的胸口肌肉,其间不时施加刺激,在她面前露出她从来没见过情欲神色。
乔算先是愣神,然后神色出现难以找到下一步该做什么的复杂,毕竟她习惯了少爷这张脸上露出狂妄、懦弱、痛苦还有阴郁的表情,哪怕是被下药那晚,也不见他如此沉浸愉悦,乔算脑袋有些晕,对啊,今天吃药的是她。
少爷的身体也开始逐渐泛起了暧昧的粉红,仪器上的软毛擦拭过他的脖颈,所过之处泛红更深,而他也在此时向下转过头,轻轻吻过警花的拇指背部。
这一吻又让乔算不适应了,她又想缩回手,少爷却好像找到一种让她产生退却的快意,强硬地掰过刺激仪器,露出她的手心,然后微微抬起下巴,伸出舌尖,舔舐过她的虎口。
警花感觉身体痒痒的,她皱眉压下那种异样,意识到少爷今晚这样做一定是在挑衅自己,胜负欲也上来了,她往上坐了坐,松开握仪器的左手任他继续,仪器不轻不重地砸在他的肩头,让他的舔舐滑入她的手心,警花忽略右手的疼痛,捡回自己的工具,在往常少爷的敏感点,狠狠施加几次高档位刺激。
湿润触感和轻微的细响戛然而止,从少爷起伏的胸口中挤压出的也不再是绵长的呻吟,取而代之的是几声短频快的低声叫喊,夹杂着他声音本来的清润色彩。警花的仪器一路向下,试图刺激出他以前不安畏惧的记忆,但是看少爷越来越沉浸的神情,主动配合她双手抓握着仪器,向着下身而去,她感觉到这还是不对。
030
那晚的情况,回过神以后,乔算感觉到了很多不合理之处,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也没什么损失,生活一切照旧。
因为最近案子多业务繁忙,乔算对周景叙的治疗越来越随意,少爷倒是不厌其烦,并没有将她明显冷淡的态度放在心上,警花觉得这是少爷折磨她的新方式,因为他或许从反抗中得到了胜利的感觉,所以不断摸索她的底线试图让她窘迫,于是警花态度更敷衍,一开始只是物理治疗没空,后来心理治疗也干脆懒得去,打算顺势减少些频率,反正他看着也能自洽了,她最近忙,有足够的事情要做,不想再浪费多余的时间。
少爷也做出让步,因为其实心理治疗对他来说恢复效果才是最好的,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产生的那些欲望,从来都不是从物理刺激开始的,稳住乔算参与心理治疗才是他的目的。
但第五次被放鸽子推迟约定时间以后,周景叙终于忍不住拨通了乔算的电话。
“不巧。”
乔算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被封锁的银行门口:“今天是绝对没空。”
有三名嫌疑人抢劫银行,劫持了十几名人质,从下午到现在过去了三小时,技术部门协助获取现场实时监控及监听通信,目前还在进行网络隔离,除了必要时干扰嫌疑人与外界联系,还要看看能不能让嫌疑人连接内部WiFi,提前伪造新闻及其他网页误导对方,使其暴露破绽。
“这次没空,上次没空,上上次也没空,你到底什么时候有空?”
周景叙咬牙道:“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乔算将银行内部网络的DNS设置更改到警方的服务器,无所谓道:“要么今天取消,要么你自己来找我,不然除非我分身,现在哪也去不了。”
她知道周景叙现在已经能适应接触外界的人,但是他不敢在外面找她,一是怕她,二是不敢让旁人知道两人的关系,把准了他这种心态,警花将敷衍进行到底。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他还真来了。
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是,他来了,但不敢靠近,因为现场周围都是疏散不完的围观群众。
摁掉一直亮起的电话,乔算有些不耐烦,看着里面的劫匪还在那不知死活地嚼东西,她上下划了划做好的网页,很想把他们全杀了,这时薛启从一旁走过来,将手中的三明治放到他们旁边,到乔算这时,正好周景叙又打来一个电话,乔算将手机扣过来,转头与薛启对视一眼。
薛启一转头,示意她:“去休息一下吧,吃点东西,上个厕所。”
乔算拿过三明治,思考了一秒,起身向司机发来的停车方向走去。
后座车门猝不及防被拉开,周景叙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句话,乔算抓住他的领口,俯身对他道:“你最好是真的需要治疗。”
少爷抬头看着她,勾起嘴角道:“这是你给的方案,我已经做到了,现在该换你决定要不要走了。”
“走?我为什么要走?”
乔算沉静开口:“心理治疗的形式很多样,你的心理医生也没有规定一定要完完全全按他的方案来。”
周景叙一挑眉:“那你想怎么做?”
怎么做,是个问题。
乔算想到来时看到的路人,将他的领带又一拽,在周景叙等待的神情中,低头快速贴了贴他的脸颊。
少爷顿时诧异地抬起眼。
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警花便一把松开他关上车门,他放下车窗,乔算已经退后几步,开口道:“社交礼仪有助于帮你找回社交的感觉,多好的心理治疗。”
她说完便转过身,啃着三明治,头也不回地回去继续干活。
这是他非要强求来的治疗,那就别怪她敷衍。
“少爷,还需要等吗?”
在乔算离开几分钟以后,司机终于询问周景叙道。
周景叙视线回到眼前,将扭曲的领带调整回正位,开口道:“不用了。”
031
寒冷比对黑暗的感知先一步到来,年轻的男人瑟缩了一下,汗毛直立,寒流像看不见的手,一直抓着他辗转反侧。
他的身体冷得不停颤抖,左右翻转摩擦身体夹杂着颤抖产生的热量,却还是不足够抵御越来越冷的温度,他感觉到越来越冷,他突然睁开双眼,可在寒冷后面,也只有令人更加绝望的黑暗。
青年大声呼喊救命,捶打着四周的墙壁,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像是冷冻柜一样的地方,这四周围挡任他如何捶打,坚固得毫无反应。
随着体温的流失,他开始恐惧,手脚用力地踢锤蹬打着所有的一切,但在一次次疯狂的挣扎和尝试之后,活动的双手双脚逐渐麻木起来,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了。
男人竭力想要保持清醒,尽管清醒的眼前也是一片黑暗,可他不敢沉睡,留存着最后一点意志,他朝着头顶的墙壁再次击打了很多次,直到坚持到最后一次,手臂僵硬地从上方垂落,他的意识也濒临丧失,还是没能撼动这个钢铁一样的寒冷笼子。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再醒来,在醒来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时,他的脑袋恍惚了一瞬间,没有第一时间判断这是哪或是发生了什么,只能感觉到这里很明亮。
他想不起来在他醒来前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那个白大褂朝他走来的时候,他突然浑身一颤栗,手上不知从哪窜起的一股劲,推了一把旁边的围挡滚下自己躺着的平台。
滚下去的代价是巨大的,落地那一瞬间,他就疼痛难忍地爆发出一声从肺腑间挤压出的长吟,他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男人低下头,看向自己裸露出尖锐断骨的手臂,他将压住的手往前一挪,骨头与地面摩擦时,剧烈的疼痛传来,他疼得满头大汗,另一只手却仍顽强地按住身旁的空地,想要将身体支撑起来。
白大褂在身后不慌不忙地擦拭着冰晶融化残留的水珠,朝着他缓缓而来,青年拖起僵硬的膝盖,随着白大褂的靠近,他来不及思考其他,狠下心将膝盖往前一折,骨头又一次发出脆响,软骨处撕裂带来的巨大疼痛让他起身差点跌落,但此时他想起了昏迷前的那种无法逃离的寒冷,一股巨大的求生意志驱使着他,拖着僵硬脆弱的躯体奋力向前逃走。
恐惧和疼痛令他的心跳和体温快速升高,白大褂看着他一瘸一拐半跑半跳的背影,加快脚步,冲着他道:
“你要去哪儿?快回来,我是你的医生。”
医生?
虽然慌不择路,但男人还是想得明白,这里虽然有医疗器械,但根本不是正经的手术室!那个冷冻柜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站住!”
在男人推门而出的时候,白大褂终于有了些大反应:“你不能去外面,现在回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手脚骨头都冻脆了,鬼还信那一线生机,男人疯狂向外面的过道跑去,在一个拐角,迎面撞上了人,他一下没支撑住,摔倒下去。
男人心中慌乱,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好如果我的病治不好,愿意陪我一起冷冻,直到未来某一天能够苏醒,为什么这样就放弃了?”
男人抬起头,眼前的中年女人大约五十出头,平日保持着良好的生活习惯,拥有着最好的医疗和美容条件,在新闻里出现总是光鲜得体,可如今连妆容都难掩疲态,他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的苍老与憔悴。
看向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男人左右摇动脑袋,想要向后爬,就在这时,身后白大褂的脚步声也停留在了他身后。
女人抬起眼,白大褂立即开口道:“夫人,心率和体温已维持在标准线以上十分钟,解冻完成,可以开始后续工作。”
随着女人首肯的动作,身后的保镖将地上的男人拽起,拖回了原来的房间。
“我不去。”
枯燥地标注着特征,乔算将嫌疑人特征进行录入:“我们干网络安全的不出门。”
电话那头的周景叙无语看天:“那你是隔着网线杀了人,还是顺着信号对我下的手。”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方法,两个人自然也有两个人的。”乔算看着屏幕:“实地探查这种事情,你一个人就够了。”
“可是我需要女伴。”
周景叙打开牛奶:“你知道我现在还不想跟那些人有肢体接触。”
乔算敲击键盘:“那正好,考验你病情脱敏程度的时候到了,你要想康复,迟早会面临这一关,去尝试,去克服啊,你不是喜欢刺激吗?这多刺激。”
鼓励的话语里面满满是幸灾乐祸,周景叙对这一点倒是逐渐脱敏了,在沙发上坐下道:“那是两回事,这一次不一样,往常倒也无所谓,但是这次有人特地打探我的日常出行,差点就把那些人推到我面前,还告诉我舞会上也会有新朋友,舞会,那些人交谈,碰触,将手贴在我身上,光是想到那个场面,我就已经开始反胃,浑身都恶心。”
032
“上层人总是会一边嫌弃底层血肮脏,一边生吞他们的血肉。”
乔算抬起手臂,湿润黏腻的小肠顺着指缝滑落,吊在她手上,让周景叙又不忍得皱了皱眉,但还是忍下了想吐的冲动。
“冷冻技术不算什么秘密,他们两人签了协议,没到期限就毁约想走,支付不了违约金,所以要参与游戏来偿还。”
乔算起身看向他:“你不知道今天会有这场游戏,但却知道冷冻技术的受益人是谁,你是真想替你父母探路,还是故意将我引来铲除异己呢?”
周景叙与她对视了几秒,移开视线冷笑道:“你想要的我已经给了,你一直防备我,现在这个局面,是你自己选择的,当然,你要是把我看得比你想做的事更重要,也可以直接放弃。”
乔算也笑了一声:“那你的确没那么重要,不过……”
她靠近周景叙耳畔:“如果让我抓到你父母,或者你家族的人做了同样的事,不管是谁做的,我都先杀你。”
周景叙被她身上的血腥气逼得抬了抬头,开口道:“那为什么只杀他,不杀他的女儿,她便只是被牵连,我就是全责,我跟旁人的标准不一样是吗?”
乔算用他的衣角擦了擦手上的血:“你跟其他人比,还是侮辱人了一些。”
看着乔算推开门朝外走去,他突然喊住她:“等等。”
警花回头看他,周景叙问她道:“你想跳支舞吗?”
乔算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他:“你确定,在这?”
周景叙点头:“不敢吗?”
警花挑了挑眉,踩过地上的血迹,少爷也顺势上前,拉起了她的手,她抬起眼,突然对他道:“抵一次治疗。”
少爷向前一步,她也顺势后退一步,她并不熟练舞步,但搭着他的肩膀,很快便找到了规律,然后注意力便到了脚下舞步勾勒出的血红线条上。
她低着头看了一会那些血迹,然后又抬起头对他露出新奇的笑意,有如桃花一样娇俏的神采,在她裙摆摇曳描画的底图上格外鲜活。
她踮起脚,吻了吻他的脸,周景叙微微躬身,将头偏转,吻上她的嘴唇,顺着气息的节奏,落在她腰上的手缓缓下移,走过她的身体,撩动她的裙摆,然后向着她的大腿内侧而去……
想象中的温存没有如期而至,电话再一次打断了他的梦。
周景叙暴躁地正想挂断,突然电话就自己接通了,而那头响起的声音也彻底让他清醒了过来。
“联系你是为了告知你一声,我不准备再继续合作了,有空处理一下你留下的东西。”
为什么?
他没来得及质问,电话就直接挂断,一如它突兀地响起。
周景叙打回去,联系不到她,于是来到了学校,正好撞见有人在学校与她搭话,而她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拒绝,而是跟对方说了些什么。
他们说了什么,她说了什么?他想要知道,凭什么,他才是让她改变的人,那些人在她恶心狰狞时不敢靠近,现在又凭什么分享他受罪得来的结果!
他上前去,朝着那人开了一枪,抓住乔算的肩膀问她为什么放弃,她没有说话,将枪口调转方向,抵住他的太阳穴。
“因为,你就是个废物。”
枪声响起,周景叙睁开眼。
“少爷,警局到了。”
周景叙回过神,梦中的情景与现实交织,他想起自己已经协同乔算干掉那位组织使用冷冻技术进行器官移植的罪魁祸首,警方在调查案件,是他主动提出要来警局提供相关的线索。
当然,最主要是让乔算看到。
033
翌日,回学校上课,周景叙还在想昨天晚上的事,昨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有些记忆在他脑海里混杂成一团,难以理清。
在他扶着还残余着晕眩的脑袋向前走时,差点与拐角处一个人影相撞,乔算敏捷往后退了一步,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的动作。
周景叙见状想找她问话,但见她走得飞快毫无停留的样子,想想也作罢,反正总会有她必须跟他接触的时间,除了他以外,她本身对谁也都是一样无视,大概因为曾经那些人也恨不得无视她,不过这也怪不得其他人,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就像她现在选择洗干净自己脏兮兮的衣服,从刻意邋遢又恶心的流浪汉状态变成一个略显正常的普通人,哪怕只是外表稍微正常一点,也足以吸引到其他人的目光,这次大多倒不是厌恶。
毕竟除了外表,她这个人真的,太怪了。
乔算在图书馆查阅旧报纸的时候,感觉到时常有人注视自己,其实过往和现在都有人注视,只要不干扰她,对她也没什么影响。
她埋头检索着报纸上的信息,正看着,眼前突然掉落下几本书,差点砸到她的头。
乔算退后一步,只是退后,目光都没有从报纸上离开,让对面下意识向她道歉的女孩松了一口气,捡起书的时候,又莫名紧张起来。
要知道,对面这人是跟周家少爷闹那么大都能全身而退回到学校的怪人,平时同学间聊聊八卦就算了,听说她入侵过学校网站,她都不敢在校园论坛上讨论几句,生怕被乔算盯上,虽然好像,她也没对其他同学做过什么,但唯一的对头貌似遭遇了很大的变故。
在女同学脑海里闪过十出大戏的时候,乔算突然抬起眼,平静的目光直直望向她,让对方心里猛地一紧。
乔算缓缓伸出手,手指虽然修长漂亮,但手上皮肤较普通学生粗糙许多,女同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有空关心这些,她现在紧张到了极点。
“我看完了,你要吗?”
在僵持的局面下,乔算率先开口,单手将报纸递给她。
如果不是为了要她手上的报纸,乔算实在不理解这位女同学为什么要在捡完书后安静地站在旁边盯着自己。
厌恶,喜爱,都不算什么,没有理由才是最可怕的理由。
坏了,居然在这个时候走神,还被问了这么尴尬的问题!
女同学紧张到慌忙摇摇头,抱着书也忘了转身,直直与乔算擦肩而过。
走了几步,她越想越尴尬,于是又转过身走回去,鼓起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对乔算道:“学妹,我刚才在那里看你是觉得你很漂亮,想问你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乔算微微垂下视线,对她笑了笑:“最好不要。”
跟她有联系,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我明白了,抱歉打扰了!”
女同学尴尬到更是要冒烟了,一边在内心崩溃哀嚎一边又不小心撞着乔算的肩膀朝前仓皇离去,这次忙到连抱歉忘了说。
警花有些莫名,也不太懂正常人的心路历程,只当女同学只是单纯想要联系方式,虽然这也很奇怪。
只是这一开口,她没想到大胆在学校主动向她搭话的人越来越多,乔算虽然比起过去能说上话了一些,但依然拒绝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这些事情少爷从旁人口中听说了,先是莫名爽,然后又莫名不爽,虽然也不知道有什么不悦的,明明那些人都被她拒绝了。
这天,由于警方已经开始调查那位组织使用冷冻技术进行器官移植的罪魁祸首,他那天报过案,警方本来也对能联系到他提供线索不抱什么希望,但没想到,周景叙竟然同意了配合调查,还提出主动要来警局接受问询。
“少爷,警局到了。”
当然,配合调查是一回事,让警花看到他在做什么也是一回事。
做完笔录出来,周景叙放松了一些,心情还算不错,这时正好撞见乔算从远处走来,想等她过来,却发现她身旁有个男同事正在与她交流,不知他说了什么,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看起来很是碍眼。
一旁警察见他目光,开口道:“那是调查组为调查这次事件派来的探员,目前暂时跟警……乔算搭档。”
034
这种扭曲的情感在周景叙心中生长蔓延,但他也自知其中的不合理之处,那就是……不对,哪里都不合理,全是错的,因为乔算,他必须治疗他的疾病,可是乔算呢?她该为了他的病与他合作,但却没有之后了。
他要做些什么,来抑制又难以入睡的夜晚。
乔算听到才搭档没两日的探员调任的消息,似乎早有预感,也不算意外,周景叙三天两头不给她找点事情就浑身难受,她也习惯了,无所谓,就这样少些事情更好。
最近城里因为冷冻案一事加强了警备,她又瞄上了新的目标,一家化工企业的工厂。
为了搜查线索,本来忙碌的生活更是没有多少空暇,自然也没空去想她还有个治疗合作的事情。
乔算也没想到,下一次看到周景叙的消息,竟然是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公共场合。
繁华街区,整个银陨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广场上的所有大屏,都放上了周景叙的病历单,密集到乔算随便抬起头都不会错过一张内容的地步。
周景叙的医生虽然给了她治疗方案,但不会把病情的详细记录给她,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对方的病历。
经历过一开始的诧异,乔算低下头收回目光,她知道,很快,麻烦又要找到她头上了。
毕竟在这个节点,有能力还最有机会干这件事的人,除了她,还能有谁。
少爷果然第一时间找上门来,比乔算预想的还要快一些,真的非常快,因为她转过头就看到了他经常乘坐的那辆车,还有似乎是与她看到了同样内容以后,铁青到极点的脸色。
让乔算思考一下,她要怎么解释眼前这一幕,有黑客挖到了周景叙阳痿的证据,没有敲诈,也没有预告,直接将这桩秘闻捅到了公开场合,银陨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会传播到全世界,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的病情和治疗内容,而她,作为他最恨的仇人和造成他生病的直接对象,了解他的病情,有机会接触他的医生,甚至是个黑客。
乔算闭了闭眼睛,睁眼看向越过她拦于她身前的周景叙。
在本应避风头的情况下,没想到他还是追下车了,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不过也无所谓了,正好花点时间了结一下他们之间的事情。
“是你做的吗?”周景叙上前一步,把原本所剩无几的空间挤压得更艰险,几乎是逼问的姿态。
乔算也不打算退后,她还在观察周景叙是否还带了别的人,这次出门实属无妄之灾,她可没做那么多周全的准备。
“我问你,是你做的吗?”
周景叙话语中的情绪更加难以抑制:“你为了报复我前段时间做的那些事情,所以把这一切捅出去了,你有这个能力,也知道我的所有秘密,所以想毁掉我,是吗?”
老实说,是,但也不全是。
虽然周景叙值得教训,但那不是她现在的主要目的,眼瞧着周景叙想抓住她的肩膀,乔算抬起双手将他的手打开,对他道:
“你想听什么?想听我跟你解释?还是拿出什么证据,一五一十地向你证明我的清白?”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一下:“你觉得那可能吗?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你自己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乔算压根没打算解释,这件事就属她嫌疑最大,无论是动机还是技术,所以自周景叙问话的那一刻,她就想好了不解释,甚至打算直接认下,任他怀疑就是了,反正他俩过往的仇怨多了去了,她也不缺这一条理由。
“为什么?”
周景叙问道:“你想要的消息,我提供了,你合作的态度敷衍,我也忍下了,你故意恶心我刺激我的桩桩件件,我都没有像过往一样追究,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像过往一样追究。”乔算语气带上了一些阴森的冷意:“我以为你人萎了安生了,没想到只是学聪明了,本性难移。”
周景叙看着她的眼睛:“我只要你告诉我,今天是巧合,还是你的计划。”
他是疯,但也没蠢到那个地步,乔算与他在这个地方同时撞见那些内容,就算他做了一些小动作,也不至于让她做到这个地步,她知道这样做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如果是她做的,她更该知道选择更稳妥的方式保全自己。
他想听她的解释,比起真相,他更想知道她的态度!
乔算神色平静,没有回应他,而是道:“既然事情已经捅开了,正好,就此结束所谓的合作,你现在其实也已经恢复到能正常与人相处的水平了吧,一切回到原点,不要再做过去那些事情,也别逼我再动手。”
035
自病情的事情被捅开以来,又过了将近一月,周家第一时间处理了所有的新闻和消息,对那些黑客发出通缉和悬赏,而周景叙,想找乔算复仇,却发现对方突然人间蒸发,让他本就不稳定的情况更是雪上加霜,每逢暑期要静养,只是这一次他打死也不愿意离开银陨,于是便在银陨北部的园林静养。
每天保持情绪不稳定成了他静养的唯一主线,但比起之前身体刚被重创时,又多了一些属于正常人性的阴晴不定,新换的心理医生也是十分头痛,之前的医生因为隐私泄露的事情被开,还要面临被起诉的后果,听说黑客那边也算仗义,提供了泄漏源并非医生这边的证据,但恐怕那位相识的同行还是免不了被周家的怒火波及到。
这种事情撞上了很难说是不是倒霉,钱难挣屎难吃,特别是病人又得罪不起又不配合,怕又被人偷挖出什么关于周景叙的消息,他甚至连病情信息都不敢正常写了,苍天!谁懂!!他一个医生还要发明一套专门的代号,不联网记录,情报部门的安全等级都没他高!
尽管如此,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种花边新闻传播速度有多恐怖,管他真的假的,周景叙估计一辈子都要被打上阳痿印记,毕竟这事很难证明,特别是在大多类似传闻都并非是传闻的情况下。
心理医生的头痛根本不会在周景叙每天思考的范围内,事实上,相比上次身体受创,他这次清醒到不能再清醒,也清醒地知道所有痛苦与不安定的来源如何解决,但他没想到乔算这次会消失得如此干净,那天她走后,他派人去找她,但翻遍整个银陨,都没找到她的踪迹!
他不知道她身在何处,但有种直觉,她这次肯定没有离开银陨,所以找完城市,又派人去周边地区找,他现在比过去更了解她,比起保全自己的命,她更在意有没有把时间花在她想做的事情上,他调查了从最近到过去十年,有可能成为她目标的人,只为了找到她可能出现的线索,然后……
一声巨大的枪响,周景叙看着不远处的鹿在自己面前倒下,放下霰弹枪,朝着林中的猎物走去。
刚走近那头受伤的鹿,还没俯身细看,突然,他感觉到身后的树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有树枝被踩踏的声音,靠得越来越近。
周景叙缓缓举枪转过身,但那声响却没动静了,他犹豫一刻,尽可能保持着安静,端着枪往前探寻而去。
而靠近了,那种细碎的声响又出现了,周景叙也看清了前方似乎有个什么东西,那好像是个蹲在地上的人,埋着头在找什么,衣服上和头发上沾满了黄褐色的不明物体,虫子顺着脊背在往上爬,整个人浑身脏污,散发出恶臭。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有人接近,低着头的人缓缓站起身,周景叙又下意识抬了抬枪口,而在那人转身以后,看清了对方还算干净的脸。
看着日思夜想天天恨的人咬着还在蠕动的白色幼虫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还有她脸颊边没有完全褪去的可疑粘黏物,周景叙不敢相信,枪口朝着警花另一侧的树开了一枪。
面对巨响,警花只是下意识捂起耳朵躲到了一旁,但却没有逃走,而是在感觉到周围又重新安静了以后,缓缓放下手,微微收回下巴,看向周景叙,像是不适应开口一般,叫出了他的名字:
“周……景……叙。”
她开口的时候,周景叙在有一瞬间产生了要不就在这里杀了她的冲动,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乔算,不仅仅是外在更恶心,连人好像也像失了智一样。
但是最终,浓烈的恨意战胜了直接处理掉她的冲动,周景叙甚至不敢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恶心,他脱下外套,用外套裹着一把抓住她的手,几乎是拖着她向前走去。
乔算也没有反抗——她果然不正常,不知以这种状态在外流浪了多久,但看得出来身体已经十分虚弱,被他拉着走的时候除了顺从没有任何多余力气,甚至走几步还被绊倒跌在地上差点爬不起来,周景叙又要忍着恶心把她提起来,这样走出山林,他也快被折磨个半死,中间甚至还停下来去吐了两次,吐完还感觉身上还有虫子在到处乱爬。
猎场林地与住宅区大概有两到叁公里的距离,中间隔出了一条河,为了放猎物,周景叙带了匹马出来,但是余光瞥到乔算身上的污渍,他无法接受跟她同乘要承担的后果,光是现在这样就已经让他的手脚发麻,不过好在,他的马也没让他纠结,在发现乔算接近的那一刻,马匹突然受惊一撩蹄子,跑了。
周景叙:“……”
乔算这时还转头看他,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少爷闭上眼清心静气片刻,伸手一推,直接将警花推下了河。
警花猝不及防,闷头呛了几口水,挣扎着莫名其妙地靠着本能浮了起来,原本已经脏污不堪的衣物在周围一圈晕开一层令人作呕的颜色,这条河并不湍急,但架不住警花此时面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应,她浮了起来,手忙脚乱还想朝岸边靠,但比起游水更快接近溺水,如此狼狈又脆弱的模样,让因为沾到不干净东西而缺氧到快要眩晕的周景叙终于畅快了几分。
但没欣赏对方溺水的姿态多久,他就上前蹲在河上游,用河水不停清洗着自己的双手,甚至挽起袖子,连手臂也没放过擦洗,仿佛这样会让他身上的难受好上一些。
没关系,这都是有代价的,乔算终于落到了他手上,想到她也有今天,他多日来的焦虑与痛苦得到了排解,他终于可以折磨她了,他要让乔算也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湿答答……难受……呼吸……
警花感觉到眼前的世界变暗了,一切都很难受,恍惚间,她蹬出双腿,好像找到了手脚的节奏,下意识就靠到了岸边。
清洗了许久的少爷以为她想上岸,连忙起身还想将她按回去,没想到此时不知乔算哪里来了一股力气,肩膀一躲,反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连拖带拽——把他也拉了下水。
这一跌摔河里也就算了,落水的那一刻,少爷直接连吃几大口乔算附近的脏水,周景叙顿时感觉胃中翻江倒海,又想闭气又想吐出来,连游带爬冲上岸,然后又吐了好几分钟。
乔算不知道他在干什么,默默跟着也爬上岸,看他背对着自己呕吐,绕到他身前,蹲在他面前,甚至还像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物,想伸手接。
不行,周景叙赶紧伸手把她推倒,连退几步,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饶是他濒临崩溃幻想该如何折磨乔算的时候,也没想出乔算来接他呕吐物这种又快要让他吐出来的事情。
036
因为最后的狼狈,少爷又开始不愿面对与警花见面,派人去给她食物吊着一口气,但是很快,管家欲言又止地传来了佣人那边汇报的情况。
一开始以为少爷在山里面捡到个野人,后来洗干净以为是少爷排解难言之隐的情人,现在感觉对面可能是第一次化形成人。
“她不会用餐具,不会用厕所,而且还经常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比如她累了会休息,但是非要拽着被子缩到厕所去睡觉,白天就开始睡,夜里精神又很旺盛,会不停在屋子里面乱转制造动静,关键是人只要不进房子,她就会闹出很大的动静让人担心,但只要我们进去了,她又像鬼一样,动作很轻很快,一不小心就能窜出来吓死人,然后还抓不到她。”
“没错,吃了东西以后她更厉害了,一开始她破坏那些家具,我们还以为是她被关起来故意发泄,但后来她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把房梁都弄断了,我们本来以为可以慢慢照顾好她的日常起居,现在可能急切需要换间房……”
听着管家转述的内容,周景叙也沉默了一瞬间,想了想开口道:“先送去检查,教她基本生活能力,然后送到我旁边的院子。”
已经叁天了,调查后山痕迹的那批人还没找到警花是从多远的地方走过来,但是根据另一边传来的消息,倒是有起事件与乔算的作风有些相似,一家化工企业的董事长前段时间在家中中毒而亡,前两天又爆出了该企业西部一家工厂剥削工人、违规排放有害毒气、利用工人进行人体实验等情况,工厂负责人提供证据后就自杀了,据调查是死于那位董事长之后,这家企业在意识到要东窗事发后竭力压下消息,这就是导致他前段时间找线索找得十分费劲的源头。
而当乔算身体检查的结果出来,周景叙已经确定了八成,她是由于接触毒素导致的神经中毒才会产生认知障碍,目前看来可以借助药物和认知训练逐渐恢复,只要不继续接触毒素就不会恶化。
少爷当然没有那个好心帮她恢复,他不仅不打算治疗她,还要让她完完全全接触不到与任何和她相关的事情,让她从头到脚变成他想要的样子,变成一个只能祈求他的施舍和怜悯才能活下去的人。
想到这一点,他又忍不住想要见她了,说好让人教导,但没两天便命人先将她送过来,反正听说已经解决了正常生理问题,对于他而言,最麻烦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周景叙穿过拱门,眼前豁然开朗的,是明媚的阳光,碧绿的池水,娇嫩的荷花,和单手高举荷叶往前游的她。
少爷神色变了,不止是因为看到已经迅速掌握进阶玩水技能的警花,还因为他看到了岸上已经被堆成小山的荷花荷叶及半死不活蹦跶的鱼。
听到他的动静,警花半掩于荷叶下的头还转过来看他,嘴里竟然还叼着一只鳖!!
周景叙眼前一黑,对方似乎感觉到他在酝酿下一步情绪,也停顿了一下,两人视线对上,周景叙往前一步,乔算就警惕往侧前挪动一点。
周景叙不想把情况发展成荷花池追逐大战,于是缓缓沿着池边行走,缩短与警花的距离,等走到离她最近的直线距离处,随手扯下一支只剩半点叶片的荷叶,对她伸出手,示意她过来。
警花原地不动,少爷就又从她垒好的小山上取走荷花荷叶,转头一看她果然游过来了,周景叙等她上岸,警花刚一到岸边,就被少爷抓住手,一把拉了起来。
警花光着脚踉跄在地上平衡了几步,脚上还带着刚才踩底的泥,随便一踩便连带着水溅到了少爷的裤子上。
周景叙抠出她嘴中的王八,正想发火,只见警花还攥着那支荷叶,叶片随着她的动作小幅摇动的时候,她便透过那点流动的空隙,时不时抬起眼看向他,瞳孔中似乎找不到更多复杂的情绪,但这样被她观察着,周景叙那点无名的怒气似乎也消散了大半。
他左手抬起荷叶边缘,微微低头看向她的脸,还好这次除了脚上是泥以外,其他地方只是沾了水,还不算难以接受,周景叙放下荷叶,把甲鱼扔她头顶上,指尖推着她的脊骨,将她带回到屋子里。
乔算坐在浴池边,看着被少爷刷过的小鳖在她身边爬,在它爬到她快要够不到的地方时,周景叙手一推,将它推回原地。
他是发现了,这王八能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变得好控制一些,就像现在,他抓住她的腿也不会被她蹬一脚了。
周景叙抹开泡沫,用清水冲洗过她的脚,洗去淤泥,她的脚在水汽下呈现出莹润的肌肤纹理,周景叙有洁癖,过往从不理解脚有什么好看的,更从未仔细看过警花这样不爱干净的人脚会是什么样子,尽管他们也见过彼此的身体不止一次。
干净时的警花,只要安静坐在那里,就像一朵圣洁的花,尽管本人的个性与神圣一点不沾边,反而像是索命的鬼,倒是她现在脑子不好了,神态看起来倒空灵了几分。
周景叙下意识抬起手抚摸过她的脖颈,乔算感觉到,转过头看他,结果下一秒他就举起手边的花洒,将她浇了个遍。
乔算带着脸上还在下落的水滴,湿漉漉地看着他,少爷缓缓抚过她的脸,对她道:“从今天开始,你要永远保持干净,以最美好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
警花躲避他的手,少爷就抓住她的手,让她握住花洒,朝着自己的方向喷洒。
警花轻哼一声,水流并不刺激,她只是单纯不喜欢这种感觉,周景叙继续道:“把衣服脱掉。”
他以为能上厕所应该也能脱衣服洗澡,没想到乔算看起来还是有些懵,少爷没办法,解开领口的扣子,双手交叉抓起自己的衣角,脱掉上衣,对她示意道:“脱衣服。”
警花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将花洒递向了周景叙,水流从他的脸直喷到他裸露的上身,一时之间,他也成了个大水人。
周景叙一时不知道乔算是不是故意的,警花也很无辜,想要拿着花洒脱衣服又想要递给他,但就是不知道可以关掉。
好吧,好歹她还是配合的,周景叙又将浴池的功能教给她,一通操作下来,该洗的不该洗的都洗了一遍。
037
收拾残局也是一种逃避的方式,逃避的不止是现在还在拆房子的警花,还有根本看不到一点未来发展方向的深思。
在他踢着瓦片清出一条路,走到屋檐下时,警花也蹲在房顶,低头看他。
太荒谬了,哪里都透露着荒谬。
比起这些,周景叙左右看看,还想知道她怎么上去的,但他还没找到垫脚的位置,头顶突然一暗,乔算跳了下来!一头撞到他腰间,像头牛一样把他拱倒了!
幸好刚才清开了碎片。
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周景叙面色不改地想到。
乔算扶着他的胸腹支起身体,这次脸上神情倒不像之前少了某魂某魄那样,多了一点类似不满的情绪,可能是因为锁门的事情生气,她拿头朝着他的胸口又狠狠顶了顶。少爷吃痛差点呛到,警花虽然看着有些清瘦,但那肌肉都是实打实干活累出来的,每一分力气都落到了实处上。
少爷想将她扔开,警花又拽着他的领口不松,没办法,他协商道:“我可以不把你关起来,但你必须听我的话,如果你再上房揭瓦,我就……”
他话还没说完,警花后仰头对着他脑袋就是一个暴扣。
“我靠!”少爷差点在白天看见星星,脑袋里的分辨率都下降了,好一会才对上焦,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想骂人,但一睁眼,警花又做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趴在他身前,竟然还开口了一句:
“吃饭,早饭。”
似乎是前几天老师带给她的印象,她已经能将吃饭叁餐和时间节点联系在一起了,难得听她开口,周景叙转过头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嫌弃道:“知道了,赶紧起来,嘴巴臭死了。”
警花听到以后,好像也忘了之前的生气,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快步起身翻窗回去,留下捂着被她蹭过的地方一脸懵逼的少爷。
好莫名其妙,但是比起被撞还是好多了。
回到屋子里,见她又不刷牙就想开饭,周景叙不由分说将她拉起来,赶往她最信任的巢穴——厕所。
“拿着这个,张嘴。”周景叙将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她,别问为什么不让她自己挤牙膏,问就是这个卫生间的所有洗漱用品已经换过一轮,必要时还会上锁,现在看警花开锁的能力,他想恐怕还要更新一些智能锁。
警花又间歇性安静了,少爷早料到她这德行,捏住她的脸,迫使她张口,将牙刷送进去。
警花挣扎着不想刷,他就按住她的肩膀,对她道:“不刷牙不能吃早饭。”
警花听闻,挣扎得更厉害了,脑袋往另一侧恨不得躲出几米远,还想趁机撞少爷,幸好周景叙这次有准备,及时避开了,仅仅刮碰到一点,不足为惧。
这么一战,他也有些上头了,眼见乔算想往外,拉住她将她往回一带,踹上门,门响的声音好像刺激到了警花,她下意识反手肘击周景叙,转身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周景叙靠本能躲开了那一拳,他甚至已经听到耳边的风声,熟悉的感觉,心有余悸的感觉。
连续一早上被一个傻子揍,周景叙也有些上火了,他每次平复好心情又要来受新的迫害,他已经很克制自己了。
“如果你不刷牙,我不介意用些手段让你做该做的事情,这是你逼我的。”少爷转过头看向她。
乔算闻言,突然皱起眉,对他道:“不喜欢。”
周景叙问她:“为什么不喜欢?”
乔算突然将自己的头发抓得一团乱,双手提起自己的裙摆:“干净,漂亮,很麻烦。”
她说这些的时候,脑袋里产生了什么感觉,还有一些带着血液的粘稠回忆,神经异常兴奋,她表现得倒不算痛苦,只是微微低头愣神,在嘴中说道:
“活下去,一个人活下去。”
糟糕,没想到这也能触发她的认知,周景叙立马拿起牙刷堵住她的嘴,在她抬头看他的时候,轻轻晃动牙刷,清洗她的牙齿,然后开口道:
“你现在在我身边,你可以取得我的欢心,干净只会让你更安全。”
038
警花微微仰头,眼神清澈又宁静,尽管失了智,但看起来还有她正常时的一点影子,那双眼睛就这样望着他,让他没由来地感觉到了一丝畏惧和退意。
明明知道她现在已经无心也无力对他下手了,为什么还是会担心?
周景叙抬起左手,捂住她的眼睛,低头亲吻她的嘴唇,一开始吻得很轻很浅,然后像是感觉到她又有想挣扎扭开的预兆,那吻带上了更多报复,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一样,入侵她的唇齿间。
少爷感觉到她睫毛抖动时刷过自己手心的特殊感觉,他抬起另一只手,按住她手上乱晃的动作,然后抚过她的手臂,拇指在她的锁骨处停留摩挲片刻,挑起那根脆弱的带子,朝外一扯。
衣带轻声撕拉断裂,像是周景叙脑袋里那根紧绷的弦得到了释放,他再无顾忌,在警花趁他抬头急促呼吸的时候,又低下头,像是要榨干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空气一样汲取着她的气息。
警花皱起眉,下意识抓住少爷的左手,他用力,她也指尖下陷用力,从他的小臂一路抓到手腕,用力按住他的手腕内侧向外拉。
周景叙吃痛松手抬头,两人的呼吸声也在此时交缠,乔算的眼神终于不如刚才一样宁静,视线向上,与他的目光交汇时,她突然松开手,双手交迭掐上自己的脖子,微微皱起眉对他道:
“好像,不能……”
她似乎是想要想起什么,那种窒息的感觉,是现在的新体验,但过去也曾有过。
她找不到词语形容,抓住自己的脖子,指尖用力,做出努力想让自己找到窒息感觉的动作,周景叙见状,也缓缓将手放在她的双手之上。
他怎么能想不到此情此景何其相似,半年以前,他也像今天一样,能轻而易举地杀了她。
少爷将手下压,贴着她的手直到密不可分,然后,拉开了她的双手,低头对她道:
“你还不能死,我还没有玩够。”
他直起身,将警花的双手用绳子绑了起来,原本想用手铐,但手铐乔算太熟悉了,他不敢冒险让她接触任何与她以前的生活有一点关系的东西。
本来就不愿意安静陪他玩的警花更是要反抗了,在周景叙起身抓住她双腿的时候,她挣扎着挺起腰,双脚蹬着屁股往后挪,但是被捆住双手实在太不好用力,她没顾上前面的少爷,就自顾自转着手腕研究怎么挣脱绳索了。
周景叙本来还以为要来些强硬的手段,看她被一根绳子带得分心,有种意料之外又理所应当的感觉,他将警花因为挪动又撕裂几分的裙摆推过膝盖,裙摆顺着乔算大腿倾斜滑落,显露出待经拨弄的裙下风光。
少爷这次没有废多少力便褪下她身下所有遮挡,对于他而言,这次是有备而来,不能再如之前一样仓促又狼狈了。
他指腹从对方的外阴抚上,然后慢慢加重用力,抬眼一看,警花的上衣已经掉落了一半,双腿大开,衣衫不整,手腕已经磨红,还专注地想要摆脱那条绳子。
周景叙抬起手,对着她的额头弹了一下,在警花分会神注意到他的时候,开口道:
“看着我,看着我正在对你做什么。”
警花只看了一眼,又要去解脱那个绳子,周景叙干脆直接将绳子解开,推过她的肩膀,将她反绑在床头。
这下她果然只能看着他了,周景叙在她眼前倒出晶莹无色的润滑剂,揉搓着湿滑的液体,指腹贴上她的外阴。
裸露在外的身体,骤然被冰凉的黏液碰触,乔算浑身一抖,双腿张开,视线也看向周景叙涂抹的动作,他的指尖时不时随着均匀抹开黏液的动作滑入她的阴道口,无意地挑弄着她细嫩的肉壁,每一次触碰,都让警花感觉身上有麻麻的点在身上游走,她蜷缩指尖,试图驱赶走不正常的感觉,可是这时,周景叙却抓住了她的小腿,顺着她的腿抚摸下去,那些麻麻的点就更多了,积聚成一次强烈的颤动,冰凉的下身也逐渐变得暖和起来。
感觉到她开始专心了,周景叙也心情颇好,他扯下警花半滑落的裙子上身,用手上还未涂抹尽的润滑剂揉搓着她的胸部,看她一开始只因为呼吸起伏的乳头,随着黏液触碰时弓身微微错位的变化,明明只是一个小动作,却引发了他莫大的满足。
“害怕吗?”
周景叙问她。
乔算不明所以,抬眼看他,少爷见她如此,微微扯起嘴角,放下手,对着她的臀部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但足以让警花下意识侧过身躲一下。
警花看了看自己被拍的地方,又看看少爷,周景叙也回望她,在她即将坐不住的时候,提前将她拉回来。
他上下抚摸着她的大腿内侧,贴着她的脸颊亲吻她,然后左手逐渐滑向她的阴蒂,指尖在她的阴蒂上轻轻画着圈,然后加大力度,上下摩擦着她的敏感地带。
警花神经发麻,身体起了反应,周景叙用另一只手从她的乳房下方一路滑上她的胸口,对她道:“张嘴,叫出声给我听。”
039
清晨醒来,昨夜休息得还算不错,周景叙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相较前段时间好了不少,只是刚清醒过来他便发现,警花又不见了。
顺着敞开的大门,他疑虑地走出门外,这次没有什么明显的大动静,他还是顺着朝阳的方向,无意间看到静静坐在房顶上,抬起手高举猎枪的乔算。
只那一眼,让他心跳骤停,但很快又放下一半心,因为对方只是抬起枪看了看,又把枪口对准自己,似乎只是在研究这个新获取的玩具,她并没有恢复。
也不知道她跑到哪找到的猎枪,估计是上次在树林里留下了印象,看来枪也不能随便出现在她面前了。
很快,他没放下的另一半心就得到了应验——
乔算拉动枪栓,周景叙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据他目测,那不是需要手动装填子弹的单发猎枪,这里面有没有子弹还是个问题。
只是刚往前走一步,他便意识到可笑,乔算如果以这样的方式自己杀了自己,那也真是对他而言最轻松的结局了。
他抬眼重新看向她,警花却在这个时候又将枪口调转回相对的位置,抬起枪,看着天上,几乎是肌肉本能一样开了一枪。
枪响了,少爷也没想到她真能开枪,她甚至自己也没准备好,后坐力连枪带人一起击倒,然后才愣着神捂着被枪身撞击的地方爬起来。
周景叙还没反应过来,她又拿着枪站了起来,余光发现了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物一般,眼前突然就一亮。
少爷与她对视一眼,身体缓缓做出后移的姿态。
但警花没有做出瞄准的姿势,而是抓着枪就踩着房顶跳到一旁的拱门顶上,然后又从圆拱门顶跳到下面的山石上,在周景叙顺着她移动的目光中,跳到他面前,在几秒的相顾无言之后,她抬了抬枪口,开口道:
“跟我玩。”
少爷有种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的疲惫感,他抬起右手将枪口按下,对她道:“这个太危险了,你每次玩这个,就会像是生病了一样,变成发疯的狗。”
警花不太能明白生病的结果,但她察觉到了周景叙话里的恶意,于是侧过脸看他一眼,转过身就走。
周景叙上前拉住她的手,先一把将枪抢了过来,然后在警花已经隐隐想动嘴咬他的神情中,开口道:“刷牙没?洗脸没?去把这些做了,我就考虑把这个给你玩会。”
警花目前的大脑大概能思考的内容不多,虽然给她AB选项她一定能选择吃下试卷,但只要能给出她当前想要的东西,她一般还是会勉强接受一些安排。
只是麻烦的是,她神经中毒以后脑回路也不太正常,今天能拿吃饭和玩乐蛊惑,或许明天就不行了,有时候宁愿饿着肚子也不愿意干一些事,但可能今天不愿意做的事,明天又愿意了,非常难以琢磨的一个失了智的人。
虽然比失智前难沟通,但至少她不记仇,哪怕他变着花样调教她的身体,也经常恶趣味捉弄她,说出羞辱她的话,但她生气一会儿,又愿意跑回来跟他分享徒手抓的某样不一定是动植物的东西,她的世界现在只有他,所以她也只能信任他,靠近他,而他也可以拉扯着这条无形的绳子,软禁她,控制她。
每当白日或黑夜,看着她因为逐渐适应他的抚摸和触碰而逐渐露出的情欲神色,感觉到她的身体越来越贴合自己的节奏,有时甚至还会主动配合他,他心里有种难言之痛夹杂着报复的扭曲快感,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于乔算而言并不致命,也并不能真正将她摧毁,但光是看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不禁就会想,如果她清醒了,如果她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如果她发现自己对她做了这些,她是否还能像之前他的病情曝光时那样毫不在意,她会恨他,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填满一样兴奋。
但一边想象,他又担心她真的会好起来,每当她因为潜意识做出什么举动时,他总担心她突然就变回了原样,然后一切也恢复到原样,她会离开自己的掌控,然后突然又消失不见,让他一个人继续因为疾病和心理问题而饱受折磨。
他在希望她看到自己的报复和维持现状之间找到了一个自圆其说的平衡,并为之不厌其烦地找到折腾她的办法。
尽管有时候,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今晚又莫名其妙失眠,少爷坐起身,似有若无的困意和异常兴奋的神经折磨着他,让他颇为烦躁地抓了抓头,想到这个时间警花可能睡得正好,他更不悦,起身就去找她。
果不其然,随着每天完成他还有老师安排的任务,乔算精力消磨得很快,当他一把将她拉起来的时候,她还耷拉着头睡得死死的。
周景叙不知道她以前一个人生活是什么样,但他能猜到,她一个从小流浪在外的人,绝对睡觉都要分出神来放哨,否则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
所以现在,凭什么他睡不着,她反而还能这么安详。
想到这里,周景叙抓住乔算肩膀的手紧了紧,十指钳制的力量让睡梦中的乔算微微皱起了眉,周景叙勾起嘴角,开始摇晃起她的身体,想要让她彻底醒来。
就在这时,乔算突然抓住了他的右手腕。
周景叙瞥了自己的右手一眼,再看向乔算,后者已经睁开了双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040
女人站立在原地,恍若能被身后窗口的风裹挟带走的干瘦,头发像是山间枯萎的野草,比她的身体更先感知到气流的方向,在仿佛抽离掉了所有鲜润人气的干枯基底下,深陷的眼窝将颓唐的一切收拢压缩,一拳拳塞进她的瞳孔中。
听到一旁响起的乐声,那双眼睛终于迟钝地从原本的视线落点拉扯开,看向那个年轻漂亮又懵懂的女孩。
中年女人瞥了一眼警花手臂上的红痕,抬起手上的尺子,快准狠地从她手上抽过。
警花的身体本能让她想躲,但最终还是挨下了这一记,脸上也看不到一开始挨打的痛苦,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女人看到了她躲闪那一瞬间的动作,问道:“想躲就躲,忍着痛又不长记性,有什么用呢?”
她挑起警花的长笛,打断对方已经不能称之为演奏的行为,警花没有什么多余杂念的眼神中突然出现了一丝波动,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将手抬高了一点,救回长笛,扭身过去继续吹。
女人看了一眼悬在半空的尺子,尺头落下,抵在警花的肩膀上,缓缓用力:“你目前重复吹了四个小节,每一个音都是错的,从现在开始,只要你吹错一个音,你就得挨一板子。”
其实她听得出来,这根本不是吹错音的事,这个女孩连谱都不看,一直在自娱自乐,根本没有接收到系统化的学习内容,更别说节拍音准了。
但这跟女人都无关,她被找来,又不是真来当老师的,那个年轻男人不知道跟眼前这个女孩有什么仇怨,给了她一笔酬金还有保释的机会,让她“教”这个女孩学乐器,至于用什么方法教,按监狱里的标准来。
监狱……
尺子不知道第几次落下,女人看着警花稳如泰山的身体,皱了皱眉,不管是从哪个角度,这可都不是她想要的效果,按这家少爷的说法,这个女孩应该不怎么服管教,她都做好了准备,没想到对方的忍耐程度远超过她的想象。
她上前两步,歪过头,看了警花的脸一眼,就在以为她又要落下一尺的时候,女人突然抬手抽走她手上的长笛,表情真挚地对她道:“你先别把这个当玩具,告诉我,你现在是人吗?”
警花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仅对视了三秒,女人突然像明白了什么,笑了起来,甚至笑着笑着自己也感到感到有些荒谬。
“你是个傻子啊。”
警花盯着她,倒没什么反应,似乎主要还是在考虑拿回长笛,对其他事情的兴趣并不高。
“不。”女人见她作势要抬手拿回自己的长笛,退后一步,摇头道:“或许你只是有自己的世界。”
她转过身,本想避开警花抢夺长笛的手,没想到下一刻,警花突然像鬼一样出现在她另一个方向,与她对视一眼,从她手上自然抽回长笛。
女老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警花,但对方似乎只正常了这一刻,下一刻,像是累了一样,又蹲下身开始乱啃长笛。
跟之前的其他老师不一样,看到她发神经,这位新老师没有生气严肃或是冷静劝慰,而是就这样蹲在她身旁,对她道:
“不然我们来达成一个约定,你每天就在这里练习两节课的时间,我什么也不教,只要保证你在这里受罪挨板子就行了,你看怎么样?”
警花本来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但老师也不打她了,就在她旁边一直重复,让警花都觉得她有点烦,于是抬起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女老师挣扎了一下,甩开她的手,靠近警花耳边:“原来你听得到我说话。”
脸庞突然晃过一阵风,纸片碰撞的声音在老师的话音落下后响起,女老师将乐谱挡在自己与警花中间,然后手腕歪向一边,看着视线随她的手偏向一侧,又回到她正脸上的警花。
“五线谱……想来应该是有人教过你的。”老师思索着,突然抬起手掌,五指张开,问她:“这是几?”
警花不语,音乐老师就放下手上的东西,双手抓起警花的左手,先是给她团成个拳头,然后嘴里念着数字,一根一根竖起她的手指,直到小拇指。
“五……”
老师保持着让她手指张开的状态,指了指地上的五线谱:“看到了吗?基础是五条线,那中间有几个空?”
她本来还准备示范一遍,警花却突然诡异地看了她一眼:“四。”
嗯。看来已经达到训练过的小动物水准了。老师继续道:“每条线按数字排列,一线二线之间为一间,三线四线中间是多少!”
警花不假思索:“三间。”